“你到底要不要我给你做导游?”恶狠狠的语气,大有你敢摇头给我看,我要你好看的气势。
“要。”始源一肚子委屈。用得着么,我又不会吃亏,干嘛摇头。
“那好。向导费什么的,我就不收了,但你要包我的一日三餐,如果要在外头过夜的话,住宿费也是你包……”韩庚扳着手指算的清清楚楚。
“哈?”
“你敢反悔?”眼睛一瞪。
“不是,你继续。”始源暗想,还好我的钱来的容易,否则这个冤大头岂不当的哭死。
“没了。这里的水电煤就不用你付了……或者,你想住过来不……”
“不用了。”住过来就该他付了是不。始源心里嘀咕。算了,全为了小花着想,这里的环境实在算不上好。
还是旅馆来的方便。
“随便你。那明天早上八点,在巷口碰面。”
作者有话要说:
☆、七
七
回到旅馆的时候,小花已经睡的天昏地暗,雷打不动了。
不过也是,房间里又没开灯,天一黑它自然而然就睡觉去了。
“小花呀小花,刚才见到一个很可爱的人呢,你应该会很喜欢他的,因为你们很像,一会温顺一会张牙舞爪,脾气说变就变。”始源戳了戳它的背,没反应。
没良心的小东西。
放个苹果在它面前,鼻子缩缩,耳朵抖抖,继续睡。
算了,不折腾这小家伙了。
明天八点么,看来这一次会是很有意思的旅行也不一定……
“咦,这是什么?”韩庚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小粉球不明所以。
“兔子。”始源无奈。小花完全被金希澈养坏了,完全没有兔子该有的警觉性,怎么闹都不醒。
“粉红色的……兔子?”韩庚瞪大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染的。”始源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正常人是不会干那么无聊的事情的。
“原来你有这癖好。”果然……“挺可爱的……叫什么名字?”
“……小花……”不该问的他全问了。
“……染的好……”韩庚一边说,一边扯了扯小花的耳朵,动作之快始源根本来不及阻止。
扯小花耳朵者,手指上通常会出现两个深浅不定的窟窿……很少人能够幸免。
谁晓得,小花只是睁开了眼睛,看了韩庚一眼,然后闭上眼,继续睡觉。
“小花真乖……”韩庚伸出另一只手,在它的毛上摸摸,一只手不停的玩弄它的耳朵。
“小花,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的?”始源郁闷,就连他这个主人都只能偶尔小碰碰,也不敢这么捏来捏去的。
小花也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他读出了鄙夷的眼神。
“因为它喜欢我。”韩庚笑着把小花整个抱紧怀里,“哇,肉嘟嘟的,手感真好……”
“小花,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始源气不过,扯了下它的耳朵,然后手指上多两个窟窿,“为什么你就咬我……”
(小花曰:俺舍不得咬美人的啦~~~~~~)
韩庚带始源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城西的一座小山。
不是很高的山,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放眼望去都见不到人。
“你要带我去哪里?”爬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山路,韩庚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山并不高,他们早就由原来的上山的路变成了下山的路。
“你人高马大的,原来体力那么差。”韩庚停下,回头,对着始源似笑非笑。
小花窝在他的怀里,也抬头瞥了始源一眼。可恶,才见面就开始同仇敌汽了……
“你背那么多东西试试。”想到这始源就气不打一处来。韩庚说那个地方不是景区,所以不会有小卖部什么的,午饭饮料什么的要自己带。带就带了,顶多卖点面包,水什么的,看到他拉着自己在超市里面大采购就随他了。谁晓得,结果他说所有的东西都是野餐要用的……而且,全部由始源来背……
原因是小花赖在韩庚怀里不肯出来。
“要不我们换?”韩庚说着把小花递了过来。
“算了。”看看他那细胳膊细腿的,碰一碰就断似的。有的时候始源挺痛恨他的绅士习惯。
“就在前面了,到了那里,我们野餐……”说完,摸了摸小花的脑袋,小花舔舔他的手掌,异常享受。
“野餐需要用锅子么?”那就是始源最来火的地方,虽然那只是个不大的电锅。
“锅子?啊……我本来是想寄放在超市里面,等回去的时候再拿的……我忘了。”声音越来越轻,韩庚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
“算了,都到这里了。也省得你回去再跑一趟超市。”始源任命。
“太感谢了,您真是千年难遇的活佛啊……”
始源三条黑线。他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少跑一趟超市……
蜿蜒曲折的山路尽头,视线异常的狭隘。看得出来这里是很少有人来的地方,连野草都能长的跟人一般高。
忽然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是溪水,不怎么湍急的水流打到石块上的声音。
“就在前面。”韩庚忽然很兴奋的叫了声,然后就抱着小花一路小跑没了踪影。只把累得够呛的始源仍在路上后面。
始源摇头笑笑,怎么就感觉带着个孩子呢……
小溪很浅,很清澈,水流比想象中的急,带着飞溅的水花点点。
小溪的一边就是他们的来路,杂草蔓延,另一边是一座很高的山,甚至看不到一条可以通到顶端的山路。
“这里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很漂亮吧……”韩庚脱下鞋子,赤脚踏进冰冷的溪水里。
“当心着凉。”
“你也来试试,很舒服的。”他很开心的在水里蹦蹦跳跳,水花溅的很高,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等一下,小花给我。”始源放下那沉死人的背包,把小花接过来,找出笼子把它放进去。
“小花不能碰水么?”
