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落寒宫内。

不二倚窗而坐。窗外纷飞的梅花花瓣夹杂着片片雪花，轻拂过他柔软的栗色发丝。

窗外。是成片的梅花林。洁净纯粹的花瓣中透漏着点点粉意，聚集在一起竟会有种温暖的感觉——这里毕竟是魔宫禁地，一年四季风雪飘，满目皆冰莹。也只有这梅花，才能为这冰封之地增添些暖意吧。

不二想着，不禁对那片梅林展露出笑容，一丝苦涩随即爬上了心头——果然，自己还是贪恋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啊……

“王。”身旁响起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您找我？”

“嗯。”不二收回目光，依然笑着，“龙马，到我身边来。”

越前犹豫了一下，走到不二身边。

不二轻轻的拉起越前的右手，将他的温度柔柔的覆上自己冰莹的脸：“龙马，来魔宫也有十年了吧？”

“嗯。”手心传来的冰凉感觉令越前本能的一缩，却没有挣扎。

不二的脸颊缓缓的在越前的掌心中摩擦着，贪恋着他的温度：“十年，不算短的一段时间了，有些事，该放下了。”

“总有些事，是永远也无法放下的！”一瞬间不二感到越前掌心传来的力道。

于是，微笑：“龙马，与其说是为了灵翼，倒不如说是因为手冢国光吧？”

越前不语，默认。

不二纤纤的手指抬起越前小巧的下巴，望着他琥珀色的眸：“龙马，你的心事，我都了解。但是，未拿到灵翼前，不要伤害手冢国光。”

“我明白，王。”越前开始有些躲闪，他已隐隐觉察到不二的动作异于寻常，“王，如果没有别的事，我……”

不二突然一手揽过越前盈盈一握的腰肢，一手抚过他娇软的唇瓣，擦去他要说的话语：“龙马，你在怕我么？”

“没有。”越前的眼神已乱，却不敢挣扎。

不二凑近越前的耳边，低喃：“龙马，你可知道，想要走出魔宫的人，都须印上魔宫的标记？”

越前突然冷冷一笑——他当然知道，走出魔宫的人，都必须服下一枚恋界果，那枚果子会在体内生根发芽，最终会在左肩处形成一个醒目的红斑，时时提醒着，自己乃是魔宫中人……

越前鄙夷那个猩红色的斑，他讨厌自己身上出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种如同划分等级般的肮脏标记，越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它会放肆的刻入自己的肌肤……

“龙马。”不二冰冷的唇贴住越前柔软的耳垂，引得他一阵轻颤，“你放心，我不会让那种丑陋的标记来玷污你的身体……留给你的痕迹，是特别的。唯一的，特别……”不二的唇，若有似无的在越前敏感的颈上游离……

“王……”越前只觉一丝凉气在他的颈间徘徊着，使得他的身体都僵硬起来。

“龙马……”不二捧起越前精巧的小脸，贴近他莺莺娇软的唇，“你可以温暖我吗……”

“我……”此刻得越前是恐慌的，他刚一开口，就被不二冰莹的舌侵入，“唔……”想说的话，都随着不二搅动的舌渐渐消散。一股寒气由舌尖传入胸腔，随即扩散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着……

“龙马。”不二突然放开越前甜美温热的小舌，横抱起他燕燕轻盈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放到自己散发着白色雾气的冰魄床上，随即，缓缓压上，“这样的痕迹，我只会给你，只给你，一个人……”不二冰莹的手指轻轻扯动越前滑腻的青色衣带，使得他如梅花般纯白却略透粉色的肌肤暴露在潮冷的空气中。不二冰凉的手指蜻蜓点水般的抚过越前光洁的肌肤，俯身，落吻。

“王……”眼前的一切都是这样的虚幻，如同最缥缈的梦境，唯一能感到的，只有那游离在自己身上的，柔软却冰冷的唇……

“龙马。”不二撑起上身，冰蓝的眼眸糅进越前涣散的目光中，“请温暖我……”

