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未知的风波已经渐渐逼近,半个月下来,也尚未发生什么事情。一月之期,九九和圣王的约定,还有簪七和蛊甘的约定,都会在这个月结束的时候见分晓。
九九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其他时间大多在医园里独自寻找解药。越无双走了,九九只能依靠看书来积累知识,少了人点拨,毕竟慢了很多。她着重在看幽人族的卷宗,但是半个月下来,也还不知道簪七所中的蛊毒是什么。
至于白芙蓉那边,她们的伤势都已经好全了,清云和花家兄弟玩到一块,倒也让越家热闹不少。白芙蓉虽然很想做些什么来补偿九九,但是九九天未亮便离开,往往到深夜才回来。晚上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粘着娘亲,而是自然寻常地跟簪七同屋同衾。这种习以为常的举措,让白芙蓉有些羡慕。
“紫情大侍,小酒和簪七还真是亲,簪七这个师父看来是真的很称职。”
紫情见白芙蓉这么说,只笑着点点头,心里却道,这两人又并非单纯的师徒关系,想来不知情的人对这一点并没有直观的认识。只有自己和小柚子才有深刻体会吧。
…………“这么晚了,早些睡吧。九九,你看看你,这两天瘦了这么多,抱在手里还咯人,还是圆润一点抱着舒服。”簪七心疼地捏捏九九的手臂,“看看,骨头都能摸到。”
九九垂眸,收回搭在簪七腕脉上的手指,有些失落:“师父,九九是不是很没用,这么久都查不出来师父中的什么蛊。师父,你没有骗我吧,这蛊真的对生命无碍么?”
“无碍的,九九不用这么紧张,不解也没关系的。”簪七笑容灿烂,捏着九九的脸蛋揉了揉,“师父别的长处没有,就是命大。对了,你娘暂时离不开圣都,一定是我师父他搞的鬼。要不,我帮你悄悄去打探打探?”
“不!不要,师父。那样太危险了,不要那样做。至于药方的事情,我已经想到了对策。”
簪七愣了一下:“你知道那三种药是什么?可是,纵使知道,也不能告诉他呀。”
“我明白,越家的确藏有那三种药,但是九九不会傻到明明白白地告诉人家。芙蓉底,鸣时顶,冬里黄,这三种药只有越家才有,但是将三者当成谜面来猜谜底,亦是三种不同的药材,芙蓉底便是藕,鸣时顶是鸡冠花,冬里黄则是腊梅,他若问起,你便将这三种东西告诉他,同样能够调配出毒药,只是会很快消散,对谁都不会产生影响。”
“当真?!那太好了!九九果然聪明!”簪七的心头一阵欣喜,这样能骗过师父吧,只要成功,自己就能够好好地陪在九九身边了。
她高兴地抱紧九九,不知道说什么好,让九九一时疑惑得很:“师父,真的不会有事么?你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簪七一僵,呵呵两声,和九九嬉闹着岔开了话题。
随后,事情就像突然有了出口的布袋子,渐渐现出端倪。九九独自在医园里找方子的时候,无意间碰倒了一些书,然后在整理的过程中发现了幽人族蛊支各人最新的研究成果,包括用以控制越无双的障目,还有前些天青虹所中的勾心蛊之类。一个小小的条目吸引了九九的目光。
“血蛊,完全附身需五年余,一旦成功,无药根治,发病时因咒术极痛,血脉混乱至极,咒停则恢复如初,暗损内功血气,次数多时可致气血枯败,有丧命之虞。缓解之法,唯有服下噬情蛊,可使此蛊沉睡一年。”
九九的手微微发抖,那天簪七发病时的模样仍历历在目,宛如昨日。她的症状和脉象都与这血蛊发作之时十分相像。师父又骗了自己么……
对了,这里面提到的噬情蛊……九九在书中翻找着,果然又找到了噬情蛊:“噬情蛊,啮情之物,中者忘情,不忘寻常之事。无解,无期,与同一人生情即忘。”
“生情即忘……么?那就是说,一旦服下噬情蛊,便不会再与我有任何感情产生了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九九看着这一条目下噬情蛊的制法,简单至极,她扫了一眼,飞快地合上了书。诺大的书库中没有任何声音,长明灯的光亮似乎有了灼热的滚烫,她忍不住捂着脸,垂首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噬情蛊的药方在脑海中转来转去,越来越深刻明显。她想救师父,可是要以这份经历了重重周折才好不容易稳固的感情为代价,她舍不得。九九站起身来,悄悄攥紧了手:“不,我不会调制噬情蛊的,只要没有人念咒术,师父就不会有事……蛊甘,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师父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两个都会守护好的!”大不了让蛊甘消失,那样就不会有人来伤害师父了。
九九从医园出来,时候尚早,簪七有些惊喜地提着灯迎上去:“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走到近前,照亮了九九的脸,却被九九冷肃的眼神吓到了,“九,九九,你怎么了?”九九抬起头,看着簪七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轻声问道:“师父,你喜欢你的师父吗?”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说实话,他虽然因为幼稚执拗做出了不少坏事,但是他从小待我就很好,从来舍不得打我,被我坏了事也只会嘴上发发火,骂一骂罢了。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够想通了,别再找你的麻烦,然后好好地在幽人谷长命百岁地活着。”
簪七脸上的表情很温暖,蛊甘是真的疼她……但是为什么又要给她下这么狠毒的蛊?九九搞不懂。她眼眶一酸,低着头扑倒了簪七,双双跌在后面柔软的草褥子上。簪七手中的灯笼落在地上,滚了两转便熄了。
“九……九九?你,你你,你想……”簪七有些结巴了,因为小徒儿的手正在她的脸颊上游移,轻柔地抚过她的脸,然后在她细白的颈子上流连,隔着衣服飘过她的腰肢,最后沿着手臂,拉着簪七的手,抚上了自个儿的脸。
“师父,即使在黑夜之中,咱们也能记得彼此的模样,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的,对不对?”
听出九九声音中的不对劲,簪七从迷醉中惊醒过来,想要起身,却被九九牢牢地压住了。但簪七毕竟是武林高手,一使巧劲便将局势逆转,帅气地俯身撑在九九上方,低沉着声音道:“我是绝不会忘记的,九九,我是绝不会忘记你……啊~~”
深情的表白进行了一半,脖子上一沉,被九九拉倒,整个儿扑在了少女的身上。九九轻笑,死死地抱紧了簪七的腰。
半个时辰后,簪七僵硬地支着脖子:“九九,这样抱着真的很累的,咱们回房去吧,嗯?”
良久,她都没有听到回答,原来某人已经睡着了。簪七费力地支起身体,将九九的手从腰上掰开些,摸黑将她带回了屋。
“七师父,这是?”
“嘘,她睡了。”
九九睡得真的很沉,这些天都没有充足的睡眠,又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一定很累了。簪七斜躺在她的身边,轻轻将九九的鬓发拂到耳后。
“你还是个孩子呢,九九,本不该有这么多责任和危险的。我知道,自己赖在你的身边让你多了许多担忧,但是就一会儿,在师父动怒之前,让我多停留一会儿……”这样的话,就算九九睡着了她都不敢说出来。她只能自己在心中想着,然后借灯火细细地看从小养大的女孩儿,越看,心中就越是不舍,九九细白带粉的皮肤,好看的眉眼,娇红的小嘴……
簪七连忙熄了灯,背对着九九躺着,抑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手心有汗,黏糊糊的真难受,心里痒痒的,嘴里也干得要命,一想到九九,便有一团火从骨头里烧出来。
她实在受不了,悄无声息带着小毛毯地飞出窗户,栖在了窗外的树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