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并没有理会那个女生看向他的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现在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和控制仪器的老师简单交流了一下,卓文把PPT打开,再次过了一遍,向老师示意可以把电脑和舞台上的屏幕连接了。
五分钟后,座位上的学生都安静了下来,楚斯安站在演讲台前,话筒早已经调试过,他身后如电影放映屏幕一般的背景也已打开第一幕,一切准备就绪。
“今天受邀回到我的母校……”楚斯安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吐字清晰,断句简练,语速微快,却没有思维停顿的断字,听起来很有节奏感。
他一直目视着台下,手中并没有稿件。他是一个思维活跃而清晰的人,语言组织能力很强,徐徐道来间便会让人醍醐灌顶。
卓文仔细认真的听着楚斯安的声音,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地,他仿佛和楚斯安的思维相互贯通,台上的那个人说什么,自己便心有所感的接出下一句。那是和他提前构思的演讲稿相似的内容,似乎站在台上讲演的便是自己。
演讲进行的很顺利,当楚斯安说完最后的结束语,屏幕也随之出现最后的结束画面,然后回到主标题。
场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主持人应声上台,进行总结感谢。楚斯安可有可无的听着,但是一分钟过去了,主持人仍在滔滔不绝,卓文注意到楚斯安脸上的不耐,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必然是无法进行的,于是关了电脑,迅速收拾好东西。果然,卓文这里电脑刚关上,楚斯安便突然打断,转身对台下的导师说道,“老师,我的时间比较赶,不如今天便先到这里吧。卓文,收拾东西,回公司了。”
卓文早已待命,听到召唤,立刻拎着电脑包出现在楚斯安身边。
好在主持人应变能力较强,在一片尴尬中,向楚斯安的百忙拨冗表示了感谢后,三言两语结束了这次报告。
几位老师也不好多留,便跟着楚斯安一起相伴离开了报告厅。
司机已经站在车边待命,楚斯安向导师道别后,坐进了汽车,卓文同样礼貌的向几位老师点了点头,坐在了副驾驶。
楚斯安依然是闭目养神,卓文拿出被自己设成静音的手机,果不其然,里面的未接电话和短信都快爆了。
“破而后立,等待你的奇迹。”卓文仿佛可以看到电话那头的卓君胜券在握的淡然,首战告捷,那么接下来就要看老师的反应了。
宿舍另外两个人在短信中表达了对卓文的滔滔敬仰之情后又深深的谴责了他的知情不报,居然深藏不露了这么久,一定要请客弥补他们受伤的幼小心灵。
萧秦萧臻倒是还好,只是表示了恭喜,看来他们也看出了这次楚斯安的出现真正得到实质性好处的是处在流言漩涡中心的卓文。
还有一些其他的短信,卓文本想直接忽略,后来想到这次风波自己的舆论支持情况,还是耐心的进行了回绝,显然,拒绝总比被人忽视要好。
卓文想了想,给顾易凡发了条短信,让他什么时候有空就过来,自己亲自下厨请他吃饭。
顾易凡估计正在忙,并没有回。
到了公司,楚斯安没有理会他,直接下车进门,坐电梯到了顶层,而卓文这个基层员工,也只好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楚斯安的满意他昨天就已经收到,不然怎么会有这份工作,他的不理会就是对自己狐假虎威的一种默许了。
他们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过楚斯安。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够持久了吧~~~哈哈哈
其实大学是一个很能锻炼人的地方
可能有人觉得PPT不算什么,但是做出一个精彩的PPT以及跟上演讲人的节奏确实需要一番功夫
我有时候做PPT做到凌晨,还是在用WPS的动态模板的情况下,真心是耗尽精力。
☆、再显风华
周一回去上课,卓文明显感觉到了同学对自己态度的改变,不过他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一切毕竟还是卓君去准备的。而他的目标只是为了给付生明一个回礼,回礼成功的基础就是先把自己身上的脏水弄干净,他便也乐得配合卓君的安排。
自从经验交流会结束后,卓文抽出了一部分自己的图书馆时间,开始尝试参加一些活动,比如英语辩论会。
