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当第一束微弱的光芒划破漆黑的天际之时，越前缓缓的睁开笼罩着淡淡雾气的双眼。

天，就要亮了。他想。然后他扯动嘴角静谧的微笑。

耳边，传来手冢微弱的呼吸，越前的笑意突然就加深了——他真的是累了吧。那样的疾风骤雨却又片刻不息，又怎会不累呢。

娇媚的，越前转过头去，用柔软而清澈的目光细细的注视着手冢。他要看看他，好好的看看他。

此刻的手冢，纯净的如孩童一般。他的脸冰莹剔透，却浮现着丝丝暖意。越前还记得，三个月前，当他终于摆脱了痛苦清醒之际，睁开眼便看到了手冢的睡脸。那时的手冢，神圣而冰冷，即使在睡梦中还将眉头轻轻锁起——可而今，他睡得这样安逸，眉宇间透露着不易察觉的恬静笑意，宛若拥有了整个世界般的满足。

越前的心突然一阵刺痛，他咬紧嘴唇睁大双眼不让泪水决堤。不能哭，决不能哭，他要微笑着说再见，留给他最美的容颜。

深深深呼吸，越前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冢搂着自己的手臂，慢慢的脱离他的怀抱，再轻轻的为他拉上薄被。悄无声息的，越前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青色纱衣，一件一件将它们穿起。他的身上很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令他裂开般的痛楚。可是他咬住下唇微笑，他的体内还有残留的余温，那时手冢留给他的印记。他感到幸福。

轻轻的，越前俯身在手冢温热的唇上落下一吻，浅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吻。然后他缓缓的起身，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天边，已微微泛白。

站在听竹轩的门前，越前倏然一怔——他看到，大石呆呆的站在淡漠的晨曦中，一动不动，仿若一尊木雕。

听到响动，大石木然的抬起头，目光涣散而没有焦聚。他看着越前，然而眼神空洞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越前上扬嘴角对他微笑，然后默无声息的从他身旁走过。

“断魂崖。”擦肩而过的一瞬，大石突然开口。他依旧面无表情，自言自语般的低喃，“英二……他在断魂崖。”

越前的背影在刹那冻结，只是瞬间，他衣袂飘动，头也不回的离去……

断魂……崖……

*****

越前终于登上这瑰丽而又惨绝的悬崖。霎那间阳光刺穿沉寂的黑暗，张扬的散射开来，那么猛烈，那么耀眼。

一瞬间越前感到晕眩，然而他没有躲闪，笔直的迎向那肆虐的阳光……渐渐，夺目的金黄变得柔和透亮。在清澈的晨光中，越前终于看到，那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所有魔宫中人，全都聚集此崖。

在点点血红和片片黑郁中，不二一袭白衣的立于最前方，静静的微笑着。他翕动唇瓣，如同十年来的每一个清晨——

他说：“早啊，龙马。”

一瞬间，越前几乎热泪盈眶。他紧紧的攥起拳心，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

然后，他看到了菊丸。

站在不二身后的菊丸，恬静的笑着，没有往日的顽皮与吵闹。他在熹微的晨光中展露笑颜，他说：“小不点，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越前的嘴角倏然绽放出剔透的花朵，绝美而缥缈。他带着这样恍惚而易碎的笑容，一步一步迎向不二温柔的笑颜——

王，我回来了……

*****

透明的阳光斜斜的掠过窗户，朦胧的洒在手冢晶莹的面容上。他浓密的睫毛颤动颤动，睁开了如远山般清澈的双眼。

一样的清晨，一样的阳光，一样空无一人的竹屋。然，在睁开眼的一瞬，一阵呼啸的风倏然贯穿心扉，手冢仿佛置于游离的空中，悬浮着，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昨夜的一切，是梦么？华丽而又炫目的梦，美得令人透不过气。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一场若即若离的易碎的梦。然，周围的空气中还弥散着你的芬芳，四起的清风中还萦绕着你的气息。他们那样的无处不在，生生不息的提醒着我，这不是梦，只是造梦的人已经离去……我以为我终于触及到你，以为终于可以把你紧紧拥在怀里永不分离。然，幸福是怎样一副假象，我满心欢喜所以为的花好月圆，却原来只需一转身，一切都不过是缥缈的梦境，那样子的稍纵即逝……

手冢疲惫的阖上双眼，恍惚的目光再划过手腕的一霎那骤然聚集出晶莹的光芒——他看到，一根青色的丝带挽成一只轻盈的蝴蝶，在他的腕上不停的飘动飞舞，散发出清脆而温柔的声音……

“龙马……”颤抖着呼唤着，一滴晶莹骤然坠落眼角。缓缓的阖上双眼，手冢俯下头轻吻那柔软而轻盈的蝴蝶，苦苦的，涩涩的，隐隐疼痛的感觉瞬间流遍了整个心田……

很久，手冢抬头仰望窗外的天际，幽深的眼眸中渐渐弥散出漫天的风雪——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

推开听竹轩的门，迎接整片晴空。天，那么蓝。

手冢一袭黑衣的站在风里，冰莹的脸上透露着慑人的霸气。他的目光穿过密密的人群望向天的尽头，清澈的眼眸中散射出坚毅的光芒。

所有武林中人立于竹林之前，在手冢推门的霎那无声的跪下。大石低垂着眼帘跪在最前面，声音如死水般的沉寂——

他说：“盟主，魔宫来袭。”

手冢缓缓的收回目光，渐渐将手中的剑愈握愈紧。刹那，周围的空气变的紊乱，四起的疾风肆虐出凌厉的气息。手冢翕动唇瓣，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出发，断魂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