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经降临了。
路扬在路边拦过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里面的暖气便溢了出来，路扬弯下身子坐进去，连忙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的一瞬间，路扬看见那个楼下孤独的路灯倾洒下的柔光里，隐隐约约的，是个熟悉的影子。
路扬趴在车窗上，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一阵热涌涌上心头，心脏剧烈地收缩起来，伴随的疼痛和酸楚，让胸腔压抑得完全不能呼吸。
“先生，您要去哪？”司机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催了一句：“您倒是走不走啊？”
远处路灯淡黄的暖光里，那个身影抬起头，仰视着这栋被黑暗笼罩的大楼。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路扬的整个心都雀跃起来，是他，一定是的！
“喂！先生……”出租车司机实在不耐烦了，这人坐在车上干嘛，不做自己生意，光等着，得耽误自己多少时间啊！
路扬从兜里掏出张一百丢给司机。
司机笑得脸都红了，路扬却头也不回地下了车，用自己都不可置信的最快的速度，带着满满的悸动与惊喜，颤抖地奔向那个颀长的身影。
心跳的声音，盖过了沙沙的脚步，错综复杂，百转千回，明明满是期待，却又紧张无比。
好想好想，路扬想使劲地抱住他，大声地告诉他，我后悔了，我不该答应和你分手，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想念你的温柔，你的心跳，你的味道，你的温度……想念到夜夜不能入睡，想念到自己已经精神分裂，自言自语，想念到假装你还在身边，假装你还在拥抱着我……
路灯下那个人，不经意间淡淡地回头，正巧对上疾步而来，喘着粗气的路扬。
天气很冷，路扬呼出的气息泛着袅袅白烟，腾腾然然。
恍如隔世，那个人一愣，随即朝他眯了眯眼。
路扬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就停止了，所有的力气被抽离了身体，话语被堵在了喉咙。
是他！
……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和笑容。
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路扬脚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手撑住地面，垂下头。
夜的影子落在路扬的脸上，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可抑制地在地上一滴一滴地化开。
酸楚和委屈冲击得让他的整个大脑和心脏空白一片，喉结微微抖动，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平时想过的千遍万遍的话语就在唇边，可是当自己真的面对着那个人的时候，却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那个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听见一声轻微的，几近哀求的呼唤：“长，笙……”
男子皱起了眉头，神色凝重，没有说话，转身就欲离开。
路扬听到那人想要离开的脚步声，终于，最后的一根神经也彻底崩坏了，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不顾一切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恐惧的感觉夺去了这一刻他所有的理智。
乞求也好，卑微也罢，面子，自尊什么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想，遵从自己的心，留住他。
“长笙，长笙，不要走，求你了，求求你了，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在看我一眼好不好？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眼睛失去了焦距，路扬被绝望包围，疼，不算什么，已经麻木不仁了。
男子用力地甩开他，带着淡淡的厌恶。
路扬一个踉跄，整个身体狠狠摔到地上，手掌搓过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火辣辣地刺痛着，他再也站不起来，只是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目光显得那样无助而孤独。
男子见他摔倒，停下脚步只是回头看着他，却也没有动。
路扬对上他的目光，绝望的眼神，不由得让男子的心里漾起一丝迷茫。
他蜷缩起身子，环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双臂里，不再看他。
路灯的余辉轻柔地洒在他的背上，孤独黯淡，连接着漫无边际的黑夜。