辩论会先是以专业为单位,在系中选出代表本系的队伍,再以系为单位进行院赛,最后是以院为单位的全校比赛。
卓文选的比赛都是相对来说影响力够大的校级比赛,毕竟太小了没用,太大了传播不广,这个英语辩论会就是卓君给他选出来的用于正名的舞台。
而且这个比赛全程学生会都有参与,卓君也相对熟悉。
卓文所在专业选出的四个人分别是卓文,萧秦和文恬以及另一个卓文并不是很熟悉的男生。卓文的英语在厉天唐的调教下自然没的说,萧秦这个小海归虽然回国多年,但是毕竟英语是他第二母语。至于文恬,令卓文惊讶的是她就是那天拉着卓君想把他送回去的那个女孩。由于卓文的“不合群”,他对于本专业的人认识的并不多,这个名字在点名的时候听到过很多次,但他从来没有去看过名字的主人是谁。至于另一个男生,个性比他还孤僻内向。
英语辩论会的时间持续时间较长,四个人碰头一般都是在图书馆,卓文这才发现这个文恬也是一个爱泡图书馆的女生,只不过他一般在五楼,而文恬是在四楼。男生楼的熄灯时间会比女生早一个小时,所以每次他都要提前回来,这也就导致两个人到现在为止也没在图书馆多次偶遇,或许见过一两次,但是对于一个来去匆匆的人,谁会去注意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越是深入交谈,卓文和文恬便越是发现两个人的共通之处,以及对方无法忽视的闪光点。
于是,在一次午饭时间,萧秦看到两个人一起从食堂出来,便更加怀疑卓文这是不是恋爱了?
卓文对于他的图书馆时间珍惜的要命,平时他和卓君两个人叫他吃饭,他都时常爽约,现在居然可以和一个女生边说边笑的从食堂出来,这不是恋爱了是什么?
萧秦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发短信给卓君,打探消息。
刚从学生会回来准备去吃饭的卓君看完短信,若有所思片刻,回了他一句“扯淡”便把手机扔回了包里。
文恬,还真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啊。前段时间纠缠他不够,现在还敢来骚扰他的人。
卓文出于礼貌把文恬送到了女宿楼下才回自己的宿舍,不过反正也是顺路,便当顺水人情了,而且刚才两个人讨论的问题确实也还没有争辩出结果。
他是在出了图书馆之后碰到的文恬,对方邀请他一起吃饭,他便答应了。在他这里,文恬已经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和文恬聊天不会太累,但是却不如和司君聊天那么流畅。他和司君在一起时,偶尔闲聊都会扯到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上,比如对于冉闵的评价,或者薛定谔的猫,思维永远都是漫无边际的乱跑,司君偶尔还会讲起他的爱好,比如他一直钟爱的伦敦西区Savile Row街36号的Savile Row定制西服,尽管价格不菲。有些东西卓文不懂,司君就会耐心的跟他讲,如果两个人产生分歧,司君从不会喝止他,而是诱导着他发表自己的言论。
司君在卓文的世界里不仅是恋人,是老师,还给了他父亲的慈爱,和人生导师的启蒙。
自从司君离开后,那种相谈甚欢的感觉他只在顾易凡身上找到过,现在又多了一个文恬,尽管文恬某些见解很不成熟,但是她敢于表达,并且努力的在汲取,这让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慈华医院院长办公室。
简单宽敞的办公室,一张古板的办公桌上一摞文件夹挡住了后面的人,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男人抓起话筒,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气,“说。”
“院长,您今天和Bonnett教授约好谈一个新药合约。”
“备车。”
黑色的轿车静静的停在A大的门口,司机打开车门,男人从车上走下来,笔挺的黑色风衣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颈间的围巾衬得男人肤色愈加细腻。
“院长,教授让我在这儿等您。”一个身着休闲装的女生看到男人便立刻走上前来。
“老师的办公室应该没变吧?那我便还认得。”男人笑了笑,跟着女生向学校里走去。
A大的校区很大,不过司君也是许久未曾回来了,看到陌生又熟悉的学校,便也不由得想多看看。
女生是Bonnett教授带的助理,原本是他的学生,资质也不错,便被留了下来。而Bonnett教授是司君曾经的导师。两个人聊起自己的老师来,话题也有不少,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倒也不觉得路长了。
