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握他冰冷的手，吻他冰冷的唇，再不放开他今生唯一的挚爱。

挚爱，他的挚爱。他将疼痛的晶莹洒满他们如烟如雾的情路，他以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挣扎着给他呵护。

他本应以生命去回报他点点滴滴深似海的复出，然，他却亲手将他断送。

回忆，如潮水般蔓延澎湃的回忆，一点一点，痛彻了越前整个生命——

“国光……我不放开你……决不放开你……”

“龙马……”羽毛般轻柔舒缓的声音，陌生而熟悉，恍若隔世的在耳边响起。

心尖，倏然微微一颤，随即冰冷无比——这，不是他的声音。缓缓抬起木然的面容，越前空洞的眼眸融入那汪疼痛的冰蓝。

“王……”很久很久，越前喃喃呼唤，牵动嘴角漾出没有温度的笑颜。

“龙马……”宁静的冰蓝蒙上一层雾气，缓缓漾出阵阵涟漪。不二蹙起隐隐作痛的眉心，颤抖着伸出冰莹的手指，想要抚去越前源源不竭的泪水——

剔透的手指触碰到自己面容的瞬间，越前下意识的搂紧了怀中香消而逝的人儿，如梦初醒般的向后轻撤——他的挚爱已离他而去，这世上再无他人可以处碰他。他的心里从此只有他的温度，永远永远，无可取代。

狂风肆虐，厉雪纷飞，不二纤细的手指静置其中，宛若最精美的冰雕，苍白得几乎透明。很久很久，他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越前，那个让他仓皇无力却又欲罢不能的孩子。轻轻的，他垂下手臂，看着他最爱的容颜，漾出他最美的笑靥——

“龙马，你爱他么？”

“是的，我爱他。”轻柔的语气，却毫不犹豫。

“这样啊——”冰蓝的眼眸中有清澈的水波在晃荡，不二依旧微笑，用尽全身力气撑住那完美的笑颜，“龙马，把他交给我，我来救他。”

我来救他。

不二轻缓而坚定的声音宛若微风拂过水面，带着清润而温暖的气息，吹醒了越前整个心田！金色的眼眸在瞬间恢复动人光彩，骤然降临的希冀令他的心死灰复燃——

“王，您是说魔天元丹——”戛然停在了那里，所有的光亮瞬间聚集又瞬间消散。越前看着不二，眼眸中的光彩渐渐黯淡，“王，不可以……”

是的，不可以。尽管魔天元丹是世间唯一可以起死回生的灵物，越前也深知不二的话绝非儿戏，然而不可以，真的不可以——魔天元丹是魔界的震界之宝，它关系着整个魔宫的命脉。

“王……不可以……魔宫……是您的一切……”挣扎着，越前喃喃自语，骤升骤落的跌宕令他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久久的看着越前苍白的脸，不二眼中尽是化也化不开，散也散不尽的柔情与疼惜。浅浅的微笑着，酿出今生最甜蜜的芬芳。不二缓缓的伸出双手，轻轻的将自己宿命的对手揽入怀中，横抱起他无声的向前走去——龙马……你……才是我所有的一切……

“哥！”痛楚而惊慌的声音划破了呼啸的风雪，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欲太倏然伸出双臂挡在不二面前，“哥！你不能！哥！你绝不能！”

“欲太。”不二柔软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弟弟，轻缓的声音中有着隐忍的疲惫，“我还是魔宫的王吧。”

“哥……”欲太缓缓下垂双臂，隐忍哽咽。他知道他恬静而温柔的哥哥，他冷静而威严的王，只不过是个任性的孩子，决定的事永不会变——无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轻轻的将怀中冰莹的少年放入风雪交织的密集之处，不二缓缓的阖上双眼，暗暗运气——

刹那，无数幽蓝的光辉刺穿呼啸肆虐的风雪破空而来，围绕着不二疾速旋转，愈来愈幽深，愈来愈密集。倏然，所有光辉瞬间散射又瞬间聚集，幻化成幽深的屏壁，将不二和手冢包围其中……

