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幕降临。暗香浮动的樱桃林的尽头，不二逆着风，静静伫立。

他依然是那么气宇轩昂的男子，衣袂飘动，栗发纷飞。无数细碎的残瓣在他周围环绕着，肆虐出生生不息的芬芳——在那么漆黑的夜里，他依然那么云淡风清的笑，温暖如春。

很久，不二迈动步伐，满地残瓣在他脚下发出温柔而深情的破碎声。盈盈的，他停住于越前面前，伸出手将他轻轻扶起，俯视着，对他微笑——

“龙马，我终于又见到你。”

龙马，我终于又见到你，可我已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这样哽咽不已的人，竟会是你。十年的光阴留给我的，只有你淡淡的话语，毫无温度的笑颜。即使偶尔有迷离的光浮现在眼底，也是那样的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你是冰雪。冰雪般寒冷，冰雪般凌厉，冰雪般高傲。

我想融化你，一直的一直；我在融化你，一直的一直；我没能融化你，一直的一直。

而今，我如愿以偿。你终于揭开心中那万年的冰封，变得柔软，变得易碎——是他，手冢国光，是他教你变得不再压抑伤悲，可他却偏偏是这所有伤悲的源泉。

不二突然轻轻一笑，他纤纤冰莹的手指托起越前满是泪水的脸，深深的望进他弥漫着忧伤的眼——龙马，你告诉我，我该谢他，还是恨他。

不二脸上依然是淡定的笑，可是越前却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那抹孜孜蔓延的苍凉。

倏然，越前微微一怔——在这么贴近的距离中，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不二的内心。他从未刻意去思考不二温暖的笑容下是怎样冰冷的一颗心,而今也没有。他没有去想，可他竟会自然而然的明了。

感受到越前眼底淡淡的迷离，不二只是若即若离的笑。他轻盈的手指抚过越前潮湿而光洁的面颊，继而缓缓游走，沿着他纤细的手臂渐渐下垂，最终停滞于他紧握的右手。

轻轻的，柔柔的，不二用双手包住越前紧握的拳，缓缓拉至自己的胸口。他笑，在静谧而漆黑的夜里，温柔而诡异的浅浅微笑。

他说：“龙马，你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

越前倏然睁大了双眼，心底瞬间迸裂出汹涌的寒潮，他禁不住的浑身颤抖着，下意识的将掌心愈攥愈紧。

不二还是淡定的笑，只是笑容中溢出了丝丝的苦，缕缕的涩。他沉默着，阖上双眼，暗暗运气。

刹那，原本安逸的灵翼在越前手中突然剧烈的颤抖一下，随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离出他的掌心。瞬间，一束晶莹的光芒直射入不二的心脏。世间静寂了一下，随即无数道耀眼的金色光芒自不二体内散射出去，霎那便消散了。

周围的空气，渐渐平稳了气息，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二缓缓的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眸，直直的注视着越前震惊而无措的眼。

“王……”越前唯能呆呆的站在原地，说不出任何话语。

不二的嘴角绽放出苍白的笑意，他轻轻的将越前揽在怀里，柔柔的吻去他冰凉的泪水，一双精致的玉手在他身上渐渐游离。

“王……”太多太多的目不暇接令越前无法承担，莫名的恐慌孜孜蔓延于心头。

不二柔软而冰冷的唇顺着越前白皙的颈缓缓游走，不知不觉中，他已将越前压入满地破碎的芬芳里……

身体，似乎在一点一点暴露于空气中。越前睁着迷离而空洞的眼，无力的望着苍穹的天。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唯能感到一双似曾相识的唇，渐渐游离……

然，当那轻盈的唇印落于锁骨之时，越前突然如遭重击般的颤栗！一刹那，手冢弥漫着忧伤的脸闪电般的划过脑海，留下疼痛的痕迹。越前猛然间挣扎着将身体转向一边，双手用力抓住自己凌乱的衣衫。他紧紧蹙眉，喃喃低语——

“不要——！”

不要……

不二缓缓撑起上身，柔软的栗色发丝垂下来遮住越前苍白的脸。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抚摸那有着淡淡痕迹的精致锁骨，在沉寂的黑暗中，展露出惨烈而绝美的笑容——

“龙马，你第一次拒绝我。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只为了，残留在这里的，手冢国光的气息。”

手冢国光……的气息。

霎那，身体中所有的氧气凝固成血块，越前紧紧咬住早已发白的下唇，深深的窒息。

微笑着，是一颗孤寂的心。不二轻轻坐起，依然将越前揽在怀里。他很用力很用力的将他紧贴住自己，使他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然后，不二阖上双眼，俯下头去舔噬那淡淡的痕迹。