走到一半,司君突然停下,看着布告栏里的大幅海报,脸色突然凝滞。
“师兄?”女生也随之停下,顺着司君的视线看去。旋即了然一笑,“这个辩论赛啊。这次和英语专业辩论的居然是计算机的学生,听说他们的辩手都不简单呢。”
司君笑了笑,继续向办公室走去,不经意似的问道:“这次校赛大概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听一听。”
“进去当然是没问题,只是现在辩论赛已经开始了,估计没有位子了。”女生有些遗憾的说道,随机又八卦了几句,“他们应该都是冲着这个叫卓文的男生去的。”
“哦?他有什么特殊吗?”司君不解。
“师兄你是个大忙人,应该很久不逛学校的贴吧或者论坛了,前段时间他的事情都传遍了。”女生并无恶意的说道,“估计是有人看不惯在背后搞鬼,其实都是些只能羡慕嫉妒恨的闲人搞出来的。这个男生还是很有实力的。”
司君见她不愿多说,便也没有多问,而是转而聊了些其他的,心里暗暗算计着时间。
A大第一报告厅是整个学校容纳人数最多的报告厅,木质地板,整齐皮椅,设计精巧,一般只有校级活动才能申请下来。
而今天这里迎来了A大英语辩论赛的校级总决赛。决赛论题为——君子重仁还是重智。
双方辩手皆为正装,坐于舞台两边,唇枪舌战,字字铿锵。
卓文一方是重仁,他作为第一辩手,开篇立论。开篇的文稿是四个人仔细琢磨认真研究写出来的,卓文的心理素质在顾易凡那里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叙述极具感染力,并无犹豫磕绊,一篇立论无论从内容还是表达都是酣畅淋漓,一呵而就。
英语辩论选择这种辩题是增加了难度的,卓文看到辩题的刹那便想起他曾与司君讨论过这个问题。
舞台的镁光灯让穿着正装的几个人在热烈而紧张的气氛中觉得冒汗,即便是在寒冬腊月也仿佛有热腾的蒸汽将人包围,旁边的萧秦正在用他流利的英语反驳对方的立论,而卓文却有一种恍惚不实的感觉,这让一向头脑清晰的他感到不安。
“人之好德,克明显光。”仿佛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卓文知道那是他的声音,那个周末的午后,他看到《三王世家》,便不由得说了出来。而旁边的司君扭头看着他,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什么,便问道,“君子德重还是智重。”
“德。”卓文回答的并无犹豫。
司君笑了笑,“治天下者呢?”
卓文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司君又问,“你呢?”
这次卓文也笑了起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
“你倒是喜欢孔圣人,只是,我更希望你能做到聪敏而不为恶,位尊而不自持。自强而不乖张,仁善而不懦弱。”司君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宠溺道。
一切仿若梦境袭来,卓文拧了自己一下,让自己清醒一点,这时文恬已经站起来开始做质辩小结。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态。接下来的自由辩论是很关键的一个环节,他不能发挥失常。
报告厅的门突然打开,台下有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就平复下来。卓文只是不经意的扫过一眼,便愣在了座位上。
老师……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还要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扰乱他的心思。老师,你从来都是害人不浅啊。
卓文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思路,开始自由辩论。
大厅里果然坐满了人,司君自觉的进来后就站在一旁没有乱动,只是他没有想到还是打扰到了卓文。
目光对视的那瞬间,司君才发现,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也及不上那人看他的这一眼,充满了复杂的失望,而后淡然。
内心压抑许久的愧疚与思念便在倏忽间迸发喷涌,但很快又被骄傲与苦涩覆没。
看,他的卓文,已经臻至完美。
只是,已经不属于他了。
有美一人,伤如之何!
