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雷旭文啐了一声,「既然是佣兵退役,也不好好把手下训练一下,枪法各个其烂无比,顶多充当人肉沙包,来一百个都一样。」
凌时生望着他,内心的骚乱跟疼痛突然消失了。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才两个礼拜吗?怎麽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任务完成,没有死伤。」雷旭文拿出手机回报,望着被打晕在船舱里的Furno,加了一句,「有一个轻伤的家伙,可以不去管他。」
「走,我们回去吧。」雷旭文朝他伸出手,发现凌时生的表情很怪异,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皱眉,伸出另一只乾净的,「抱歉没注意。」
「黑夜,我没办法跟你回去。」凌时生望着他的手,淡淡的开口。
他没想到雷旭文会追上来,这些话原本不应该当着这人的面说的。
「为什麽?你喜欢这艘船?」雷旭文故做轻松的打哈哈,表情却慢慢收敛起来。
时生眼底有一种他没见过的陌生,这种距离感从未有过,他明明就站在离他不到五公尺的地方。
「时生,我现在受了伤,所以不要说太过刺激伤患的话。」他忍不住开口,背上竟然开始冒起冷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记得是你来找我攀谈的。」时生开口,目光却望着倒在脚边少了半颗脑袋的男人。
「是啊,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後悔,遇见你。」雷旭文开口,慢慢往前一步。
「我也是,黑夜。」他突然笑了,雨水放肆的冲刷着他的脸,一切景物在雨幕中都变的模糊不清。
「但是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凌时生了。」他往後一步,雨水让他无法持续睁眼,所以他闭上。
很多东西,努力抓住徒增痛苦,放手反而比较轻松。
「甚麽……时生……!」心中的警铃突然尖锐的响起来,雷旭文猛地拔腿朝他跑去。
「宁可坐着轮椅冲进海里,也好过上那家伙的床。」凌时生喃喃自语,身体一放松就往後倒去。
天空虽然乌云密布,但已经快要放晴了吧。
他看着雷旭文朝自己跑来,那一刹那,眼泪终於冲出了眼眶。
「时生!!!!」雷旭文心神惧裂的狂吼,手用力伸向他,仅仅几寸的距离,他们错落而过。
他闭上眼睛,感觉温热的泪水慢慢渗进原本已经寒透了的心。
这一次,终於,自由了。
他落入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一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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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为遇见你伏笔
「嗨。」
张黎光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一开门,外面阳光青草的气味一并被带入室内。
「今天怎麽有空来?」冥雅有点紧张,虽然已经说过好几次话,遇见偶像还是让她藏不住砰然的心跳。
「来交时生的资料跟体检表。」他把手上的纸张放在桌上,支着下巴望着对面的女孩,总是带笑的眼轻易的让冥雅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心跳又闹腾起来。
「他已经决定杀手代号了吗?」
「嗯……」张黎光轻声回应,语气明显的带着心事。
「怎麽了?超级奶爸?叹甚麽气?」她望着他,娟秀的眉微微皱起。
「他说他的杀手代号要叫『白夜』。」他回道,冲着她无奈一笑。
「白夜?很好啊,怎麽了?」
「他说,因为我的代号是『光』,所以他要叫白夜,他说,白夜必须在有光的地方才能存在。」
冥雅沉默的望着他,内心明了了甚麽。
「对於时生而言,你是他在世上最重要的人,他完全的依赖你爱着你,我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张黎光垂着眼睫,声音低沉:「他的善良跟死心眼,是我最担心的事。」
「所以啦,你这个杞人忧天的老爸所要做的,就是尽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好好的守着他陪着他长大,这不就得了?」
「光不可能永远存在,光总有一天会消失。」他抬起眼望着她,语气是无法掩饰的仓皇寂寞,「等光消失後,白昼就会进入黑夜。」
