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路扬就被长珂温柔地唤醒：“小扬，起床了！我们该去医院打针了！”
路扬的眼睛肿得厉害，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朝长珂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然后勾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
长珂的脸红红的，话语也说不清了：“小扬，快去……洗脸漱口，早餐还要吃。”
路扬温顺地点点头，揉着头发去刷牙。
长珂看着路扬瘦瘦的背影，没来由心中一暖，不知不觉中，笑容就爬上了嘴角。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还真不错……
这家伙乖巧可爱得真让人很喜欢。
问路扬早餐想吃什么，结果这货果然不假思索地说：“肉。”
可是长珂却觉得病人应该喝粥，双方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折中。
于是，带路扬去了肯德基叫了鸡肉粥套餐，又怕路扬吃不饱，再加了份皮蛋瘦肉粥套餐，结果，路扬这家伙吃得满足地直打嗝。
直到看着护士给路扬打上针，那家伙安静地睡着了，这才把便盆放在他随手够得着的地方，放心地离去了。
路扬听着关门声和渐远的脚步声，慢慢睁开装睡的眼睛，瞳孔里一片灰暗，心中一片死灰。
“长笙……这样？可以吗？”
“长珂！”
车子在公司门口刚停下，就听到一个欢喜的呼唤。
长珂转过脸，看着从不远处跑来的少女。
少女十分可爱，卷卷的栗色长发，红色的裙子，大大的眼睛娇俏的小嘴，楚楚动人。
长珂皮笑肉不笑：“珊珊啊？你怎么来啦？”
“来找你啊！”乔艺珊歪头一笑，“你可真忙啊！我昨天等了你一整个下午都没见着你，光看见刘秘书忙进忙出的！”
“哦！昨天啊！我是挺忙的，一直在外面都没有回公司！”长珂点点头：“你找我有事？”
艺珊红了脸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小：“那个……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晚上想请你去看电影。”
“今天晚上？”长珂一愣。
今天晚上答应了要陪路扬去公园的。
“你不会要拒绝我吧？这不绅士啊！”艺珊一急，红着脸嘟起小嘴。
“……珊珊，别生气，今天晚上我真的有事，明天晚上好不好？”长珂哄道。
“……也行！不过，作为补偿你明天还得陪我吃晚饭！”艺珊笑着指指自己。
“这……”长珂为难地皱起眉头。
“好啊！”艺珊假装脸色一变，摇头晃脑威胁道：“我要告诉柳伯伯，你又换了女朋友！我还要告诉柳伯伯，你……”
“好了好了……大小姐，你可别害我呀！我答应你还不成啊？”
艺珊偷偷得意地一笑，抬起头来：“那就说定了！不许耍赖啊！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艺珊一边笑一边坐回自己的车上，朝长珂眨眨眼，扬长而去。
真是的，这千金小姐，得罪不得啊。
长珂拉下脸来，走进公司。
“刘秘书，怎么样了？”门口的人一见刘秘书从总经理办公室走出来，连忙围上去。
摇摇头，一声轻叹：“都炒了！”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张老都这么多年的老员工了……”
“总经理真行啊！”
“岂止啊，听说陈老也被炒了！”
“什么？真的吗？”
刘秘书举着咖啡走过来：“谁让他俩开会时仗着自己经验足，顶着总经理说话，让总经理下不来台呢？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小鞋穿吗？”
小郑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刘秘书，这总经理怎么想的呀？唯我独尊啊？”
“野心大着呢！”刘秘书坐下，正儿八经地指指各位：“所以你们啊，以后说话都注意点，里面这位老大看着和他哥哥长得一模一样，实际上可不是和他哥哥一样的软柿子。”
一下班，长珂就迫不及待地离开公司，直奔医院。
看见那个一看见他就一脸笑意止也止不住的孩子，心中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平日里的面具，没来由添了无数的真实和满足。
傍晚的时候，路扬跟着长珂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黑暗的夜色凉飕飕的。
路扬裹紧外衣：“什么情况，才五点半天就黑了！真冷。”
长珂温柔地冲他笑：“已经到冬天了嘛！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该下雪了。”
路扬歪着头掰掰手指：“再过半个月就到圣诞了！”
长珂一只手拉过他的手，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肩：“好了，晚上想吃什么？”
路扬想起在医院病房电视上看到的广告，道：“必胜客！”
长珂皱皱眉：“那个会太油腻吧？你大病刚……”
“那就德克士……”路扬一脸定地瞪着他：“总之我要吃肉！要不你回去做红烧肉给我吃？”
长珂想想那天的一锅黑乎乎的肉，叹了口气：“走吧，还是必胜客好了！真是的，像个小孩子似的。”
路扬一边走一边注视着长珂的侧脸，瞳眸在夜色中越发深沉，虽然温柔地对他说话，但是，气息确实冰冷的。
吃完饭已经八点了，长珂帮路扬把衣扣扣好，浅声问：“还冷不冷？要不然就不要去公园了？下次再去吧？”
路扬倔强地摇摇头，拉着长珂的手，径直往公园的方向走。
“小扬……”
长珂想喊住他，张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真是的，唯独这个人，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
见不得他失落、失望的表情，每次看到都会莫名地心软。
公园门口，橙色的路灯是那样的高，灯光从那样高的地方倾泻下来，寂寞地打在公园的大门上。
“小扬，为什么一定要去公园啊？”长珂不经意地开口，然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路扬脚步一滞，没有回头。
“以前，每个星期天，我们都会来公园的，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说笑话，打闹，你忘了吗？”路扬眨眨眼，随口乱说。
又提起了那个人，长珂心中一沉，低下头：“抱歉……”
路扬这才回过头，虚弱一笑，“走吧，好久，没去那个地方了！”