这样冷的夜里，他坐在冰凉的地上，整个世界没有星光。
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到他身边，强行将他拉起，抬起他的下巴：“你是路扬吧，我送你回去。”
路扬的脸是冰凉的，眼神也是，他淡淡地瞟了一眼男子，扯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不用，你不是长笙！是我认错人了。”
仿佛被人轻易看穿般，男子一愣，不甘心地一阵冷笑，顿时串起一阵无名火：“不对，我就是长笙！”
“你不是！”路扬摇摇晃晃，仿佛微醺，眼神迷离却意识清醒，转过身，一边朝出租车的方向走，一边喃喃自语：“长笙他不会，不理我的，我都这样，求他了。”
“可恶！”男子咬咬牙，三步并做两步追上路扬，扳过他瘦弱的身子，一把抱住了他。
路扬使劲地挣扎，挥舞着拳头一圈一圈，毫不客气地招呼在男子的背上“放开！放开！”
“你看清楚，我就是长笙，你看清楚！”男子死死地搂住路扬，咬着牙，倔强地就是不放手。
路扬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十分温顺地倚靠着男子，软软的头发触过男子的耳垂，微热的呼吸洒在男子的后颈侧。
男子微微一笑，心中有些得意。
“我送你回去！”
路扬的肩轻轻地抖动，把头埋进他的颈间。
其实，路扬家离这里并不远，长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路扬单薄的肩上，扶着他一路慢慢走。
“路扬，你没事吧！”有些尴尬，走了好久，路扬也没有抬头看自己一下，只是神情木讷地，一步一步走着像具干尸。
路扬不说话，眼神迷茫而彷徨。
“路扬！”长笙又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带着些试探，带着些担心。
鲜少人烟的路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唉！”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在路扬身前蹲下身子：“上来吧，我背你！”
路扬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一会，随后便温顺地伏了上去。
想要再一次闻闻他身上特有的，好闻的味道，才发现，自己鼻子堵了……
温暖的温度从他的后背传达到路扬的心中，像做梦般，带着安心的笑意，路扬缓缓闭上眼睛。
一切，仿佛回到那一天……
“来杯咖啡，老规矩！”路扬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朝柜台打出一个手势。
长笙微微一笑，拿了糖和奶精一并放在盘子里，端到路扬面前。
路扬微微迷离的眼睛抬起：“谢谢！”
长笙好听的声音传来：“路扬，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白？是不是病了？”
“没有吧……”路扬抬头看长笙一眼，微微一笑，“就是觉得好困，头好重，所以才下来喝杯咖啡提提神。”
还未反应，一只纤细微凉的手就已触上自己的额头，路扬一惊，抬起头正对上长笙微微蹙起的好看的眉头。
“你发烧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没办法啊，公司还有些事还没处理完呢！”路扬脸一红，心跳也不知道为什么漏掉了几拍，连忙把头低得低低的，尴尬地地微微一笑，却不知如此为何心虚。
“这样怎么行啊？”长笙淡淡地说，语气不重，却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势：“身体要紧，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路扬一愣，随后连忙摆出一脸不在乎的笑容，不自觉地顺手拿出手边的一份文件假装阅读起来：“没事嘛！不就是一点小低烧吗？大男人哪有那么娇弱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路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乱成一片，自己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目光狼狈慌乱地闪躲，根本不敢看长笙的脸。
良久，长笙都没有说话，然后路扬用余光看到长笙慢慢地走开了。
莫名的失望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波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越来越大……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路扬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烦躁地捏捏自己的太阳穴，把糖包和奶精全部倒入咖啡杯中，胡乱搅了搅，然后端起咖啡杯……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路扬心中的阴霾瞬间就散去了……