「光,你不会有事的,你会长命百岁,看着时生成立家庭,然後生一堆小孩烦死你。」她虽然这麽说,心底酸刺的感觉却不曾远去。
男人眼底的寂然是对於将来临之事的预兆。
分离就快降临了。不论他们愿不愿意,是否准备好。
「对了,说到黑夜,昨天雷家小少爷把资料交过来,他的杀手代号竟然叫做『黑夜』。」为了把沉闷的气氛挥去,她强打起精神露出微笑。
张黎光呆愣在那,他的眼底一瞬间闪过极度复杂的情绪。
「光?怎麽了?」她轻唤。
「他叫做黑夜吗?」然後,他竟然笑了,胸腔微微振动,他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我刚刚有说甚麽笑话吗?」她懵了。
「雅,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张黎光突然这麽问,然後他脸上的笑容就被永远定格在那里,成为一幅永不模糊的黑白照片。
光来了,光创造了白夜。
光走了,却留下了黑夜。
「我拜托你,我跪下来求你好不好?」
李能收的大嗓门有力的穿透门板。
他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你出去,你立刻给我滚出去!!白夜在我这里非常安全,他不可能凭空消失,我拜托你去吃点东西或躺一下好不好?你像个僵尸一样在我面前晃,很吓人的好不好!?」
对方似乎低声回了一句,李能收再度受不了的大声嚷嚷。
他的眼皮轻轻颤动。
「他奶奶的,你再不走我拿枪罗!」
李能收终於下了最後通牒,门外的小护士们一阵惊呼。
他慢慢张开眼睛,窗外阳光把他的眼皮烤的烫热,他觉得头昏眼花,身体却感觉十分的踏实。
他竟然还活着。
「啊,醒了醒了!!人醒过来了!!」一个走进来的小护士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砰一声!他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一张脸已经放大在眼前。
「黑、黑夜……」他轻轻呼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虚弱。
雷旭文突然转过身去,双肩微微颤抖。
凌时生知道他哭了,眼眶一阵刺痛,眼泪跟着落在双颊上。
「黑夜,我刚刚梦到光了。」他开口,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
已经九年了,那个人从来没有光临过他的梦,即便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祈祷着重逢。
「我听雅说了,原来光是你的养父,他也曾经指导过我。」雷旭文背对着他,用力镇定失控的情绪。
「黑夜,你相信命中注定吗?」他开口,想到说这句话时,光脸上的表情非常温柔,那是一种,预见了未来,所以能够放心微笑的释然。
光来了,光创造了白夜。
光走了,光把白夜留给了黑夜。
黑夜遇见了白夜;他遇见了他。
「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凌时生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难受:「黑夜,你可以转过来吗?」
「那你必须答应我,从今以後,珍惜自己的生命。」雷旭文站在那,虽然声音哽咽,但情绪已经平复。
「对不起。」他开口,眼泪扑簌簌下落。
「因为你不珍惜你自己,就是不珍惜我。」雷旭文终於转过身,脸上带着深深浅浅的泪痕。
他终於忍不住痛哭失声,下一秒,雷旭文已经紧紧搂住他,他跟他的眼泪交融在一起,就像已经融在一起的两颗心。
我是白夜,你是黑夜。
这一定就是命运的伏笔吧。
为了遇见你而预留的伏笔。
作家的话:
这一章希望表达出回忆中光的模样 没看过旧版的同学们 希望你们能感受到光温柔的一面 ^_^
☆、44、崩溃的开端
「白夜人呢?」
冥雅步入医务室,望着正在翻阅早报的李能收。
「在复健室,一大早就去了,到现在都已经……啊,两个钟头了。」放下报纸,他走向堆着书籍杂物的橱柜,「咖啡?」
「谢谢。」接过香气弥漫的马克杯,她望着李能收,「戒毒中心那边的情形怎麽样?」
「昨天收到他们的记录资料,情况不太妙啊。」李能收叹了口气,「在接受心理辅导的阶段,白夜似乎拒绝回答被掳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如果心理方面够强健,接不接受辅导应该无关紧要吧?」
「其实戒毒中心那边有别的揣测,他们对白夜进行辅导的时候,发现他的很多行为跟心理活动非常符合过去某一群人身上的特徵。」李能收轻抚眉心,有点疲劳的吐了口气。
「那是?」
「她们怀疑白夜遭受过严重的性虐待。」李能收轻声吐出这几个字,望着天花板。
冥雅坐在他对面,握着杯子的手下意识收紧,她觉得从头冷到脚。
