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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夜十 当前章节:147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3:52

「小旭,我回来了。」男人一脸疲惫,却紧紧拥住扑进他怀里的少年。

雅之回来了,他回来了。所以, 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对吧?雷旭文像紧紧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两天没进食的身体异常虚弱,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他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慌忙从床上坐起,发现徐雅之坐在床边望着他。

「吃点东西吧。」男人摸了摸他的头,去厨房取了碗冒着热气的粥出来。

雷旭文望着他,今天的雅之有点奇怪,感觉每一个动作都很僵硬不自然。

吃完粥,他突然想起雅之离家前对他说的话,喜悦在瞬间蒸发,他僵在那不敢动。

「那个犯人……」徐雅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过去杀了很多孩童……现在他逃了,未来肯定又会出现受害者,我一想到那些孩子的年纪可能跟你一样……」

雷旭文紧紧攥着被单,听着男人开始低声啜泣。

「小旭……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也没能保护那些可能会受害的孩子们……我,我真的应该去死吧……」

「不可以!」雷旭文全身发抖的扑进他怀里,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如果雅之死了,我也一起,不准你丢下我一个人!」

他拉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主动凑过去吻他,男人的唇很乾燥,他的身体里燃起了熊熊欲火。

「雅之,在我身上,印上属於你的印记。」他轻声开口,双眼在黑暗中漆黑剔透,像两颗夜明珠。

他们很自然却激烈的结合,徐雅之吸吮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留下一个个形状椭圆的吻痕,乳晕处、大腿内侧,甚至股沟……雷旭文轻喘着,手死死的抓着他。

「雅之,我爱你,我爱你……」被冲撞的时候,他一遍遍重覆着内心坚不可摧的感情,直到声音微哑。

「小旭,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徐雅之吻了他一下,露出微笑,「现在请你到客厅去,我在左边柜子往下数来第二个抽屉,放了一个东西,那是要给你的,你一定要收下。」

雷旭文眨巴眼睛望着他,看男人没有异样,轻轻点头,迈着不太稳的脚步走到客厅,精液在他走动时被挤压从後穴流出,温热的触感漫溢到大腿内侧。

拉开抽屉,他发现一个粉红色盒子,里面有一个很小的戒指,银色的,旁边附了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给挚爱,旭

眼泪突然汹涌而出,他转身想跑回卧室。

「砰!!!!!!!!!!!!!!!!!!!!!!!」

在漆黑的子夜,枪鸣声几乎把整个世界震碎,整栋楼房都微微震动,远处的汽车防盗系统突然启动,一片混乱的轰鸣声。

接下来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成慢动作的黑白画面。

接下来他的人生再也看不见任何颜色。

如果人的心可以跟肉体一样死去,那个晚上他已经死过一万次。

如果一个人已经涉足过无间地狱又平安归来,他的眼底不会再有惧色,因为死对他而言反而是解脱。

他的世界只剩纯粹的黑与白,白色是雅之留在他心中最後一抹温柔,黑色则是对这个把雅之逼上绝路的社会绝对的恨意。

那天晚上,黑夜诞生。

作家的话:

☆、59、坠入幻境

Lou站在那里,双眼紧紧盯着那个蹲在墙角面带微笑的男人。

他已经站在这里四十分钟,他的脚已经麻痹到没有任何感觉,但是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对着角落嘀嘀咕咕说着话。

他刚刚把雷旭文尿道里的定时器拔除,发现那人的尿道口已经发炎溃烂,脓水跟血水在管子抽离时哗地往外喷,他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

手不小心接触到雷旭文的皮肤,他被烫的差点嚷出声,这家伙的体内温度已经沸腾了吗?他不知道发高烧可以烧成这样。

收回手,他发现雷旭文双目失焦的望他,那人突然吼了一声:「不要碰他!!」

他吓的退了一步:「黑夜?」

「你恨我是正常的,但这跟他没有关系!」雷旭文喘着气从床上爬起来,床单上都是触目惊心的血水。

Lou震惊的望着他,内心有甚麽东西慢慢成形。

雷旭文根本没有看他,目光像穿透他望向空气中的某一点,又像根本没聚焦的镜头,专注却恍惚。

黑夜似乎坠入自己的幻觉世界,被其吞噬了。

他站在那看着雷旭文不断叨叨絮絮的说话,内容跳来跳去杂乱无章,有时候表情正常,有时候声音突然变的很低,不断轻喊着雅之雅之……然後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在雷旭文的幻觉里,他两似乎才刚认识,那人用很开心的语调说着Lou你听我说光今天又夸我了还说我马上就可以单独出任务了。