“王……呜！”还未能读懂不二话语中的含义，还不及做出反应说出任何话语，剧烈的疼痛就夺去了越前所有的意志……

意识，渐渐远离，消散了……

很冷……真的好冷……

越前模糊的感觉到无数细碎寒冷却不破裂凌厉的冰莹，随着每一次的抽动，注入自己的体内……这么的冰冷，甚至可以冻结住自己汩汩流动的血液……

身体，向着万劫不复的冰冷深渊，飘荡着，坠落着……

好冷……

我，在哪里……

似乎有风在轻轻拂动，似乎有花香在源源散播，似乎……还有阳光在跃跃跳动。越前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缓缓的张开了秋水般明亮的双眼。

窗外，依然是白雪皑皑，但却镀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圈，很温暖的感觉。越前的嘴角牵出一丝淡淡的微笑——魔宫中，很少见到这样的阳光呢。

阳光在闪烁，在每一朵梅花上愉悦的跳动着。

梅花。

成片的梅林。

这里是——落寒宫？！

越前突然间如梦初醒，猛然坐起身来。

“啊！”腰部传来的钻心的疼令他吃痛的叫喊出声，一瞬间昨夜凌乱的记忆和刻骨的寒冷全部席卷而来……

“王……”越前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低下头，看到自己青色的长袍整齐的放在床头。上面，压着一枚涉源果——这是补充元气，辽伤止痛的神果。

越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此刻本该奔赴人间寻找灵翼了！不能再拖，越前抓起涉源果吞下，顿时，腹部升起一团热气，随即迅速的扩展到全身。他试着扭动几下腰肢，疼痛果然已近乎消失了。

这样，便没有任何的阻碍了。越前拿起自己滑软的长袍，晶莹剔透的同仁中骤然弥散出无尽的风雪，幻化成无数细碎破裂的冰凌……

手冢，国光……

*****

面前，是散发着五彩色泽的通道。

很漂亮的颜色。

外面的世界总是五彩缤纷的，而魔宫，只有无际的冰雪和无尽的黑夜。

不二用手轻轻触摸那通道入口的光圈，竟是很温暖的感觉——毋庸置疑，外面的世界对魔宫的人而言，是种莫大的吸引。所以，不计其数的魔宫中人宁愿带上那丑陋的印记也要走出去，去看一看外面的繁花乱柳。

可是，魔毕竟是魔，人人得而诛之。走出去的，又有几个能够活着回来？

一丝无奈的忧伤，悄悄爬上心头。不二收回手，淡淡的笑——这种温度，我不需要。毕竟，再温暖，也只是虚幻的梦境而已。

身后传来疾驰的风声，不二转过头，冰莹的脸上承受着整片难得的日光，剔透。

不二看到越前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于是笑：“早，龙马。”

弯弯的眉眼，如同十年来的每个清晨一样。不二的笑容那么清澈那么纯粹，以至于越前不禁开始怀疑昨夜翻云覆雨的记忆。

“龙马，你伸出手，我送你一样东西。”不二依旧笑着，走到越前面前。

越前有些疑惑的伸出右手。

不二伸出左手，贴住越前的掌心。

刹那，越前感到无数破裂的冰凌伴随着细碎的疼痛注入自己的掌心，随即化作涟漪扩散开来，瞬间就消失了。越前看看自己的手掌，并无任何的异样。抬头，不解的目光：“王，这……”

“无须多问，总会有用的。”不二的笑容晃荡晃荡，幻散在溶溶的风中，“龙马，一切小心。”

“王……”越前深深的看不二一眼——十年了，自己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此刻，这种在心里疯长的陌生情绪，是不舍么？不想……离开你的身边。然，有些事，终是要去了解的。张张嘴，千言万语，只化作沉甸甸的二字，“保重。”

点头，微笑，注视着越前飘动的衣袂，直至消失，不二仍是没有移动——十年了，龙马。十年来的我，早已习惯沉静的注视；十年中的你，留给了我多少渐行渐远的背影。我一直都站在这里，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而你，却连一次都不曾，回头看我……

风，加速流动着；云，渐渐遮住了浅淡的阳光。

终于，整个魔宫，又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

这才是，属于魔宫的色彩吧。不二仰望阴霾的天际，疲惫的，微笑着……

原来，你的离去，真的可以，带走我生命中，所有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