「小雅,虽然白夜积极的接受复职训练,但是心理方面的创伤一天不治好,他就无法再拿枪。」
李能收正色的望着她,「不只是杀手的工作,我怕他根本无法继续过正常人的生活。」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很努力喔。」复健师是医务班唯一的美女医师王怡人,虽然包的很紧,她那呼之欲出的F罩杯还是在她走路的时候剧烈的晃荡着。
凌时生松了口气,每次走衡杠的时候,他都必须努力克制自己的视线不被那对超大的奶子吸引过去。
男人真的很可悲。
「今天黑夜没来吗?」将毛巾递给他,王医师左顾右盼。
凌时生略微皱眉:「王医生,你知道那家伙是同性恋吧?」
「矮油,死相,说甚麽呢,我纯粹只是喜欢欣赏帅哥,欣·赏!」王怡人小女人作态的跺脚。
他拿着毛巾抹着脸上的汗,完全不懂『欣赏』这种不能吃饱又无法得到实质利益的心理层面活动是为了甚麽而存在。
「对了,白夜,」王怡人突然把他拉到角落,八卦的开口,「你是不是黑夜的这个啊?」她翘起小指。
他嫌恶的望着她,鼻头微皱。
「不是?那他干嘛天天来陪你?之前他跟小路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都没看他这麽体贴过。」
小路应该就是Lou吧,跟黑夜维持了五年床伴关系的人。
凌时生突然觉得不太爽。
「时生。」雷旭文风姿飒爽的出现在复健室门外,一看到他立刻十万伏特笑容放电,王医师听到声音马上用光速奔向门口:「黑夜,早~~」
「早。」他礼貌的回以微笑。
一早就在那放甚麽电啊!不爽的情绪又升高几寸,凌时生突然站起来,假装没听到那人的声音,拄着拐杖往反方向去。
「喂喂,走慢一点啊。」雷旭文才跨两大步就追上他,完全没发现异状,担心的提醒。
「你可以不要在我复健的时候过来吗?我很忙。」他不甘心讨厌的家伙毫不费力的追上来,泄愤似的低吼。
「你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雷旭文莫名其妙,跟着他回到病房,马上卷起袖子,「来,帮你按摩一下脚。」
凌时生心想,要生气也不要跟自己身体过不去,黑夜这家伙按摩技术超好的。
於是他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让黑夜小仆人蹲在一旁帮他按摩搥背。
黑夜会先用手包裹住他的脚掌,从脚踝开始用搓揉的方式往前推进,然後按摩脚趾,那双大又温暖的手总是能把他冰冷的脚按摩的又热又麻。
好舒服喔,这样又想睡了……他半眯着眼,觉得意识越飘越远。
迷糊之间,感觉有个湿热的东西在舔自己的……吓!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裤子已经被扯下一半,黑夜正握着他的阴茎在吸吮。
「你做甚麽啊!!」他惊惧十足的想推开他,这家伙……这里是总部的医务室啊!李能收跟冥雅常会突然出现啊!
「刚刚按摩到一半,发现你那边肿起来了,所以帮你消肿啊。」雷旭文委屈的望着他,没有停止上下吸吮的动作,一边吞吐他的肉棒还不时仰望着他,露出一副勾引人的表情。
「等等……不要吸那麽用力……呃啊……」他的手死命抓着埋在两腿中间那人的发丝,虽然拚了命的想推开他,却又希望他吞的深一点,吸吮得更快更猛。
所以说男人实在很可悲。
由於两人较劲的太过忘我,导致射精的时候,他的肉棒正好从雷旭文的嘴里滑出来,白浊的精液喷了雷旭文一脸,少数的则溅到他的腹部。
「真可惜啊,要是你不乱动的话,我就可以通通吞下去了。」雷旭文一边用手指沾着脸上的精液放进嘴里品尝,一边朝他勾唇一笑。
「你也是这样对Lou的吧。」他望着他,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充满了怨怼跟醋味。
雷旭文似乎愣了一下,旋即坏笑的压上来:「小时生,时生宝宝,你吃醋啊?」
智障。凌时生瞪着他没作声。
「放心,我呢,虽然很喜欢做爱,但是帮人吞精这种事,你是第一个。」雷旭文啄了他的嘴一下。
「谁管你啊。」他继续冷着脸瞪他,内心却有点软化。
雷旭文虽然纵欲,至少不会说谎。
「好啊,那接下来我无论做甚麽事,你都不能管我喔。」
雷旭文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刷一声拉起他的上衣,开始朝最敏感的乳头进攻。
「唔……啊……」他喘着气,耳边都是乳头被吸的咂咂声,淫荡又让人按捺不住。
回到总部已经一个礼拜,戒毒中心的疗程跟复健占去了他生活的大半部,他尽量把每一滴力量都用在让自己复原的治疗上,刻意避开一些潜藏在内心深处不断侵蚀他的黑暗阴影。
他知道毒品摧毁的不只是他的身体机能,还改变了他的原始性需求。
虽然害怕去面对,但是现在疼痛跟虐待,是唯一能让他达到性高潮的方法。
他害怕这样的自己,更害怕被黑夜发现他的转变。
