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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恩相报,他也为了雅之,当了生平第一回的窃贼。.8

作者:白夜十 当前章节:148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3:52

他出声叫男人的名字,但是男人像木偶一样站在那动也不动,脸上都是雨水。

他往前一步,一辆轿车在此时从旁驶过,车灯晃过男人的脸,投下强烈的光影对比。

他看见男人的脸。

但是怎麽可能,为什麽他会看见〝他″?

雷旭文在一小时後赶到医务室,凌时生已经从催眠中醒来,李医生跟冥雅都围在他身边。

时生的脸惨白到能看到皮肤底下的血管跟青筋,他坐在沙发里,似乎还无法开口说话,看了雷旭文一眼又无力阖上。

「少主似乎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冥雅望着大步朝凌时生走来的雷旭文,「现在先不要碰他!催眠过後会有一段时间精神状况极度虚弱,给少主一点时间。」

冥雅的哥哥望着众人,迟疑的开口:「刚刚看凌少主身体抽搐的情况,说不定他的癫痫症就是过去的经历造成的。」

「不……不要说……」凌时生突然开口打断他,雷旭文伸出手握住他:「先别说话。」

「我,我好很多了,真的……」虽然这麽说,他的脸还是白的跟纸一样,但已经勉强自己挺起身子,望着在场的人,「我看到了……原来杀了我母亲的人,是光。」

一屋子没人出声,雷旭文首先打破寂静:「时生,你想起你母亲了?」

冥雅垂着头沉吟一会儿才开口:「光过去出过的所有任务都有写成报告,现在都被存放在地下室的资料室里,如果杀死少主母亲的人真的是光,那麽表示,少主的母亲曾经是光的任务目标。」

凌时生点了点头。Fobia的杀手除了任务目标不会杀害无辜的人,这是光的创社宗旨。

雷旭文跟李能收来回了几趟才把那些装着档案的大箱子通通抬进医务室。

抽出第一份资料,时生马上认出光的字迹。

好怀念,他已经多久没有看过光写字了?

这些资料尘封已久,纸张泛黄,上面的字却依然清晰,这要归功於光写字力透纸背的功力。

因为雷旭文必须赶回旭日饭店,冥雅的哥哥也有事离去,李医生跟冥雅,还有时生三个人把这些纸箱里的资料通通翻出来,其实搜寻范围已经缩小很多,因为这肯定是光收养时生之前的任务,但还是好几大箱,他们一直忙到11点多,雷旭文来的时候把晚餐也带来了。

「没有,完全没有符合少主母亲的任务目标。」李医师挫败的从资料堆里探出头,长吁了口气。

「年纪25~30左右,带个孩子,模样类似少主描述的女人……似乎没有。」冥雅开始把文件分类放回箱子里。

如果他的母亲不是光的任务目标,那会是甚麽原因呢?莫非是私仇?凌时生瞪着自己手里的资料,无法想像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做了甚麽事让光不得不杀她灭口。

「会不会,我的母亲……目睹了……光杀人的瞬间?」他开口,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杀手只有在被目睹行凶过程时,才会采取杀人灭口这个最後手段。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就无从得知少主你母亲的身世背景了。」冥雅语带歉意。

「其实我并不会很想知道母亲的事,我恢复记忆也是这几天的事,在此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凌时生无所谓的笑笑,神色却有点落寞,「我只是受到了一点打击,光当初收养我,是不是出於内疚呢?」

「少主,这麽说可能有点失礼,就算光真杀了你的母亲,他也没有收养你的义务,毕竟杀手杀掉目击者是为了自保,光当初没有连你一起杀可能因为顾念你只是个孩子,」冥雅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光不会因为内疚把一个拖油瓶带在身边,当初他收养你,一定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他想到光把他压进沙发里那股力量,如果那时候没有拚命反抗,会发生甚麽事?

他跟光,最後会变成甚麽样子?

「已经好晚了,少主身体不是还没恢复?赶紧回去休息吧。」冥雅解散众人,雷凌两人相偕离去。

来到停车场时,雷旭文发现凌时生的步伐缓慢,似乎在思考甚麽,遂停下脚步等他。

「雷,原本我拚了命的祈祷光能够回来,但是现在,我突然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

如果光永远不出现,很多事实就不会被翻上台面,很多他不想知道的东西就会永远跟着光的离去而消失。

「时生,不论发生甚麽事,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雷旭文的手罩上他後脑勺,把他轻轻靠向自己。

凌时生闭上眼,今天真的好累,他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对了时生,听说你跟饭店的厨房要了一根萝卜。」雷旭文突然开口,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可以告诉我,你要这玩意做甚麽吗?」