“我请了假，换了衣服了，我陪你去医院吧……”上方温柔好听的声音传来，没有该有的生气，反而溢满了宠溺和关心：“咖啡就先别喝了，发烧喝咖啡不好。”
路扬的心中偷偷笑得很欢，脸却一路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肩膀轻微地抖动。
“没事吧？很难受吗？”长笙立即担心地问。
“没事……没事……”路扬强忍得意的笑容，抬起头认真地问：“柳哥，我突然发现你好温柔啊，有没有女朋友啊？”
“谁愿意要一个咖啡店打工的穷小子啊？”长笙温和地笑：“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也没有女朋友！”路扬朝长笙挤挤眼睛，白净的脸上隐隐约约夹杂一丝绯红，“那……男朋友？”
“也没有！”长笙一愣，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路扬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背后也紧张得出了好些汗，真是的，自己竟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还问得这么顺嘴：“暗示……什么？哪有……暗示什么……”
目光闪躲，连忙否认。
“开玩笑的，看你那么紧张！”长笙的笑容如同天台上的茉莉，洁白美丽得让路扬移不开眼。
“我喜欢你。”还没有意识到，嘴唇轻动，自己已经脱口而出，路扬连忙捂住嘴，脸红得像火烧。
“什么？”声音太小，正在帮路扬收拾文件的长笙一脸疑惑地抬起头。
路扬狂跳的心脏失望地落下来，别过头：“没……没什么！”
“走吧！”长笙抖抖手中路扬的文件袋，朝他微微一笑。
“……哦”路扬木然地点点头。
“你怎么那么笨啊？”微信上的回复刺伤了路扬的心。
“我就是……说了，他没听见啊……”路扬垂头丧气地回复。
“那你就再说一遍嘛！加油呀！”热心的网友快速地回复了。
“不行啊，面对他的时候我就特别紧张，实在说不出来。”
“对镜子多练练！你一定可以的哦！一定要幸福哦！”网友鼓励道。
路扬咳嗽两声，拍拍自己的额头，站起身，走到镜子前，对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长笙！我喜欢你！”
“不行，应该这样‘长笙！我好像喜欢你！’”
“不行，怪怪的！”
“柳长笙！我喜欢你！”
“长笙……”
“我……喜欢你……”好像有点不能控制自己了，路扬缓缓蹲下来，捂住自己的脸，自卑地嘲笑自己。
如果真的表白，长笙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吧。
一个大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如果长笙不能接受，那他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厌恶自己？那会不会？以后自己和长笙，就连朋友也没得当了？
可是……自己真的很喜欢他啊，他像个巨大的磁场般，就这样轻易地吸引着自己的一切目光和注意力，自己，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啊。
路扬坐在床边，陷入两难的思考中。
心中的黑洞旋转着，想要吞噬掉一切……
赌？还是不赌？
“叮咚~”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路扬皱皱眉，迟疑了一下，缓身站起打开门。
“路扬，是我。”门外的笑脸温柔如昔，孩子似的抖抖手中的饭盒“我给你熬了粥！”
“给……给我的？”路扬瞪大了眼，有点不可思议，“你亲自为我熬的？”
长笙笑着点点头，把温度刚刚好的饭盒递给路扬：“你还在生病呢，不能饿着肚子就吃药呀！你公寓就在我们店附近，刚好旁边的超市有卖食材，我就熬了皮蛋瘦肉粥给你。”
心跳剧烈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瞬间包围了路扬，鼻子一酸，路扬小心翼翼地接过饭盒，飘飘然地说：“谢谢啊！”
“谢什么。”
路扬抬起头，脸色微红：“那个，我好像又有些发烧了，我不会看体温计，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又发烧了？！”长笙脸色微变，连忙跟着路扬走进卧室，拿起床边的体温计，认真地看了看，好看的眉头拧成一团：“温度怎么又上来了？你赶快把粥喝了，吃了药上床休息！如果明天还不退烧，可不许再耍小性子，一定要打针啊！”
“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平常最讨厌别人管着，这回却一点也不讨厌被这个人管着，相反，还很喜欢，路扬温顺地点点头，乖乖地一勺一勺认真地喝粥。
难道自己很“M”？
粥的清香溢满了整个屋子，可是味道却很淡，似乎盐不太够，可是路扬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粥！他眯着眼，满足地想，这碗粥，就算给有人再多钱，再多稀有的东西，他也不换！
“慢点喝，”长笙从床沿拿起件外套披在路扬的肩上，“他们说生病不能吃太咸，所以我就少放了一点点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合合合！”路扬连忙回答，睫毛轻抖：“特别合。”