在语言优势相差无几下,计算机这一方凭借着强大的逻辑力和反应力很快取得了优势,而双方几乎不曾停歇的辩论让舞台下的观众不由得为其鼓掌。
辩论会很快接近尾声,四辩站起来进行总结陈词,而学生会那边总结各阶段得分,也不断加紧速度。
司君看着手机上新收到的消息,再看向舞台上那个一脸专注认真的男生,原来自己不在的时候他曾如此坚强,只是代价太过残酷。
至于流言的背后操纵者,这些还没有走出学校的学生还是太嫩。
最后的结果似乎是毫无悬念,而卓文也获得了最佳辩手的称号,他为自己立名的第二仗打得十分漂亮。
颁奖结束,卓君几乎是抑制不住的上去抱住了他。他多么舍不得自己的哥哥被人误会,那些伤人的话语或许卓文并不在意,但却像一把刀刺向了卓君,让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竟不能护他周全。
司君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兄友弟恭,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他既已回来,卓文又已琢磨成玉,爷爷也没有做到在他不在时守在他身边。那么,是时候追回他自己的东西了。他的时间还长,足够他再次攻略下他的小爱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有美一人,伤如之何!【有个健美的青年,使我思念没奈何】
老师回来啦~~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哟~~
话说重仁重智这个问题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既然是辩论自然是怎么说都对,所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哈哈哈
☆、时光苍老
英语辩论赛就像一股浪潮,将卓文再次推向舆论中心,只是这次更多的是赞赏与钦佩。
卓文依然不卑不亢,他又回到了他的图书馆生活,因为考试月开始了,只是文恬看书的地点也随之变成了五楼。他进出图书馆身边多了一抹倩影,于是卓文在洗脱了被包养的流言后又再次证明了性取向。
各种八卦在考试月结束后也渐渐归于平静了,卓文毫不例外的继续稳拿着第一,有条不紊的创造着自己的神话。
一月中旬,学校正式放假,只是放假前学校官网又爆出了一个新闻——A大优秀生回归报告会这次请到了慈华院长司君,时间定为开学第二周。
司君在A大主修的是临床医学,本硕博连读期间随导师在英国进修,如果不是医院里的事情,估计不会这么快回国。
司君的成绩在A大也是一个神话,学分机高的使人望尘莫及。而最关键的是司君的身份以及气质,都是吸引雌性的强大“激素”。
于是A大又多了一个新的话题,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殷殷期待着开学。
而与之相反的,卓君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意料之中。不过也没关系,他了解卓文,当初司君抛下他去英国,现在回来了也于事无补了。
卓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显得镇定了很多,只是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心里却又不由得掀起波澜,学校让他做司君这次报告会的助理,附件里有司君这次报告内容的大纲。
如果说他为楚斯安做报告PPT是揣度能力的展示,为司君做PPT就纯粹是默契了。
以前高中每次开班会,司君都直接把内容大纲交给卓文,自己则是做甩手掌柜在旁边坐着听,而卓文自然没有让他失望过。
一年后的再度合作,卓文实在燃不起激情。他跟司君终究已经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卓君不知何时站在了卓文的身后,突然开口说道,“接受吧。”
卓文回头看卓君,他释然的接着说道,“现在你不适合有任何流言,如果他因你的拒绝而不来的事情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而且这何尝不是一个证明你的机会。”
“我知道了。”
卓君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他身后,弯下身,“如果……你会回头吗?”
“不可能的。”连他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卓君还是在催眠自己。
卓君轻轻笑着,其实他还是很好满足的,只要哥哥还在他身边,即使没有在一起又怎么样。
只要他还未有所属,自己就是他的第一归属。因为他们是兄弟啊。
卓文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卓君的目光扫去,就看到上面“文恬”两个大字,心中百转千回,表面却不动声色的嬉笑,“哥,你这是要给我找嫂子了么?”
“聊以慰藉罢了。”卓文接起了电话,走到了阳台。
卓君瞥了一眼阳台便没再理会,帮卓文回了邮件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也该收拾行李了。
宿舍变得十分冷清,张许明和徐其威考完当天就走了,萧秦因为要等萧臻考试完,在学校留了两天后,两兄弟便坐飞机回了家。甚至卓君,也被卓文赶回去照顾爷爷。
至于卓文,他留了下来,并且答应月底过年时会回家。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卓文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吃完就洗了澡,穿着睡衣靠在床头。
去年过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明明一年过去,记忆早该模糊,可是却偏偏该死的记得如此清晰,因为他从未如此疯狂。
那个男人冒着寒风,半夜赶了回来,只为见自己一面,在凛凛冬日中站了几个小时。
那个带着寒气的拥抱,是自己在去年新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带着自己去打台球,去压马路,然后美美的饱餐一顿,便回家睡了一下午的大头觉,似乎没有什么惊喜,却有着平淡的温暖。
——“如果……你会回头吗?”
