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和簪七饱饱地睡了一觉,日上中天才慢悠悠走下楼来的时候,却发现昨天见到的那个紫情姐姐正安静地站在楼梯口,她似乎是在等人,又似乎只是这样站着,但是客栈大堂里面来往的人就是忍不住偷眼看她。
九九一出现,她便轻轻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恭顺温柔的笑容来:“小姐,您起来啦。”
越九很是猝不及防,脚步一顿,险些踩空了楼梯,簪七下意识去扶,但是众人眼睛一花,一道幻影闪过,原本站在楼梯边上的紫情已经闪到了九九的面前,抢先一步扶住了她。
紫情就着这个姿势,单膝跪地,双手像是捧着祭祀的鲜花露水,虔诚地扶着九九的胳膊,抬头直视着越九:“请小姐允许紫情服侍您,任何大事小事要事琐事,都可以交给紫情去做。”
“……是向公子让你来的吗?”越九只能作此猜想,毕竟一般人家的大丫鬟没有主人的命令也不会私自跑出来。
紫情却笑着摇头,站起身来,引着她们往下走:“是紫情对小姐一见倾心,想要侍奉小姐左右,这才对向少爷提出了离开的想法。”几级楼梯好像走了很久,紫情径自将她们带到了一张桌前,没一会儿,丰盛无比的餐饭便流水一般送上了桌,她解释道,“这是向少爷吩咐的。”
九九还没反应过来,紫情倒是先感觉到了两道警惕的目光,回望过去,正是偶尔知道护犊子的簪七,簪七也很不想这么凶地看着人家,但是谁叫她对九九说那些恶心巴拉的话,还“一见倾心”,其中肯定有鬼。紫情倒是没有什么表示,悠哉悠哉避开了簪七的眼神,自是云淡风轻地低眉顺眼,但是簪七明显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挑衅,憋了一肚子不爽,却又不敢让九九知道。
越九心里却是颇有几分惊喜的,她昨天见到紫情的时候就莫名地感觉合拍,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本以为她们的交集会止于昨天,却没想紫情自己找过来了。回过神来,面纱下的嘴角扬起,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高兴:“紫情姐姐不必总说什么侍奉小姐什么的,还是喊我九九好了,你有意跟着我,九九感到幸运还来不及。”
簪七一愣,诧异地看向九九,她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随口说说?不,九九不会随口说说,那么她是真的很希望紫情跟着吗?看着她们一个温良恭顺,一个喜色毕现,簪七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空空的,似乎还有些害怕……怕九九的圈子里人太多,怕她自己变成了那个大圈子里面毫不起眼的一员。
这样的念头一起,簪七心里可怕的自私立刻让她自己慌乱起来,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缩在衣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头。
“师父,师父?你在想什么呢,这不是你最爱吃的艾草团么。”九九拉了拉簪七,将她从无谓的担忧中拉回来。
“哦,是艾草团啊。”她木木地重复了一声,然后坐下来拿起一个便吃,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儿自己本该有的样子。越九望了她一会儿,也没说什么,便叫紫情一并坐下吃饭。紫情摇头:“紫情是侍女,从来都不会允许自己坐上主人的饭桌。小……九九不必再劝。”
“小九九?”打趣的笑声传来,是那两个小祖宗下来了,“这位姐姐是谁?是九九的新朋友么?”
紫情看见那两个一般大的少年少女,雷达似的眼睛扫了一下,便微笑道:“原来是上官家的二少爷和二小姐,婢子是九九小姐的贴身侍女紫情。”
上官兄妹一怔,清尘的眼睛在一瞬间微微眯起,不管自己这边的身份是不是九九告诉她的,单就她这么强的反应能力,绝对不是一般的侍女。紫情,紫情,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正想着,上官清云突然惊呼起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四大侍之一的沧海紫情么?”
听到这话,堂中不少人的目光都直直盯住紫情,她却依旧十分平静,好像只面对着自己最熟悉的人:“婢子正是沧海紫情。”
“紫情姐姐,什么是四大侍?”