作家的话:

☆、(19鲜币)113、发疯

凌时生靠着雷旭文的身子僵硬几分,用力镇定一下心神才抬起头。

「雷……」

「你跟厨房要了一根没处理过的萝卜,我的助理当然会跟我报备,不过我想她可能猜测你是素食主义者,像白兔一样喜欢啃萝卜。」雷旭文虽然一副严肃的模样,但微扬的唇角泄漏了秘密。

所以这代表,黑夜的助理,那个身材跟脸蛋皆一流的特助Tilly小姐,已经知道了他要萝卜的真正原因……

他觉得脸已经快烧起来了。

「我还是回自己家吧。」他突然朝反方向走去,雷旭文一把拉住他:「不行,这几天住我那里,我们讲好了。」

但是他已经无法再面对Tilly小姐了啊!凌时生突然蹲下身去,脸埋进曲着的膝盖里。

「时生宝宝?」雷旭文也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肩膀,「没关系啦,是人都有生理需要,我不会笑你的。」

凌时生抬起微红的脸,发现对面的雷旭文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为什麽这人这麽善良大度既往不咎呢?他才刚在机场骂这家伙野兽,如今雷旭文竟然没有逮到机会反过来消遣他,还说不会笑他。

一股从内里漫溢出来的深刻感动差点逼出他的眼泪,他忍不住嚅嗫了声谢谢。

雷旭文龙心大悦,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偷偷在心里比了个『Yes』。

干的好啊黑夜!你真是个专业演员!如今时生无依无靠,精神跟内心都无比脆弱,这种时候最容易对付出关怀的人产生革命情感,你只要略施小惠,还怕时生宝宝不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吗?

呵呵呵呵呵,小黑夜在内心淫笑,真是一石二鸟,时生宝宝都忘了一个月不准爱爱的禁令了,哈哈哈哈哈。

於是没有发现小黑夜真正目地的小白夜毫无防备的上了贼船,还在内心感激不已。

发动引擎时,雷旭文先瞥了时生一眼,才缓缓开口:「之前不是几天没去你那里?我回了一趟老家,上次你不是说光提到关於剩子的事吗?我稍微调查了一下。」

凌时生诧异的转过头,没想到雷旭文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雷旭文苦笑的望着他:「怎麽了?那天你的表情这麽落寞,你以为我会好受吗?那时候我告诉你自己没办法改变这件事,回去後我想了很久,」他又把视线转回前方,纤长的手指轻松操控着方向盘,「也许,其实是可以改变的,毕竟剩子制度真的是一件很残忍,很不人道的事……」他嘎然止住,因为一旁的凌时生竟然横过身来紧紧搂住他。

「时生……?怎麽了?」雷旭文发现那人靠着他的地方一片湿热,时生哭了,他静默了半晌,才再度开口,「虽然我不知道光告诉你这些真正的目地是甚麽,但我只想用行动来证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论发生甚麽事,我们一起面对。」他的右手放在那人的肩上,轻轻抚摸。

凌时生甚麽话都没说,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彷佛水坝泄洪,完全无法控制。

猎头事件的记忆被唤醒让他生不如死,他永远忘不了在仓库里那些孩子脸上的绝望跟惊骇,他们弱小、手无缚鸡之力,对於所有发生的身上的事只能逆来顺受。

盼望已久的光回来了,但却带来太多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其实在接受第二次催眠时,他听到他的母亲叫他:『小慈』。

那肯定是他的名字,是他在失去一切之前仅有的东西。

但是他不记得其他任何事,包括他母亲是个怎麽样的人,笑起来是不是像朝阳一样绚烂,抱着他哄着他睡觉时又是甚麽表情……他在记忆里把她删除的乾乾净净,彷佛他们是从未相见的陌生人。

光杀了他的母亲,但是光抚养了他,如果没有光,他可能就像那些剩子一样,沦为街头行乞的乞儿,冻死在某个天寒地冻的夜晚。

他不可能恨光,因为光给了他一切。

但是这些令人震惊的事实接二连三朝他扑来,他连消化的时间跟力气都没有。

雷旭文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紧紧搂住他,任由他崩溃的哭声隐隐绰绰的回荡在寂静的夜。

太多想忘却不得不记起来的回忆,太多不想接受却又无法选择的事实,他哭得声嘶力竭,浑身颤抖。

十几分钟後,他疲累的靠在雷旭文肩膀上沉沉睡去,鼻子跟眼窝处还泛着淡淡酡红。

雷旭文转过身,扭转钥匙,车子慢慢驶进漆黑的夜。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那张满是花香的床上,凌时生转过头,他的右边没有人。

