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一下,我想休息了。」淡淡的声音自轿中响起。
一大片哀声响起,「拜托,老爷,您又要干嘛了……」
「这一路上,已经走走停停了好几次了……」
我从轿中下来,走过去,走到自己的人马后面,那边,是应将军的手下。三千人。
马上的人儿脸棱角分明,一双炯炯的眸子注视着我,我笑了一下,「将军,停一下休息吧。」
马上的人儿怒瞪我一眼,紧紧地抿住了唇,不发一语。
「将军有令,停下来休息吧。」我嚷道,后面的将士们一阵嘀咕。
一个声音略微地响了些,溜进了耳里,「文人,就是这样子的不中用!」
应劭脸上立刻显出一抹尴尬。
我笑笑,抬头看还坐在马上的人,「要下来不?」
死死地瞪我一眼,他大将军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马上下来。一个优美的下马动作,却使得人儿蹙起了眉。
额头上略有冷汗。
我嘻嘻笑着过去抓住他的手,「要不要我搀扶?」
大将军冷冷地回过头来死死瞪我,看了半晌,倏地偏过头去,手也自我手中挣脱,一言不发,大步地踏过去,走到树下,坐下。
我跟着过去。瞥见他额头上冷汗一片,想是刚才下马时扯痛了身子,一抬手,拿袖子想擦他的汗,不想却被他一手抓住。
「别拉拉扯扯的。」他大将军言语冷硬,黑眸深邃,声音不自然的低沉,「这里有我的手下在!」
我奸笑着坐下来,蹭到他身边,打开水袋子,凑到他面前,「喝水。」
他瞪我一眼,抓过水袋,「没两个时辰休息个四五次,再怎么样,别人也会觉得蹊跷,万一被人知道……」他大将军的脸板了板,目光杀意浓浓,「你想丢尽我的脸啊……」
他重重地瞅我一眼,我笑得开心。应劭抓起水袋,仰起脖子喝水。
沉默了一会儿。我偏过头来,望着他随着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的喉结,视线再沿着褐色的肌肤往下滑,想起那衣领下面的肌肤上,有昨夜留下的淡淡的印迹,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身体再蹭过去,贴住他的,悄声问,「怎么样?身子还行吧。」
正在喝水的大将军一下子呛到,咳个不停,脸涨得通红。
几个将士回过头来瞧往这边。我转过头去看别处。再转回来时,发现他大将军还仰着头看天上。拉拉他的衣角,他低下头来,神情哀怨,「我真的会丢尽脸的……饶了我吧……我这个将军的威望……」
「怪也只怪我昨晚鲁莽了,竟然忘了过来是告诉你,我们今日便要起程。」我浅笑,哼,想那薛恭,可能还未开始整理行装,想跟我们同道,可能吗?抬腿,踢起一块脚边的小石子,想起昨日事情,不由得又浅浅一笑,慢条斯理道,「再说了,将军,这可是昨晚您自愿的噢。」
「啪——」的一声,小石子弹向远方。就这样子的动作,腿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恙。
「……,……」
应劭沉默了,半晌,突地抬起头来凝视我的双眸,「李斐,我没有后悔过。」
「……,……」
我咽了咽口水。干嘛,这样子,乱性感一把的……真是……
……引我犯罪哪……
抬头,风轻轻地吹过来,这儿已经是边境了。道上去年黄草仍在风中轻摇,不过,于草地之中已经有些许绿芽冒了出来,风过来时,有轻微的香气。
天高海阔。
流云过,几多爱恨痴怨,付于一笑。
轻伸出手,摸摸身边人,身边的人儿立刻全身僵成一块。
窃笑窃笑。
这便是伴我的人了。
尾声
「江郎,把晚饭给老爷端去。」
「哎——」清脆的应话声,唤作江郎的小厮十岁左右,急急地跑出厨房,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三碟小菜一个汤加上一壶酒一碗略嫌粗糙的米饭。瞅着汤太烫,江郎一路小跑着一路不停地吹着汤面上的热气。
「老爷,吃饭了。」轻轻地推开门,正好看到自家老爷正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伸伸懒腰,他连忙轻手轻脚地把盘子放在桌上,快手快脚地走到老爷身后,为老爷捏拿起肩膀来,「老爷,您累了。吃饭吧。」他已经当了老爷的小厮快三年了。眼瞅着老爷来藏州这几年,日日操劳,每天看的案子就有一大堆,这几年藏州能有如此变化,都是亏了老爷啊。要不是他,他江郎家里的娘说不定早就病死了。一感动,江郎手下就捏拿得更加起劲了。
