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令孤炎带著谢琛来到山顶,那时令孤鹰第一见到自己的父亲也有沧桑落寞的时候,那时他觉得,他的父亲也许是疼爱他们弟兄的。
可是,那又能如何,已经来不及了,不是吗?
令孤炎两人默默站在令孤鹰身後,许久,令孤鹰才开口,嗓音沙哑,却依旧雄浑,“谢瑾那里有再传来消息吗?”
令孤炎听闻,眼神中对父亲的关爱之色减了几分,正色道:“胡耶和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和谢瑾取得了联系,但是大盛群臣非常忠心於大盛,各个都没有投降的意思,谢瑾是准备再多给几日时间考虑。还有……”
令孤鹰刚刚痛失一子,听到大盛群臣不肯投降,也失了原本劝降的打算,气氛狠戾的道:“不肯投降就全杀了,不听话的狗留著有什麽用?李简容的人,本将从来不看在眼里!”
令孤炎突然被令孤鹰打断话语,又听到令孤鹰气氛的语气,知道自己的父王还在为四弟的事情伤心跟气恼,他也不禁难过起来,想来,他们兄弟几个,大哥早早被送走,三弟和四弟的关系最好,再来是五弟六弟是双胞胎兄弟,即使常年不在一起,但依旧感情很好,只有他冷心冷情,不愿意和别的兄弟接触,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兄弟间的情分,四弟跳下山崖的事情,自他知道以後,一直十分伤心,虽然他早料到会是这个结局,可他们连尸骨都无法找寻……
李简容和冷月风跳下的山崖,准确的说,已经是蒂都境内了,若是没有特殊的交易和命令,一般外界人,根本就无法进入。虽然外界的每个国家都或多或少与蒂都有接触,也被允许进入,但只在有特殊时期,特殊交易时用特殊方式才能联系到蒂都特定的人,而现在根本就不是特殊时期,更别提联系到蒂都的人了。
所以基本上,他二人等於是是死是火也不能确定,死了连尸体也不见的情况。令孤炎在得知消息时,第一时间就是向外封锁消息,并不是他不想借此机会打击大盛的士气。
一来,令孤炎是一个有大将之才的能将,他并不认同令孤鹰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方式,二来,令孤炎要向令孤翼封锁消息,凭借自己的三弟对四弟的关系与爱怜,若是他知道冷月风死的连尸骨都找不到,那麽灵孤翼一定会发狂,他会倾尽所有,找到冷月风,然後在对造成冷月风死亡的任何一个有关的人,尽兴疯狂的报复。
对於令孤翼将要做出的反应,绝对不是现在的北域,或者说,现在的令孤鹰和自己所能承受的。
令孤鹰察觉自己失态,冷静了片刻,接著道:“你刚才说还有什麽?”
令孤炎闻声,也回过神,眼中依旧平静,接著道:“谢瑾还说,宫里的那个蓝七,早在他行动的半个月前,也就是我们交战的那日,带著怀有李简容骨肉的宫女,消失不见了。”
“嗯?”令孤鹰闻言,陷入思考。
‘蓝七是李简容最信任的属下,但从那日李简容得知谢瑾是奸细之後,震惊的表情,他没可能知道谢瑾叛乱的事情,那麽他为什麽要带著宫女离开了?难道是有人同分报信?’
想到这里,令孤鹰摇摇头,‘这样不就说明,我军也有李简容派来的奸细?这样似乎也说不通,若有奸细,为何不早做动作?难道是蓝七自己察觉到情况有异?这种说法,似乎有几分道理,蓝七死忠於大盛,但奈何察觉的时间过晚,一切来不及布置,也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便只好先保住大盛骨血,为了将来全土重来。’
“哼!谈何容易!”令孤鹰眼神越发狠戾,誓要一举拿下大盛,让他们再无翻身的机会。
令孤鹰转身,不再留恋这个地方,快速向山下走去,并同时吩咐身边的暗卫道:“传我命令,大盛群臣,不论投降与否,一缕格杀!”
