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小哥,前些日子是我不对,为求原谅,今天我特地带来了一些补药给风大娘治治病,啊,这是……是咱们家的大夫,可以让她给风大娘瞧瞧。她的医术可好了。”越无伐此时的样子彬彬有礼,俨然儒雅的公子,这让风家小哥呆愣愣地以为见了鬼。
待得他回过神来,便听旁边端立的蒙面少女温声道:“无伐哥哥的所作所为给小哥添麻烦了,听闻风家大娘有恙在身,不若由小女子稍加诊看,或许能够帮上一些忙。”
“好好,多谢多谢!”这么温柔的声音,一定是个仙子般的女孩子,莫非越无伐便是被施了法,改好了么?风家小哥这样想着,将两人引进了屋中。
与此同时,簪七额上绑着黑色绣金抹额,将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身着服帖干练的黑色道袍,缠着黑白太极腰带,手执银白色长拂尘,出现在圣都的大街上,小小的引起了一阵骚动。不同于一般道人的打扮,浑身上下透出来的复杂的气息,就差在脸上写上“神秘人”三个字了。
她迎风走在热闹又安静的圣都大街上,心中却想着那一天师父对自己说的话。
“看看你做的好事!”
“徒儿是一时失手。”
“哼!就因为你的一时失手,现在上官家处处设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根本无从入手!”黑衣人气坏了,伸手欲打她,却又中途住了手,恨恨地甩手,背过身去,“听说越无酒已经回到了越家大宅,圣都不是什么水清鱼少的地方,咱们幽人族的人进不去。”他顿了顿,睨着簪七继续道,“你额上没有族中花纹,又是越无酒最亲近的人,想混进越家去易如反掌。这是为师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去越家,找到越家的命脉所在。我知道你对你的小徒弟下不了手,所以给你换了个轻松的活儿,你这次该不会又失手吧。”
“师父,越无妻已经知道我是族中人了。”
“越无妻没有告诉越无酒这件事,等她知道的时候,也无力回天了”……
师父的笑声一直在耳边回响,簪七却没有心情去想越无妻为什么没有说出来,而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九九原谅越无双了,那越无双岂不是和九九又近了一步?她本就心怀不轨,这下更是羊入虎口……可是……那天晚上勉强控制住自己,却只能逃走,九九会不会对我很失望?会不会讨厌我?”她越想越纠结,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却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劲。
她四周望着,根据师父提供的地图,准备前往越家踩点。
“风小哥,你放心,风大娘只要按照我的药方定时服药,不日便能痊愈了。”
“真是太感谢了,无伐少爷能够改邪归正,还关心我娘的病,我便原谅之前的事情了。”风小哥眉梢带喜,九九心里也高兴。
和越无伐离了风家,便准备回家去了。九九看他又是揉肩,又是捏胳膊地喊累,心下好笑。然而一抬头,却愣住了。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慢悠悠晃荡着,纤秀挺直的脊背,跳脱的脚步,手中甩来甩去的拂尘,分明是……
她丢下越无伐追上去:“师父!师父!”越无伐尚未反应过来,身边人已经跑到前面很远了。他连忙赶上:“小酒,怎么了?!”
挤开挡在面前的人群,不小心碰掉了面具,散乱了青丝,她也全然不知。只是一味奔向前面那个背影,这么近,却感觉这么远。
好不容易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袖,拉转身来,九九欣喜的表情却再次僵在脸上。面前是一张陌生的脸,男人的脸……那人吓了一跳,陡然看见面前是个青丝凌乱的绝美女孩,又见她一脸喜悦期待一瞬间消失殆尽,有些不知所措。
“小酒,你怎么了?是认识的人吗?小酒?”越无伐这样问着,却见美眸中氲起水雾,泪珠儿似窗上凝珠,圆溜溜落下来,一串接一串。他吓坏了,连忙拉过九九:“怎么了?小酒?!你别吓我,有什么难过的事情跟哥哥说。”
她只一味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越无伐没有办法,只得轻轻将少女拥在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不哭不哭,会把漂亮的眼睛哭肿的。”
周围围了不少人,后来凑过来的人大多是因为越无伐才驻足的,毕竟他们在这儿住了这些年,这俗称“越扒皮”的越家八少爷还是第一次对谁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但前面的那些个目击者就不同了,他们都见着了那个从未见过的美人,就算翻遍了整个圣都,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及得上她三分的。
众人忙着看热闹,人群圈外一人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将落在地上的楠木面具捡起,细细摩挲了几下,顺手收进怀里。抬头看了人群一眼,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没一会儿便不见了。
哭得累了,九九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看八卦的人也尽数散了,只留突然感觉到了不好意思的越无伐脸红红地对着自己。“谢谢你,八哥哥。”
“你为什么哭了?”
“我以为方才那人是师父……是我认错人了。”
“师父?”
九九却没有再多加解释,摸了摸脸,面具已经不知掉在了哪里。她往回走了一段,却没有找到。
“或许是被谁拿走了,或者是被提到不起眼的地方去了。也罢,回去以后再着人打制一个……不过,九九长这么漂亮可爱,不戴面具多好啊……不对,这么漂亮的九九万一被别人觊觎了可不行,还是回去打个同样漂亮的面具吧。”他纠结半天,再看九九,却见少女表情茫然,却微微扬着嘴角,似乎是在回想什么高兴的事情。
在相隔几个街道的一个小客栈的二楼,簪七坐在窗边,夕阳的暖黄光芒落在手中的面具上。记忆却回到了刚刚救下九九的第一年年尾,九九才八岁时的一天。越九第一次从阴影中迈出来,露出了一个微笑。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她开始害怕自己陷在九九的笑容里无法自拔,便亲手为越九打造了这块楠木面具。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材料,才终于用她的拂尘金刀刻出了一块配得上九九的面具。
“这么漂亮的九九让别人看去了可不好。”那时候的簪七是这么说的。
她将脸颊贴在面具光滑冰凉的面颊处,轻轻闭上了眼睛:“九九,我好想你啊……”
…………越无伐回到家中,便见哥哥姐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拉着九九上下打量。
“听说你在大街上抱着咱们小酒不放?”越无路先开了口,居高临下地逼近越无伐,眼中隐约可见火星闪闪。
“这都是误会,误会。”越无伐矮下身去,“是小酒哭了,所以才……”
“你惹小酒哭?!”越无路火气更盛,差点儿把越无伐烧得渣渣儿都不剩。九九连忙帮他解围:“六哥,你莫怪八哥哥,是九九认错人,一时难过才会哭,幸好八哥哥护着我,要不九九今天便要在大街上出尽洋相了。”
越无伐被正了名,立刻来了劲,和老六打闹起来。九九笑着看,全然看不出曾经那么伤心地哭泣过。无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待九九目光对过来,她又回以微笑,轻声喝住两个对头般的兄弟俩。
“还不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