光辉聚集的一瞬间，不二看着越前浅浅的微笑，恍惚而绝美，淡漠一切的释然……

“哥……”欲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泪一滴一滴融入弥散的风雪中……很久很久，他缓缓回头，定定的看着越前，那个令他最爱的哥哥痛楚到无法呼吸却依旧选择微笑的孩子。他看着他，倏然无法恨他。

他无法恨他，亦或从未自心底恨过他。他只是感到痛楚，他只是感到悲哀，他只是感到无力……末了，他只能微微一笑，在源源不竭的泪水中，绽放出缥缈的容颜——

“越前龙马……你可知……魔天元丹……早已同哥哥的生命融为一体……”冷冷的笑着，冷冷的流泪，欲太吐出冷冷的话语。

刹那，越前听到世界崩催的声音！他睁着雾霭朦胧的双眼，瞳孔撕裂般的痛楚！

“王……”下意识的呼唤着，不二温柔的笑脸浮现脑海，瞬间便击碎了越前最后的防线。泪水，自心底迸裂。越前颤抖着，倏然着魔般地向前跑去，用尽全身力气狠命的踢打着那个深蓝的结界——

“王！不要！王！！不要！！王！！！不要！！！”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山巅，越前如同夭折的蝴蝶，顺着冰冷的结界，一点一点滑落下去……

“王……王……”所有的氧气凝固成血块，自胸口处密密郁积，用尽全身力气去抽泣，渐渐觉得不能呼吸。越前紧紧的抓住胸口处的衣襟，在窒息的痛楚中挣扎不已——

他从来，都不曾忘记他的好。他所有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他的生命，全是他的给予。十年，数不尽的日日夜夜里，他始终守在他的身旁，带着他水波般清澈温暖的微笑，给他精心的呵护，如获至宝般的疼惜。他本应耗尽心力去回报他的，然而他没有。他唯一留给他的，只有冰冷的笑容和坚硬的背影……他不是不懂他的心，他看到他眼中的疲惫与孤寂。然，他不能给他回应，他无能为力——除了仇恨，他的心里容不下任何情绪。复仇。这炙热而沉重的二字已刻入他的心底，嵌入他的灵魂。他拼命的强大着自己，无暇顾及那颗水晶般透明而易碎的心……

“王……”冰冷的，苦涩的晶莹划过嘴角，越前颤抖着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那幽深的结界——

刹那，蓝光一闪，那坚如磐石的屏壁瞬间便消散了，风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光芒消散之处，手冢静静的躺在那里。他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着，缓缓的，细碎的呼吸——而他的身旁，不二宛若破碎的水晶娃娃，仰面倒在冰蓝的血泊中，脆弱的几乎透明……

“周助……”越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喃喃的呼唤……

一丝微弱的光芒瞬间划过不二黯淡的眼眸，又瞬间消散了。他轻轻的阖上双眼，冰莹剔透的脸上，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满足的微笑……

不二篇 最后的约定

龙马……我要走了……走去漆黑冰冷的世界……放开痛楚挣扎的你……

龙马……我要走了……因为有他固执的站在你的身后……所以我微笑着离去……

龙马……我要走了……没有我的世界……你可以自由的呼吸……

龙马……我要走了……偶尔……你也会想我么……

龙马，一直以来，我拼命的将我们的生命融为一体。却忘了，命运乃是上天注定，无论我怎样挣扎都是白费力气。我们的命运只有一个焦点，而我却耗尽心力想将它扩展成一个圆。一个可以将你我紧紧圈在一起的，完美的圆。然，直至最后一刻我才发现，我们的圆始终是残缺的，你空白的那一半，我永远无法将它补全。

龙马，在命运面前，我始终太过渺小太过苍白。然而当我蓦然醒悟之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你已融入我的生命中，刻入我的呼吸里。于是，一次又一次，我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心里燃烧着绝望的火焰，在冰冷的命运之门上撞出斑斑血迹……然，一次又一次，当我精疲力尽的回眸之时，看到的，却只有你冰冷的笑颜和坚硬的背影……