撑着身子坐起来,瞧了眼床头数字钟,凌晨四点。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视线在暗洞洞的房间里巡视,但是没有看到雷旭文。

其实雷旭文可能去厕所,或去阳台抽菸,或去办公室确认稍早没有完成的东西,他知道这家伙的完美主义有多严重。但是此刻,他像身在一条漆黑没有止尽的隧道里,前後都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他试着闭上眼躺回去,他知道他需要休息,尤其最近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但眼睛却仍旧死死睁着,雷旭文不在身边竟然让他无法安稳的睡觉。

他是这麽没有安全感的人吗?凌时生又坐起来,这次他觉得手脚冰冷,因为他想到了一些事。

那天跟男人做爱,他真的,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说出想帮男人生孩子这种话。

他最近不止身体状况欠佳,极度缺乏安全感,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女人,多愁善感,容易在小事上纠结烦扰。

他真的变了很多,雷旭文有发现这些异状吗?也许发现了,但因为不确定,所以选择继续观望的态度?

最近只要待在黑夜身边就无比安心,一离开那人就会惊惶失措,心神不宁。

他想到雏鸟,他似乎把黑夜当成母亲了。

房间的门突然轻轻打开,他知道雷旭文回来了,不想装睡,轻声询问:「雷,你去哪里了?」

没有回应,他撑起身子,看到那人站在门边,阴影遮盖了他的脸,他像一尊雕像般动也不动。

「雷……?站在那里做甚麽?」他不安的开口。

男人突然动了一下,但却往前一倾,砰一声,面朝下倒在地上,藉着月光看到男人的背上插着一把亮晃晃的刀。

「雷!!!!!!!!!!」尖锐到彷佛能把黑暗撕成两半的椎心嚎叫冲破喉咙,他的脑子传来尖锐的翁鸣声,心脏像要跳出胸腔,他睁着眼却像坠入万丈深渊。

「时生!!」

凌时生陡然睁开双眼,一开始甚麽都看不到,因为眼眶里都是泪水,有人搂住他,他喘着气,自己还躺在床上,雷旭文担心的脸放大在眼前:「……你做噩梦,已经没事了,别怕。」

他全身颤抖,像被一盆水淋头浇下,无法开口说话。

「没事的……我在这里……我没有离开。」雷旭文一遍遍的轻喃,声音像催眠曲,但他不敢睡,钻进男人怀里,手死死的抓着他。

时生的状况真的很糟。雷旭文心想,是不是该休几天假带他去远一点的地方走走,暂时离开一下这个城市?

「时生,」他摸着他的背,却发现怀里的人一颤,似乎有点害怕。

他愣住,半晌,艰难的开口:「怎麽了,讨厌我碰你吗?」

凌时生还缩在他怀里,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雷旭文承认这句话让他有点受伤,转而一想时生的状况那麽糟,他竟然还在纠结这种小事。

「我不会碰你的,除非你愿意,所以,不要怕,好吗?」他不再抚摸他的背,只是把棉被拉到两人的肩膀处,让时生枕在他手臂上。

凌时生侧着身子与他对望,许久,轻声开口:「但是你说过,如果不让你碰,你就不会跟我睡同一张床了不是吗?」

这句话像石块用力砸在雷旭文心里,他睁着眼望着他。

时生在说甚麽?难道一直以来让时生精神紧绷的,竟是他那天说的那句话?

「我并不是为了跟你上床,才跟你在一起的。」他开口,似乎不敢相信时生一直这样想他,「我想抱你,只是因为我很爱你,自然而然会想跟你亲近,但是……上床并不是恋人相处的全部。」

「如果我说,从今以後,你再也不能碰我,那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凌时生平静的望着他,刚刚流出的泪已滑至颈部。

「时生,」雷旭文抽回手臂,他失去凭依脑袋一颠,落在柔软的床垫上。

「你为什麽这麽说?究竟怎麽了?你最近的情绪有点颠三倒四,甚至有点不可理喻。」雷旭文坐起来望着他,眼底蕴着一层薄怒,「一会儿饥渴的主动勾引我,一会儿说甚麽再也不要碰你,究竟你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

「你不是喜欢我吗?怎麽这麽容易就生气了?果然……」凌时生依旧躺着,眼底却如寒冰流过,「果然对你而言,上床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创伤後压力症候群:顾名思义是患者经历了无法忘怀的伤痛或巨大的痛苦,其主要症状有过度警觉、难以入眠、甚至易怒、注意力不集中,行为举止具有攻击性。患者为了逃避曾经历过的重大苦难,会变的冷漠、麻木甚至分离,但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常在自己的幻想、梦境里,一次又一次的〝故地重游″,治疗此病症需要家属付出无与伦比的耐心跟爱心,帮助患者走出昔日伤痛。』