会回头吗?不会的。
司君点燃了他生命中的激情,让他放纵自己,做了许多以前循规蹈矩的他从不会做的事情。他让他变得如此疯狂而不顾一切,他让他跌落谷底,从此再不敢言爱。
不可否认,卓文骨子里带着一种疯狂,那是被压抑许久的情绪,自从父母离开后,卓文逼着自己变得成熟稳重,不管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中庸而平稳。
他强撑着度过了那段最辛苦的日子。
不愿寄人篱下而毅然搬出是他最后一次疯狂,因为他毫无防备的面临着风餐露宿。卓君总是无条件的相信他,他说离开他便追随。无助的走在马路上,卓文那么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爷爷把他领回去的时候,他很饿,爷爷半夜里翻看存折时,他彷徨,爷爷严厉呵斥他时,他低下了头。
多么没用的人啊。
站在酒吧里,卓文行走在灯红酒绿间,他没有情绪,有的只是伪装。他可以委曲求全,却不忘初心。他选择低头,却又从不卑微。他固执,他坚韧,他忍受。
直到他看到了司君。
他说,我尊重你的原则,但也请你尊重我。
原来,也会有人懂他。
他说,我调戏自己的人天经地义,难道我不流氓你还流氓别人吗?
原来,有人可以将爱表达的这么坦然大方,并不觉得有何羞赧。
他说,不要把这些当做你一个人的事。我应该为你分担的。这也是我的义务,作为你爱人的义务。
原来,他爱自己到如斯地步。爱人,从来未曾奢求的,从来未曾想象过的。执手比肩,相扶相持。
他说,宝贝你真是让我越来越放不下了。
原来,慵懒的司君是那么让人着迷,即使是被压在身下,他依然迷恋着他,愿意为他付出所有。
他说,没办法啊。你们都对我这么好,我不‘骄纵’一点都对不起你们。
原来,他也很孩子气,小小的无辜,偶尔的“义正言辞”,在自己面前从不掩饰,搞怪的拨弄他的情绪,让他气呼呼的却又无可奈何。
他说,卓文,我爱你。You belong to me.
原来,表白是这样动听,那种突然涌入心田,充溢而出的爱意让人心动,让人大脑发懵,头脑混乱。这都是他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
他说,让我抱会儿,我不抽了。
原来,他也有委屈的时候,因为不能陪自己,因为自己受到了伤害。其实,自己都懂,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又怎么舍得让他为自己难过。
他说,是,我一直陪着你。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可是,你还是走了……
再次见到爷爷,卓文向爷爷道了歉,因为他的不懂事。可是,他也不能原谅爷爷,即使他是作为长辈为他好,也不能轻易的为他做这么重要的决定。
今年的春节有些压抑,卓文知道爷爷对他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想要让自己开心点。
罢了罢了,何必呢。
人总是要拿过去的事情为难现在的自己。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初一的年夜饭,卓文抱住了爷爷,这个曾经挺拔如松的军人已经老了,为何不好好珍惜眼前人呢。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爷爷,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一年半了,即使重逢,又能如何呢。
洗漱完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卧室里,卓文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他的家在二楼,微微探头便可以看到楼下。
“哥,你在等他?”
卓君坐在桌边,看着他,目光中明寐不清的情绪淡淡的。卓文同样看着他,突然发现时间真的禁不住计算,原来曾经全身心依赖他的弟弟,也已经长大了。
变得,他都看不清了。
“是,又不是。”卓文回答,他的大脑其实是一片空白。白茫茫中又有一些东西快速的闪过,那个带着寒气的拥抱,今年又会给谁呢?