「再吸大力一点,用力咬我……」紧紧搂着雷旭文,他终於吐露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求。
作家的话:
大家有问是不是故事要结束了 不会这麽快的啦~~这两个还有的磨呢(叹气)
☆、45、侦探李能收
「时生,你今天好进入状况。」
把那人的臀往上抬的时候,雷旭文吻着他的颈间,「而且身体的温度比平常高。」
「因为刚刚才……复健完……」凌时生伸出舌头跟他缠绕吸吮,两人的鼻息热切交融。
「哇~~手指才插进去一点就被吸进去了~~」他惊讶的低喃,「你该不会忍很久了吧。」
凌时生真的很想撕烂他的嘴,无奈身体里的欲望像火一样烧的让人生疼,只能咬牙催促:「快点插进来,废话那麽多。」
「是,马上满足饥渴的时生宝宝喔。」雷旭文轻笑,把青筋满布的阴茎对准柔软的嫩穴,往前一顶,不费吹灰之力便顶到底。
「啊……好热……呜~~」这家伙的肉棒怎麽这麽热啊,相连的地方像被焊枪熔在一起似的,他的手扶在他的肩上,开始慢慢摇动腰臀,一下一下吞着男人的巨物。
「你的里面才热的像岩浆一样……啊……好爽,我要被你融化了……」雷旭文舒服的喟叹,手放在他的腰上,掌控着戳刺的速度跟频率。
凌时生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喘气,才结束连续两小时的复健,体力早已透支,这会儿几乎是靠着雷旭文的力量维持骑乘的姿势,虽然很想睡,但是更想做爱,利益权衡之下,只能咬牙苦撑。
「时生,你太棒了……」雷旭文爽的呼唤他的名字,把他的脸从胸口扳过来,亲吻他的唇。
凌,你太棒了……
一个早已远离却依旧深植记忆深处的脸突然跟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凌时生脑子一炸,瞬间僵在原地。
「我要干死你,今天绝不轻意饶过你……」雷旭文紧紧搂着他,情难自持的啃他的肩膀。
我要干死你,今晚绝不轻意饶你……
威特曼那张狰狞的脸猝不及防的闪进他的脑子,用尽全力想忘记的过往像洪水一样朝他迎面袭来!
「放开我!!不要碰我!!」他痛苦的尖声大叫,全身像羊癫发作一样剧烈的抽风,唾液从嘴角漫溢而出,他一下子滚到地上,手脚不受控制的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时生!!!!」雷旭文想按住他,但那蜷缩在地上的人力气竟超乎想像的大,扭曲的四肢僵硬的像木棒一样,一边滚动一边剧烈的痉挛抽搐。
「黑夜!不要碰他!你会让白夜骨折的!!」旋即赶来的李能收大声制止雷旭文,出动了四个体型壮硕的医务人员才把凌时生压住,氧气罩放在他口鼻上的时候,雷旭文发现凌时生的眼睛一直望着自己,眼泪从那双无助惊惧的眼中泉涌而出,他忍不住握住他冰冷的手:「时生!别怕,没事的!」
十分钟後,痉挛终於停止,凌时生像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半眯着眼躺在那,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次的发作非常好,」李能收望着冥雅怪异的表情,补充说明,「我的意思是,发做的次数多了,我们才能从中归纳出引发白夜癫痫发作的原因,毕竟之前看过白夜发作的,只有黑夜一个人,我们根本无从着手。」
「所以果然是性爱吗?」回想起刚刚的情景,雷旭文依旧心有馀悸。
癫痫发作的时生像一只力量暴走的野兽,被巨大的痛苦支配,眼底被绝望跟恐惧占满。
时生受的惊吓不比他少,而他竟无法帮他分担一丝一毫。
李能收望着他,半晌,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性爱,这点我可以肯定,之前你们不是曾经上过床吗?那时就应该发作,但是没有,黑夜,我要你回想一下,白夜第一次发作的那天晚上的状况。」
这肯定是他人生『不愿回想』排名的前三。雷旭文轻描淡写的开口:「他跟一个人在沙滩上做爱,然後就病发了。」
「仔细回想,在那之前发生了甚麽事?」李能收提醒他。
在那之前?在那之前……
雷旭文突然睁大了双眼。在那之前,他跟时生发生了剧烈的口角。
「我打了他,然後骂他很贱,跟谁都可以。」他说着,内心隐隐作痛。
「原来如此,」李能收像个抽丝剥茧的侦探,在屋子里踱步。
「我们姑且这麽推测,引发白夜发病的原因,跟生理没有关系,而是与心理有关。」
「甚麽意思?」冥雅不解。
「假设白夜第一次病发的原因是因为跟黑夜的失和,这让他的心理产生负荷不良的讯息,而癫痫症的发作,是一种由内而外反映出来的结果。」
时生第一次发作的原因,是因为他?雷旭文震惊的望着李能收。
「同样,今天的发作也是白夜心理反映生理的结果。」
「但是我们今天……并没有发生甚麽事啊。」甚至在跟时生做爱的时候,他能感觉那个人对他的态度跟过去不同,接吻的时候,时生竟然张开嘴回应他。
「还记得他在发作前喊了甚麽吗?」李能收望着他。
放开我!!不要碰我……!!