他知道雷旭文一直活的很痛苦。

第一次见面,是在华利妥少年性侵病院,雷旭文垂着眉眼坐在床上,像一尊人偶。

听人家说这小帅哥从来没有开口讲过话,似乎跟他说话也不会得到回应。

既然他是个多话又鸡婆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走向他,不断用废话攻势逼迫那人开口。

他觉得雷旭文根本不应该来这里,一个遭遇过性侵的人不会这麽安静像个死人一样,这家伙比较像丢失了一半灵魂,坐在这里的是另外半个无所适从的灵魂跟身子。

用力把自己从回忆里抽离,他蹲下身,迟疑的伸出手轻轻碰在雷旭文肩膀上。

那人终於停下叨叨不绝的嘴,转过头看他。

「时生。」

雷旭文突然笑了,那双眼像漆黑夜里最闪耀的星子,他伸开双臂将Lou紧紧抱在怀里。

「不准再跑走了,我找你好久。」

眼泪从Lou的眼眶中漫溢而出。

「嗯,我不会跑走,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无极,这次混元会派谁出面跟你交涉?这件事你心里有底吗?」

风和日丽的午後,凌时生全副武装坐在他的对面,黑色长筒马靴紧紧裹到小腿肚。

「如果没有意外,亚洲这边通常会派尹出面,这人跟我交情不错,但是他是Alex,也就是现任混元少主的贴身心腹,既然少主对我脱离混元的事很不满,说不准会派尹或其他人来『处理』掉我。」无极尊垂着眼拨弄咖啡杯里剩馀的残渣。

「你为什麽想离开混元?想洗白?」凌时生望着他。

「我以为我已经表达的很清楚,」无极尊抬起眼看他,「我离开混元,是为了加入Fobia。」

凌时生哑然无语,半晌才语带保留的回应:「Fobia跟混元素来敌对,我觉得你能加入的机率不大。」

「总要试试看吧,有些东西,没有豁出性命的觉悟,是得不到的。」无极尊不在意的笑了。

凌时生望着他,脑子却飘到这几天让他失眠的原因上去。

他跟黑夜最後一次见面,是在一个礼拜前。当晚,他接到一通只有喘息声的电话。

隔天清晨,他接到一通简讯,内容很简单,那人祝他一路平安,还说等任务完成,有东西要交给他。

他看着简讯内容,心底有东西慢慢在下沉。

原来对男人而言,身体跟心理真的是可分割开的。几个小时前还在跟Lou享受鱼水之欢,稍後马上就可以若无其事的传简讯来祝他任务顺利。

说实在的,这样感觉很恶心。他删掉那则简讯,逼自己专心在任务上。

几天後,Fobia连络上他,说找不到黑夜,那人似乎也没有回旭日饭店。

恶心的感觉慢慢升高。也许,会不会,黑夜还跟Lou在一起?

如果可以把过去出过的任务做一个排名,这次的保镳任务绝对是最痛苦的。

明明没有受伤,他却一直觉得胸口插了把刀,寸步难行。

他的人生规划非常简单:赚钱,买下一个人造卫星,用它来寻找光。

人造卫星通常直属於各个国家,或者行动机密的私人团体,一个人造卫星的价钱,可以买下十艘军用战舰。

他知道一直执着於寻找光这件事很蠢,但他有他的理由,而这理由,也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

曾几何时,这个信念竟然慢慢转移到一个唯我独尊,却在面对他的时候异常柔软的超级大少爷身上。

明明说了不能沦陷在那个人的温柔跟霸道里,他终究还是沦陷了。

翁~~

短讯提示音。

他的目光先是一愣,对面的无极尊狐疑的望着他。

是黑夜传来的短讯!!