“不要……唔！”倏然，锁骨出传来的尖锐的疼痛令越前惊呼出声。他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眸望着不二，满眼尽是不解与惊恐。

不二轻轻的放开越前，将唇瓣上沾留的冰凉液体一点一点吮入口中。然后，他的嘴角慢慢上扬，形成一个唯美而诡异的弧度。他看着越前，冰蓝色的眼眸中雾气弥漫，有什么东西水一样的晃荡晃荡……

不二说：“龙马，你低下头去看看自己的血。”

越前狐疑的低下头去，刹那间整个身体仿若化作一尊冰雕，无法呼吸！

他看到，散发着幽蓝光泽的透明液体，顺着隐隐作痛的伤口，汩汩流出……下意识的，越前颤抖的手指抚过那细细流动的血液。冰冷的，一瞬间将他的心都冻结。

不二轻轻的握住越前的手，俯过身去吻住那冰凉的血液。他小心翼翼的舔噬着，直到那细碎的伤口凝结。不二再次将越前微微僵硬的身体揽入怀中，潮湿的唇瓣贴住他柔软的耳垂。

令人窒息的黑暗里，越前听到不二缥缈的声音——

他说：“龙马，我们是一体的。你感觉得到我，我也感觉得到你。我们是一体的。”

我们是一体的。

我们……是一体的。

一滴眼泪划过冰凉的脸颊，迅速的消失在沉寂的黑夜中。越前听到自己的心，重复着不二的话语——

我们，是一体的。

在无尽的黑夜中，我听到微弱的呼吸；在有月光的晚上，我心中淡淡的宁寂；在凛冽的风吹起的日子，我感到仓皇无依……我的心头，常常萦绕着一份苦涩的情愁，那是无法送出，无法传递，无法接受的思念。思念，我不知它从何而来，将向何去，可它却在我体内肆虐，生生不息……不知不觉中，我一直在寻寻觅觅，遗失了什么似的惊慌不已……

然，在你身边，我平息。我的世界静止，尘埃落定，万籁俱寂。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感到自己的呼吸。我终于意识到自己。

我们……是一体的。

嘴唇，微微颤抖着。越前阖上双眼，再无力支撑自己，静静的倚在不二怀里。

一瞬间不二感到越前身上的力气全都流淌出去。他心中是怎样的仓皇疲惫，他都了然。越前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可是不二知道，他那颤抖的唇，是在怎样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占据着你的身体，侵噬着你的灵魂，却仍是得不到你的心……晶莹的，易碎的，装满着手冢国光的，孤寂的心……

心，这样疼痛着，这样无力。不二缓缓的放开越前，轻轻的抚摸他苍白的脸。很久，才翕动嘴唇，发出脆弱的声音——

“龙马，天亮之时，将你整个身心交还给我。今夜，我不迫你。去找他吧，你的心，不在这里。”

去找他……

一瞬间，忧伤宛若扬花，簌簌飘落。越前看着不二模糊的笑脸，撕裂的疼痛，就这样扩散开来……

王……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

天空，开始飘雨。从何时开始的，已记不起。

手冢停驻于茂密的竹林，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就这样站在雨里。站成泥塑木雕，站成辛酸嘲讽的姿势。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倘若，是自己选择放弃，那么，只能离去而已。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依旧只能站在原地，只这样沉默着，颤抖着，疼痛着，告别越前。

雨，打在脸上，淋在心里，好冷。手冢缓缓的闭上双眼，仰面去承受那整片的寒气——他需要这种刺骨冰冷的感觉，好将体内那无处宣泄的炙热，一点一点的冷却……

龙马……我爱你……龙马……我爱你……龙马……我……爱你……

泪，潸潸。它溶进倾泻的雨里，这样子的无声无息……

不知过了多久，亦或已耗尽了一生的精力，手冢垂下头，目光涣散没有焦聚。他迈动沉重而僵硬的步伐，木然的向听竹轩走去……

*****

世界，在刹那停息；空气，在瞬间凝聚。

手冢呆呆的站在那里，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唯能睁大了双眼，任已麻木的心再次尖锐的痛到翻天覆地——

他看到，听竹轩的门前，越前蜷缩着坐在那里。他细弱的手臂环抱着自己的双膝，恍惚而绝美的面容埋于其中。雨，驾着凛冽的风灌入他缥缈的青色纱衣。他盈盈一点的身体，在四起的寒气中不住的簌簌颤抖着……

