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年前，武林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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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的倒下，带着满目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倒在这比武台上。

他更加没有想到，使自己到下的，会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在倒下的瞬间，他看到他眼神中那抹坚毅的征服一切的光芒，那么强烈，那么清晰。于是他笑了——仅一眼，他便知道他比他更适合这盟主一职。可是他还有很多路要走，他还是稚嫩的。他对武林充满期待，他相信所谓的武林正派。他不懂得掩饰自己保护自己，他没有想过断绝后患。他真的，只是点到为止。

他倒在比武台上，静静地笑了。他想他终于可以放开这武林，离开这是非纷扰之地，带着他的妻儿，找一处无人的幽谷，过些平淡的生活。

他一直在等，等了很多很多年。然后，他终于出现了。

他从比武台上站起来，迎着风看着他，静静的微笑。

他想，他可以安心的离开。

*****

他站在比武台上，看着他缓缓的倒在自己的剑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从记事起，打败他便是他所有的梦想，他唯一的追逐目标。为了这个理想，他每时每刻都在奋斗着，拼搏着，从不间隙。他没有五彩斑斓的童年时代，从不为每一次的日出日落，花开花谢而喜悦踌躇。无论何时回过头去，他的生命中，只有一片刀光剑影。

打败他。这个信念火一样的燃烧着他的斗志，他咬紧牙，坚定的前进着。

可是，当这一切终于实现了，当他真的倒在了他的剑下，他却突然听到世界崩摧的声音。仿佛一直以来支撑着自己的那股力量就这样消失不见了，身体中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他感到无力。

然而，他看到，他笑了。他丝毫不介意的从比武台上站起来笑了。他的笑容很温暖很释然，一下子就击穿了他所有的踌躇与徘徊。

他知道，那是他对他的信任与委托。

他缓缓的转过身，面朝着整个武林，静静的闭上眼。风吹起他的长发散在空中，他听到翻天覆地的朝拜声。

这是，我的天下么……

*****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倒下。

他心目中唯一的神，就这样缓缓的在他面前倒下。

他真的倒下了。可是他却看到他脸上绽放出的笑容，那么舒展那么欣喜的笑容，一圈一圈的扩散在风中……

他知道，他在等。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他于是就笑了。漂亮的大眼睛注视着那迎风而立的挺拔身影，他想他应该感谢他的出现。

父亲终于可以履行他的诺言，带着他和母亲，离开这是非纷扰之地，找一处无人的幽谷，过些平淡的生活。

他逆着风站在被朝拜声淹没的人群中，对着那年仅十二岁的武林盟主，浅浅的笑了，稍纵即逝的微笑。

手冢国光，么……

*****

然而，他们终究是小看了这武林。

当火光一瞬间映红了天空，他们知道，他们再也无法走出这武林。

越前站在被无数火把围起来的圆圈中，有些惊慌的望望身边高大的父亲和娇可的母亲，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佐佐部，你想怎样？”良久，越前南次郎冷冷的开口，眼神犀利的望着站在圆圈前方的领头人。

“呦，我们伟大的武林盟主越前南次郎，武林盟主越前南次郎！请您好好的享受吧，这将是您最后一次听到别人这样的称呼。”被称为佐佐部的人桀桀怪笑着，“请您务必放心，在您离去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您的妻儿。”

“你想动我，还早得很。”越前南次郎不屑的冷哼一声。

“是啊，我是奈何不了我们伟大的前任武林盟主越前南次郎，但是请您不要担心，现任的武林盟主手冢大人形事周密，料事如神，他特别准许我带来三千名火奴手，您身手再快，三千火箭齐放，也是脱身不得吧。”

新任盟主手冢国光？！越前握剑的手不禁颤抖着，心中也顿时亮了一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不是没有心机，是太有心机！！

越前南次郎闻言脸色也微微一变——武林，要落在这样一个人手中么？

“哼哼，怎样？越前南次郎盟主，我劝您还是自刎吧。您好歹也算是一代枭雄，被扎成刺猬可就不好玩了……”

佐佐部的话未说完，突然间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他不可置信的望着穿进自己胸膛中的，越前南次郎的剑，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就这样笔直的倒在地上。