「嗯。」李斐应了声, 一手拉了袖子就去拿筷子,忽地抬头问道,「应将军呢?今日还没有回来?」
「啊?」江郎一下子愣住,虽然跟了这个老爷这么多年了,但是偶然间看到老爷这一张脸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怔一下,「啊?噢,应将军啊……」毕竟是机灵的小厮,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今儿个去城边看了看,那儿留守的几个官爷儿说将军明儿个就会回来。」
「噢。」李斐淡淡地应了声,举了筷子挟菜,状似无意。
「老爷,您担心应将军?」江郎小声问道。藏州的人们都知道。应将军跟李大人都是很好的朋友。从他们两个人来这里之后,这里的盗贼流寇都少了很多。年年这时候都会有蛮夷过来抢掠,所以这个时候应将军都会带一部分人去外面守着。老爷……看起来很是担心呢……
「嗯,随便问问。」李斐挟起青菜入口,眉头却微微地蹙了起来。怎么还没回来……往年的话,最多也只不过三天就击溃了那一小股蛮夷了……
「老爷……这两天,夫人都不过来了?」江郎问。眼瞅着老爷没有应将军陪,看上去寂寞了好多。
「夫人?」李斐的手一个错位,筷子掉在桌上,他愣愣地张大了嘴,「哪来的夫人?」
江郎的脸红了红,「嗯……以前晚上我听到老爷房里有……嗯……那种声音……,管家说,那是……嗯……老爷的夫人在陪老爷……」
偷眼看老爷,老爷的脸好像一下子红了……
真的,连耳朵上都染上了红色,看起来,真是好……诱人……
莫名的,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吓吓吓,自家老爷真是……
「你听了多久了?」李斐低了头,拾起筷子,镇定地挟菜。但看到他挟了菜,手抖动得厉害,送不到嘴里,一筷一筷的都往碗里堆。
「啊?有,有……几……年了吧……」江郎在脑子里计算着时间,看老爷一脸窘迫的样子,不由地安慰起老爷来,「老爷,管家说了,这种事,没有什么的。久而久之,我也听习惯了……最近几天……都没有听到……我看老爷您最近总是有些……」
听,都听习惯了——
「……,……」
察言观色。看老爷一脸哑然失神的样子,江郎提议,「老爷,要不要小的去把夫人请来?老爷,您不用不好意思。就算是老爷您还没有跟夫人拜过大堂,小的们都会很尊敬夫人的。」说心里话,他觉得老爷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子偷偷摸摸,这样子,很对不起夫人啊。
「啊?」李斐慌慌张张地端起碗,「不,不用了。夫人——嗯,夫人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回娘家了。你……你先下去吧。等老爷我吃完的时候会叫你的。」
「是。」江郎道。怪不得啊……
眼死死地盯着,看着这个早熟的小厮走出去,看着门在眼前关上,李斐才闭上了眼,放下一直用来装饰的碗筷,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虚软地倒在椅子上。
「夫人……」他在口中喃喃地吟着,声音怪模怪样,「夫人身体不舒服。夫人回娘家了。不知他听到了,会不会……恼羞成怒……」
吃罢饭,再去老爷房中看看,看到老爷已经吃完饭了。服侍他洗完脸躺下,看老爷捏了一本书倚在床上,翻开书,又问一声,「应将军还未回来?」
「是的。老爷。」江郎应了一声。想着老爷还当真是糊涂了,明明晚上吃饭的时候问过一次。这两天,老爷真是有些失魂落魄。
帮老爷盖好被子,轻轻地掩上门,一抬头,发现应将军居然就站在了面前,一脸风尘仆仆,看到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家老爷呢?睡下了?」
「呃,老爷刚睡下。」心里有些怪怪的,正在沉吟着要不要叫醒老爷,就听到门内老爷急急地喊道,「江郎,让将军进来!」
「是。」将应将军邀进房内,看见老爷已经穿好了衣服,正披了外套,一见将军走进来,劈头就问,「还未吃饭?」
应将军一下子傻了,支支吾吾。
「江郎,快去端吃的过来。」老爷道。江郎掩了门出去,赶着去厨房叫伙夫热饭热菜。一边纳闷着: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吗?怎地就今晚这般急急地回了来?一边想着刚才老爷的表情真叫严厉啊……叫他来端菜的时候,那种看着应将军的眼神,真叫……