雷旭文阖上笔电萤幕,搓了搓眉心,眼底是抹不去的疲惫。

他突然听到一个细微声响,警觉的站起身,跨步到门边,一开门,他看到一个人站在寝室里敞开的窗子前,半个身体已经探了出去。

「时生!!」他一个箭步冲到那人後面,一把将他拉进来,「你做甚麽?!」

「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吗?你要去找Lou对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去找他对吧?你当我白痴是不是?把我关在这里……你有种就让我出去啊!!」凌时生在他怀里奋力扭动,唇角泄着冷笑,脸色异常苍白。

「我不会跟你分手,不论你说甚麽!!」雷旭文紧紧箝制住他,用力把他按在沙发上,凌时生一抽手给他一巴掌:「混蛋!别抓我!!去找你的Lou啊!有胆子偷情没胆子承认是嘛?!该死的同性恋!」

雷旭文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绳子把他紧紧绑在床上,罔顾他一声比一声难听的谩骂,大步走了出去。

短短一个礼拜,时生的情况已经恶化到无法想像的地步。昨天李能收来了一趟,跟他长谈了几个小时,大意是希望他把时生送去市立的精神病院接受诊治。

『我曾经住过精神病院,我不会让时生去那种地方。』他的语气很坚决。

『黑夜,你知道创伤症候群发病的主要原因吗?因为患者无法相信身边的人,把痛苦跟压力往心底放,久而久之心就像过度拉扯的橡皮筋,出现弹力疲乏的情况。』李能收抓着他,『醒醒吧,少主需要接受专业的治疗,把他绑在这里无法解决问题。』

雷旭文发现最近头痛频繁,他开始随身携带止痛药。

他知道他力量有限,他也知道把时生绑在身边对於病情的恶化只是雪上加霜,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放开那人的手。

作家的话:

☆、(16鲜币)114、绝壁

今天的旭日饭店在下午接待一个从阿拉伯来的商团,把他们安置在11楼的『四季奢华』总统套房,从大片落地窗外看出去是凡诺的空中花园,花卉应景的按季节绽放。因为事先已经把这些阿拉伯大亨们的喜好打听的清清楚楚,在接待的事上没出甚麽状况,雷旭文在晚上10点准时下班。

回到房间,凌时生正坐在床上用晚餐,早先助理Tilly已经先帮他松绑,时生虽然精神错乱,至少不会攻击女人,应该说,时生只会攻击他。

雷旭文不在意他的拳打脚踢,只要能适当的让时生发泄一点压力,况且那人的力量也无法真的伤他。

走到床边,雷旭文褪下外套,坐在床沿望着他:「今天过得还好吗?」

「早上的时候……对不起,打了你一巴掌,又骂你……」凌时生一边喝汤一边轻声道歉,目光却没有看他。

这就是时生最近的情况,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上一秒像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下一秒好端端坐在那,低声下气的道歉,像个极端正常的人。但从时生飘摇不定的目光中隐约可以窥见,这人并不正常。

那双眼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神,空洞、无知无感、麻木分离。

他不知道现在的时生究竟知不知道他是谁,又把他当成甚麽?现在的时生爱他吗?知道发病前的自己曾经爱过眼前这个男人吗?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雷旭文拿起餐盘上的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明天周六,我们去哪走走好吗?」

时生假装没听到他说话,一口一口喝自己的汤。

发病後,时生害怕一个人上街、害怕接触人群、连说话的时候都害怕接触人的目光。

他们每晚躺在一张床上,距离却像隔了一片海般遥远。当他望着时生时,已经不确定现在的自己猜的到他在想甚麽,当把那人搂进怀里时,无法预料下一秒这人会不会突然发病用力咬他然後又哭着跟他道歉。

时生生了病,而且越来越严重,绝望的阴影像癌细胞慢慢扩大,迅速包围了他站着的地方。

李能收说时生的个性太过闭锁内敛,这种个性的人最容易罹患精神方面的疾病。

他问医生究竟发病的契机是甚麽,医生说可能是长期累积的压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无法接受的剧变。

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望着依旧低垂着头喝汤的人,还是无法不去怀疑时生卧底进混元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甚麽事,因为一切的异常都是从那之後才开始。

张黎光……他发现自己拳头上的青筋已经紧到下一秒就会崩断的地步。

「根据植入白夜後颈的晶片显示数据都在这里,从心电波可以判读他每几分钟心室就会颤动一次,脑波的起伏很大,研判这段时间患者应该长期处於浅眠的状态,睡眠不足会间接影响心理,可能会有易怒,甚至攻击性的言行出现。」混元无极的御用医师『尹』,也是无极尊的死党兼换帖,站在张黎光面前,口若悬河的报告诊断结果。