龙马，你不会走进这扇门的，永远都不会。我明了，一直的一直都明了。然而我已无法停止，自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了再无法停止——

龙马，我从未后悔遇见你。因为有你，我才感到自己的呼吸。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便沦陷在生生不息的命运里。我是魔宫的王，在五世轮回之际便已注定。我拥有冰冷的蓝色血液，肆虐的风雪是我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温度……

我的命运如此，我能做的，唯有接受而已。浅浅的微笑着，尽心尽力去点缀那惨烈而又华美的命运。一切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从未想过挣扎反抗。我会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壮大我的魔宫，服从我的命运——那时候，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然，平淡如水的生活也许连上天都觉得枯燥无味。于是，它让我遇见你——

龙马，我终于见到你。

我终于见到你。火光冲天，万箭齐放的梦魇里，你手持利剑微笑着流泪。龙马，无论历经多少风风雨雨，无论时间怎样过滤洗涤，我始终铭记着你当时的表情，冰冷而决绝，一瞬间便刺痛了我整个心田！

龙马，仅一眼，我便知，我已沦陷。

我开始挣扎，我开始反抗，为了那个我梦寐以求的圆，我不惜遍体鳞伤。

龙马，一直以来，我固执的想将自己融入你的生命中，尽管我早已明了你的生命已被仇恨浸满，你的心里，只容得下一人。那是你命中注定的人儿，他在你的心中生根发芽，随着你的成长日益繁茂。他遮住你心灵的每一处角落，雨无法滋润，阳光无法浸透。于是，你的心始终是冰冷的。冰冷的酝酿着疼痛的烈火，焚烧一切的惨烈……

龙马，一直以来，是我要求的太多么？你逃得好仓皇，我追得好无力。你我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远似天涯……

龙马，我不要你冷若冰霜。你只是个孩子，一个脆弱的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孩子。我要你向所有的孩子那样，会哭会笑。

于是，我放开你的手。他是唯一能使你冰封之人，亦是唯一能使你融化之人。

龙马，这是一场华丽而又惨烈的游戏，押上所有一切的赌注，我真的输不起。

所以，龙马，对不起。既然无法得到你的心，我只能禁锢你的身体。

我终于，将我们融为一体。以最原始直接的方式，残忍的糅入你纯净的身体。却痛彻了我整个生命——龙马，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伤害你……虽然很不甘心，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联系……

龙马……不要离开我……我真的输不起……

龙马，没有你的世界，处处是黑夜。我在呼啸的风雪中聆听我们的心跳，眼泪悄无声息——

龙马……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永远都不会……

龙马，我们的半舞曲，只有我一个人在旋转不息。你是他的，我再怎么挣扎都是白费力气。

龙马，原谅我一直以来的追逐，而今，我将你还给他，也将他还给你……

龙马，我输不起，我只能离去……

没有越前龙马，不二周助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灰飞烟灭的瞬间，我听到你轻喃的呼唤，我缓缓的牵动嘴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果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能听你唤我一声周助，那我又何苦在这世上徘徊许久……

龙马……谢谢你……我无憾……此生足矣……

龙马……我要走了……原谅我的任性……这是最后一次……

龙马……答应我……来世若能相见……请你认出我……我会等待着……一直等待下去……龙马……不要忘记我……来世再见时……请你唤我周助……

龙马……如果可以……请允许我……继续爱你……

龙马……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爱我……

龙马……如果可以……来世……我们一同旋转……

我们的……圆舞曲……

*****

耳边轰轰烈烈，不二的笑靥散落天涯。越前挣扎着逃离那万劫不复的深渊，泪流不止的轻声低喃——

“周助……我答应你……”