大盛圣都,朝堂之上。
谢瑾与胡耶和等人大方坐於大殿之上。其实胡耶和没来之前谢瑾一直占据李简容的王位,但胡耶和来了之後,谢瑾本著徒弟孝敬师傅的本分,将王位让与胡耶和。
可胡耶和却认为这王位只有北域国主或镇北王爷才能居之,因而以此推却,谢瑾为此,面上虽心服口服,内心却有所埋怨,暗自抱怨自己为北域甘愿冒险,来到大盛卧薪尝胆六七年,不但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冷月风一来,他在镇北王方面的地位又降了一分,好不容易,设计了冷月风在狱中受辱的戏码,使得父子离心,冷月风离开大盛,他才又获得了原来的重视。
谁知,到头来,这大盛都快要完蛋了,他依旧不能权霸一方,那麽他这样坏事做尽,不择手段,用尽心机,到底是为了什麽?
胡耶和是谢氏兄弟俩的师傅,人说,三岁看老,他自这两兄弟很小的时候,便待在身边教习武艺,此刻谢瑾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胡耶和比任何人都清楚,却也开始对谢瑾灰心,认为他并不是可造之材。
心中所想,并未意於言表,只静静观察,待亲眼验证此人结局。
谢瑾和胡耶和收到镇北王爷,格杀勿论的旨意後,两人不做商议,准备招集侩子手,定於明日正午於圣都南市当中斩首在押所有大臣,并提前公布榜文,强制百姓观看。
自从谢瑾囚禁群臣,圣都已经进入全面戒备之态,百姓虽可以自由活动,但依旧人人自危。
自古以来,争王夺位、杀伐屠戮之事,从来不是百姓愿意看到的,谁做皇帝,也不是百姓关心的,他们所想,只是有一个安身之处,过一生不愁吃穿、没有性命之忧的生活。
而谢瑾此人虽野心勃勃,看似很难驾驭,却也懂得收买人心,虽镇北王也命令不得伤及百姓,但对於镇北王的命令,谢瑾从来都是执行一半,做到既达到镇北王的要求,更大限度的实现自己的利益。
对於冷月风被冤枉害死勤王一案,冷月风被迫入狱期间,镇北王却实命令谢瑾派人去地牢,想办法将冷月风从牢中将人救出。
谢瑾确实找了人去大牢,但却命人给冷月风灌毒药,甚至做出侮辱冷月风的歹毒事情,这些镇北王根本不知情,只是後来镇北王得知,重重处罚了谢瑾,却因为不想失去这颗棋子,而没有伤他性命,却更加让谢瑾有反叛之心。
谢瑾巧舌如簧,生生辩解,唯有这种方式才能让李简容重视冷月风,才能让李简容更加信任冷月风。
镇北王万分无奈与悲痛,一面无奈与自己鞭长莫及,无法住冷月风洗脱冤屈,却让谢瑾用此下流手段,将他儿子高贵的身份侮辱了,一面悲痛冷月风堂堂北域皇子,却不知羞耻,毫无报复,竟委身人下,甘愿被人骑。
故而对冷月风渐渐失望,在再见冷月风之时,说出令父子二人都心痛的话,做出让父子二人异心的事。
大盛百姓虽也怀念以往君王带来的安稳日子,但技不如人、改朝换代的事百姓却早已接受,故而,只要不伤害他们性命,不打扰他们生活,属於哪朝哪代,他们根本没什麽怨言。
行刑之日很快到来,镇北王早知大盛气数已近,大盛将被北域收腹之事却在暗中进行,镇北王一方面命令令孤炎带兵消灭驻扎在大盛边界玉萨等地的大盛军队,一方面写信给北域皇帝,要求加派支援,围剿圣都剩余顽抗军队。
北域皇帝听闻大悦,命舒金怀将军带领六万将士进攻大盛。
这样一来,北域与大盛的战争又扩大了,各国为此纷纷采取观战不作声之态,静等两败俱伤坐收渔翁。
而同时,远在大陆南端的唯一大国商雀国,凤绯衣却也开始隐隐而做。他早在两国交战之际就密切注意冷月风的动向,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关心的人只剩下冷月风,他不能看著自己的傻弟弟走向死胡同。