柔情似水啊……
呸呸呸,怎么可以这样子说自家老爷。再怎么说,他家老爷也是堂堂正正……
****
当晚,江郎又听到老爷跟夫人的那种……声音……
琢磨着不对,将军都还在老爷房里,怎么老爷就跟夫人……
跑去问管家,大管家小福抱着老婆嚷一声,「你懂什么啊!老爷的夫人是将军妹子!」
噢!恍然大悟。第二日早上提了饭给守边城的将士们送去,提起这事儿,一个个将士们都红了眼黑了脸,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你小子懂什么啊!不懂不要给我瞎说!赶快闭了嘴,不然兄弟们都给我冲上去打!」
急急逃回。没看见那一堆五大三粗的将士们在他身后抱头痛哭,「呜呜呜……我们的将军啊……骗了我们来这里,自己每天跟人家干上了,留了我们在这里连个娘们都找不到……连只小母鸡都不好找……呜呜呜……」
完
番外篇之一
——给喜欢小太子跟墨樵的人
「太子殿下!」两旁立着的宫女立刻跪下问安。
「免了免了——」急急地,金绫紫帐里,一个红色的身影急急地冲过去,似一团急风。
「太子——」
「太子殿下,皇上吩咐了,陵王在休息,谁也不许打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太监总管急急地拦住。
「浑帐!」太子怒视着拦在身前的十个小太监,「唰——」的一声佩刀拔出来,「哪个敢拦我!」
「太子爷,实在是皇上他……」太监总管面露为难之色。
「哼,量你也不敢!」一把推开那个老太监,红衣少年一脚踢开跪着的两个小太监,怒气冲冲地往紫金殿里进。
父皇都有三个月多没来看他了!
足足有三个月了!
他被禁足在东宫里,每天被赶去御书房,每天手里拿着一卷平国齐家的书,从晨到昏,若是以前,父皇每隔两三天便会来一趟,抚摸着他的头夸奖他几句。这便是他的乐趣了。
而现在呢?
为了个小小的男宠,竟然连他都冷落了!
「什么陵王!什么臭陵王!哼哼——」少年,怒气冲天的脸上还脱不了稚气,「我杀了他!我一定要杀掉他!」
愤怒地用剑挥砍着旁边的纱帐,在整个紫金殿里,少年的身影如一阵狂风乱卷。
脚步声轻轻地响起。
一步。
两步。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少年愤愤地砍着殿两旁搁置的盆景摆设花花草草,一颗置于镜上的夜明珠滚落了下来,灿灿的光照得少年眼一花。
有门轻轻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轻轻地走出来。
「杀了你!」剑锋一指,红衣少年衣袖一扬,剑迅速地划向身后,尖端直指在从门后出来的男人的眉心上。少年慢慢地转过身来,一时之间,自己竟然愣住了。
好个儒雅如水墨画般的人儿!
心中不由地暗叹一声。眼前的人,一袭镶银线的白衣轻垂至地,瘦削的脸如玉般清秀隽良,尤其是男人的双眼,如墨玉一般的眸子凝视着他指在他眉峰的剑,少年注意到男人的眉好看地蹙起,深邃的黑眸中掠过了一丝难以言表的痛楚,是的,只是一瞬间,但是却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男人的眼神揪痛了一般。
微微地把蹙起的眉峰松开,男人把目光移到少年的脸上,叹了一声。双手捏住那柄剑身,轻轻地移到一旁。
少年愣愣地,竟也任他这样子把他手中的剑移开,放在一旁。
男人打量了四周狼藉的一片,慢慢地走过去,扶起旁边一束水仙,那水仙正当是抽蕊之时,被少年乱刀砍断,修长的茎脉软绵绵地垂下来,搭在男人的手上。那手,竟是那般的白皙瘦弱,瘦得就像是仅有一张皮包在骨头上,但是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草木本无心,你砍它做甚!」男人轻轻地道了一声,手里略运气,把水仙的花茎抽去,削掉周围争抢营养的叶片。如此一来,虽是今年见不到水仙花瓣,但还可保留其香魂至明年赏玩。
少年眉目一凛,从乍见的惊艳中清醒过来, 「恐怕有心的,早已经被人夺走了!」
他怒道一声,但是心里的怒意却没有像刚才那般的深重了。
这样的一个男人……
如果是他的话,恐怕他也会是为他执迷颠狂的吧……
男人闻言秀眉再次蹙起,手停下为水仙修剪的动作,略略地直起腰身,少年发现他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的腰身,那般细瘦的弧线优美的腰身……
不知道搂抱起来,会是哪种的销魂感受?