他觉得呼吸困难,这几天反覆进行的自我说服跟心理建设轰然倾圮,明明脑子一秒都不想等待,身体却异常的迟钝,手机在手里滑来滑去抓不好。

打开短讯,他读着上面的字,但不确定那些字是不是在脑海里排列出正确的顺序。

『反覆思索,发现我还是无法停留在一个人身边,我对你已经厌倦,对不起,时生。』

黑夜消失的第八天,他收到一封来自那个人的分手信。

「凌?你怎麽了?」无极尊出声打断沉寂,他抬起头望着他,眼神有点木然:「甚麽?」

「你脸色不太好,怎麽了吗?是谁传的简讯?」

凌时生望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正常开口。

杀手训练,不论何时,都要喜怒不形於色,不能让对手窥见你的内心世界。

「无极,是不是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是只上床不谈感情的?」他开口,声音虚无飘渺。

无极尊沉默的望着他半晌,轻声回应:「如果你怀疑我是这样的人,这会让我有一点受伤。」

「难道你不想跟我上床吗?」

无极尊有点错愕的望着他:「凌,上床不是结果,是相爱的两人自然而然做出的行为。」

凌时生冷哼一声,目光矍铄的望着他:「你这论调错了吧,也是有人可以跟自己不喜欢的人上床的呢。」

「凌,刚刚那通简讯是雷少爷发过来的吗?他说了甚麽不好的话吗?」他试探性的询问。

凌时生触电一样刷一声站起来,无极尊诧异的发现一颗眼泪落在空气里。

他站在那,背对着他,像是要维持住最後一抹尊严:「他只是,让我看见了一些,早该看见的事实罢了。」

「凌!」无极尊出於本能拉住他,发现凌时生苍白的脸上挂着两行泪,心一紧,低下头吻住了他。

凌时生没给他机会更深入,用力把他推开一个距离:「无极,如果你敢再对我做这种事,我会一辈子恨你。」

「我不在乎,」他望着他,目光温柔到足以把一切痛苦通通抚平,「因为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我不是雷少爷那样的人。」

作家的话:

感谢送礼的大家~~&gt&lt 礼物很不好抽的辛苦大家了~~ 我最常抽到的就是~~小精灵的祝福喔NO~~~~~~~~~~~~~~~~~~~~(又改了几个地方 大家找的出来吗 ^_^ )

☆、60、至死不渝

「你又知道他是甚麽样的人了?你根本不认识他吧。」凌时生转过身,无惧的直视无极尊。

「我观察过他一段时间,雷少爷很有自信,又是个完美主义者,容易给人压迫感;他出生豪门世家,肯定没有遇过甚麽挫折,这种人不容易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加上长的一张好皮相,标准的天之娇子,在你们相处的时候,他肯定经常单方面的要求你约束你吧,他的占有欲似乎也比一般人强。」

无极尊一口气说完,直直望进凌时生眼底,「这通简讯,也是他单方面提出分手对吧?」

手机被紧握在掌心,凌时生的目光停在他脸上,许久,缓缓开口:「你口中的雷旭文,似乎跟我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呢。」

无极尊有点诧异。

「在La Vie的时候,他曾经说过,我们两个的性事不需要他人来置喙,现在我想告诉你,他的为人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

外面的车声人声随着正午的到来更显嘈杂,阳光慢慢爬到了头顶,透过窗户洒了一地明媚。

他还记得黑夜跟他在人蛇集团的游轮上时,那人把他交给了左右保镳时只说了一句:带他走。

他不知道背对他的黑夜,脑子里在想甚麽。也许在那人缜密的计算中,这场救援任务一定会成功,所以至始至终都挂着游刃有馀的笑容。又也许,黑夜知道这场任务九死一生,任何突发状况导致丧失性命都不奇怪。

如果是後者,黑夜在把他交给保镳的时候,也许心里有数,那会是他们最後一次见面。

如果黑夜在那时候死了,他最後的遗言就会是--带他走。

这三个字,不论拆开或是合起来,通通都是为了『凌时生』这个人,没有一丝一毫为了他自己。

雷旭文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在爱他。

「无极,抱歉,我需要打个电话。」

他紧握手机,按下了一串这个礼拜以来,不论醒着或睡着,总是下意识想拨打却又因为一种名叫骄傲的东西所阻扰的号码。

如果雷旭文真的厌烦他了,他也要听他亲口告诉他。

他不能容许他两的结局,是由一通简讯来传达并决定。

拨过去,对方却没有开机,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喂,表哥吗?」

「小路?怎麽突然打给我?」李能收一边听电话一边朝医务室的小护士们比了个滑稽动作,女孩们笑的花枝乱颤。

他真是太喜欢这种光景了。本来嘛,光不在了,他应该成为Fobia最风流倜傥的黄金单身汉才对。

都怪黑夜,都是那家伙的错!这些女孩也真蠢,只要年轻帅哥一律来者不拒,哼。

「我想问一下……如果发烧,吃了退烧药也没用,该怎麽办啊?」Lou有点焦急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怎麽了,谁发烧了吗?」李能收一手摸在某个小护士屁股上,她嗲的捶了他一下。

