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终于红着眼睛抽抽噎噎地跟着花寒走出来的时候,大堂里只剩下了紫情和小柚子两个人。上官兄妹敌不过困意,早早地便睡了,青虹和白莲也悄然回屋休息,大堂里很是安静,只有她们俩小声说话的声音。
“紫情大侍。”
“请问公子有何事么……怎么了这是?”紫情看着蓝星眼泪涟涟的样子,探究地问道。
花寒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我要带蓝星回下榻的客栈,明天便要离开了,就不与诸位道别了。请紫情大侍转告九小姐,日后有缘再见的话,还请九小姐能够帮我那个忙。”他说完便拉住了抽泣着的蓝星离开了。紫情也没有追问是什么忙,小姐应该是知道的。
她看了看楼上簪七的屋子,已经熄了灯火,想来是已经和解了,便转向小柚子,道:“你今晚先跟我住一间房,明天开始,你就要自己想办法了,我帮不了你。”
“嗯。”越柚坚定地点头。
而在熄了灯火的簪七房里,却并不是已经和解的状态。簪七面朝里躺在床上,肩膀犹自耸动,隐约还能听见抽泣声。越九静静地坐在床边,微垂着头,过了半晌,才道:“师父,别哭了,明天脸会肿的。”
“……”
“我错了还不成么?可是师父,我不是怪你,只是你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再回到越家了,不是么?”
“……”
“对了,师父,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九九话音刚落,抽泣声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紧绷到了极点的沉默。九九微微眯起眼睛,转身爬到簪七身边,探手拨开簪七蒙着的被头,黑暗中,闪亮亮的眼睛放出质询的光,让那双泪汪汪的桃花眼无处闪躲。
“嗯?”九九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一丝让簪七发抖的阴凉。当下的情况竟是在一瞬间反了过来。
恰在此时,拨云见月,月光透过窗棂,在九九垂下的发上镀上了一层银光,让她纤长的睫毛投下幽深的阴影。簪七突然忘记了越九问了自己什么,忘记了现在是一种什么状态,痴痴地看着,然后微微张开了嘴巴。
九九一愣,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腰肢却被簪七的手臂一搂,后退不成,反被往近处拉了几分。
“师……师父?”她惊愕之下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簪七却浑然不觉,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滑进九九的发间,任发丝流水般地从指缝中倾泻。然后她眯起眼,抬起身子,吻上了觊觎了很久的粉唇,温柔地贴着,久久的,永生永世的……
“呼……呼……”细细的鼾声打破了寂静,九九只觉得腰上的力气骤然一松,簪七往后一仰,躺倒在柔软的枕头里。
九九脑袋里一片空白,残留在唇上的温度依旧灼热,黑夜中,她的脸轰然热起,心里骤然燃烧起来的星火燎原,将一切都染成红色,让她忘记了思考。她木偶似的抬起手,抚上自己被师父亲的地方,良久,虚掩的唇止不住扬起一个绝美的弧度。这种感觉,这种心跳加速,脸红耳赤的感觉,是师父给她的。
看着簪七傻乎乎的睡颜,九九第一次觉得人生还可以如此美好,幸福是不是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贴着簪七躺下来,将滚烫的小脸靠在簪七的背上。什么越家,什么乱七八糟的都随它去吧,只要有师父,只要有师父就够了。
第二天九九醒来的时候,簪七睡得正香,抱着枕头,嘴角还流着口水。九九心里暖暖的,淡淡一笑,翻身起床,将床帘放了下来,隔绝了扰人的阳光。简单地洗漱之后,戴上面具,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到了楼下,看到紫情身边忙前忙后的小姑娘,愣了一两息,将越柚吓得半死之后,却似乎视而不见地坐了下来:“紫情姐姐,如果要跟别人告白,需要做什么准备么?怎么做才能够成功呢?”
紫情微讶,面上露出了疑惑之色,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飘摇起来。
“告白?!”八卦的女声刚从楼上传来,下一秒上官清云便出现在了九九的面前,“九九突然要向谁告白?!难道是……我哥?!”
“才不是。”九九微垂臻首,面具下的脸笑靥如花,纵使他人看不分明,也能够嗅到满屋子桃花香气。
紫情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总算是理顺了自己的心绪,专业地回答:“咱们越国向人告白……是要亲手摘下应季花送给对方的。容华城现在正是月灵花开的季节,花色轻灵,数量稀少,生长在百年神树的顶部。”
“咦?紫情姐姐,这不对吧,摘花儿,那不是男子的事情么?女孩子只要送亲手缝制的发带就好啦。紫情姐姐怎么连这个都弄错了呀?”上官清云一头雾水,紫情含糊地应着:“哦,是哦……”
九九红着脸看了一眼紫情之后,便陷入了自己的小幸福中。月灵花么?月光中的那一瞬间的迷醉,正预示着什么么?