「Fobia究竟要多久後才会发现这个微型晶片?」张黎光笑着靠在椅子上,「看来那个李能收不过如此,还甚麽华陀三医呢,根本是言过其实吧。」

无极宇熙坐在一旁,因为男人的这番话挑起一边眉。

「光,当初你创立Fobia的时候,曾经跟李能收共事过一段时间对吧?」他问。

张黎光望着手上的报告抽空答道:「当然,怎麽了?」

无极宇熙没有答腔,刚刚光那句话听起来怎麽好像他不认识那个李医生似的?

其实自从在白夜体内注射原虫,对他施展催眠让他离开後,光就变了。

他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九年,对於这个男人如何的克己跟严谨看在眼里,但这几个礼拜,男人给他一种诡异的变调感,不仅耐性明显变少,对下属的态度恶劣,连跟他上床时都心神不宁频频走神。

他知道张黎光有多强,当初会爱上这人就是因为男人的能力远远凌驾自己,他喜欢强者,所以在La Vie岛上他一眼就看中了雷旭文,虽然不确定雷家二少跟张黎光打起来孰胜孰败,他愿意牺牲生命帮张黎光摘下胜利的果实。他的男人不能败北,这是他的骄傲。

「尹,记得当初宇熙受孕的时候没有白夜这种状况,除了害喜严重之外。」张黎光望着御医,似乎在责备他,「不要到时候虫卵孵化的时候把母体给搞死了。」

「白夜的状况比较特别,他似乎有隐性的癫痫症,我们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疾病,这些都会间接影响原虫孵化时寄宿者的心理状态,因为原虫的孵化会让寄宿者体内产生大量女性荷尔蒙,所以这段时间白夜的思考方式、心态、对待事物的态度,都会渐趋女性化,这也会让这些原本隐藏在他体内的隐性疾病更明显的发出来。」尹不慌不忙的答道,一旁的无极宇熙闻言轻笑:「原来我的精神状态比白夜强劲,这真是好消息。」

「这段时间陪在白夜身边的黑夜也够戕的,他应该很困扰吧,伴侣突然变了一个人。」尹继续未完的报告,「原虫孵化期间患者性格会大变,不过不知者可能会把患者误诊为精神病。」

张黎光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等御医离开後,他望向坐在沙发上的人:「现在应该实行计画的最後一步,把照片寄给黑夜了吧?」

「如果他真的疯了怎麽办?光,你应该不喜欢趁人之危吧?」无极宇熙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放心,黑夜已经不是〝小旭″了,也许小旭很脆弱、为了爱能献出所有,但是人经历痛苦就会成长,」张黎光舔了舔唇,眼底闪动着嗜杀的光芒,「如果猎物这麽快就玩死了,我会很困扰的。」

「凌少爷。」

门敲了两下,Tilly走进来,手上拿了个包裹,「这是您的,但是好奇怪,会是谁寄的呢?」

凌时生原本坐在窗边向外望,漫不经心的答道:「放着就好。」

看样子凌少爷今天状况不错,没有摔东西或大声吼叫。Tilly顺便把早餐的餐盘拿出去。

凌时生等脚步声走远後还坐在那,窗外的车水马龙跟嘈杂声音离他一个距离之外,11楼高的地方已经很接近天空远离尘嚣,但他还是无法隐藏内心不时透露出来的焦躁,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每次都想着要对黑夜好一点,但看到那个人不知道为什麽就会发怒暴走,他控制不了自己,彷佛体内住着另一个人,每每都能挣脱他的箝制跑出来闹得天翻地覆。

他知道自己伤雷旭文很深,那人已经两个礼拜没有碰他,虽然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渴望被触碰,每次望着男人闭上眼睛完美无瑕的五官,他都会想像过去一样吻他,但他不能,因为心里那个人不知道哪一秒又会跳出来占据他的意识,他不能再伤害男人,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跟他抱持距离。

门再度打开,雷旭文捧了一束香水百合走进来,今天的他身着Armani靛色缎面西装,配上银边条纹领带,袖扣是Parada限量铜扣,脚踩义大利a.testoni手工真皮皮鞋,鞋面亮的可以清楚反照出光滑的地板,这一身打扮至少可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半年。

凌时生望着越走越近的男人,突然脑一热,冷冷开口:「为什麽不放我走?我根本配不上你,不论各方面都是。」

雷旭文似乎已经很习惯他时不时的冷言冷语,把花放进桌上的花瓶,退後一步:「这是一个老主顾送的,如何?」

凌时生望着那捧盛开的花,哼了两声:「很快就会凋谢了,好甚麽。」

男人也不在意,迳直走向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今天没发烧吧?Tilly说有你的包裹,在哪里?」