「黑夜,你们刚刚做爱的行为,似乎唤醒了白夜潜意识里的恐惧。」
李能收说完望着冥雅,两人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潜意识里的恐惧?」他迷惘的重复。
「我们推测……在被绑的这段时间,白夜似乎……长时间承受着不当的性虐待。」
雷旭文站在那,灵魂好像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这也只是推测,但是……应该八九不离……黑夜!!」李能收突然吼了一声,雷旭文已经一拳砸在墙上,墙面一震,他的指关节马上破皮流血。
「黑夜!!你冷静一点!!」冥雅用力抓住他,但是雷旭文已全然失控,一拳一拳砰砰砰地砸在墙上,粉白的墙面都是拳头的血印子。
眼泪一滴一滴顺着他的下巴失控的下坠,他紧紧咬着牙还是无法抑制崩溃的哭声。
最後他终於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他没有保护他,他让他遭遇了这麽恐怖的事,如果李能收今天没有说出来,时生是不是一辈子也不打算告诉他?
独自一个人被恐惧吞噬,独自一个人在每个夜晚从恶梦中惊醒,独自一个人坠入冰冷无光的深海……
「黑夜,你必须……」李能收的声音嘎然而止,他震惊的望着门口。
雷旭文在恍惚间跟着转过头去。
他看到凌时生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捏着雷旭文刚刚遗留在病房的外套。
作家的话:
☆、46、同样的选择
「医生,你的医德没有告诉你必须对患者的隐私保密吗?」
凌时生的目光紧紧攫着李能收,嘴里泄出冷笑,「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我又不是女人,被男人上甚麽的应该没那麽严重吧。」
冥雅是最先从震惊中恢复的:「白夜,我们只是想帮你,癫痫症的发作很可能就是你不愿面对内心的结果。」
凌时生还想说甚麽,眼角瞄到雷旭文垂着头跪在墙角,眼神一黯。
他拄着拐杖慢慢接近他,把外套轻轻放在那人脚边,俯视着他半晌,声音苦涩的开口:「本来不想这麽早让你知道的,没想到还是瞒不住,这样也好,不用隐藏甚麽的感觉比想像中轻松。」他站在那里,任凭眼泪狼藉他苍白的脸,「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我会为了你好好保重自己。但是你可以不用再来了,因为你并没有欠我甚麽,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再见。」
雷旭文听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慢慢远去,内心被两种情绪激烈的拉扯着。
他必须去追他,但是追上他後,他能说甚麽?他能帮他抹去那些深深烙印在潜意识的梦魇吗?
他能假装不在乎时生的身体曾经被另一个陌生男人彻底侵占过吗?
就算他不在乎这些事,时生呢?他知道那人有多麽骄傲,多麽逞强,多麽喜欢用虚有其表的硬壳包裹脆弱的内心。
他的陪伴,会不会其实才是时生痛苦与压力的来源呢?