“我先出去一趟。”九九拔腿准备走,紫情轻轻拉住她:“小姐,路。”
“诶?对哦,我会迷路的。”
“小柚子跟着小姐去。”越柚壮壮胆子蹦出来。九九点点头:“好……你怎么会在这里?!”下一瞬,她愕然地指着越柚,再看看小柚子,已经换下了越家侍者的衣服,换了一件跟紫情一般无二款式的衣服。
“小柚子现在不是越家的侍者,是小姐一个人的跟班儿,小姐到哪儿,小柚子就到哪儿。”她露出哀求的目光,九九迟疑了很久,终于轻叹了一口气,算了,今儿她心情好,多个小的也没什么差别。
“那好吧。你带路。”
越柚几乎要雀跃起来,欢快地应了一声,便跟上了九九的步伐。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大堂里聚了不少人,没有注意到她们进来。九九被越柚扶着,手中攥着一枝月灵花。九九观望了一会儿,发现师父也在那一撮儿人堆里,便让越柚松手,自己慢慢地走了过去。
“九九,你回来啦,快看谁来了!”簪七看见走过来的人,伸手一拉,将九九拉到自己身边,却没发现九九轻轻“嘶”了一声。倒是小柚子急慌慌地跑过来,反被九九拦住了。
抬起头来,九九才看见面前笑容温润的男子:“先……先生?!”
“九九,又见面了。”楚凉笑容灿烂,然后拉住了簪七的手,“簪七,我可是一路追到这儿来了,你就算嫁给我,也能跟着九九到处跑的,因为我不介意一路陪着。”
越九看着两人拉着的手,再看看簪七左顾右盼闪烁着的目光,下意识地将辛苦摘来的月灵花藏到了身后。
上官清云捂着嘴,睁大了眼睛,眼中是满满的八卦:“七姐姐~~”
簪七被众人闹着,连何时松开了九九的手都不知道。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越九已经不在大堂了。簪七一下子慌了,挣开了楚凉的手,扫视大堂一圈儿无果,随即快步跑上楼去,自己房里没有,九九房里……
越九坐在床边,簪七进去的时候,九九飞快地将手里的花藏到了身后。越柚就陪侍在一边,正在拧着热毛巾。簪七松了一口气:“九九怎么上来了?”
越九扯了扯嘴角:“方才不小心扭到脚,就上来歇一歇。”
“扭到脚?怎么这么不小……师父刚才那么拉着你,是不是弄疼你了?”簪七神经一麻,心里像被什么揪痛了,连声音都有些不稳,九九看她这样,知道方才也只是楚先生的个人行为,便摇了摇头:“没有,师父没有弄疼我。”
“真的?”簪七像是重新找回了呼吸,长舒一口气,又阳光灿烂地抱着九九的小脚,呼一呼,“痛痛飞~~”
九九心里莫名地一痒,缩了缩腿:“师父。”
簪七一下子抬起头来:“怎么了?师父弄疼……”
“不是的师父!九九是想说……昨,昨晚的事情,你……”话到嘴边,却不像九九设想的那样容易说出口,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仅仅是想起师父的呼吸曾经与自己那么地贴近,似乎连心跳都能够听见的感觉,她就涨红了小脸,纤细的手指悄悄地攥紧了裙子。
簪七在一瞬间的迷茫之后便笑了,伸手揉了揉九九的发心,她的笑容却让九九莫名地有些不安。果然下一秒,她“豁达”道:“师父已经不生气了,九九不是给师父吃了最喜欢的酱鸡了嘛~真的很好吃诶~”她亲昵地搂住僵硬的九九,“还是乖徒儿最懂师父的心,最疼师父了!”
九九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当下感觉自己从昨晚到现在的忐忑紧张幸福都灰飞烟灭。心里委屈,想哭,可是看见簪七的笑容,那些情绪也不得不消融。或许是时机还未到吧,九九这样安慰自己,师父会把自己当成……当成酱鸡,应该也是太渴望吃了。
无奈地笑了笑,让越柚把抽屉里藏着的剩下的酱鸡拿给簪七,她自己则转身将方才藏起的月灵花拿了出来,对着已经满手是油的簪七说:“师父,今天我出去看见这花,觉得很漂亮,就摘来了。九九给师父戴上,好不好?”
簪七一看,表情一僵,有些迷茫地说:“月灵花啊,又到这个季节了……”
“师父?”九九不知道簪七想起了什么,生怕自己做错了事情,但是下一刻簪七便又点头笑起来:“帮师父戴上,师父喜欢这花。”
九九点头,将压坏的花去了只留了一朵完好的水蓝色花朵,簪在了师父的发间。虽然没有将心意说出口,九九却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的心情师父全都明白,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分外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