「你若想要的,尽可以拿去。」男人抬眼望着少年,「我无意于纷争。」
少年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男人的腰身,咽了咽唾沫,一句话就这样不经脑子地脱口而出,「我如果想要你呢?」
清纯的思想里,从这一刻的闯入,懂得了风花雪月,懂得了什么叫欲望。
男人一愣,似是被他的话有所惊吓。
少年逼近一步,「我如果要你呢?」少年的心性不懂隐瞒,略有些冲动地逼近男人,「你会怎么办?」
轻叹一声。男人望着眼前年轻的面宠,一瞬间,似是有些心神惶惚,「你跟他,真是如此之相像啊……」
「他是谁?」少年抓住那个词,突然地心头怒意又生,「你身受父皇宠爱,竟然还心有旁人,你——」望了一眼自己被他移去的剑,倏地抽回来,拔剑指着他,「你若是对父皇有任何三心二意,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
少年望了望男人,还是忍不住心中喜爱,拔剑指了一会儿,自觉无趣,收回剑来,竟是笑嘻嘻地缠着男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问话间,手指已经是像小蛇般地滑上男人的发上,把男人本来就不是太齐整的发松开,任一头乌发披散到男人瘦削的脊背上。
「墨樵。」男人淡淡道。
「墨樵……墨樵。」少年轻轻地在口中吟了几声,仰头望着男人秀丽的脸庞,「墨樵,我很喜欢你呢,可是你是我父皇的,怎么办?」少年头痛地呻吟起来。
墨樵轻笑。
「怎么办呢?」少年也略蹙起眉峰来,「我又不可以抢父皇的东西……」真是麻烦的事情啊。
墨樵仍是淡淡地在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温雅的,满足的。
「这样子好了,」少年一拍大腿,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望着墨樵,「你有没有兄弟?有没有长得跟你十分相像的?你说一个,我去把他找来,这样子就不会跟父皇有什么冲突了。」少年走过去,蹭到男人身旁,眉眼里满是兴奋,「说吧说吧,有哪个?」
墨樵轻笑,温润似水的目光停驻在少年身上,「有一个徒弟……跟你……」沉吟片刻,方从薄唇中吐出两个字,「很像。」
「很像我?」少年惊讶地叹了一声。
墨樵宠溺地摸了他的头,「是很像。只不过……」目光略有些黯然,「现下他可能正恨着我了……」
「恨?为什么?」少年问了一声,望见墨樵略有些黯然的神色,也收起几分好奇心,「他的心性如何?跟你像的多些?不了不了,你方才说他跟我相像,那就惨了惨了。」少年大为叹息,「我的脾气又不好,又暴躁又粗鲁,若是那个人儿也长得如你这般温玉般的相貌,却有我那种蛮石般的性格,那还真真是惨到家了……」
墨樵微笑。「只怕他的性格早已经有变了,都已经三年没见他了……」
是啊,都已经三年了……
时间,过得竟是如此之……快……吗?