「别碰我的东西。」他挥开他,开始解胸前的钮扣,「你耗费这麽多精力讨好我,其实只是想跟我上床吧?那就来啊,少在那罗罗嗦嗦的。」

雷旭文按住他的手,眉头微皱:「你这样太看不起我了吧?时生。」

「不然呢?你天天去找那个Lou,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你把我当甚麽?」他躲过他的手,继续解扣子。

「我没有去找Lou,我每天都在这里上班,你也知道的,为什麽要故意这样说话?」雷旭文有点发火。

「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对吧?我呸!」凌时生极度不屑的唾骂,把上衣用力甩在地上,「快点啊,你下午还要去找Lou对吧?我们只剩一个小时可以搞了。」

雷旭文很想抬起手给他一巴掌,但是最後一刻被理智强压回去,双唇紧紧的抿着,无声瞪着眼前的人。

「快点啊,装甚麽圣人!男人上了床全都是野兽一只,哼哼……」冷笑还擒在唇角,他已经被用力抛到床上,旋即被一副躯体牢牢压住,他仰躺着承受雷旭文疯了似的啃咬跟激吻,明明内心颤动不已,身体却无法起任何反应,他知道心里那个人已经完全支配了他的身体,内心无比绝望。

由於後面乾涩不已,雷旭文必须用润滑剂才能勉强进去,他像具死尸一样瘫在那里,等待这场酷刑终止的时候。

出乎意料,雷旭文才冲撞了几下就拔出分身,坐在床边几秒後,轻声吐出一句话。

「我放你走,时生。」

凌时生睁开眼,却躺在那没动,像要确定刚刚那句话不是幻听。

雷旭文坐在那,头没回,声音里是浓沉的疲惫。

「可能离开我,你会比较快乐吧。」

作家的话:

☆、(14鲜币)115、谢谢你,爱过我

八岁的时候,妈妈没有了。

十八岁的时候,光没有了。

现在,他终於连最後一个重要的人,也失去了。

望着黑夜耷拉着肩的背影,他突然很想就此了结自己的生命。

他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爱他,但他却狠心做出这种种的恶行,逼男人说出放弃他这种话。

他把雷旭文逼上了绝路,将男人心里对他仅剩的爱摧毁殆尽。

是他下的手。是他。

雷旭文看他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包裹,突然心一紧,低声开口:「我帮你叫计程车好不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他将那个包裹紧紧搂在胸前,甚麽话都没说就往外走,但才接近门边就被一只手拦住。

「时生……答应我,接受治疗好不好?其实李医生曾经……」雷旭文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眼前那人的双眼像冰一样冷。

「我们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从今以後,我做甚麽、是死是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凌时生哼哼一笑,「你好好担心你的Lou去吧,少来烦我。」

他大力推开男人,打开门走出去。

走出凡诺景观大楼,他望着马路上川流的车潮,快步走过的匆匆行人,眼泪突然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哭,又有甚麽资格掉眼泪,从今以後,他又是一个人了。

头突然有点昏,可能太久没有接触外面的事物,他仓皇的在红绿灯下徘徊,一个尖锐的喇叭声吓了他一跳,他喘着气,神经质的转着脑袋,慢慢退进一栋大楼的骑楼底下,几个机车骑士坐在重机上诡异的瞪着他。

他怕声音,不论是车声还是人声,连马路上奔驰而过的宣传车声都会吓到他。

还是搭计程车吧,他站在路边想拦车,等了好久没有一辆车经过,他脑子越来越晕,实在站不住,只好蹲在骑楼的铁门前面,曲着膝盖,半睁着眼望着前方。

好困,真的好想睡。他的头越垂越低,终於完全埋进膝盖里。

「这家伙干嘛啊?」

「把他弄起来,嘻嘻嘻。」

听觉范围里突然传来嘻笑的声音,他被狠狠踢了下,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有三个青少年站在那,不怀好意的朝他笑:「哇,发现一个帅哥,哈哈哈,帅哥流浪汉!」

他赶紧站起身来,却在後退时撞上身後的铁门,他受惊的模样让那几个人玩心大起,三个人把他团团围住:「帅哥,怎麽一个人躺在这睡啊?没有地方去吗?咦,你抱着甚麽东西?」

一个人猝不及防的伸手过来想抢他的包裹,凌时生眼底闪过一丝憎恶,突然出拳把那个男的打倒在地,另外两个才围上来就被他一个後踢给踹到一边凉快去,他把包裹抢回来,拳拳打在那人鼻子上,那男的满嘴是血,牙都掉了,一开始还拚命挣扎,慢慢没了声音。