听见九九发问,她转过身,温柔又耐心地解释:“婢子只是紫情,四大侍不过是外人的说法,九九不用在意。”
“这怎么能不在意?!”上官清云走到桌边坐下,“九九,我告诉你,四大侍轻易不会主动提出要奉谁为主,他们四人分别是尧山青虹,古河白莲,沧海紫情和灵谷蓝星,你的这位紫情姐姐在其中排行第三,是个出了名的剑术高手。他们之所以被叫做四大侍,是因为他们本身都有非凡的才能,而且谁也不能逼迫他们认主,而只能够雇请他们管教侍从,一旦四大侍提出离开,谁也不能阻拦。尤其是青虹白莲两个人,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说就离开。”
九九有些惊愕,敢情她不知不觉就捡了个大漏?但是这个“传说中”的沧海紫情,为什么会一眼就看中了自己呢?
“那两位传言中也是风流无双的男子,是全越国女子心中的梦想,倒是那个灵谷蓝星,很早便已经认了主,现在也不怎么听说她的事情。没想到能够有幸在此处见到紫情侍者……”清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崇拜之意来。
越九转向她:“清云今天很开心么?”
上官清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太多了,昨天还说什么羞于见人,这一会儿变成了话痨子,想必九九已经发现了。她索性也稍微放松了些,不再装得那么别扭了:“呵呵,云儿一高兴便没了正形,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就被九九看穿了。呵呵。”
呵呵……要不是昨晚见到这两只上官小老鼠爬人家围墙,九九也没法儿发现这两人的伪装,这上官清云倒是会弃卒保车。她也没再钻牛角尖,看向紫情,道:“紫情姐姐会武功,这真是太好了,我和师父都不谙刀剑,这样一来,以后出门也不用害怕了。”
簪七听了这话,骨碌着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塞了一个青团到嘴里,什么也没有说。
五人行变成了六人行,却没有变得更热闹些,除了上官清云的话多了些,紫情几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连簪七也有些沉默。众人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簪七在闹别扭,或者说,是对紫情很排斥。这师徒俩轮流装深沉,让上官兄妹有些头疼,但也只能归于她们向来不与外人接触,不知道怎么掩饰情绪。
“对了,九九,我和哥哥从上官城来的时候,听说霜降那天,前面容华城里面会有一个大的祭典,应该会很热闹,咱们不如在容华城留些时日,也不用急着赶路啊。”清云突然打破了有些压抑的安静,提议道。
清尘附议:“据说是祭拜越神的首座侍者的祭典,对了,紫情侍者是需要参加这样的祭典的吧。”
“没错,这是我们供奉的神灵。”
“那这么说来,其他三大侍也会出现咯!那咱们会有机会见到青虹白莲侍者吗?”清云立刻兴奋起来,小脸激动得发红。
紫情却笑而不语。开玩笑,四大侍是这么容易见到的吗?再说了,就连她也不知道那两人的行踪,之前倒是听说过白莲跑去了京都圣殿和他的老相好相会去了。
在和圣王侃天的白莲突然打了个喷嚏,他丝毫不拘小节,就用袖子蹭了蹭鼻子:“谁在说我坏话?”
“怎么不说是有人想你了?”圣王调侃道,“你这难得跑一趟京都,也不换身干净衣服,还白莲呢,我看叫黑莲还差不多。”
“拜托大哥,你也知道小弟我不是那块料,再说了,咱们无双大人可是从头白到脚,可让你过了眼瘾……”他的‘瘾’字还未及收回来,便哑然失声,嘴巴保持着僵硬的微笑状,身上三根银针颤悠悠的,仿佛在毫不犹豫地嘲笑他。
圣王轻咳一声:“你这张嘴,真是~~咳咳。”
“莲王爷难得回京,就让臣也顺便帮您诊诊脉,好好调理调理身体。陛下也是,无双不过离开了一个多月,便忘记好好保重身体了。”越无双心情不差,也多了些耐心来恶整这对奇葩的皇家兄弟。
待不动声色地修理了圣王一顿之后,越无双才将白莲身上的银针取下来:“王爷最近是不是要暗中去容华城?那可否帮无双一个忙,帮我去见一个人,然后陪在她身边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