那日与勤王一谈之後没几日,勤王名人送来一具尸体,那是他精心培养,专门送给冷月风的部下--彩星的尸体。
“一世甘愿受尽千万苦,只为尽忠儿时一声诺,便是惨亡也要化作尘泥碾作尘。”凤绯衣从不流泪,便是出生时也没有哭,接生婆打他,他也只是嘤嘤发出几声哀叫,却为彩星落泪泪;凤绯衣从不舞文弄墨,却为彩星写下这句墓志铭。
他胸口的胎记是蝴蝶的翅膀,任何族人都没有的形状,为此,不知他的父亲,任何人都将他视为异类,只有他的母亲爱他疼她,只有他的四弟愿意和他说话。
他的手下眼睁睁看著冷月风随李简容跳下山崖,尸骨落入蒂都,无法找寻,他突然想到,他那时生气,好像说了让冷月风去跳崖的事情,现在想想,凤绯衣後悔万分,心里直骂自己发火说什麽不好,非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他红著眼睛吩咐紫缪道:“你带人无论如何要进入蒂都,务必找到我四弟的和李简容。”
圣都南市,大盛文武百官近三百人,被押解在行刑台上。
台子也是临时搭建的,原来没有这麽大,圣都的刑罚中没有身首异处的刑法,无论怎样都留有全尸,然北域则是取人头颅。
这些人中虽有年轻之人,但文官居多,武官却是只有年老将领,在李简容出征之时,跟随的大将基本都是青壮年人,而还有大部分年轻将领却都属於城西护卫军,他们早已被谢瑾‘收买’。
百姓们虽不愿看这种血腥场面,况且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们常年接触的人,虽不怎麽关心他们的生死,却是在此时心生难忍。
正午将近之时,却闻百姓队伍中有异动,谢瑾与胡耶和命军队镇压异动,并安慰百姓,一番下来,得知竟是百姓中有为这些官员求情的人。
胡耶和两人想,这求情细想来也是正常,以为到了正午,这种躁动便会渐渐缓和,谁知,竟是越来越严重,最後演变成劫法场的局面。
胡耶和二人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猝不及防间,竟又是一场变故,却是百官之中,竟又力壮懂武之人挣脱绳索束缚,夺取兵器,杀害他们的士兵。
此时是,舒金怀将军的援军也已到达,但主要军力却分散於对付反抗军队,只留一万人於此为护,此已动乱,胡耶和顿感中计,再看谢瑾也是重兵围困不得脱身,他的深情也变得越来越疯狂,却是得知被设计中计之後,近乎震惊、惊慌与绝望的疯狂之色。
於此同时,守护在刑场外围的,城西投降的一干护卫军近两万人也有了动作,他们在守将的带领下,重兵上阵,一面分出近一万将士保护百姓和残弱的百官撤离,剩余一万人对抗北域拨出的援军。
这场圣都兵变以南市为中心展开,打了近四日,期间由勤王亲自坐镇,近一万将士安置好百官和百姓後,留了五千人看守,剩下五千快速赶回支援,最终以大盛军队胜利告终。
勤王爷命守将砍下胡耶和的人头,派人送给令孤鹰。
透过胡耶和瞪大的双目,可以看到,谢瑾憨痴扭曲的丑态,胡耶和真的亲眼看到了谢瑾的结局。
勤王心慈,命守将将疯癫的谢瑾压入圣都水牢,锁於水下,永世不得释放,而其他未战死,愿意投降的士兵,则先受押,进行劳改与教育,示表现而定关押年限。
谢瑾在感到失态发生变化之际,惶恐的发现,他一生为之奋斗的权利、官位、赏识将要统统化为泡沫,归於虚幻,他不甘心,他费劲心思,用不尽手段,坏事做绝,甚至为了得到大盛的权利和官员的信任,坑爱自己最爱的女人,最後甚至差点杀了他。
谢瑾想不通,怎麽能就差这麽一点,就差一天,这一天却是天翻地覆,山崩地裂,也许他不该选择来大盛,应该像谢琛一样,留在北域,做一个永远在阴影里的暗卫,难道他的选择是错的,是错的吗?
