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七回到越家的时候,仍是呆呆的,尚未从惊讶和无语中缓过来。
师父那个老不修原来已经八十余岁,是幽人族死去的蛊长老的孙子,他最敬重的便是自己的爷爷,因为他爷爷活得很长久,还拥有这世上最厉害的蛊王金蛊。
幽人族蛊、毒、药三支中,蛊长老便是蛊支最厉害的人物,三支本是相互独立,老死不相往来,谁知有人偷了蛊长老的金蛊,在追查的路上,蛊长老被小偷用幽人族的毒药毒死了。后来那个小偷也死了,师父他老人家有气没地儿撒,便去追杀与小偷合谋在图云叛乱的白家……的旁支,这才有了八年前的事情。
如今为了防止发生类似蛊长老的悲剧事件,幽人族三支已然合流互通,与外界也关联颇多,不再避世了。族人也都劝师父放下仇恨,他偏不肯听。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簪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花了些功夫去理解师父的想法,却实在是不明白,这“连坐”之罪也未免连得太远了些。九九的娘亲白芙蓉不过是远嫁越国的一个弱女子,和什么叛乱、偷蛊是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如果早知道这是师父自己想不开,而不是整个幽人族与白家的恩怨,她簪七肯定不会助纣为虐。
但是,若是没有师父,自己也不可能和九九相遇相知。
簪七轻轻叹了一口气,师父赌气的理由很符合他变成的那个小孩子,但是破坏力还是个八十多岁的老毒物。总觉得如今越家甚至整个越国都在慢慢陷入麻烦之中,师父的这个小恩小怨也会渐渐不成气候吧。
她想到这儿才安心了些,至少不需要勉强自己去与九九为敌了,师父那边么,哄哄就好了。
…………“越家真的有后悔草这东西么?这世上真的有后悔药么?若是簪七能取回这草,我再试试重新回到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某个被骗的师父越想越开心,傻傻地笑起来。对自己从小养大的簪七徒儿很是满意。
路人诧异地看着那个不足一米高的小男孩仰天狂笑,都纷纷摇头窃语:“这是谁家的小孩儿,傻了吧。”
…………簪七见自家师父之前还提心吊胆的,现在倒平静了不少,也想起了九九进宫的事情。再一想,九九今天好像异常安静,最爱的师父大人都回来这么久了,她还是坐在梳妆镜前没有出声,望着窗外,灵魂出窍了一般。
“九九?”她凑到九九身边,轻轻喊了一声。越九飘飘忽忽地回了一个“嗯”字儿,明显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九九,我肚子饿了~”
“哦……”
“九九~你怎么了?”
“……”
簪七说了很多话,九九一开始还会回应,但是过了几句就没声了。这怎么行!簪七眼珠一转,转身拴上了门,回头将九九拦腰抱起,将被惊动的小人儿往软绵绵的被褥上一扔。
“师父?!”
“嗯?”
“你要干什么?!”九九诧异地看着簪七扑到自己身上,用双肘支撑着身体,一张脸越靠越近,最终鼻尖相触,灼热的气息让九九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簪七却嘟着嘴,不满地说:“都是你不理我,我生气了。”
被她这么一搅,九九的思绪被打断了,烦躁的心情如堵塞的水流,终于有了一个出口。九九放松下来,笑了笑:“对不起师父,我方才在想事情,是我不好,师父消消气吧。”
“要我消气也可以,亲我一下就好了。”簪七难得主动这样要求,九九惊讶之余有些耳热,对这个突发的状况有些措手不及,左右下不了嘴。见簪七的表情越发委屈,她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个蜻蜓点水。
九九的脸红红的,眼睛也水汪汪的,簪七看着小心狂跳,壮了壮胆,扁扁嘴道:“刚刚那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就是不算,重来……”簪七也不好意思直说,声音越说越小,九九看着眼前这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悄悄弯起嘴角,慢慢地伸手勾住了簪七的脖子,然后狠狠一拉。簪七的手臂力量登时垮散了,整个人覆在了九九身上。
“刚才那个不算,九九就多赔师父一点。”九九凑在某人耳边,边说便轻轻呼气,簪七只觉一根软毫一路从脚底挠到了心里,挑动了每一根神经,让全身都燥热起来。这一次还真是惹火烧身……自作孽不可活。
胸口起伏,两个人的气息变得同步起来,心跳声汇集在一起,震天响。九九双眸颤抖着闭上,微微抬头送上香唇,触碰、开启、探寻,然后同舞……一开始还是九九主导的表演,到了后面成为了簪七的专场。轻捧着九九的后脑,让这个吻变得更加缠绵,不安分的手滑过纤细的脖颈,细细地摩挲,探向腰带之时,手却被抓住。
九九微微喘着气,一手抵着簪七的额头,一手拉住她欲解衣带的手,脸红红地笑着说:“只赔师父这么多,若是不够,以后再分期支付好了。”
簪七眼神迷离,却还是力求露出乞求的神色,终是无用。她只得躺在九九身边,暗自运功让自己的气血平静下来。
“师父,今天九九进宫去……圣王只问了我一个问题,当时我毫不犹豫地答了,却不知道我答得对不对,或者该不该答对那个问题。”九九的语气中带着迟疑,思考的却是在芙蓉镇时不会遇见的难题。
簪七扭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有些心疼,有些欣慰:“九九,你长大了。”
“真的吗?师父,你觉得我该趟这趟浑水吗?”
“有些事是命里逃不掉的,你是怎么想的,便怎么做就好了。”
“真的这么简单吗?”
“嗯,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十指紧扣,并排躺着,隔了一会儿,九九回头看时,簪七已经双眼紧闭,微张着嘴巴打起了小呼噜。她睡得像个没有烦恼的孩子,九九每次看见她无忧无虑的笑脸,所有的害怕和混乱似乎都会让道,能够遇见师父,是她此生最幸运的事情了。
“笃笃。”
“紫情,怎么了?”
“小姐……圣旨到了。”
这么快……九九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簪七一眼,终是轻叹一口气:“该来的终归会来的,别惊醒了师父,我先去前面了。”
九九到了前院,发现这圣旨并非是由一个小内官送来宣读,而是圣王亲自来了,随他同来的还有一个一身道袍、神色清冷的中年男子。
“越无双,越无伐,越无酒,接旨吧。”
“既然是越家的事情,流宗,就由你自己来宣布吧。”
“是,贫道遵旨。”那男子,也就是越家出外云游多年的越流宗老爷,行礼之后便转过身来,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三个子女,以及旁边站着等候的那几个,攥了攥手心,将目光转向了最右那个娇小的女孩子,“穿陛下旨意,越家第十七代继承者是……是排行第……第九的,越无酒!越家除八间别苑外,祖宅及一切财物均归越无酒所有,越家其他嫡系子女转为旁支,分住于别苑或自置居室,各安生命。”
九九抬头,愣愣地看着端坐在中堂的那个苍白的男子,正碰上他温和的目光,他为什么会选择自己?难道他也在期待着改变?还是说他在好奇,到底最后自己会选择什么样的路?
越流宗心疼地看着自己这个尚未长成的小女儿,对圣王的决定很是不解,却必须服从。越家的继承者,一向是由在任的圣王决定的。但是一旦继承越家,所有的秘密、黑暗和痛苦,都会随着外表光鲜的财富同来。这个重担,小酒真的能够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