越前南次郎收回剑，有些厌恶的目光扫过那丑陋的嘴脸。沉默了一瞬间，他转过身，缓缓的，对着他的妻儿微笑。

同一时间，无数支箭带着熊熊的火光穿进了他的身体，发出血肉模糊的声音。

越前南次郎依旧微笑着，看着他的妻儿，他没有倒下，只是静静的闭上了双眼。他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芒。

越前知道，父亲是在道歉，为了他没有履行的诺言。

对不起……龙马。你想要的生活……父亲一天都没有给你。但是……父亲不会忘记。来世……父亲一定偿还给你。

“爹……”越前看着他的父亲渐渐闭上了双眼，低喃着，流下眼泪。

“不要哭，龙马，你不要哭。”母亲一把抹去越前脸上的泪水，蹲下来扶着他的肩，直视他的双眼，“答应娘，永远，不要在敌人面前哭泣。”

“娘……龙马答应你……龙马答应你。”越前一边啜泣着，一边擦着不停涌出来的眼泪，“龙马……龙马不会在……不会在敌人面前哭的。娘……娘！！”越前突然一声惊叫，他看到很多很多的箭一齐向他们射来。

母亲瞬间紧紧抱住越前，替他挡下所有的箭。

对不起……龙马。娘只能……为你做到这里。

越前再一次听到那种血肉模糊的声音，他屏息着，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娘……？”越前颤抖着，小声呼唤。

没有回应。

“娘……娘……娘！”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越前使劲摇晃着那余温未散的身体，“娘！你醒一醒！娘！你醒过来啊！你睁开眼睛看看龙马啊！我是龙马啊！娘……是我啊……娘……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为什么……不再看看龙马……娘……”

强忍着就要决堤的泪水，越前不住的颤抖着。

火奴手缓缓的举起弓，拉弦。

不要，我绝不要死在你们手上。越前轻轻的将母亲的尸首放在一旁，拔出短剑。

就，这样好了。

越前对着短剑，含着泪笑了。

爹，你送给龙马这把短剑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它第一次沾上的，会是龙马的血吧……

越前听到“嗖”的一声，他知道无数支箭已向他飞来。但，在那之前，他白皙的颈，已触到了冰冷的剑锋……

爹，娘，等着，龙马……

*****

这里是……哪里？

越前的睫毛颤动颤动，睁开了双眼。

白，满目的洁白。

我已经……死了吧。

“你醒了？”很温和很轻柔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的欣喜。

越前转过头，微微有些愣住。

很漂亮很朦胧的人。白皙的皮肤，柔软的栗色长发，温暖的笑容。好美，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嗯。”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了，越前有点艰难的发出声音，“我死了吗？”

“没有，不过和死了差不多。”笑眯眯笑眯眯。

“差不多？”

“嗯。就是说你以后要过的生活不见天日，跟死了差不多。”呵呵，要和我一样了呢。

“那，我还活着？”

“嗯，好像是这样吧。”不然，你以为之前都在和鬼说话？

“是你救了我？”

“嗯！”点头点头再点头。

等等，越前想起当时的情形，自己手中的剑，无数支来势汹汹的箭……

“你……你为什么竟能救出我？”

“因为我想救。”厉害吧？

“那，你一定很厉害了对不对？”

“嗯，大概是吧。”呵呵，有点不好意思呢。

“那，这里是哪里？”

“魔宫。”吓不死你吧？

魔宫！这里竟然是魔宫！！

“吃惊了吗？”还是吓到你了呀。

“嗯……嗯！”

“还要留在这里吗？”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了呢。

“……”

“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吧？”好心的提醒着。

“嗯。”

“那就留下来吧。”笑得一脸天真。

“可以报仇吗？”

“什么？”要我包吃包住还要帮你报仇？

“在这里，我可以变强，然后去报仇吗？”

“大概吧。如果你以后还想报仇的话。”哦，是说你自己呀。

“好，我留下！”

“嗯，欢迎！忘记告诉你了，我叫不二周助，你呢？”很好听的名字吧？

“越前龙马。”

那一年，不二八岁，越前六岁。

六岁的越前龙马，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成长历程——

我要，报仇。一定，会去报仇！

手冢，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