「就……一个朋友。」

「发烧有很多原因,有时候伤口感染、内脏并发症、或过敏抵抗力降低都有可能。」

Lou的心一沉,果然跟黑夜身上的伤口有关。

「你的朋友要不要紧?需要我去帮他看看吗?」李能收心不在焉的转着笔。

「不、不用,谢谢表哥,拜。」那人反射性拒绝,嘟一声挂断电话。

李能收的内心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表弟,这家伙只有面对某一个人的事情时会这麽慌乱。

雷旭文。

会是巧合吗,黑夜已经失踪一个礼拜……

「能收,刚刚白夜打来,他说黑夜失踪之前跟Lou在一起,他猜测他两现在还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大。」冥雅走进来,那些小护士一看魔鬼教官来了,赶紧一哄而散。

「真的假的!」李能收从座位上跳起来,「刚刚小路……算了,现在怎麽办?你怀疑黑夜被小路带走了?」

「或者说,软禁。」冥雅望着他,表情很严肃,「如果黑夜是自愿跟Lou离开的,有可能这麽多天不接手机,甚至董事会也不去吗?」

「雅,你太看得起我家小路了,他如果有这麽大能耐能软禁黑夜,就不会在Fobia混不下去离职了。」李能收讪笑。

「消除疑虑最好的方法,就是去找出答案,能收,你去Lou的住处一趟。」

「……我这算是出差吧,有车马费申请吗?」

「没有,不过如果Lou真的做了甚麽,就算他是Fobia退役,组织还是必须对他处以惩戒,到时候希望你不要在一旁当说客。」冥雅转身离去,临走前还权威十足的扔下一句。

李能收抖了一下,坐电梯来到地下室时,一边还在嘟嘟嚷嚷:「小路啊,我拜托你真的不要干蠢事啊,否则到时候我真保不了你啦。」

「叮咚。」

没想到这个时间还会有访客,Lou全身一紧,先把雷旭文安顿在卧室,准备起身去应门。

「时生,你要去哪里?」雷旭文拉住他,眼底充满不安。

「可能是管理员来收管理费,我马上回来。」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雷旭文点点头,不放心的叮咛:「不要太久。」

「嗨。」

一开门,站在那的竟是李能收。

Lou的双眼盈满了惊惶,这一幕被李能收一秒不漏全捕捉下来。

「表哥,你怎麽……」

「怎麽,来看看你不行啊?吃饭了吗?」李能收不动声色的步入门内,在几秒内已经把客厅的全景扫过一遍。

他没有遗漏餐桌上放了两个碗,两只杯。

「……吃了。」Lou还站在门边,脑子飞快的思索该怎麽把李能收撵出去。

「对了,有空跟大夥出去吃个饭吧,又不是离开Fobia就不用当朋友了,Furno还常常提到你呢。」李能收转了一圈,坐在沙发上。

「我知道了。」Lou小声回应,突然从里面的房间传出一个清晰的声音:「时生,管理员先生还没走吗?」

李能收的手撑着沙发,双眼瞠大,Lou也一脸惊恐的望着他。

「在里面的人是谁?」他说着,行动飞快的站起身大步朝里面的房间走去。

「不行……你不能进去!!」Lou惊叫的想拦住他,李能收动作比他更快,已经砰一声把门撞开。

迎面扑鼻一股怪异的臭味,像是伤口腐烂的味道,然後他看到一个人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那人的脖子上缠着一皮制项圈,被铁链拴在床柱上,穿着一件长到膝盖的大尺码T恤,露在衣服外面的四肢骨瘦如柴。

雷旭文抬起头,有点诧异的望着李能收,警戒的往後退一步。

「这是怎麽回事?小路!!」李能收不敢置信的吼了声,发现雷旭文腿间似乎沾着甚麽东西。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伤口这麽难愈合,都已经抹了药还不断流脓水……」

「天啊……」李能收望着雷旭文腿间那些黄色的脓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必须立刻送医,你让开!」

Lou全身颤抖的立在一旁,李能收朝他伸出手:「给我钥匙,我要解开铁链。」

他一愣,慌忙的掏出钥匙。

李能收俐落的把锁解开,想把雷旭文拉起来,那人突然惊恐的望着Lou:「时生,这个人要带我去哪里?」

「黑夜……」Lou望着他,眼泪突然扑簌而下。

「你这混蛋敢欺负时生!」雷旭文突然一拳朝李能收挥过去,医生没预警的挨了一拳趄趔的晃了下。

「走!!」雷旭文用力拉住Lou的手往门外冲去。

「回来!!」李能收吃痛的朝他两的背影喊了声。

黑夜怎麽回事?不仅不认得他,似乎也不认得小路,还叫他时生,事情怎麽会变得那麽棘手?