“睡吧。”外面的声音不知何时也变得苍老了。
两个人应了声,便钻进各自的被窝里,静静的睡着了。
老师,新年快乐,愿你幸福安乐。
早上,卓文起的很早,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到厨房做早饭。思绪像是控制不住的越飞越远,他像是着了魔似的看了一眼厨房角落的垃圾袋,半满。
自嘲的笑了笑,卓文收敛心思,继续做饭。
楼下的男人扔掉最后一根烟头,关掉一直在震动的手机,转身离开了。
卓君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摩挲着下巴,最后极浅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啊。。。时过境迁啊。有时候最怕这种感觉。
当时光回到起点,人已离开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笑面依旧
初五刚过,卓文的手机就被顾易凡打爆了,催他赶紧回去,卓文在回家七天后再次踏上了去A市的路。
事情很简单,顾易凡被楚斯安缠烦了,而且他也想念卓文的厨艺了。
电饭煲依然在咕嘟着,顾易凡特意点的咖喱土豆鸡块,一定要炖的烂烂的。顾易凡待在他原来的卧室里玩电脑,卓文处理着材料,轻轻哼着小曲。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在闹什么脾气,不过希望不要殃及到他这条小小的“池鱼”。
卓文的祈祷还没结束,手机就响了。果不其然,楚BOSS怎么会知道“懂事”两个字,上来便直接命令卓文拖着顾易凡去医院检查身体。
卓文吓了一跳,刚才看顾易凡没什么事啊……
还不待卓文问清楚,楚斯安居然……迟疑了!然后“别扭”的解释了原因。
原来两个人想通过代孕要一个孩子,只是顾易凡突然不知道抽什么疯,居然不去。
卓文只能表示,可以劝劝,不保证成功。
楚斯安有求于人,也硬气不起来,只能“嗯”了声,没有强求。
挂掉电话,卓文继续做饭,不管说什么,也得先把顾易凡喂饱了再说。
吃饭时,卓文风轻云淡的问出了问题,顾易凡只是顿了一下,知道是楚斯安找过卓文了,便淡淡的回答有遗传病家族史,所以不想害了孩子。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卓文有些不解。
顾易凡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他和楚斯安,纠葛太多,他不想再去回想他逃亡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事情,所以便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慌,只是他知道楚斯安不会相信的。
顾易凡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都不看直接从桌子上滑送到卓文面前,“接,拒绝。”
是医生给他打的电话。
卓文有些无奈,只好接了起来,“喂,你好。”
那边呼吸一滞,突然没有了声音。
“喂?”卓文看了看手机,还在通话中啊,那边怎么突然没有了声音。
“你好,我找顾易凡顾先生。”那边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稳,淡然,没有一丝波动,公事公办的公式化语气让卓文心里一凉。
这是……老师的声音。
“抱歉,顾先生不打算接受检查,相关问题,我会跟楚先生说清楚的。”回过神来,卓文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回答道。只是,他的声音在不易察觉的颤抖。上次见面只是远远的看了他一眼,第二次知道他是隔着一封邮件和漫长的距离,这一次,在毫无防备下听到他的声音,要和他对话,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抓着手机的手指早已冰凉,甚至身体都在发颤……
那边似乎还要劝导,卓文却已经控制不住的挂断了电话。
“卓文?”顾易凡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立刻坐过去,拦住他的肩膀,这才发现他在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需要冷静一下。”说着,起身跑出了门。
那个声音,还是那么熟悉。可是他却用最生硬冰冷的语气在对他说话,其实他们已经是陌生人了不是吗?
卓文胡乱的跑进了一家酒店的后巷,那里一片荒凉,只有几只肮脏不堪的垃圾桶呆呆的立在那里,显得格外突兀扎眼。
靠在水泥墙上,卓文感觉到脸上的冰凉,寒风将他的脸吹得冰冷,一如他逃跑出来的那个雨夜。只是,那时的他是幸福的,现在的他是狼狈的。
街角的音像店放着一首《白月光》,悠悠缓缓的曲调就这样流进了心里: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曾经的你,那样突兀的闯进他的生活,搅乱他心中一池春水便潇洒的挥袖而去,现在的你,又是这样突兀的出现他的生活里,让他狼狈失措,惊慌奔逃。
缓过心神,卓文慢慢站起身来。
其实,没有那么坚强,可以撑到现在还不被攻破。明明是爱,却又失望。
老师,你才是妖孽,让他心难安,意难平。
卓文走回到街道上,许多商店都已经开了门,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他想回去跟顾易凡说他没事,只是没有做好准备,他以后会好的,会习惯的,只是这番话到底不过说给自己听的。
顾易凡有秘密,他也有秘密。
那道无法言说的伤。
回到公寓,顾易凡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听从本心,愿一切安好。
听从本心,说的简单,人类最复杂的除了一颗大脑,还有一颗心。什么是自己最初想要的而现在依然坚持的。连你自己,不是都困住了吗。
慈华医院。