“尽量不要。”其实有个做医生的朋友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他还有一点兽医知识的时候。除了他造成的视觉污染……“你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的?”
也只有在这样偏僻的小城,若是始源原来的那种高楼林立的的大城市,想也不用想。
“瞎跑找到的。结果还在这里被困了一晚上。因为一到晚上山里的路特别黑,你低头根本看不到你自己的身体……”韩庚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脚依然插在水里。
“不害怕么?”
“怕,怎么不怕……后来就在那块石头后面缩了一晚上。”他伸手指指,不远的地方有一块比人还高的大石头,“不过我福大命大,没遇到野兽毒蛇什么的……”
始源皱眉。
“骗你呢,这里哪里有野兽毒蛇,有的话早就抢着抓了卖钱。不过是小时候,父母编的吓唬小孩子的……不过也有后遗症,以后我都是开着灯睡觉的……”他的眼里有着一闪而逝的悲伤。
“后悔跑出来了?”始源很能力这种感情,因为他们的境遇是相同的。他们能做的,只是一边缅怀,一边努力,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
他们都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怎么可能……”“哗……”脚一甩,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连带起无数水花。
“你……”幸好反应相当的快,只是湿了一片衣角。
“居然躲过了,昨天开易拉罐时怎么没躲过……”
始源忽然发现,他这两天叹气的次数比他十年中叹气的次数加起来还多……
作者有话要说:
☆、八
八
“今天没带相机么?”卷起裤腿,始源在韩庚边上坐下。
“没,我不是要做称职的导游么。”又一甩腿,一串水珠冲天。
始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意料之外的嫩……一时间愣住。
“你干嘛?”
“……试试你有没有脸红。”始源反应过来,扔回一句话,赶紧别过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很烫,真是,怎么会不动脑子干出那么蠢的事情。
“我看你才脸红了。”到底是观察力超群的人,一语中的,“哎,帅哥,脸红啥?”人还跟着往始源那蹭。
“我那不是热的,你背那么重的一个包走那么多路试试……”始源往旁边挪了一点。石头虽然比较大,可两个人一坐多少有点挤,这一挪,始源半个屁股都到外面去了。
“真的?”再蹭。
“你过去点,我要掉下去了。”始源忍无可忍。
“哦。”
事后想想,始源觉得韩庚这个人真的有点筋搭错的,他明明很聪明,可时常会一不小心干一些很傻的事情,比方说他如此轻易的就发现了始源在不好意思,但却又被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直接糊弄了过去,又比方说,他明明在桌子上跳上翻下矫健的不得了,却在石头上往旁边挪的过程中,重心一歪,就栽了下去。
“啪……”水花四溅,韩庚毕竟没有整个掉进水里,崔始源在最后一刻把他拖住了,虽然自是不怎么好看,半个人挂在石头上。
“你千万别放手,我没带干衣服啊……”那个挂在石头上的人还在那里鬼叫。
“自己不小心,你怪谁啊。不要乱动,试着能不能站稳脚。”始源就差要翻白眼了。真是,他身边怎么都是些能让他轻易破功,形象全失的人。
“要是我能站稳我还要你干嘛……下面都是青苔……”
“你干脆下去再上来吧。”
“不要。我才不要穿着湿答答的衣服见人。”
“啪……”这才是韩庚一屁股坐进水里的声音:“崔始源!你这个混蛋……”他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个混蛋是故意放手的。
“快上来,我的外套借你……”始源已经离开了石头,站在溪水边,脱了外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不会穿着湿衣服见人的,只是你得穿湿裤子了……”
“喂,生气了?”找了块平整的土地,铺上一次性桌布,把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吃的都拿出来。把小花也放出来转转。
一个人做好这一切,始源回头,看到韩庚还坐在石头上,背对着他,不知什么表情。
面对他的问题也没给出任何答复。
“姓韩名庚的,你不会那么小心眼吧。”反正你指使我干了那么多体力活,稍微回报你一点也是应该的。