“哈哈……我要做大官了,你们都要给我下跪……都要……下跪!”疯癫的谢瑾满身是血,却痴傻的笑,得意的叫。
“世间最悲惨莫或对权利财富的争夺,这些莫须有的存在,却是最能摧毁一个人。”勤王看著被押解的谢瑾,发自内心的感叹,却眼神悠远,似是回忆起十几年前的那场宫变。
正当勤王出身之际,有士兵来报,说是李简辉已醒来,勤王顿时大喜,吩咐守将处理後续,他则带著几百将士,直奔民宅,看望一年多不见的儿子。
玉萨边界,北域镇北王军营令孤鹰大帐内。
“你说什麽?再说一遍,李简辉你把他怎麽了?”令孤鹰不敢相信他听到的,令孤炎,自己最欣赏的儿子跟他说了什麽?
“我说,我把他们放了。”令孤炎面容平静重复道,“我早说过,男儿有任何恩怨,都应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的解决,而不是耍手段,进行不公平的对决,父王那次出战孩儿便已经说明,况且父王答应过李简容……”
“住口!你的意思,是本王抓住他们就是小人之举了?好,好。我就派你出兵大盛,和李简容留下的那些兵好好的光!明!正!大的在战场上打一场,你现在就给我整军,快去,本王现在不想看到你!”
令孤鹰连日来一直没有休息好,冷月风的事情,李简容的事情,都让他头疼不已。
他没有料到,李简容一代君王,会为了别人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令孤月,自己的亲儿子,竟然会为了这样一个人,不但三番五次与他反目,还要为他陪葬,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麽,让他们这样做。
他在山上待了两日,却只猜到一个原因,可他宁愿不想认为是这个原因,感情能在两人之间维持多久,感情只会束缚人罢了,感情只会让李简容这样的帝王,变得软弱,毫无争斗之心;感情就是毒药,中毒至深的人,就会让人连命都愿意丢弃。
令孤鹰心烦之际,突然察觉门口有人,於是不悦道:“什麽人在外面,滚进来!”
士兵不敢进入,无奈他手里还捧著装人头的盒子,只得颤微微捧著盒子进入。
“手里捧著什麽?说话!”
“回……回禀王爷,是……是胡耶和胡将军的……”
察觉士兵的不对劲,令孤鹰走进,打开木盒一看,顿时瞳孔放大,满眼不可置信,大吼道:“怎麽回事!”
士兵不敢说话,抖抖手,拿出一封信,令孤鹰见状,大力夺了看来。
士兵直接低下头,‘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呜呼哀哉!吾命休矣!
不消片刻,只见镇北王爷,不可一世的战神,手里紧紧捏著舒心,扬天喷出一口鲜血,向後倒去,士兵见状,立刻扔了盒子,扶起镇北王,向帐外大声呼救!
作家的话:
这章信息量比较大,不过没主角的。
嗯……不过这篇文快完结了,哈哈,提前给自己撒花。
但是呢,还不能显示完结,一是,还要写几篇番外,二是……我要修文,前面实在有点不忍直视,我已经修了几章了,可以去看看哈。
最後谢谢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某春会努力的,哎呀,给几句话吧,没人理我,我好寂寞的(委屈,捏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