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刚和吴三针一起把短短的集市走了个来回,出来便看见集市门口的牌坊下面站着一个心不在焉的女子,虽然穿的是一件米黄色的衬裙,披散着头发,他们还是能从她脚下堆放着的道袍和木剑上看出,此人正是簪七。
簪七手里面拿着一根路边掐来的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土块,一边向周围张望着。
终于,她瞥见了并肩走来的金童玉女,快步迎过来:“可算是回来了,怎么这么久?臭小子没有欺负你吧。”
“师父今天结束挺早啊,以往不是都要一两个时辰才能结束么?”九九故意问道,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簪七挠了挠头发:“反正还有正牌道士在,我就给贺老太太送个别,也没什么大事儿。再说了,我这不是不放心臭小子么。”
“七师父,其实在下很早就想问了,七师父为什么这么针对在下呢?”吴三针突然问道,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专注地看向簪七。
“你这不是天天追着我们九九跑嘛……”
“就算是如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莫不是常理?在下自认自己一来人品端正,二来身怀技艺,三来也算是样貌堂堂,照理七师父不该反对才是啊。”吴三针一溜自夸,却句句在理,驳得簪七无言以对。
簪七自己也迷糊得很,他说的没错,都对,样样都跟配好了的一样,和九九在一块就是一双玉人儿,说不定只要簪七自个儿点个头,就能成就一对神仙眷侣。但是她就是不愿意开口问九九的意思,她也拒绝问自己讨厌吴三针的理由。
九九瞪了吴三针一眼,抱起簪七放在地上的东西,打断了簪七杂乱的思绪:“师父,您这一头乱发,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打理一下?既然时间还早,先生应该还没去风荷居,不如把这些放到医馆去。”她将东西往吴三针手里一放,接着说,“吴公子有闲情问这问那,不如做点体力活。”
越九自己也害怕,万一师父想不明白,暴走了怎么办。她同意楚先生留在两人的生活中,是在她与师父之间的第一道墙,现在又答应吴三针留在自己身边,是自作孽竖起的第二道墙,微微阻挡着自己对师父的心意。
她现在还不清楚,这两个人会对自己和师父的关系形成什么样的影响,但是一定要让事情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到了医馆,楚凉正在收拾东西。九九直接拉着师父便去了后院,留下楚凉和越无双两个人相对无言。
“……我告诉九九了……”
“你告诉她你是女……!”楚凉一惊,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留一双眼疑惑又惊讶地瞪着越无双。
她摇头:“我告诉她我喜欢她,但这也是她先提的……还跟我说,不要太忘情,说她喜欢簪七,愿意一直陪着簪七,等她发现自己的心意。”
楚凉沉默了,他比越无双心里更没谱,簪七和九九因机缘与他相识,就像是上天寄放在他这儿的幸福,中有一天是要还的。
里屋,九九用手指轻轻打散了簪七的细软长发,十指灵巧地左盘右绕,簪子一固定,就完成了一个清纯精致又不失活泼的堕马髻:“师父,如何?”
“九九盘的真好看。”簪七应着,她有些走神,压根儿没注意自己的发型。
越九又何尝看不出来,也没多问,便拉着簪七一同出了后院,四人便出发去风荷居了。一路上由楚凉担当导游一职,讲解倒也生动风趣,渐渐将难得认真思考一次的簪七拉回了现实之中,走到后面,一路上便只能听见簪七惊奇的声音了。
现在七月流火,夏天才刚刚有那么一点儿离开的意思,芙蓉池的荷花开得正好,各式各样的形态都有,不论是含苞待放的,还是渐趋凋零的,都掩映在碧绿的荷叶之间妖娆生姿。镇子不大,这芙蓉池却是一宝,所以在这芙蓉城中,最有名气的也是本镇和西边比邻的镇子。一望无边的芙蓉池横跨两个小镇,美不胜收。世人的诗颂赞美风荷的数不胜数,传得比较广的便是灵越逍遥王妃小时候写下的那首词中“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只不过,王妃的那个更像是睡莲,而非这儿亭亭而立的水荷。
临近中午,看荷还是少了几分雅致,四人便先去风荷居点了饭菜,打算等吃完了饭,天色晚些再下去赏花。坐在楼上窗口的位置,下面的行人花影都一清二楚,亦可见不少成双成对来此的少年男女。
那老板送饭菜过来的时候笑道:“楚大夫,七姑娘,这位公子是二位帮九九找的如意郎君么?”