始源凑到韩庚的面前,才发现他压根在神游天外,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啪……”这是一罐可乐贴上韩庚的半边脸的声音。
“你干嘛?”明显被吓了一跳,差点又掉下石头。
“吃饭。”始源很鄙视野餐这个词,不就是啃干面包么,那么抽象干嘛。
“哦。”
本已转身走开的始源一个踉跄,差点拌在突出的石头上。这个还是那个精灵古怪的韩庚么。怎么乖的让人毛骨悚然的。
“崔混蛋,不是你说吃饭的么,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吃好打道回府,我可不想一整天挂着一条湿裤子。”小花不知什么时候又窜进了韩庚的怀里,眯着眼睛,舒服得很。
“好。”还真是世界上最有霸气的导游。不过始源还是喜欢韩庚伶牙俐齿的样子,那种雨打霜菜的萎焉劲,他可不想再见一次。
磨磨蹭蹭回到小巷的时候,时间也已经不早了。落日的余晖很温和的洒在砖红色的墙壁上,灰尘在空气中跳舞。
韩庚的裤子其实一早就干了。
“每次走在这里,我都有很奇怪的感觉。”一路上韩庚很少说话,只是摸着怀里的小花,眼里常常闪过不知名的情绪。
始源不知道怎么打破沉闷的气氛,只好背着重的要死的包,低着头在后面跟着。所以当他听到韩庚突然开口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太阳底下晒太久,出现幻听了。
“我看到的依旧是红砖黑瓦,只是颜色都很鲜艳,我甚至觉得闻得到门上的油漆的味道。还有奇怪的人说话的声音,说的我听不懂的话,但我看不到人,只有声音……我跟我爸妈说,一个说我想象力太丰富,不把脑子用在读书上,一个问我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走到小巷的深处,掏出钥匙开门。
始源忽然意识到,这里貌似照不到太阳。
“这小巷挺玄乎的。”始源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大半年前的韩庚,跟眼前的这个到底是不是一个人。虽然他自己否认来着。
“谁说不是呢,我还做到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我要去洗澡,你先随便坐。”韩庚走到里间去拿换洗衣服。
“你家里有吃的么?”始源明显听到自己的肚子的叫声。
“你是猪啊,中午吃了那么多。”
原来他知道他们今天买了很多吃的,背的他腰酸背疼的……始源气闷,他为什么吃那么多,还不是为了回来少背点。他恨不得把那锅子给吞了。
“我运动量大。”始源拖了个凳子坐下,不想跟他计较。
“冰箱里有桂花糕,我帮你拿。”
“桂花糕?”始源感觉得到他的心猛的一颤,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桂花的幽香,连唇齿间都仿佛残留着那时清香的味道。
“对,我做的。这可是我家家传的手艺,虽然我做的比不上我妈的,可也不差了。冰过了可能没有那么糯……”
递到跟前的,是记忆中一样小小的糖糕,撒着一层桂花。只是又仿佛又哪里不一样。
“这桂花?”始源指着糖糕上的桂花。
“超市里买的糖桂花。难道你还挑牌子么?”说完韩庚晃晃脑袋,拿起衣服。
“我还有个问题……这里,是不是有一口井……”
“有。不过我爷爷小时候就干枯了。就在房子后面……不过,据说里面死过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九
九
其实,始源只是随口提到那口井。他记得那口井的水,甘甜可口。可现在韩庚却说,这口井早就枯了……
始源走到一旁的沙发旁,把自己扔上去。
难道那一起只是幻觉。
难道他只是大白天梦游了,见到了大半年以后会见到的人,还是以完全不同的姿态,不同的性格,只是长着同一张脸。
抬头是石灰刷的天花板,发黄的石灰,角落尽是裂缝蔓延。
腿边忽然有毛茸茸,软嘟嘟的东西。
“小花,难不成你爹我真的看上了一个幻想出来的人……”始源并不是很清楚他自己自言自语了什么,他只觉得困,眼皮完全搭上的感觉。这一天真的比以前赶工是还累。
等韩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某个混蛋趴手趴脚占据着自己家的小沙发,姿势难看,口水直流,睡得天昏地暗。
小花蹲在始源的肚子上,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嘘……”韩庚给小花一个手势,示意它不要动,也不管它是不是看得懂。然后就蹑手蹑脚的走进里间。
始源是被气憋醒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韩庚放大的脸。
“啪……”拍开那个捏住他鼻子的爪子,始源脾气再好也有点来火:“你干嘛?”