“我来不是为了检查身体,为了什么你应该清楚。”顾易凡坐下后,直奔主题的说道。
司君将水杯放下,点头。卓文真是让他吃惊,他本以为卓文只是在听古实习,却没想到他的关系网会如此复杂,只是今天这个人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跟自己谈。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我想也八九不离十了。”顾易凡没有去拿那杯水,而是继续说道,“一年半之前,卓文孤身带着一身伤来到这里,是为了你。”
司君的表情变了变,最后还是没有撑住他疏离的微笑,“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作为一个局外人也不能对此指手画脚。但是,”顾易凡的语气突然变得狠厉起来,“我把卓文看成自己的弟弟,我不会干涉的选择,却不允许有人再伤害他。”
“我是他的爱人,又怎么会……伤害他。”司君将自己的苦涩掩饰好,却还是不由得合了合眼,他终究还是伤了他。
爱人?顾易凡看着司君,最后还是多说了几句,“他现在很好,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再来打扰他了。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影响很大,而且是……不好的影响。”想到卓文的颤抖,他便无法平静。
“多谢你对卓文这么久的照顾,他是我的爱人,我们之间只是有点小小的误会,我会解决好的。”司君礼貌的回应了顾易凡的敌意,并言明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希望追回卓文的过程有人捣乱。
“但愿。”顾易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开了。
司君坐回椅子上,大脑回荡着他家小孩的声音,那微弱的颤音怎么可能逃脱他的捕捉。还有那天他不经意的瞥向自己的那眼,从不经意变成失望,最后淡漠的收回。
卓文在怕,他居然害怕听到自己,也不愿看到自己。
他宁愿卓文恨自己,也不想他对自己失望。失望啊,多么令人害怕的感情。卓文一直都崇拜着他,迷恋着他,将自己当做他的一切,而自己又何尝不是,迷恋着他的干净温暖,抱着他便好像拥有了一切。
他们是知己,可以畅谈。他们是恋人,拥有默契。
而现在,他们是陌生人。
开学如期而至,卓文回到宿舍时,卓君正在开着电脑看东西。他的位置已经清扫干净,看来是卓君做的。
来宿舍的路上他碰到了文恬。文恬也是T市人,放假前曾打电话问过自己要不要一起回家被他拒绝了。她倒也坦然,只是开玩笑开学一定要请吃饭来弥补她被拒而受伤的脆弱心灵。他也笑着答应了。
开学后碰到她,便提了一句,最后说定今晚他请客。
卓君看了卓文一眼,打了声招呼就继续看自己的电脑了,屏幕上显示着下载完成,正是接下来各系的联谊活动策划书。
卓君只是起一个总策划,然后交给各系学生会就可以了。联谊对象不限,可以本专业内部联谊,如果人少可以以专业为单位,自由结组。
还没有到截止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有人给他交了策划书,有些人少的专业则找了其他专业。
只是……卓君翻看着本专业学生会上交过来的联谊单子,为什么对象是临床医学专业的,虽然他知道学医的女生多,虽然他知道位于计算机系系学生会的萧秦同学的弟弟萧臻就在临床医学,但是……
真不知道萧秦是怎么忽悠的,不过临床医学就临床医学吧。一个是妹子多,一个是汉子多。正好互补了。
“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卓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冒出一句。
“知道了。”卓君并没有在意。
时间到了六点半,萧秦的电话催了过来,卓文跟卓君一起下楼,然后就看到萧秦跟文恬正聊得开心,很显然萧秦的二子性格在女生这里还是比较吃香的,就像吉祥物一样。
卓君看到文恬,没有说什么,但是明显感觉到脸色并不是很好。
“怎么没叫臻子?”四个人一边走,卓文一边问道。
“他是大忙人,不用管他。”萧秦悻悻地说。
“闹别扭了?”卓文没想到萧臻那么好脾气的人还能被萧秦气到,他一定是干了很二的事情。
萧秦像是被点了引线的炮仗,炸了起来,“我不就是开学跟着他去报道时恶作剧的在他开学的自我介绍上写了点特殊项目嘛。那也是旁边男生跟我说的,他说的不要写那种运动会用的到的项目,不然以后运动会会强迫你参加。”
“所以呢?”文恬问道,“为什么没人提醒我啊,我当时写了短跑,结果当初被硬加了项目。”
“你不会写了高尔夫什么的吧。”卓文不无猜测道。
“双脚踩灯泡、胸口碎大石……”萧秦小声嘟囔着招了供。
“噗……”卓文和文恬同时笑了起来,就连一直黑着脸的卓君也跟着笑了出来。
“你那是活该,”卓文幸灾乐祸了,“但是运动会不是早就过去了吗?臻子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有晚会嘛……”萧秦终于感觉不好意思了。
“哈哈……不行了……”文恬虽然早就领教到了萧秦的犯二水平,但还是忍不住笑趴在了离他最近的卓文身上。
卓君看着文恬搭在卓文身上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女人,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如果可以,我真的好想把文恬配给卓君啊。这个不知不觉变黑暗的小孩。。。
时光苍老,笑面依旧
有些东西还是变了啊
☆、瞳言伤人
开学第二周周五晚上,卓文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静静的发呆。
“哥你怎么了?”卓君刚回宿舍便看到卓文在愣神,这和以往的卓文很不一样。在卓君记忆里,卓文永远都是理智而清醒的。
“嗯?”卓文晃过神来,看着他,笑道,“约会回来了?”