「凌?!」

他的手突然被用力抓住,一回头,无极尊诧异的脸倒映在眼底。

「你会把人打死的。」无极尊把他从那男的身上拉起来,扯着他往前走,「走了,不要打了。」

被打的满脸是血的家伙动也不动的躺在那,不知道撑不撑的到同伴帮他叫救护车。

凌时生又多踹了那家伙一脚才身不由己的被拖走,几步後他甩开无极尊:「放开我。」

无极尊望着他,几秒後才开口:「你在这做甚麽?把人打成那样,一点都不像你。」

「你又知道我是甚麽样的人了?」凌时生反唇相讥,「明明只是黑夜的手下败将!」

无极尊还来不及反应,凌时生脸上的讥笑突然隐去,搂着包裹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盛满了恐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你还是不要接近我,否则……」那人叨叨念念,像个游魂一样朝前方走去,无极尊档住他:「凌,等等!」

凌时生的样子太过诡异,很像他过去在疗养院见过的精神病患者-眼神飘移不定,说话颠三倒四,甚至间歇性的嗜血好战-刚刚那个男的只是普通人,凌竟然拳拳下重手,如果他再晚几秒出现,那家伙肯定被活生生打死。

凌时生绕过他:「我要回去了。」入夜後街上安静很多,一直困扰他的声音问题似乎得到了解决,只是不知道这个时间还有没有计程车?他的双眸盈满了仓皇,跟强硬的态度造成突兀的反差。

「那我跟你回去。」无极尊发现自己无法跟现在的凌时生沟通,又怕他做出像刚刚那样的事,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

凌时生没管他,招了一辆计程车,无极尊也跳上去,车子在马路上狂飙,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午夜十二点,凌时生摸了摸口袋,突然啧了声,一屁股坐在大门口。

无极尊不解的问他:「怎麽不进去?」

凌时生垂着眉眼,态度不太耐烦:「钥匙没有带出来,大概放在旭日饭店吧。」但他又不想再回去,怎麽办?

「旭日饭店?」无极尊一听就皱起眉,「在雷少爷那边?怎麽不打给他?」

「我们分手了,我不想再见到他。」凌时生冷着脸瞪着前方,声音有点无力。

无极尊搞不清楚发生了甚麽事,他今天才从香港回来,那边的房子已经租给一所公立大学当成学生宿舍,搞定了那边的房产,他等於真正在台湾定居下来。

这次回香港他结识了当地一个实业青年,对方年轻,聪明,他们出去了几次,他想该是放下对凌时生的暗恋,好好找个对象了,他今年已经三十岁,年纪的增长让他开始想找个伴,前半辈子为混元卖命出任务,现在他想好好享受人生,为自己活。

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就遇到那个让他挣扎痛苦了好久的人,竟然还听说那人跟恋人已经分手。

他很想怨叹命运,但最後他只是坐在凌时生身旁,甚麽都没说,静静的陪着他。

「凌……你为什麽跟雷少爷分……」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突然出现异状,原本蹲着的凌时生慢慢下滑,双手抱胸,眉头痛苦的拧着,双眼紧闭,汗珠一颗一颗冒出额角。

「凌?凌!」他叫他的名字,凌时生睁开眼睛,眼底盈着泪,痛苦的望着他,似乎无法出声。

凌果然发生了甚麽事!无极尊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朝巷口跑去,脑子里思索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名称。

才转出巷口就看到一个人,那人似乎比他更惊讶,靛色西装被晚风吹的鼓鼓囊囊。

雷旭文就这样站在那跟他对峙,两人谁也没动。

「雷少爷。」无极尊礼数周到的点了个头,想绕过他,却被挡住。

「你要带他去哪里?」雷旭文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怀里的人,声音嘶哑。

「凌的身体不舒服,我不确定情况如何,可以请雷少爷让开吗?」

雷旭文没有在听他说甚麽,视线没有从凌时生脸上移开,那人双眼紧闭,唇色煞白,却勉强睁开眼睛望着他。

「无极……」凌时生开口,紧紧抓着无极尊,却闪躲他的目光,把脸埋进男人胸前。

像被闪电击中心脏,雷旭文无法动弹。

时生的行为举止是甚麽意思?明明拒他於千里之外,此刻却在他眼前靠这个男的这麽近。

「雷少爷,凌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为什麽又出现在这里?」无极尊双目清明的望着他。