他乏力的垂着头,脸上的泪已被风佛乾,剩下的眼泪全落进了心里。
「黑夜,也许诚如白夜所言,现在你们两个最好分开。」李能收走上前来,蹲在他面前。
雷旭文抬起头望着他,全身已经虚脱乏力,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
然後他起身,慢慢离开总部,招了一辆计程车回到住处。
那天下午,他出席一场重要的董事会。
原本旭日饭店跟全台湾最大的黑帮『旭龙帮』合资盖了一个占地千顷的射击场。
近日旭龙的老帮主因病过世,似乎由他的儿子接任帮主之位,今日开会的讨论项目就是,两边必须重新探讨『旭日射击场』今後的所有权归属以及合作细项。
在开会的时候他有点惊讶这个新帮主的年纪竟然才二十出头,听身旁的侧翼说帮主夫人似乎再五个月就要临盆。
现在黑帮的生产力果然了得。
稍後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专人简报,落地窗上突然被溅上雨滴,他的视线无法免俗的转向窗外。
整个世界都在下雨。
行人、车辆、建筑物、远一点的群山,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在滂沱的雨中。
这样的情景,很容易让他联想到在人蛇集团的游轮上发生的事。
他终於知道,为什麽那个时候时生会说『我不能跟你回去』。
看着那个人落入海里,他根本没时间探究原因,因为他几乎是同时跟着跳进去。
原来身体可以动的比脑子更快。
他收回视线,裤袋突然传来震动,拿出手机,打开冥雅传来的讯息。
<白夜离开了>
短短的五个字,他却重复读了好几遍,但脑子就是无法运转,像古董留声机一样,接收到的讯息断续又杂乱。
离开?谁离开?离开去哪里?
他迷茫的抬起头,时生最後对他说的话却突然在脑子里闪烁起来。
他砰一声站起来,朝着身旁的秘书交代两句,快速离开了会议室,在关上门前还听的到秘书专业平板的声音:「雷先生说就照着老帮主还在时的合作方式,相信这也是莲帮主所希望的吧。」
冲进总部後他毫不迟疑的走进医务室,冥雅似乎一点不意外他的出现,只是淡淡把一个东西交给他。
雷旭文的双目像火炬一样灼烧着那封『离职申请书』。
「刚刚在白夜的病房里发现的,他不知道是甚麽时候离开的,避开了医务室的监视器、甚至轮班的医护人员。」
「李能收不是说人在这里很安全,不会出事的吗!?」雷旭文像只困兽般大吼,外面的大雨淋湿了身上的西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黑夜,白夜不是被人带走,他是自己选择离开的。」冥雅望着他,「还记得Fobia的签约规章吗?不论去留,总部都没有权力干涉,这也是你们当初签约时就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他离开这里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雷旭文吼了一声,眼眶发红。
冥雅沉默的望着他半晌,道:「那你呢?你当初并没有挽留他啊。」
疼痛像海潮一样将他紧紧包裹,他睁着双眼却发不出反驳之词。
「在白夜把离职申请书递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是Fobia的人了,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却仍旧选择离去。」冥雅紧紧握着纯白的信封,声音听起来像在自嘲。
「九年前,光毫无预警的离开我们,九年後,他的儿子也步上了一样的路,这算甚麽,黑夜,你真的以为我没有感觉吗?」她摇头轻笑,眼泪却无声滑落。
雷旭文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雅看起来比印象中来的苍老,虽然她还是那个人见人怕的魔鬼女教官。
想到时生最後对他说的那句话,眼泪轻易的模糊了视线里的世界。
那人说
再见吧,黑夜。
作家的话:
☆、47、高焱vs时生
「你干嘛跑来厨房洗碗?」
女孩踩着12厘米的漆皮粉底高跟鞋,花花绿绿的彩绘指甲,一脸时下都会女孩的浓妆,惊讶的望着系着深色围裙的凌时生。
他闻言指了指自己的脚,女孩惊讶的低嚷:「你脚怎麽了?」
「滑倒。」凌时生回道,继续用三秒一个的高速清空洗碗槽里堆积如山的杯盘。
女孩绕着他转了一圈,一边啧啧几声:「凌小时,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喔,说,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没有,倒是你,刚刚送你来的那个不是小埔吧?」
「拜托好不好,小埔早就是过去式啦,男人就像衣服,需要常常换,女人才能常保新鲜感。」
……不知道上次哭着说那人是前世恋人转世的家伙是谁。凌时生沉默的洗碗,对女孩翻脸跟翻书一样的态度见怪不怪。
他在这间夜店工作快三年,女孩是老板的千金,每次失恋就来店里闹,他总是奉命『赶妖除魔』的那个,久而久之,女孩把她当成亲哥哥,讲话没大没小,他对她也是大呼小叫,没甚麽忌讳。
「还好你回来了,你不知道,你消失的这一个月,老爸头发又掉好多,新请进来的小弟都不耐操,还有啊,苓雅姐她们都在抱怨:啊,帅哥小时怎麽啦,人家想点他坐台啊~~」
「白痴,坐甚麽台,这里又不是牛郎店。」凌时生毫不留情的吐她槽,女孩笑弯了腰。
「欸欸,明天礼拜六,你有没有事?」
凌时生停下动作,谨慎的瞄了她一眼。
通常这家伙的问题不会只是单纯的问题,肯定藏着某种『目地』,必须小心防范。
「拜托啦!请你假装我的表哥,跟我一起去约会!」女孩突然双手合十,小鼻头皱在一起。
「做甚麽?你不信任那家伙?」凌时生把手在围裙在抹了几下,把盘子放进烘碗机。
「就是……」女孩嘟着嘴支支吾吾,「高焱他太完美了嘛,家里又有钱,上次偷翻他手机,发现他过去的女友都很漂亮……所以我就想……」
「就想他为什麽会看上你?」凌时生把话接下去,无奈的转过身,稍微弯下腰与她视线平高,「虽然我来说很奇怪,但我希望你相信,你是很棒的,真的。」
「……真的?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女孩眼睛圆滚滚的。
「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手在她头上揉来揉去。
「所以你是答应罗!?」迅雷不及掩耳的抓住那只手,女孩双眼放光。
凌时生无言的迎接她小狗一样的眼神,最终认命的应允:「是、是、是,我答应了。」
「呀哒!!明天,九点半,公馆捷运站口,穿帅一点啊!」女孩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人的一生,跟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在路上擦肩而过的机率是多少?