「黑夜,你……」被那人拉着在走廊上狂奔,Lou忍不住喊停,「你不能再跑了,你的伤口会裂开!」

「那个家伙想伤害你,别怕,我会保护你!」雷旭文喘着气转过头,朝他咧出一个笑容。

「我……我不要再这样了……我才不是时生,我……」Lou突然用力挣脱他,把套在指头上的那枚戒指脱下来,用力往楼梯间扔去,「为什麽不好好看着我!我是Lou,为什麽忘记我,我是Lou啊!!」

雷旭文的双眼紧紧盯着那枚银色的小东西闪过眼前,楼梯间的日光灯刺痛了他的眼。

似乎有记忆涌了上来,非常凌碎、片段,但是那时候的他,站在一间饭店大厅。

戒指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他甩开Lou,罔顾那人的尖声警告,伸出手去抓。

他要抓到它,因为那代表他对某人至死不渝的爱。

时生,生在有你的时光之中。他记得戒指上有这麽一句话。

「黑夜!!!!!!!」

Lou凄厉的吼声跟那晚的枪声一样震动着大地,他却听不真切。

他看着戒指滚到离他几公分的地方,但他已经无法碰到它,他躺在蜿蜒的楼梯间,一路滚下来好几次头重重撞在地上,手脚也骨折成奇怪的姿势垂在身侧。

黑暗中,他的眼睛半睁着,却失去了光彩,血从身体里无止尽的向外蔓延,就像一直以来藏在他心中的巨大痛苦,只要寻得一个细小出口,马上就争先恐後的倾巢而出,最终将全人吞噬。

「时生……」

他似乎叹了口气,眼睛终於闭上,眼泪沾在肮脏的脸上。

作家的话:

看到了好多礼物~~太感动了哈哈~~那个绷带长的好像卫生纸 笑死我了 &gt&lt

☆、61、名为寂寞的囚牢

「全身复杂性骨折、尿道发炎、白血球数骤减、内脏出血、无生命迹象!」

Fobia医务班的走廊上破天荒聚集了『华陀三医』:李能收、王柏人(美女复健师王怡人的父亲),以及不常出现在总部的退休医生锦严。

「黑夜!兄弟你要挺住啊!!!!」接到李能收的电话就一直在医务班门口守候的Furno一路跟着活动病床来到急诊室门口,然後只能眼睁睁看着病床被飞快推进门内,医护人员乱成一团,没人有空搭理他。

「雅,状况很不妙,刚刚快速做了颅部摄片,发现似乎是脑出血。」李能收一边套上手套准备手术,一边望向冥雅。

她也回望着他,半晌,声音颤抖的开口:「情况最坏会是如何?」

李能收垂着眼吐了口气:「脑死。」

她突然定在原地无法移动,李能收已经快步消失在急诊室门後。

「雅!刚刚李医师说甚麽?」Furno跑过来,眼中盛满了恐惧与不安。

「……连络白夜。」她突然开口,然後大步往回走,把上一秒的失态跟无助完美的隐藏起来。

张黎光不在了,她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兼最终裁决者。

一个是光的养子,一个是光的得意门生……但是到头来,她一个也无法保护。

将来在地下见到那个人时,她有甚麽颜面请求他的原谅?

「甚麽?但是白夜……在出任务啊。」Furno有点呆愣。

「连络他就对了,如果这是最後一面……他有权利陪在黑夜身边直到最後。」

Furno怔愣的望着她,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

无极尊沉默了几秒,眼底荡过一丝歉疚:「我为擅自批评那个人的事道歉,但我并不是有意的。」

凌时生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手机在同一秒响起,他看着来电号码,脸色一变。

「我是白夜。」按下接听键,几秒後,血色从他脸上褪去。

「无极,我要去总部一趟!」他抬起头望着他,「因为你是我的保护对象,所以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Fobia总部吗?出了甚麽事?」无极尊跟上他急驰的步伐,不放心的询问。