从公园的门口进入后，一路都是凄冷的路灯，空阔的路上完全没有人，长珂感觉到路扬的手越发冰冷，便索性握起一起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看到那个熟悉的长椅，路扬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静静地靠近椅子的后背，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婆娑着什么。
“小扬。”长珂唤道“坐一会吧。”
路扬抬起头，眼神迷离地一笑，小心地坐了下来。
长珂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会没来由地如此不安，从路扬抽出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心中被黑暗笼罩的越来越浓，只是安静地坐在路扬的边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装作，自己是长笙。
没想到，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那种羡慕，那种嫉妒，即便那个人都已经不在了，还是躲不开。
长珂的拳头握起。
从小到大自己就是比不过他，这种与生俱来的差距，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双胞胎。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恨也没有用，妒也没有用，心中的那种不甘如同诅咒，如影随形。
公园静谧得只剩风声。
长珂转过头，看着路扬的侧脸。
他表情宁静，闭着眼，睫毛轻轻抖动，任凭过江的冷风刮过他的脸颊。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孩子气喘嘘嘘跑过的声音。
长珂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柳……柳哥哥？”孩子停下脚步，瞪大眼：“还有小扬哥哥？你们怎么会在这？”
“小纬？”路扬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孩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小纬紧张地回头望望自己跑来的方向，欲言又止：“今天被老师留下来给成绩的差的同学辅导英语了，可是……”
“怎么了？”路扬问。
暗处又跑出四五个气喘吁吁的孩子，指着小纬道：“你……你有本事就……就别跑啊！”
小纬直直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势：“怎样？我就是揍了那痞子，怎么样？你们回去告诉他，如果他以后还敢欺负宁雨祺，我照样揍他！”
“小子，不要以为你是班长就那么嚣张！我告诉你，明天我们就去告老师，让他撤了你的职！哼！等着吧！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一个小胖子气得眼睛瞪得老大。
也许是见到旁边有人，他们也不敢动手。
“去吧！我才不怕！”小纬挺直了腰“就算我不当班干部！也决不允许你们再欺负宁雨祺！”
“你帮他出气？那就走着瞧！”几个小孩转头，气哼哼地走了！
路扬和长珂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远，目光双双落在小纬身上。
小纬在夜色里，路灯下，嘴角微微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
“小纬，走吧，我们一起回家吧！”路扬温和地站起身，向小伟伸出手。
小纬点点头，乖巧地把手放在路扬的大手上，跟他们一起往前走。
小纬一直很安静，却突然抬起头，一双晶亮的眼睛清澈深邃：“柳哥哥，你回来啦？”
长珂显然一愣：“啊……哦，对呀，回来了……”
小纬伸出另一只手牵住另一边长珂的手，嘟起小嘴：“哥哥回来也不来看我，以前哥哥说过，最喜欢小纬的！”
长珂小心地看了一眼路扬，有些尴尬：“乖，哥哥才刚回来，正准备去看你呢！”
“真的吗？”小纬裂开嘴笑的很开心。
假的！我都不认识这小屁孩。
“真的！”长珂立即转移话题：“对了，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打架了吗？”
“……是啊！”小纬垂下头“我打了人，因为他们老是欺负同学！”
“就是那个叫宁雨祺的女孩子吗？”长珂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卸下了，话题转移成功了：“他们怎么欺负她了？”
小纬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看路扬的脸色。
然而，路扬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哥哥，他不是女孩子啦……”小纬说得有些尴尬。“他们，老抢他东西，抢他的零花钱，还抢他的作业去抄，还推他！我作为班长，看不下去。”
“哦，原来是这样，那他不反抗吗？”长珂若有所思。
“他……他很瘦弱，性格也很内向，他打不过他们，但是他学习很好的，从小到大不管我怎么努力，名次也在他之后。”小纬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是好朋友，一起玩一起学习。”
路扬慢慢回过头来，目光柔软。
“打不过，还可以用别的办法反抗啊？”长珂不经意地说：“哥哥告诉你个好方法，给那些坏孩子的椅子上加一管万能胶，让他们也丢丢脸，还有，把打火机放到他的座位上，他一定会……”
“别说了！别教坏小孩子！”路扬突然停下脚步，被风吹得有些微红的脸满是愤怒。
“小扬哥哥……”小纬也吓得瞪大了眼。
“没事，”路扬摸摸小伟的头：“小纬乖，不要听你柳哥哥的话，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不要做危险的事情，知道吗？”
“恩……”
“走，哥哥送你回家。”
路扬回过头淡淡看了长珂一眼。
那种冷漠，厌恶，疏远，像一支冰冷的冰锥，带着泛着寒气的白烟，一口气刺到心底的最深处。
僵在那里的仿佛不是身体，是灵魂。
是啊，我和那个人不一样，我自私，我狠毒，我不折手段地想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哪怕是对自己的亲哥哥。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那样的眼神？
我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嘴唇发出轻声的呢喃，远处一大一小的背影却越来越远……
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只要我看上的，哪怕不折手段，我也要得到！
长珂皱紧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