“火气那么大。”对面的人撇了撇嘴,摆出了个很委屈的表情。配上那张白白嫩嫩的脸,很有惹人怜爱的味道……
如果始源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他确实会被骗到,谁叫他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可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把韩庚拉进演艺圈他一定会大放光彩。
华丽丽的演技啊,让同样以演技见长的崔大帅哥自愧不如,小心肝抖啊抖啊抖……
当然夸张了,始源想在就一个想法,他还是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好好的回去睡一觉来得实在:“抱歉占用了你的沙发,我回去了……对了,你的电锅收好。”
“啊,你走了……不要先洗个澡么?”韩庚一时没缓过来,依然带着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软软的语气。
“不用了,我洗好澡没有出门的习惯。”始源忽然觉而脸很烫,白天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样。那现吃个饭,我的手艺很好的。我去做饭,你去洗个手等着……”说着就急急忙忙往厨房跑。
“他怎么像只屁股被点燃的兔子……”始源自言自语,“啊……小花你怎么又咬我,好了好了,他不像兔子,你比他可爱……”
“韩庚,不用了,我到外面随便吃点好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至于明天,手机联系好了。”始源冲着厨房喊了句,抱着小花,背上空了的背包挥挥手直接出门。
他不明白韩庚为什么那么奋力的挽留他,难道因为他怕黑,所以想找个人陪?没可能吧。
始源看不到的是,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韩庚从厨房里冲出来,一拍额头:“完了……”
到底是小城,一到晚上,街上行人很少。
路灯很亮,即使在空旷的小路上,也不会有森然的感觉。
只是始源不明白,为什么刚刚擦肩而过的老妇人,会看着自己摇了摇头,嘴里念叨:“作孽啊……”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走进旅馆,迎面走来女服务生,始源叫住她,让她送一碗面到他的房间。可女服务生表情怪异,完全是想笑却不敢笑的表情,憋了半晌,才好不容易点了点头。
当始源走进浴室,面对镜子的时候,他除了牙痒痒,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是疯子别惹我!”左四右三,加一大大的感叹号,均匀的分布在左右的脸颊上……
“臭小子,你还想不想让我明天见人。”
房间里,小花把头埋进棉花里,睡的悠然自得。
始源很早就醒了,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平时住惯高楼的他,乍一听到愣没反应过来那是啥……
拉开窗帘,外面是一片薄雾蒙蒙,清晨的空气,湿润清冽。
打开手机,一条未读短信:我有打你手机,可是你关机了。我没打算让你这样去见人,是你非要走的,不关我的事……好了,我道歉,成不?