凌时生没有回话,他的整颗心跳得已经超出正常频率,他头重脚轻,胃部也阵阵痉挛。

还记得上一次心跳的这麽快,是在确定光离开他的那一天。

那个人毫无预警的离开Fobia、离开那间房子、离开这个城镇、离开他,像朝露消失在黎明的曙光中。

与重要的人离别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再怎麽痛苦,都比不上措手不及的分离。

已经九年了,他心中的寂寞跟不甘心像一只逐渐壮大的野兽,不断的刨着他的心,每分每秒都在找机会冲破闸门击垮他。

他的寂寞,来自於失去生命唯一的支柱;他的不甘,来自於他在那个人心中的份量跟世上的万物没有差别。

他们是相依为命的父子,他曾经以为光会永远在他身边,不论结婚生子,他甚至幻想过一头白发的光坐在摇椅里抱着他的孩子是甚麽模样。

他的未来一直有光居住其中,但光的未来却没有他。

他无法坦率的表达自己真正的心意,因为他害怕掏出自己的心,然後再度面对无法缝补的破碎。

他怕雷旭文跟张黎光一样,突然有一天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他是个脆弱又可悲的胆小鬼,筑构起高高的心墙,其实只是希望有人来打碎并把他拯救出来。

当他跟无极尊踏进医务班的时候,走廊上空无一人,头顶的日光灯苍白诡谲,整栋大楼犹如一座废弃的鬼城。

「白夜?」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Furno轻嚷,瞥了无极尊一眼,「你就是混元的那个喔?」态度语气不是很好。

「黑夜人呢?」凌时生喘着气开口。

「手术已经结束了,毕竟执刀者是『三医』嘛,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有没有後遗症要等人醒来才知道。」

「白夜。」冥雅从转角走过来,李能收跟在一旁,眼神透露着疲倦,却依旧强打起精神。

凌时生转过头,拳头暗自捏紧,两大步就走到他两面前:「Lou人在哪里?」

李能收瞥了冥雅一眼,才回道:「你找他做甚麽?」

「我要杀了他。」凌时生眼底寒光闪烁,下巴微抬,表情淡漠的望着李能收。

「白夜,Lou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一切都要等候组织发落,你没有动私刑的权利。」冥雅不怒而威的回应。

「他有性虐黑夜吗?」凌时生不答反问。

「……有。」李能收选择坦白从宽。

「因为我最讨厌性虐别人的人,所以我要杀了他,这个委托,委托人是凌时生,执行者是白夜,这样没问题了吧。」他面无表情的接过话茬,声音低沉的彷佛从地底传出来。

冥雅跟李能收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反倒旁边的Furno沉不住气:「白夜!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动他的!」

「你可以试试看啊,Furno,我不在乎多一具尸体。」凌时生开口,上一秒还波澜不惊的脸突然咧出一个惊悚的微笑,冥雅全身一颤。

这个杀气沉重的让人无法背负,但她却不感到陌生。

这是动了真格的张黎光曾经有过的杀气,如今她竟然在白夜身上感受到完全一样的气场。

「白夜!你回来!白夜!!」冥雅朝那个大步往外走去的背影大声叫唤,李能收完全愣在原地。

「凌!凌!」无极尊终於追上他,凌时生一把甩开他:「现在不要碰我,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怕会伤到你。」

「你真要杀他?那人曾经是雷家少爷的床伴对吧?」

凌时生猛地煞住脚步,像失去操控的木偶,只能垂首站在原地。

「你如果真杀了他,雷少爷……会怎麽想?」无极尊站在他面前,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凌时生瞪着地面,眼地流窜过明显的犹豫跟不甘。

伤害黑夜的人肯定是他的敌人,但他却没有想过,为什麽雷旭文甘愿这样被囚禁。

其实黑夜若拿出真本事,Lou根本无法动他。

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那两个人还在床上恣意的翻滚享乐。

所以,雷旭文至今还喜欢Lou,这就是答案吗?

作家的话:

☆、62、断壁残垣

雷旭文静静躺在黑暗中。他听到时生跟冥雅的争吵声,隐隐约约,他知道那家伙为什麽这麽生气,如果今天躺在床上的是时生,他可能早就把Fobia拆的连块砖都找不到。

他听到时生远去的脚步声,似乎Sid那家伙也跟着,他只想睁开眼,朝那居心不轨的家伙大吼:给我离时生远一点!

