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边关不稳的时间里,圣都也是波澜重重,幽人族的那些长老们进了越家医园,却一去不复返,引起了幽人族和越国的一次暗中较量,但好在钟家家主钟良同意出马,关闭了机关,最终在栖霞山、芙蓉城、容华城等各城的机关密室中找到了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幽人族长老们。幽人族几人擅闯了越家宅子,又在宅子中自讨了亏吃,这一来一往,也就扯平了。
不过,与此同时,越家医园的秘密也就被曝于天下了。九九回来之后,在众人不赞同的目光下,把幽人族那帮寻宝的老人家带进阁楼转了一圈,他们看着那些卷宗,也不过就是一些时下已有的医书典例,反倒失去了兴趣。至于园子里种的那些药草,他们看着也不过就是越人因为闭关自守想出来的温室大棚的法子罢了。
“叔叔他们守的就是这些东西,倒是有些出人意料。”现任的荀家家主并不是个道士,这也算是开了荀家的先例。
九九轻笑:“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面具下的脸却没有那样的笑意,反而带着几分惆怅。越家的医园是越国阵法的中心,而皇宫的密室却是阵法的动力所在。那七盏灯已经灭了六盏,自己那个多年未曾叫过的爹爹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了人世。最后那一盏灯微弱的光芒随时有消散的可能,灯一灭,便是二十年轮回命运的结束了。从此以后,越家医园没有存在的必要,七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越人的命就要靠各人自己挣了。
送走了参观的人,九九才换了身行头,背上了药箱:“无双姐姐,你要随我一同进宫去么?”
“嗯。”
…………“话说这世上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的,怎么逃也是无用。对于我来说,继位二十年,然后死去,就是我命中注定发生的事情。七家中,其他人都能够健康快乐地活上十几年,然后在最后的一霎接受冥王的宴请,唯有居于最高位的人,必须经历十多年的病痛,才能够在最后解脱一切。”
“陛下今天怎么走感伤路线了?”九九戏谑道。
“九九,你怎么一回来就整天戴着这个面具?我看不见你的表情,听你的声音总觉得没有代入感。”圣王躺在榻上,却不忘吐槽。
无双手一甩,三根针锁住了圣王的穴位:“陛下是想念我的针了吧。”
“是有点儿,不过过不了多久,你就没法儿帮我落针了。我也不需要再天天扎针喝药了。其实有时候我猜想,就算我不医治,也照样能够好好活完这二十年吧。”
“那毕竟不同。有药和没有药,心理上总是不一样的。有药可吃,往往会觉得安心。”九九将准备好的药端到了他的面前,越无双将圣王扶起来,慢慢将药送了入腹,才重新让他躺下。
收了药箱,九九和无双在旁边等到圣王睡着了,才把职责移交给了侍卫,起身离开了皇宫。
夏已仲,楚越之乱偃旗息鼓也已经有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九九一边忙着应对来自幽人族的刁难,来自越国人的质问,一边在等待着簪七回来。多少次她想要放下一切跑到图云去找簪七,想着见到她该说些什么,但是还是屡屡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她该耐心地等着的……听着沿路卖冰的吆喝声,看着身穿清凉衣服来来往往的人,九九有些心不在焉。
越无双转过头,看见九九覆着面具的脸,想到了她刚刚回来时的事情。什么也没说,只是找到了这个额头上缺了一块的金丝楠木面具,摩挲了很久,才对镜戴上。从那天起,就连离她最近的紫情和小柚子都没有再见到过她的表情。无双想问点什么,却无从问起。就像现在,九九走在她的身边,她却早已经感知不到九九的心情波动。九九像是一抹随时会消失在自己眼前的烟雾,唯有风平浪静,才会短暂以原本的模样停留在自己的身边。一旦她想要伸手触摸,就会立刻消散。
“没几天了吧。”
“听说还有五天。到那时,越国就真的是砧板上的鱼肉,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能够找到图云的帮助,真的是太好了。”
“白莲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本就聪明,虽说时间短点儿,但是即位之后,总会慢慢做好的。我让青虹大哥去帮着他,一定不会有问题。”
“你到时候如何打算?”越无双终于问出这句来。
九九顿住脚步,半晌才道:“我不知道,或许就像现在这样,或许去找师父,或许……”
九九的话没有说下去,越无双也莫名觉得自己没有听下去的勇气。其实不管九九选择什么样的生活,自己在她的生活中也不会饰演期待中的角色。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不过是太阳升起五次,落下五次。在第五个日落时分,越国的皇宫敲响了丧钟,满朝文武在皇城外跪送圣王离开这个世界。七家的新任家主跪在灵榻前,恭敬地行了九叩之礼,才正式落棺,开始越王丧仪。
最后一盏灵灯也终于幻灭,笼罩在越国上空神秘的轻灵之气也无形中消散去,各国前来吊唁的贵族使者的车驾也在这一刻得以轻松地驶进越国的土地。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又是五天过去了。众人本以为簪七会随着此番吊唁的使团回来,希望却还是落了空。但是使团中最尊贵的那人,也就是图云国师云落雪曾经单独找九九说了很久的话。他离开之后,九九却对谈话内容缄口不言。
但是当晚,越家便乱了。
…………“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凌雪问。
“她一直戴着面具,我未曾看见她的脸,但是听她说话的气度,并不是个寻常的女孩子。”
“那你告诉她簪七暂时不会回去,她怎么说?是不是准备过来找簪七?”
“这倒不是,我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她说‘师父不回来也没关系’,这让我有点奇怪。”落雪的口气听着有些惋惜,“本以为她和簪儿的感情是对等的,现在看着倒也不是这么回事。二舅三舅他们回来的时候说越无酒配不上簪儿,却又不肯说原因,想来也是因为感觉到了她的感情比簪儿淡薄。”
凌雪轻叹一口气:“我们旁人看着或许是这样,但是最真的东西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簪儿能够这么拼了命去爱的人,若真是这么薄情,也就枉费我们一番心意了。”
“簪儿的病……”
“茗箜说,本来只要三个月便能好,但是因着那一场折腾,她血脉有些受损,三年两载都未必能痊愈。若想恢复以前的武功,就更是痴心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