昨天手机很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始源带的是旅充,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开机。
能够想象韩庚打着几个字的时候愁眉苦脸的样子。看了下消息详情,时间是晚上八点,始源回到旅馆没多久的时候。
想也不想,始源一个电话拨过去。
有来有往才叫公平,就算一大清早扰人清梦也不为过吧。
“喂?”电话那边是个睡意朦胧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很舒服。
“韩庚啊,我脸上的字洗不掉了怎么办?”始源一副欲哭无泪的声音。不要怀疑他的演技,他还是得过最佳男主角——的提名的。
“怎么会,我是用那种洗得掉的记号笔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拔高,瞬间清醒的彻底。
“昨天回到房间太累了,没洗澡就直接睡了。”始源装傻的彻底。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白痴啊,你怎么那么不讲卫生啊,你很用的擦过没有,很很很用力的擦……”那头的那个已经呈现混乱状态。
“那是我的脸,不是我的鞋……”始源三根黑线。
“那怎么办,你该不会要我赔水费,精神损失费,整容费……”越来越胡言乱语了。
“好了好了,我骗你的……很浅,真的……”始源快要被他搞到精神分裂了。
他走到镜子前,昨天晚上他就没能全部洗掉,只留下比较浅的印子。因为一路上都被风吹干了。
“你在哪个旅馆,我马上过来,我这里有酒精,一定帮你擦掉……”
呃,酒精……如果始源的脸真的被酒精摧残过,估计从明天起他就要变成无业游民了。
“不用了,真的很淡。”始源忙不迭的摇头,都忘了对方看不到。
“你快把旅馆名字报给我,我已经在穿鞋子了。”
“别,你千万别来……我不会问你要那个这个补偿费的……”始源听到那边已经传来关门的声音。
“不早说。”“啪……”电话那头传来很响的重物坠地的声音。
“什么声音。”始源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拖鞋掉地上了,我继续睡了……”韩庚的声音又继续趋向模糊,好像之前的人仰马翻都不曾发生过。
“你不都出门了么?”
“我那不是骗你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十
十
上帝说,当别人要打你的左脸时,你要把你的右脸也给他打。
始源一向信奉基督教,可是,他却忘了上帝的这句名言。
所以,他只有把脸整个埋进枕头,享受永世不得超生之感。
结果,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消息:今天我带你去这里最有名的寺庙看看吧。午饭我请,算是补偿崔大帅哥的破相。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可不想吃咸菜肉丝面。
你可以改名叫胃虫了,怎么那么了解我。
狗嘴里吐出不出象牙来。
彼此彼此。咱倆谁跟谁啊。
始源突然一顿,视线停留在最后的一句。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郁闷一扫而空,一种难以言语的喜悦,以很慢很慢的速度,渐渐蔓延。直至嘴角。
手机忽然震动地无比欢快。
“怎么了,忽然打电话。”始源依旧没收住笑容,所以连带着预期都是欢快的。
“我在想你怎么突然没音了。”韩庚的声音带着洒脱,那是他最习惯的说话方式。
“可能是……信号不好。”始源睁眼说瞎话。
“哦。”有的时候,韩庚精明的跟贼似的,有的时候,迷糊的像虫。这是始源得出的结论,“今天我们去东山的寺庙吧……”
“门口卖碳的那个?”始源还纠结于贼与虫,一时嘴巴动得比脑子快。
“碳?”
“是炭笔。”完了,丢脸丢到外太空去了。
“原来你也信那个。好吧,那我就带你去那个卖碳的地方。”韩庚的声音里有着掩藏不住的笑意。
真是,不就是个口误么:“你至于么?”
“我高兴。”
“这就是你们这里最负盛名的寺庙?”始源的信仰相当之坚定,本来他是不回来寺庙这种地方的,可看在那神奇的炭笔的份上也就来门口晃悠一下,顺便遥望一下雄伟的大殿,谁晓得……
“不是你要那炭笔的么?”韩庚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不是一个地方么?”
“当然不是。那里只有卖香火烛台,还有一些旅游的纪念品。你觉得有谁会拿炭笔作纪念品,当然那比起碳来好一点……”韩庚就跟始源杠上了。
“知道您口才天下无敌,放过小的我,成不?”
“你应该感到欣慰……我的脑子里咋都是你那句傻话,甩也甩不掉呢……”韩庚突然说了句让始源傻掉的话,说完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始源从没愣得那么彻底过,彻底到捏疼了小花,被狠狠的咬了口也不知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不去死。”韩庚说完那句话就把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那么恶心吧及,那么不合时宜的话怎么会从自己嘴里溜出去的呢。
“啊?”