跟一个曾经亲密如今却形同陌路的人再度相遇的机率是多少?
雷旭文不知道已经拨了几通电话,对方却一直是关机状态。
其实他已经十分庆幸,至少这个号码没有被停用,这就像仅存的一丝希冀。
他跟冥雅要了时生住处的地址,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住宅区,家家户户门口的衣裤棉被迎风飘扬,随处可见黝黑的老农民跟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家庭主妇。
这实在不像一个年收入上百万的一线杀手的住处。
听雅说时生从事杀手赚的钱全都存在一个无法领取的高利息定存帐户,连一分都没有动过。
『时生为什麽那麽需要钱?』他忍不住提出一直以来的疑问。
『白夜一直相信光没有死,就算失踪了九年,他还是深深相信,光活在世上的某一个角落。』冥雅从窗户向外望,十层楼高的建筑物看出去,是整个城市峥嵘的景象。
『那些钱,是他实现梦想的基金,为了寻找光,他决定要做一件事。』冥雅转过头望着雷旭文,眼底温柔缱绻。
「我靠,凌小时,我不是叫你穿帅一点,你怎麽还是一身T恤牛仔裤啊!」女孩嚷嚷,凌时生用力压她的头:「女孩子讲话矜持一点。」
「哈罗,表哥你好。」高焱一身名牌衬衫名牌鳄鱼皮鞋名牌表,打招呼的时候牙齿都在闪亮。
「叫我时生就好。」否则这样很像在演『表妹吉祥』。他没把後面这句说出来。
「颖颖,你表哥很帅呢。」高焱表面功夫做的很足,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
他们进了一家快餐店,在那对热恋情侣亲密喂食的时候,凌时生的目光透过落地窗外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的『凡诺景观大楼』,第十层以上都是『旭日饭店』的领域。
「啊,我接个电话。」高焱突然朝他俩抱歉一笑,旋即离席而去。
「怎麽样凌小时,你觉得阿焱怎麽样?」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
「除了觉得他有点油腔滑调,跟你过去那些男人感觉很类似之外,没甚麽感想。」凌时生据实以告。
女孩闻言托腮叹了口气:「不是吧,我觉得阿焱人很诚恳啊。」
「对男人永远不要放松紧戒,因为男人内心都住着一头野兽。」凌时生伸长手臂捏她的鼻子。
「你也一样?」她睁圆了眼。
「对,我也一样。」他把她的汉堡抢过来咬了一大口,「这个有点咸。」
「这是我的虾堡耶!死凌小时,你给我去重买一份!!」女孩气呼呼用脚踢他。
凌时生笑着走下楼,从窗户瞥见高焱正对着手机讲的口沫横飞,他想了一下,虽然窃听别人讲电话非常不道德,但是此次的目的就是帮颖颖确定这个男人是否可靠,最好的方法就是观察这人跟朋友相处的方式。
於是他躲进高焱看不见的阴影里,开始读他的唇语。
「这女的很快就到手了,对啊,夸张耶,明明长的一脸骚样,结果单纯到破表,说好的,一个礼拜把到她,嗯,你叫Jephery他们等着看,哈哈……」
高焱还在那狂笑,手机突然被抽走,他反射性的转过头准备开骂,却看见凌时生拿着他的手机,那人的眼里完全没有笑意:「就算那家伙看男人的眼光烂到不行,天真单蠢没礼貌,还很欠扁,但也轮不到你这种人来糟蹋她。」
男人叱了一声,一拳就朝他的脸挥过去,凌时生稍微偏头闪过,手里的拐杖用力敲中他的腹部。
「阿焱!!」把这一幕通通看在眼里的女孩冲了出来,凌时生用手挡住不让她接近男人。
「如果有甚麽不满,随时候教,这女孩是我在罩的。」
他居高临下望着趴在地上呻吟的男人,目光冷冽。
「走了。」他拉着女孩离开。
「阿焱……」颖颖回头望了男人一眼,垂下头跟着凌时生离去。
作家的话:
☆、48、放过他放过自己
「找凌?他今天没有班喔。」
从夜店走出来,雷旭文不知道内心为什麽会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如果真的看到时生,他也不知道该说甚麽。