长笙轻轻一笑，把路扬要吃的药拿出来放在一边，“那就好！”
“长笙……”
“恩？”
“你明天，再给我做好不好？”路扬脸红红的，头几乎埋进粥碗里。
“好啊，你病好之前我每天给你做嘛！”长笙温柔地望着他。
“那……”病好了后呢？
“恩？”
“没什么，好好吃……”
“好吃就好，吃完了就把药吃了啊！”
路扬偷偷抬头看长笙一眼，心中嘟囔：真希望病慢点好啊……
“扬扬，你表白成功没？”安静的房间里，手中的微信突然响了，那是一个妹子传来的语音。
路扬和长笙都吓了一跳。
是另一位网友，自称恋爱专家。
路扬连忙慌乱地把手机扔到枕边。
长笙缓缓凝神，盯着陆扬：“你有喜欢的人了？”
“啊？……”路扬慌张了，脸蛋憋得通红：“我……我……”
“一定是位很可爱的姑娘吧？”长笙的嘴角轻轻扬起：“表白成功了一定要让我见见啊！”
“那个……”路扬心中纠结起来，什么呀！这货一点不在乎吗？握紧拳头：“……不是姑娘。”
“啊？”长笙微微震惊：“那你……喜欢男人啊？”
“其实……啊……呃……嗯……其实以前……我也没有，可现在……”路扬的手心握出了无数的汗，心脏慌乱地颤抖，根本不敢抬头，声音小得更是像蚊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不会啊。”长笙在最初的一愣之后，语气反而轻松起来：“只要是真心的喜欢，喜欢谁都是美好的。”
路扬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长笙的表情有些呆滞。
“你真的不排斥啊？”
“不排斥啊！”长笙好笑地看着他。
该死，路扬此刻想抽自己两巴掌，因为自己在听到那个答案的时候，竟然高兴得差点没忍住冲过去扑倒他。
路扬狠狠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让自己狂跳的心冷静下来，可是——
“扬扬，你倒是快说呀，笙笙回应了你的表白没有？人家好捉急啊！”
原来是手指触到了枕边的手机……
糟糕糟糕糟糕！！！！
路扬觉得自己此刻一定是马上要死了，自己的心脏都给吓罢工了……整个人都给灵魂出窍了！
天啊，怎么见人啊……怎么收场啊……路扬捂了捂自己的脸，不敢看长笙的表情，一把抓过手机：“……什么什么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说完立即颤抖着手想把微信退出，可那妹子太快，路扬手还没摁下退出键，手一抖，语音再次响起：“啊？你家楼下咖啡店的那位叫笙笙的帅哥啊！”
……
路扬此刻真想挖个地洞转进去……
怎么这么狗血啊！为毛表白会变成这样啊……
“路扬……”长笙认真的语气传来：“你……？”
路扬觉得自己要是是台电脑的话此刻一定蓝屏了……
坚定地放下手机飞快地捂住脸：“哎呀，我头好晕，好晕……我要上床休息！！”
恋爱专家！我去啊！！！带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长笙好笑又无可奈何地看着缩在被子里耍赖的人。
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把脸捂在枕头里不肯抬起，也不动也不说话。
“路扬，你没事吧？”
明知故问！路扬愤愤地想，能没有事吗？我都快臊死了！
第一次下定决心要表白，自己为此还拉下脸，低声下气地向这些自称恋爱专家的妹子们讨教经验，请教秘诀。
不是应该很浪漫的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长笙俯下身子，把自己好看的脸凑近了些，紧张地心跳里，揉进了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路扬，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我哪有啊！我这不是不舒服吗？！我……我先睡了！药我等会吃！”被子里的双手压紧了自己的胸口。
“嗯，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良久，长笙淡淡地说。
听见类似离开的细碎脚步声。路扬有些失落地拉起被角抬起头。
桌上的药还放着，杯子里的热水还冒着热气。
可是房间却安静得可怕。
“柳长笙……”路扬扶扶自己还有些微微发烫的额头，苦苦一笑。
还说自己能接受，这一听是自己就吓跑了啊？
这下好了，看来，真的是弄巧成拙，自己和长笙，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还说要做粥给我吃呢！
路扬坐起身来，扁起嘴。
几颗白色的药片在手心里跳跃着，路扬眉头皱得很深，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它们：“可恶！我最讨厌吃药了！”
“原来你真是装睡！”门口突然响起长笙戏谑的笑声。
路扬一囧，抬起头诧异地瞪着他：“你……你没走？”
“哦，我刚才买的糖放在客厅了，我出来拿糖！”长笙摇摇手中的糖果：“吃了药就吃糖！”
“你怎么知道我怕吃药？”路扬红着脸，咬咬牙，一口吞下药，顿时眼睛苦得眯了起来。
“怎么会不知道？你喝杯咖啡都要放多少糖？”长笙笑着把糖纸剥开，凑到他嘴边，喂他吃下。
路扬含着糖，眼睛睁得大大的。