“果然,跟笨蛋在一起久了我也会变笨的……”
“一般只有在这里土生土长的老人才会来这里,这座小小的寺庙曾经也风光过一阵,可惜只是一阵……”站在破旧的庙宇前,眼前杂草丛生,几乎找不到那条碎石铺成的小路。
“为什么?”
“你有信教么?”韩庚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始源。
“有。基督教。”
“那你还来这里。”韩庚两眼耷拉,一副我败给你了的表情,“现在的年轻人,除了真的大难临头了,很少有人真正很虔诚的把自己交给供奉的对象。美其名曰,无神论者。”
顺手拨开挡在路上的杂草,始源跟着韩庚继续向前:“现在不都说破除迷信么?”
“只有真正内心纯净,心胸开广的人,才会拥有真正的信仰……我一直是这么理解的。可惜我不是。到了。”
始源抬头,眼前空无一人。
“你把钱放在门前的木箱子里,旁边有炭笔,自己拿。”
“就这样?放多少钱?”
“就这样。你的虔诚有多少?”
最后自然没有进那座庙,他们只是拿了炭笔,在外围逛了圈,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你有试过么?”始源一路上都在把玩那只炭笔,那完全是最原始的,他的手比扒过煤堆还黑。
“没有。”韩庚伸手挡在眼前,正午的阳光灿烂的刺眼。
“为什么?”
“我没有梦想,没有信仰。所以,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祈求任何东西。”他的嘴角依旧上翘。只是笑容逐渐变冷,低下头,把阳光摈弃在阴影之外,“好了,快点把你的心愿写在墙上。”
始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疼,他讨厌韩庚的这种笑,比阳光更刺眼。
“随便哪块砖么?”来了那么多次,对始源来说,这条小巷已经成了无比熟捻的地方。抛开那些奇怪的念头,有些事情是他更想弄清楚的。
“每块砖也许都有它自己的故事哦。只能挑一块,快点,我没那么多时间供你蘑菇。”韩庚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他的表情明明就是巴不得始源越纠结越好。
“你还真翻脸比翻书还快。还有别的要求么?”知道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逗留,始源直接把话题带过。
“一个字叠在一个字上。”韩庚收到始源满是问号的视线,“你难不成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想要什么?”完全是看白痴的眼神。
始源耸耸肩,用炭笔一笔一划的写。很认真,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么认真的写过字了,要不用电脑打字,要不就是龙飞凤舞的签名。
“写什么了?”
“干嘛告诉你。”有些人就是天生犯贱。前两天,这个犯贱的人姓崔名始源,至于今天嘛……
“你不说好了,关我什么事。”随随便便的转身,掏钥匙开门。
不关心问什么。
看看手里一片墨黑,还有墙上完全糊作一团的字迹,看不到一丝认真的痕迹。
虔诚么?
他只是想知道,他最初遇见的韩庚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
十一
黄昏的时候,始源一个人在河边散步,带着他的兔子。
小花正在咯嘣咯嘣的肯胡萝卜。
本来一起吃完午饭,韩庚说要陪他一起来河边走走,顺便拍拍照片。他说他很怀念这里的夕阳。
结果一通电话,一切都泡了汤。
韩庚的母亲打来的,说是很想他,想一起吃顿晚饭。
“不想去么?”迟迟没有放下电话的韩庚,表情有点呆滞。始源的一句问话,愣是把他吓得话筒差点掉地上。
“不是。”他勉强笑笑,“抱歉,下午的行程泡汤了。”
“没关系。”始源摇摇头。当然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也没把韩庚当作出钱请的导游。当然,请的导游不可能亲自下厨给他做饭,“你母亲说什么了?”本来,打听别人私事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可他总觉得韩庚的脸色不好,他不放心。
“没什么。就是去吃顿饭。”韩庚回到餐桌旁坐下,提起筷子,复又放下,“始源,下午有事么?”
“我能有什么事?”始源挺受宠若惊的,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从那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在没被他气死之前。
“陪我去趟理发店吧。我妈看到我的头发会气死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来这里之前,我在外面已经游荡了有一段时间了……要不然也不至于会那么穷。”
“幸好找到了我这个冤大头是不?”始源没好气的跟了一句,立马看到韩庚不服气的瞪大眼睛“不过算了,我傻,心甘情愿,成不?”