他们已经结束了,诚如时生所言,是他自己放手的。雷旭文还想说甚麽,却发现无极尊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一颗眼泪顺着时生的面颊下滑,他没有睁开眼,似乎很痛苦。

「我……发现他把钥匙落在我那里,所以帮他拿过来。」雷旭文从怀里掏出那串钥匙,却痛得像掏出自己的心,无极尊用另一只手接下,然後抱着凌时生继续往前跑。

「雷,再见了。」

一个细小虚弱的声音突然传进耳里,他被定在那里,无法转身确认这声音是不是从那人口里传出来。

垂下头,眼前的视线突然变的模糊又狭窄,他紧握的拳终於无力松开。

作家的话:

☆、(12鲜币)116、徵兆

被送进市立医院後,医院帮凌时生抽血、照光片、做了一连串的全身检查。

「请问您是患者家属吗?」主治医生望着无极尊,「可以请您来一下吗?」

被单独找到诊疗室似乎意味着凌的状况比预想来的不乐观,无极尊双眼紧盯着医生。

「凌先生的血液含氧量高达106mmHg,白血球数是一般人的2/3倍,而且有轻微的静脉栓塞,牙龈肿大等问题。」

医生的诊断劈头盖脑而来,无极尊试着把这些病症整合起来,却发现没有一种病会同时拥有这些症状。「我的朋友,究竟得了甚麽病?」

「不是病,」医生望着他,似乎对自己的诊断也不是很确定,「如果你朋友是个女孩,那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她怀孕了。」

无极尊瞠大双眸望着他。

「但他是个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诊断出跟孕妇这麽相近的身体数值呢,你稍等。」医师比了个失陪的动作走出去,跟门口另一个医生叽喳讨论起来。无极尊一个人站在诊疗室里消化刚刚那些话,最後摇头苦笑。

凌不可能怀孕,看样子这家医院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应该考虑转院吗?

他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人。『尹』!那家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接近天才的人,之前两人共事的时候那人教了他很多,就他所知,这家伙用身体力行了『学医行千里』这个道理,常常深入一些偏远地区或卫星照不到的蛮荒禁区采集跟发现新种生物植物,比起很多一线杀手,这家伙去的地方更加危险。

尹肯定能诊断出凌身上的问题。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对方很快就接起来。

「小尊啊,我说你这家伙离开混元连我也不要了?怎麽现在才联络我?之前死那去了?」尹轻挑的声音传进耳里,无极尊知道这家伙只有手上的研究有进展的时候心情才会这麽好,否则这人邋遢的程度跟路边游民有的拼。

他简单描述一下凌时生的状况,电话那头却没了声音。

「怎麽了?很难判断吗?要不要我带人去给你看?」无极尊等了一会才开口。

「小尊……那个凌先生,是你的甚麽人?」尹的语调有点怪,声音压的很低。

「为什麽这麽问?」无极尊机警的听出甚麽,「你瞒着我甚麽事?说清楚。」

「电话里不好说,我们明天见个面吧,我稍後传你见面地点跟时间。」尹似乎在顾忌甚麽,很快挂了电话。

无极尊回到病房,凌时生安静的躺在那,手臂上插着点滴针,脸色不太好。

他发现床头柜上放着那个凌一直搂在怀里的包裹,好奇的拿起来,上面的收件人是凌时生,在把东西放回去後,他坐在床边望着他。

在一小时前那个香港的实业青年打给他,说想他,问可不可以来台湾找他。

也许人跟人之间就是因为寂寞,所以不断寻找那个跟自己最相似,或者愿意为对方让步的对象吧。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爱那个人,他只知道青年性格开朗,跟他这个闷锅正好互补。

其实他跟凌的个性太过相似,在理论上是不适合的,但他就是无法放下这个人,一次一次看着凌从雷少爷身边逃开,他总以为自己有机会,以为上天听了他的祈求。

但是凌只会为雷少爷哭,只有待在那人身边,凌看起来才是真的开心。

他颈子後仰,伸展了下筋骨,推开椅子走出去。

都说因为寂寞所以爱上一个人,他却是因为爱上一个人开始体会寂寞的滋味。

凌时生睁开眼睛,脑子稍微清楚一点,他想到昏迷前发生的事。

是了,他跟黑夜已经结束了。

好像做梦,这一切。或者说,遇见黑夜的这些日子,好像一场梦。

跟黑夜在一起後,寻找已久的光回来了,但是不幸很快发生,在失去光没多久,他也失去了雷旭文。

果然太过幸福是不行的,像他因为一点点幸福就开始得意忘形,果然注定要翻船。

从现在开始,他又是一个人了,必须要习惯一个人的日子。

其实他已经这样过了十年,回到这样的生活应该不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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