四人都是一愣,随即表情各异,吴三针灿烂一笑,九九则是无动于衷,倒是簪七欲言又止还带上了几分失落,楚凉温声道:“孩子的事情,咱们大人还是不干涉了。这位公子是游历至此,与我们机缘之下相逢。”
“原来是远游人,鄙人看公子有四分风流三分雅致两分贵气一分温柔,想来亦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那鄙人便不打扰诸位了,几位慢慢吃,慢慢观赏。”老板笑着恭维了几句才离开,吴三针随即笑道:“这老板倒是聪明人。”
这顿饭细嚼慢咽,有说有笑地吃了近两个时辰,天气也没有午后的暑热之时,众人才放下了碗筷,前往荷池边悠悠而行。
“不如咱们下水行船如何?这儿有二人座的小船,咱们一块儿去水中游游,肯定别有一番风致。”楚凉瞥见岸边的一溜小船,提议道。
吴三针立刻点头:“好啊,听起来很有意思,九九,你觉得呢?”
“我也没坐过船呢,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那就由我带着九九,楚先生带着七师父,咱们俩是男子,也好护着女孩子些。”吴三针说这话的样子好像真的是个男子似的,楚凉也就放心地点了点头。毕竟堂堂针神么,总不能连船都不会划。
簪七可怜巴巴地望了九九一眼,却还是乖乖地跟在楚凉屁股后面上了贼船。越无双转而看向九九,九九的目光却还停留在已经渐渐驶进荷花丛里的小船和水上的印痕上。无双不着痕迹轻叹一口气,拉着九九上了船。
九九一上船便拿了船桨,想要追着楚先生和师父一路过去,但是她一个从来没有划过船的人,自然是将小船绕得团团转,都没能前进一步。越无双轻轻拉着她的手,又将她手中的桨拿了过来:“还是我来吧。”
她看着眉头微皱的九九,好想就在这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将她弄昏了,通过这荷花池运走。但是她不能这么急躁,反而会得不偿失。但是每天每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单恋着别人,她心里就憋闷得很。
而在另一条船上,簪七的情绪也有些低落,楚凉一开始不说话,但是最后还是开口了:“簪七,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跟九九说?”
“我……我没有。”
“现在没有第三个人听见,我也不会说的,你不如跟我讲讲。”
“我……”簪七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别人都问我,为什么看不惯吴公子,我也不知道,但是每次看见九九和他说笑,就感觉自己的东西要被人抢走的样子。这样应该只是师父对徒弟的关心吧,楚凉,你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楚凉扯了扯嘴角:“或许因为我和九九相处时间并没有你们长,若是吴公子喜欢九九,我也只能是看看他的人品,再考虑要不要让他接近我们。吴公子是个好人,也不会伤害九九的,你可以不用那么担心。”
“那是因为我和九九关系更亲,才会对吴三针更挑剔是吧?”簪七长舒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
她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转过身去看前面,楚凉在身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哀愁的表情。他们俩都不知道,就在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静静行驶着的就是越九的船,他们俩的对话也一个字不落地全进了耳。
楚凉却突然又开口了:“簪七,你还记得你去邻镇的前一晚吧。就是九九提出要离开的那一天。”
“嗯,怎么了?”
“那天,我尚有一句最重要的话忘了说。”
“什么话?”簪七一脸天真地转过头来,望着楚凉。楚凉沉默了一小会儿,看着簪七的眼睛,认真道:“我喜欢你,希望你能为了我留下来,让九九去走自己该走的路。”
簪七傻眼儿了,呆呆地消化着楚凉的话。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想娶……”
“噗通!!”楚凉话音未落,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水声,然后两人都听见吴三针惊恐的声音响起:“九九!!九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迟啦,昨晚断电来不及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