“还行不?”韩庚指着自己的脑袋,愁眉苦脸。
“挺好的。干净。”黑色头发让他明显沉稳了不少,外加刘海稍稍剪短了些,始源这句挺好并不是恭维。
“你就干脆说没特色不就行了。”听的人没有一点开心。
“你要很有特色干嘛?”
“那不是没有成就感么,你不觉得如果你走在路上,周围人都会回头看你,感觉很好么?”镜子前的人把头拨来拨去,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有么?”始源巴不得走在路上没人看他,整天戴墨镜压帽子的生活,他都要得颈椎病了,“那是存在感吧……”
“什么?”韩庚只是反射性的问了这句话,始源从他瞬间停下的动作中明白,他听到了,而且,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说你只想过平平淡淡的人生,你说你只想享受漂泊流浪的感觉,你说……你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始源自己也很惊讶,他居然能一字不差的记下他们最一开始的那一段对话。
“你居然记得。”韩庚看着始源,眼底是一片深邃沉静。
始源耸肩。
“我其实不喜欢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感觉,一点也不。”
“那下次,你带上我好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有些话,不需要动脑子,就脱口而出了。始源不是个喜欢强求的人,既然嘴巴懂得比脑子快,既然自己心里的话一不小心就蹦出去了,欲盖弥彰这种事,做起来太没品了。
韩庚一愣,始源甚至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僵硬;“别这么看着我,清洁工阿姨会生气你增加了她的工作量的——满地尽是鸡皮疙瘩。”他说这话时,表情就是僵硬的。
“有这么夸张么?所有人都说我的演技很自然地的。”
“好了好了,我们走了。”说完,韩庚一把拉起始源就往门口直冲,“我已经把我妈气得够呛了,这个时候别再多一个人雪上加霜了。”
“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残阳如血。
狗屁。
始源在肚子里骂一句,他倒想知道哪里会有夕阳是血红色的,真的红的像血,那还不世界末日了。
小花的胡萝卜依然没有咯嘣完。
“你会觉得寂寞么?”怀里的小家伙丢下了咬到接近根部的胡萝卜,开始攻击始源的扣子,“别咬,会掉的……可有的时候,我会。”
“喂?”手机的铃声刚起了个头,始源就把它接了起来,甚至没来得及看一下来电人的名字。
“真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好长一段时间没听到过的声音。
“如果知道是你,我会选择不接。”对始源来说,金基范的电话和阴曹地府的催命符没啥区别。
“你以为是谁?”基范的名言是作为经纪人,要像狗仔队一样无孔不入,无所不知。
“我以为是太阳公公,告我诽谤。”始源抬头,伸手挡在眼睛上,即使是夕阳,依旧刺眼,“难道我的假期那么快就结束了,才第三天……”
“从你出门起计算是第三天。出门前你还休息了一个星期。我是来通知你,你的假期一共为期两个星期……”
“你是剥削阶级啊。”始源很有把手机捏碎的冲动。
“拜托,出名的是你,数钱数到抽筋的还是你,我只不过分小小一杯羹,我剥削啥了我?要不要回来随你的便,我乐得轻松……啪……”
“小花,你要记住,老虎屁股摸不得。尤其是笑面虎的屁股……”小花直接拿始源的指头磨牙。
要回去了么。
我妈让我回去住。始源还来不及悲春伤秋,一条消息就进来了。
你答应了?正好,大家一起走。始源抓头,难道这也叫天意。
恩。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不能再任性了。
知道就好。始源苦笑,还能说什么。
抱歉。不能继续当你的导游了,我妈说已经在托人给我找个正经的工作。
没事,过两天我也要回去了,我的假期也快结束了。
对不起,我不能再做让我妈伤心的事了。
是么,我知道了。始源的心一阵抽痛。金基范,托你乌鸦嘴的福,刚刚走到边缘,就被人家一巴掌推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动身?过了好久,才有一条消息进来,久到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没,久到小花开始在始源怀里打盹。
后天吧。
我来送你。
不用了,好好陪陪你妈妈。有空再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十二
始源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
他梦见他走在河边,就是小旅馆外的那条大河,他沿着河一直走一直走,走得很慢,仿佛没有尽头。