但现实世界於他,竟像被隔在一层厚重无法企及的膜之外,他连手指都无法移动一寸,身体像被锁链缠的紧紧的,他急的满身汗,连张开嘴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他的下颚硬的像石头,就跟身体其他部分一样,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人走到他面前,那人彷若凭空出现,一半隐蔽在阴影中。

即使这个男人只露出一只手臂,他都能认出他。

他们曾经亲密的如同上辈子被拆散的灵魂,这辈子终於遇见了彼此。

「雅之。」他没有开口,声音只响在脑袋里,男人朝他微微一笑。

「已经16年了吧。」徐雅之坐在他身侧,「小旭,你现在幸福吗?」

「雅之,我遇到一个人,一个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他望着男人的侧脸,曾几何时,他终於能坦然的面对这个人了吗?

男人微微点头,指了指他的胸口,雷旭文跟着垂下头,那里挂着一枚戒指,原本戒指寸步不离的挂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後来年纪增长,骨节变粗戴不下,他就把它穿了根链子挂在胸前。

「可以拿下来了,从今以後,你必须把『他』放在靠近心的地方。」徐雅之眼底的笑意沉静自若。

果然只有雅之的周身能产生这麽宁静安详的气场,这人真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奇特存在。

雷旭文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雅之,」他开口,眼底有烫热的泪在滚动,「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男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一如既往:「小旭已经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呢。」

雷旭文再睁开眼时,男人已经不在,只剩他一个人,面对着白色的天花板跟墙壁。

他觉得人中处热热的,伸手一摸,摸到黏腻的液体。

他竟然流鼻血了,还在纳闷怎麽回事,正巧寻房的护士小姐在这时经过,看到他睁开眼,竟像看到鬼一样尖叫离去。

「医生!医生……!」

走廊上乒乒砰砰的脚步杂沓声,冥雅跟李能收在两分钟内出现在门边,他们都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真的非人哉。」李能收看起来像抱怨,却委实松了一大口气,「我们都以为你会这样一直睡下去……」

雷旭文从他的话语中推敲出甚麽,缓缓开口:「我昏迷多久了?」

「整整20天,我看看……」李能收拿出手电筒照了他的瞳孔一下,「收缩的很快,看样子视网膜没问题。」

20天?雷旭文恍如隔世的望着他们,冥雅指了指床旁边的柜子:「怕你醒来找不到,那东西就放在抽屉里,是Lou帮你收在盒子里,让医务组带进来的。」说着把抽屉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他眼前,是要给时生的那枚戒指。

Lou……雷旭文垂着眉眼,半晌,轻声开口:「他……他还好吗?」

「他被组织收押待审,如果你能出面帮他说说话,可能结果会好一点。」李能收搔搔鼻头,语气有点哽咽,「不过他对你做了这些事,他自己也知道,这次可能没救了。」

「出庭日是甚麽时候?我会去的。」雷旭文没有迟疑,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Lou因为他被惩戒。

「如果你能出席是最好的,还有……既然你已经醒了,连络一下白夜吧,他明天要跟无极尊一起去赴混元的约,然後任务就完成了。」李能收降低音量,「我怕结束这个任务後,他会对小路动用私刑。」

私刑就是杀手未候组织的审判,私自对受审对象进行类似仇杀的复仇行动。

「我知道了。」一睁开眼待解决问题就接踵而来,他有点累,叹了口气阖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甚麽时候又睡过去,也不知道冥雅他们是甚麽时候离开,再度睁开眼时,病房内又只剩他一个人,一看墙上时钟,已经过了12小时。

他觉得口乾舌燥,发现床边的水瓶是空的,掀开棉被看到床边放了根拐杖,吃力的用手跩过来,撑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的朝病房外的饮水机走去。

经过李能收的办公室时,他听到里面有声音,似乎医生、冥雅、还有Furno都在。

「该怎麽告诉他?黑夜一定接受不了的啊。」Furno吸了吸鼻子,声音堵堵的。

雷旭文反射性停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脑袋里的血块处在无法动手术的部位,但再这样下去,压迫脊神经,距离全身瘫痪,只是时间的问题。」李能收的声音敲在他耳膜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全身瘫痪?那是甚麽,植物人吗?