自从上个礼拜四个人吃了顿饭,卓君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追求文恬。卓文没敢让自己多想卓君的动机,因为文恬一开始就告诉过自己他喜欢卓君,但是不敢说,并请他也不要告诉卓君。在她看来,卓君不可能喜欢她,因为她观察过卓君,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记得那个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少女,平静的笑着告诉他:其实,暗恋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没有暗恋过一个人,不知道暗恋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他清楚,文恬的暗恋不会结果。自从司君离开,卓君找到自己,他的占有欲开始愈加明显。
他和文恬聊得来,不希望她受伤,可是也无权干涉他们的自由。
他不能跑过去跟文恬说,卓君喜欢的是我,更不可能跟卓君说,放了文恬。
因为,万一卓君是真的喜欢上了文恬呢。万一他想错了呢。万一他只是自作多情了。
更何况,他有什么立场去阻止。他又以什么身份告诉文恬他的猜测?
“嗯。”卓君淡淡的应了一声,一边脱大衣一边走回自己的位置。
卓文没有再说什么,多说无益。
第二天一大早,卓文拿着电脑到了第一报告厅。他成功打赢翻身仗的战场。
他来的早,只有几个学生会的在布置会场,他便直接到了后台,打开电脑,检查有没有问题。
他在迫使自己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报告厅逐渐安静了下来,主持人在台上简单介绍后就把舞台交给了司君。
开学第一天,司君的报告会宣传海报就贴满了学校布告栏,贴吧BBS里面全是相关讨论贴,其声势丝毫不逊于上次楚斯安的报告会。而且,有人特意以内部人员身份说出这次司君点名要卓文。
那个人的声音在宽敞的报告厅响起,卓文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那个人声音仿佛是从大脑中响起。
时间如同回到了高中时代。
那时他还青涩,那时他们还在一起。
一帧帧的画面如潮水涌入大脑,令他无法进入工作状态。但是,他却还有本能。他们合作过那么久,他们曾是心念一致的恋人,他们有着无与伦比的默契。
报告会十分顺利,司君的报告结束后便是提问时间,他的回答到位,并且对于一些略显尖锐的问题也没有回避,而且巧妙的绕开了重点。
“请问您这次为什么特意点名要卓文同学辅助您呢?是因为他是楚斯安的助手吗?”一个同学站起来提问道。
卓文抿起唇瓣,眼睛依然在屏幕上,心绪却已飘远。
“这可是一个私人问题啊。”司君善意的玩笑道,“其实我曾在快要结束学业时,去当过两年高中老师,而卓文便是我教的班上的班长。我们曾经合作过,我相信他的能力。”
这个消息无疑惊起一片哄笑。原来这个厉害的院长曾经当过老师,这真是一种美丽的幻想。只可惜故事的另一个主角不是公主。不过,这不妨碍提高卓文的影响力。
“请问您有女朋友吗?”一个大一的女生落落大方的站起来问道。
“没有。”司君笑着回答,丝毫没有窘迫或气恼。
“那您明天可以参加我们临床医学的联谊会吗?”那个女生继续问道。
司君笑了笑,“你这是怂恿我老牛吃嫩草吗?”
下面的人都笑了起来,那个女生便适可而止的没有再问,笑着说完“谢谢”便坐了下来。
提问时间很快便结束了,还有人想提问,司君只好留下了自己的邮箱,并表示了歉意。
报告会结束,司君并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直奔后台去找卓文,而是跟自己的导师寒暄两句后打电话问萧秦,他所在的计算机软件与理论要和哪个专业联谊,得到答案后,不漏痕迹的笑着离开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