天色阴沉,风很大,河面波涛翻滚,只是没有声音。
他感到自己的嘴巴在动,仿佛说了什么,可是听不到。他只是感到浓重的忧伤泛着绝望的苍白,在心底泛滥开来,比这河水,更汹涌。
始源不知道,他在感伤什么。
突然,他感到自己在转身,然后才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依然在笑,依然是那种温柔的,沉静的笑,笑容里是无限的包容与体谅。只是他的眼睛,那双明亮而又深邃的眼睛,却薄雾萦绕,散不开,吹不去。
是韩庚,却又不是熟悉的那个,他的耳垂上没有耳洞,他的头发更自然,没有一点人为加工的痕迹。
然后始源忽然觉得耳朵一松,所有的声音磅礴而至,风的呼声,浪的咆哮,还有身边人近乎耳语的声音:我等你……
然后睁开眼,依旧是发黄的天花板。
始源很少做梦,最多是很小的时候梦到怪兽入侵地球之类的,梦里出现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这还是第一次。梦一向是有讲究的,不过始源没这方面的研究,唯一能作出的结论,就是那支炭笔起作用了……
要不就是白天想韩庚想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小花依旧睡得不知东南西北。
始源叹气,要是他也能这样无忧无虑就好了。没救了,羡慕一只兔子。
再过一天就要回去了,不晓得猴年马月才有机会重回这个很有感觉的小巷逛逛,所以最后一天,始源还是来了。不为什么,看看就好。
昨天还是墨黑一片字迹,今天已经淡了不少,有种和墙融为一体的味道。估计从今以后,这就会成为这块砖的故事,几百年以后,历久弥新。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会不会有人知道,有一个叫崔始源的傻瓜,曾经爱过一个叫韩庚的白痴。
两个两情相悦的人,却因为乱七八糟的理由不能在一起,这就是傻瓜和白痴。
什么叫做乱七八糟的理由——爱情以外的事情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与爱无关的理由都是乱七八糟的理由。
摸摸怀里的小花,如果兔子会说话,她一定会这么说。
“你干嘛,一个人一会对着墙傻笑,一会对这兔子傻笑?”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始源不明白韩庚怎么回来了,他不是搬回去和父母同住了么,“回来收拾东西,下午再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始源自觉还不至于傻笑出声。
“正好抬头看到。”韩庚瞥了始源一眼,转身进屋。
在房子里能看得到这个角度?始源回想了一下房子的构造。眼前的这个人真是睁眼说瞎话。只是,始源忽然觉得他的耳根有点红。
“喏,小花要你抱。”以小花为借口,迅速转到韩庚面前,把兔子塞给他,“你脸红什么?”
“要你管。”拽过兔子,恶狠狠的瞪了始源一眼。怎么说,难道告诉他一早上他没两分钟就往外面跑一次,然后看到没有人再垂头丧气的回房间整理东西?
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突然开了一线,细碎的阳光洒下来,洒在韩庚刚刚染黑的发梢上。
始源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韩庚递了个杯子过来,里面是速溶咖啡,“屋子里没啥喝的了,将就将就。”
“我又没什么地方可以去,最后这一天日子很难打发。”平时只有在通宵赶工的时候才会喝这种咖啡,谈不上喜欢讨厌。
“我以为你会不想见我。”又递上一碟桂花糕,始源觉得韩庚在讨好他,幻觉,一定是幻觉。
“为了你这个白痴?”始源抓起一块,放进嘴里,新鲜的果然比冰过的口感更好。始源忽然怀疑韩庚是不是回来就为了做桂花糕来的。
“谁白痴。不想吃拿来。”韩庚脸一冷,劈手夺过盘子、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挥霍唾手可得的幸福的人,不是白痴是什么?”始源舔舔手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我也是个傻瓜而已。”
“为什么?”
“因为我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白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挥霍唾手可得的幸福……而且,我尊重他的决定。”趁着韩庚出神的一瞬间,夺回盘子,拿出一块糕诱惑小花。
小花怒目而视。
“想也别想,我不想明天替你收尸。”始源把糕点扔进嘴里。
“谢谢。”韩庚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易的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