“龙马……”颤抖的，手冢心底的呼唤已飘然而去。语未出，泪先落。

越前娇弱的身体突然僵硬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眸渐渐变得清澈柔和……浅浅的，他笑，对着手冢露出他从未有过的温顺笑容——

他说：“国光……”

国光……国光……国光……

刹那间轰轰烈烈，心中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崩塌。理智，早已灰飞烟灭。空旷的胸膛中，一股炙热的激流撞击着，澎湃不已！手冢飞驰般的冲到越前面前，毫不迟疑的一把将他狠狠拥入怀中——

“龙马……龙马……龙马……”无法言语，手冢唯能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这世间仅剩的二字。隐忍的思念在翕动的唇间爆发。狠狠的，他吻他，狂野的在他白皙冰冷的颈上吮出一朵又一朵破裂的痕迹……

“国光……”越前下意识的蹙启眉心，轻轻的呼唤——手冢的吻是那样炙热那样猛烈，淹没一切般的令人恐惧。然，越前没有逃避，在那样激荡的情愁里，他颤抖着伸出细弱的手臂环抱着手冢，紧紧的，用尽全身的力气。

手冢的身体倏然在瞬间静止。为了越前的回应，他惊颤不已！屏息着，手冢不敢相信，可背上传来的温度那样真实那样紧密！眼泪，在瞬间决堤——今生有此一瞬，足矣……

“国光……”越前的声音宛若破碎的丝棉，那样缥缈那样无力。他整个人蜷缩在手冢怀里，微笑着，却不知为何又哽咽不已，“国光……我在等你……一直都在等你……”

一直……都在等你。

骤然，雨声停止，风声消散。整个世界唯独剩下这话语——

我在等你……一直都在等你……一直到在等你……一直都在等你……

滚动着，肆虐着，倏然字字变作利剑，刺穿心肺！

傻瓜……傻瓜……龙马……你这个傻瓜……你在等我……一直都在等着我……可你为何故作冰冷……据我于千里之外……究竟……你心底还留有多少发酵的苦……傻瓜……傻瓜……

惩罚似的，手冢横抱起越前向屋内走去，霸道的将他压入那散发着幽香的竹床中……

裸露的，是两具晶莹的侗体。

越前的身体如碧玉般的光洁剔透，可也如碧玉般的冰冷，毫无温度。一遍又一遍的，手冢用炙热的手去温暖它，用滚烫的唇去点燃它……经历了多少曲折他才得到他，他才终于得到他！隐忍着那想要入侵的欲望，手冢只是不住的爱抚，不住的吮吸……

“啊……嗯……”越前浅浅的呻吟着，冰莹的肌肤渐渐浮现出红晕。他睁开温润而迷离的双眼脉脉的望着手冢，伸出娇嫩的手为他抹去细细密密的汗珠。轻轻的，他咬住下唇，微微迎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接纳他……

再无法承受这样的诱惑！手冢一个挺身，终于将自己送入那甜蜜芬芳的幽深入口。

“唔！”撕裂的疼痛瞬息传来，越前猛然蹙起眉心，将那薄嫩的下唇咬出浅浅的血痕。

轻轻的，手冢退出一些，俯下头去舔噬越前唇边那淡淡的血痕。幽蓝的，冰冷的，却成为手冢永不破灭的回忆……

“嗯……”沉溺在手冢的温柔里，越前阖上双眼，白皙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直挺的脊背——

当越前颤抖的小手抚上他的脊背，手冢几乎是毫不抑制的再次冲入他滑嫩的蕊瓣！炙热的激流跌宕起伏，手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芬芳的身体中穿梭着，撞击着，澎湃不已……

“啊……嗯……”热热麻麻的快感顺着交合处密密传来，越前潮润的上手向上游离，紧紧的圈住手冢的颈，“啊……啊……”他蹙起眉心去迎合他的侵略，颤抖着娇喘不已……

“唔！”手冢的喉咙发出破碎的低吼，瞬间将炙热的晶莹喷洒到越前无人到达的幽处！

“啊！啊……”越前全身酥软的在手冢身下婉转，气若游丝：“国光……国光……”他不住的喃喃唤着他，一滴眼泪倏然坠落眼角——黑暗中，眼泪的温度淹没了所有的记忆。

再无任何言语，只留下短烈的喘息和萦绕的呻吟……

当语言已无法表达内心深处那波涛汹涌却又无处宣泄的情，便只能由身体来诉说。

只能……用身体……去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