「黑夜……」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走廊尽头的凌时生,那人身边果然跟着无极尊,两人走在一起非常自然。

彷佛,彷佛这两个才是真正的一对。

雷旭文望着朝他冲过来,脸上带着无法形容欣喜的人,手下意识紧抓住拐杖,他耳中彷佛听到那个破碎一切夜晚的枪响。

他终於明白,为什麽那天雅之要用戒指把他支开。

「不要过来!!」他吼了一声,同时惊动了在办公事里的三个人。

凌时生离他只有五步之遥,无所适从的望着他,却没有再前进。

「你们两个果然在一起啊,我就说嘛,我不过昏迷一段时间,你马上就勾搭上其他男人啦。」雷旭文目光冷冽的扫射着凌时生跟无极尊,无视前者脸上一闪而过的受伤。

「黑夜,你应该知道我是无极的保镳吧?」凌时生尽量保持冷静,手却微微颤抖着。

「我当然知道啊,当初在La Vie岛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哈这家伙哈的要死,一直对人家念念不忘,这次接这个任务也是,我屡次要你退掉委托,你就是不听。」

「雷少爷!你不要乱讲话。」无极尊沉不住气,眼底怒气翻涌,「凌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反倒是你自己……」

「我的事你少管,」雷旭文毫不留情的反击,「我的确是一个没节操的家伙,但这件事时生一开始就知道,他知道了我的过去,却依然愿意跟我在一起,不是吗?」

凌时生脸色苍白的望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番话出自他的口。

「不过我已经厌烦了啊,我果然讨厌被束缚,」雷旭文叹了口气,极度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分手吧,既然你不能忍受我的拈花惹草,我又是个爱吃醋的家伙,这样下去,彼此都不会好过吧。」

无极尊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凌时生瞪着地面,痛苦在胸腔里掀起惊涛骇浪。

「黑夜……」李能收站在他身後,似乎明白了雷旭文为什麽要说这番话。

「既然你……」凌时生艰难的开口,眼底有液体在翻涌,「当初为什麽要救我……让我被海浪卷走不就好了……」

雅之,雅之,雅之……

我终於能明了,那天晚上,你有多痛苦。我总是恨你,我恨你残忍决绝的离去,但是现在我知道,你祈祷我能幸福的心,比任何铜墙铁壁都坚不可摧,甚至胜过了自己的生命。

雷旭文感觉自己的唇蠕动了下,然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听说人听自己的声音跟别人听起来是全然不同的。那麽此刻,他是不是可以幻想,现在说这些违心之论的人,不是雷旭文,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呢?

「如果当初知道你是个这麽纠缠不休的家伙,我才不会跳下去救你。」他开口,在情绪还没崩溃之前转身离去,但是拐杖每在地上敲一下,他就觉得有一片灵魂脱离身体而去。

凌时生突然跪到地上,头用力撞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眼泪瞬间沾湿了地面。

「白夜……」冥雅跑过来想拉住他,但他只是跪在那里,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雷旭文听到冥雅的惊呼,然後是时生压抑的哭声,他用尽全力逼迫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眼泪却无情的狼藉了他的脸。

可能下一秒,或者明天,他就会恶化到全身瘫痪,无法动弹的地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拖累他。

作家的话:

啊哈 看到有人冒头了~开心捏~~

☆、63、婵娟

「国际杀手协会六道法庭IKCLC-『亚洲Fobia720拐人监禁事件』,正式开庭。」

台上的法官为协会前退休会长,台下坐着陪审团、辩护律师、双方代表负责人,总人数加起来不到50人,但是现场的气氛沉窒骇人,尤其是法官大人周身弥漫的杀气,让人忍不住想赞一句:姜果然是老的辣。

与会者,尤其是陪审团,女性占了百分之九十,大夥心知肚明,这些现役女杀手是冲着谁来的。

当雷旭文坐在轮椅上,在冥雅跟Fobia复健师王怡人的陪同下出现时,陪审团那里终於激起了小小爆动。

久闻亚洲区Fobia总部的『黑夜』身高长相媲美当今国际一线男模,蝉联五年年度杀手宝座,至今单身,算是很多未婚女杀手心中『理想伴侣』前三,去年在杀手界透过特别通路发行的『Beautiful Killer』(美丽杀手)月刊排行榜里,小赢了已消失九年的传奇杀手张黎光250票。

雷旭文从进到法庭内之後,眼睛一直都没离开坐在最前排,双手都被Ele(电击手铐)箍紧,低垂着头的Lou。

那人原本就因为脱衣舞男的职业缘故一直在减肥,这会儿不过短短几周不见,他已经瘦的脸都快不见了,原本稍微有肉的两颊深深凹陷,眉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沉悲伤。

开庭後,李能收以Fobia现任医务班负责人的身分,担任Lou的负责人,向庭上交代事件始末。

冥雅则以雷旭文的负责人身份出席,向陪审团简单陈述雷旭文获救後被检查出身上的所有伤害。

陪审团一阵哗然,在法官准备敲槌宣判时,雷旭文缓缓举起手,大夥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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