冰冷的潮水自心底上涨，一点一点漫过了越前的双耳。那挥之不去，萦绕不息的轻缓的呼吸渐渐溶解在刺骨的潮水中。扩散，黯淡，消散……

耳边，再没有那生生不息的脆弱的呼吸，空寂无音——不二带走了他疼痛的呼吸，亦带走了越前生命中，所有的声音……

“国光……我听不到你……我再也听不到你……”脉脉的沉溺于那汪深邃的海洋，越前静静的微笑流泪，轻轻的翕动唇瓣。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幽深的海面瞬间晃荡出疼痛的水波，又瞬间消散了。褪去烟雾的海面那样清澈那样透亮，无数柔软的水波轻轻扩散着，幻化出不灭的韵律……

泪水，闪动着晶莹的光泽，一滴一滴，坠落眼角——久违了的，温暖的感觉……

纯净幽深的海洋里，他看到他的诺言，全部起航——

那晃荡的透明水波轻轻的触碰他的心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告诉他：不要怕，有我的世界，你永远都不会孤寂……

浅浅的笑着，他将自己深深埋入那等候已久的怀抱。淡淡的竹子的清香，是他永远沉溺的芬芳……

***** 　　

日出日落间，动荡的乾坤终于安定，纤细的少年撑起整个天下。

他是众望所归的君主，他拥有水晶般纯粹的紫色眼眸，天空般包容一切的胸襟……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日出日落，是他最爱的风景。

太阳冲破云层的一瞬间，无数金色的光芒刺穿周围的雾霭，刹那惊醒沉睡的天际。那样炫目的金色，是他心中永不破灭的光辉；夕阳坠落的最后一刻，所有聚集的血色光辉骤然绽放天际，艳丽的触目惊心。那样惨烈的色泽，是他心中永不磨灭的伤痕……

黎明的山巅，潮湿而阴冷。整个天下的君王，固执的等待着再一次的日出。

黑色的风呼啸着穿过他紫色的发丝，他静静的伫立着，浅浅的微笑。

身后，倏然传来贴心的温度。他缓缓的阖上双眼，轻轻的靠入那温暖的怀抱。

“精市，你在想他么？”他将脸埋入他芬芳的发丝，喃喃低语。

“我的心里，只有天下。”转身将手环在他的腰际，他抬起头云淡风清的笑。

“精市……你为他做了那么多……可他甚至不记得你……你心里的洞……又该怎样弥补……”他微笑的眼眸，总是令他疼痛不已。

“我有弦一郎啊！”他倏然在他坚毅的唇上落下一吻，宛若孩童般纯真的笑，“呐，弦一郎不会离开我的吧？”

他看着他，久久的看着他顽皮的笑靥，然后他垂下眼帘，无声的将他揽入怀中：“不会，永远都不会。”

他将脸深深的埋入他温暖的怀抱，盛开的笑颜瞬间便枯萎了。

永远。他在心里轻轻的重复着，柔美的嘴角再次漾出淡漠的笑意。永远，是多远呢……

龙马……你的永远……是多远呢……

*****

天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粉色海洋。风一吹，便有花簌簌的绽放……

落英纷飞的芳香里，两位少年宛若仙子般的静静伫立。清澈的阳光细碎的洒在他们剔透的身影上，他们紧紧的依偎着，浅浅的微笑着，彼此不说一句话……

周助，我的幸福，你感觉到了么……

——全文，完——

先蒙住脸：各位FE命的亲 俺对不起你们……俺知道俺把熊熊虐惨了……俺会写来世篇补偿他滴……

其实……本来的设定……熊熊打算就部长时 对话是这样的：

“龙马，你爱他么？”

“是的，我爱他。”

“那么，我呢？”

“我不爱你。”

原本是这样写得 但是 到了要发上去的时候 突然不忍 觉得 熊熊付出了那么多 这样的结局太残忍（众：你你你还知道什么叫残忍？！）于是 没有后面的对话 只要你相信小猫是爱熊熊的 那么 他就是爱熊熊的

作为作者 我只能说 熊熊在小猫心中 位置不输给部长

最后 公告：支持果果这篇文文的亲 请继续支持来世篇 FE 梦幻圆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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