慢慢顺从地躺下，慌张得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舌尖的甜蜜和温暖慢慢流窜到心尖，然后传递到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心跳好快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紧张，又期待。
好像从心灵深处期待着什么似的……
长笙就这样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用心疼的目光，缓缓地帮他掖好被子。
伸出指尖，想要触碰他撑在床沿的，纤细修长的手指，可是，还是少了勇气。
“你再睡会，我走了。”长笙睫毛轻轻一颤，仿佛掠过一丝不舍。
“……哦。”路扬尴尬地侧过脸：“那个……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长笙一怔，缓缓站起身，一边朝门口走一边淡淡地自言自语道：“哦……我还以为，那个笙笙是我，唉，好吧，我先走吧。”
路扬的脸顿时再次烧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按捺不住了！
“喂！”他叫住柳长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的啦，笙笙就是你啦！”
柳长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路扬的心狂跳起来，头脑一热就索性大声嚷了出来：“我受不了了啦，今天就把话说明了！我就是喜欢你！你接不接受都可以，反正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了，明明是一个大老爷们，还跟个姑娘似的玩矫情玩暗恋！”
柳长笙极其缓慢的回过头：“路扬我好像也喜欢你！”
他的表情很认真。
路扬呆了：“啊？什么叫好像？”
“就是一开始觉得自己不会喜欢同性吧，但是，感觉是你的话，就没问题了。”
“刚才听到你要表白的时候我竟然会感觉自己那么失落……”
“诶？”
什么嘛？这么顺利？那自己憋那么久，扭扭捏捏的是为什么？
“我喜欢你，路扬！”长笙又重复了一遍。
“诶？为什么？”路扬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知觉就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都不知道自己多可爱。”长笙认真地说，温柔的眼眸弯弯的，近身抱住他。
“哪……？可爱？……不要这么说啦！”路扬听着长笙有力的心跳，红着脸指指自己。
长笙笑着摸摸他的头：“恩，而且还很温柔呢！每次在我在店里刚拖完地，你都不会像别的客人，就那么毫无顾忌地走进来，而是会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湿湿的地板，生怕踩脏了它们似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温柔细心，特别善解人意。”
路扬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没错啦，从小，他就一直觉得人家刚拖好还未干的地板，就这样踩进去是一件太残忍的事，非常不尊重人，不珍惜别人的劳动果实，自己会显得非常没有素质。
“这都是小事……”
路扬还没谦虚完，话就被打断了：“不！只有你会这样做！”
路扬看着他长笙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笑了。
长笙坐到床边，凝视着路扬的脸烧得红红的：“真可爱！”
“可……不要说我可爱啦！我可是男人！”路扬憋红了脸嚷嚷。
“好好好……那……我亲你一下，作为恋人，好吗？”长笙有些脸红，语气夹着一丝试探。
“不要！我还在感冒！会传染给你的！”路扬的心跳的怦怦的，不敢看他。
“没关系。”
他凑上来，捧住他的头，温柔地噙住他的唇……
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到他们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的舌尖滑滑的，触过他的齿，缠上他的舌，糖果的香气弥漫开来，让人心神荡漾，心花怒放。
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身体里的热涌一阵比一阵汹涌，让他燥热，让他难受……
不行！
路扬猛地一把推开长笙，大口喘气道：“说了在感冒你还亲！想被传染啊！”
“没关系！传染就传染呗！”长笙微笑。
“你快回去吧！”路扬低下头，尴尬地说：“我真的要睡了，明天你早点过来看我！记得要做粥给我，你可是答应的！”
“好！”长笙点点头，看着路扬躺下，替他盖好被子，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好好休息！我走了！”
路扬傻傻地朝他笑，直到听到关门声。
唉！
路扬摸摸自己某个不对劲的部位，尴尬地揉揉自己的脸。
哈哈，还好，没被他发现！
“小扬，小扬，醒醒，你家到了！”
耳边温柔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