过去他两明明可以毫无顾忌的一来一往,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他只要一想到凌时生这三个字,内心就会被浪潮般的愧疚跟无力感充满。
的确,就如时生所说,他并没有欠他,其实他把这句话解读成:他没有留在时生身边的理由。
其实从La Vie岛任务结束後,他俩应该就形同陌路,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时生讨厌同性恋,但这三个字却注定跟着他一辈子。
两个如此南辕北辙的人,就算在生命的某一点短暂交集,往後是不是依旧会背对远去?
他回到停在马路对面的车上,头抵在方向盘上。
这情景好熟悉啊,他曾经在马赛快速道路上,拚了命的让自己冷静,寻找解救时生的方法。
在港口的时候,他很确定听到他的声音,虽然没有人相信。
在他跟冥雅他们反覆演练救援计画的时候,时生正在经历地狱一样的凌虐。
他亲眼看见时生手臂上惨不忍睹的针孔,李能收告诉他,人蛇集团的惯用手段就是用毒品让人丧失求生意志。
马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的来往穿梭,街头的霓虹灯忽明忽灭的吸引眼球,像妓女趴在床上等待恩客。
他的额头用力撞在方向盘上,情绪再度崩溃。
他想跟他说对不起,但是他知道这麽做无济於事。
他想紧紧抱住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资格。
在时生的潜意识里,跟他作爱只会唤回那段受虐的记忆,其实这才是最伤他的。
在时生眼里,原来他跟那个变态老头子没有区别。
其实回想一下,每次跟时生做爱,他总是把他弄的伤痕累累。
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离开他,时生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放过时生,也是放过他自己,这样才是最好的,是吗?
手机响起,他听铃声就知道是谁:「嗨。」
「这次出完任务怎麽没打给我?」Lou总是很慵懒的声音传出来,「今晚要来吗?」
他望着窗外,发现有的时候,不论如何祈祷,天空也不会放晴。
「等我十分钟。」
他挂断电话,催逼油门,车子一下就冲入漆黑的夜色里。
「我就送到这里了,你自己上去可以吗?」
凌时生望着哭到眼睛红肿的女孩,轻声安抚。
庄颖颖垂着头啜泣,紧紧拉着他的衣角,似乎没有放人的打算。
「这种时候,你应该安慰我啊,我才刚刚失恋耶!」女孩气的跺脚,像只滑稽的小鸭子。
他无声叹了口气,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那……我就打扰罗。」
两人走进女孩的公寓,进到屋里,凌时生终於大开眼界。
原来猪窝跟女孩子的房间,差别只在於,猪窝里住的是猪。
「我跟你说啊,从以前,我的每一段恋情,都没有善终,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是个花心大少,所以这辈子注定被报复啊?」女孩打开雪山啤酒,边喝边厉声泣诉。
凌时生皱眉看着这一罐酒精浓度只有5%的饮料,望向明显已经醉的不分东西的女孩。
「下次小心点就好了,不过我也要劝你,不要把男人的外表看的那麽重要。」凌时生帮她把脚边的空罐子捡起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你、你自己是个大帅哥啊,你当然不在乎!」女孩用力喷了一口酒气,凌时生嫌恶的避开。
这家伙爱发酒疯的毛病怎麽还是没改啊!他突然异常後悔陪她走进来。
「我在跟你说话你在看哪里!」女孩突然猛地把脸凑到他面前,没想到刹车不及,她的唇轻轻碰上他的鼻子。
凌时生当场愣住,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女孩低胸洋装里白色的蕾丝胸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