「三年,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咳,不管了,不管他什么样子,反正我就是好奇,等某日出宫一趟,跑去看看他,看他到底是何种人样,若是本宫喜欢,就把他弄进来。」少年嘻笑着喃喃自语了一番,又突地抬头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李斐。」墨樵轻道,「我唤他作斐儿。」
「斐儿啊……」少年口中翻来覆去地含叨着,「他几岁?比我大还是比我小?是你的徒弟,恐怕年纪并不会很大吧。」
「今年恐怕是有二十了吧。」墨樵笑道,望着少年好奇的目光。
「二十,那还好,跟我差不多。」少年稚气的脸上神彩飞扬,「可是他是你的徒弟啊,若是他武功极好,那我怎么办?我会不会被他打死?」
「……」
「万一他踩都不踩我,理都不理我,那我怎么办?如何是好?」少年又伤怀了,「莫名奇妙地跑去找他……」
头脑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少年晃晃头,拍拍脑袋,突地站起来,「不管啦!先跑去看看再说!」
墨樵不由宛尔。
「李斐……我对你很好奇呢!」
少年笑笑地对上墨樵的脸庞,像是透过男人的脸看着另一个世界里的人,「我要看看像你这般的人儿都念念不忘的人,会是何样?」
番外篇一完
番外篇之二
——性福问题
秋日的一天。门「吱丫丫——」的被人打开了,穿着一身青袍的老爷难得地早早出了卧房,步入庭院。
似是心中略有烦恼事,但见老爷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沉思会儿,默默地踱步到院角两张大石墩前,蹲下打量半晌,慢慢站起,口中念念有辞:「练武之道也,精、气、神三者合一。意劲神发,神发功行,只要我意到,便也——」说着捋起袖子,扎好马步,伸手便要抬起那两个大石墩。
「一——」
「二——」
「三——」
院落里两个大大的印迹,那印迹里,本就开始枯黄的草都七倒八歪,倒在一处,看样子是被重力压的。
李斐擦擦额上汗,看看身下,两个大石墩安然在原地,倒是自己脚下踩出两个大土坑来。
「所谓存乎一心,虽未成大道,只要不为外物所动,不为小难挫败,大道指日可待……」自言自语两声,老爷继续搬。
「一——」
「二——」
「三——」
管家小福从他的房内探出头来,这么早,会是何人,一看见是老爷,心里吓掉半条命,连忙出来将老爷赶回房内。
第二日。
「一——」
「二——」
「三——」
两个大石墩还是在原地。
管家小福带了条毛巾出来,将不听话的老爷赶回房内。
第三日。
「一——」
「二——」
「三——」
两个大石墩不动安如山。
管家小福端了水来,将不听话的老爷赶回房内。
第四日。
「一——」
「二——」
「三——」
两块大石墩分毫未移。
站在一旁的小福叹一口气,「老爷你这是干嘛呢!天这么早,连将军都还没醒,这两块石墩在院子里敲进去好好的,你搬它做甚。」
做老爷的瞠大了一双凤眼,抓起小福衣领:「你说是敲进去的?」
「是啊。」小福道,「上任县令建此院的时候,让人掘地后将石墩敲打进去,这石墩下面是锥形的,因此可以深陷土里,上百年不移分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斐点点头,怪不得他一直都抬不起来,放弃这两块大石墩,踱到另一边,瞅了桌旁不算大的石狮,抬手,抱住石狮下身,努力,吸气,咬牙,「一,二,三——」
小福眼明手快,连忙扶住,免去他家老爷差点跌个狗吃屎的境地。
「小福,这石狮是否也是敲进去的?」李斐抓了他问道。
「呃,老爷,这石狮是石匠做好后放在此处的。」小福道,搞不清楚老爷到底在做何事,望见自家老爷又开始「一,二,三——」,连忙拉回,「老爷,你到底是要干什么?」问他,他又不说。
问将军,将军也全然不知。
真不知老爷他又是为何事!
老爷搬了一会儿石狮,放弃,坐在石狮上,叹了口气,抬了眼瞅着他:「小福,你老爷我看上去很弱吗?」
没想到老爷他会问这种问题,机灵如小福连忙回答道:「不不不,老爷您才高八斗,无事难得到老爷,老爷,您一向很历害的。」
难道有谁刺激到老爷了?
「老爷我不是说这个。」李斐像模像样地叹口气,「我是说,你觉得老爷我看上去像是身强力壮,肌肉发达,浑身孔武有力吗?」
身强力壮,肌肉发达,浑身孔武有力?
小福的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大猩猩式的老爷来,立刻吓得浑身一哆嗦,「不不不,老爷,您现在就已经身体很好了,肌肉已经够发达了。」
当老爷的打量了一下自己,摇摇头,叹口气,托着腮眼神哀怨:「你们都不懂啊……」长吁短叹。
再第二日老爷又按例巡城。小福想起老爷这几日不寻常之事,心中挂念,也跟了出来。
绕着城里走了一圈,老爷又照旧地到了城门口,望了望城头士兵,做跟班的小福也抬头望了望,往日这时候,将军一般都是在城头上巡视。结果此番小福一看,将军仍在,只不过旁边多了个人,跟将军站得很近,两人谈笑风生。
「小福你也看到了。」身边的老爷幽幽地开口了,「那位站在应将军身旁的是皇上派来助他的,名唤潘越,跟应将军同披甲胄,同站在旭日之下,阳刚之气尽显。而这些日子我日日巡城,每每巡视到此处,都会见他俩相谈甚欢……」
「……」老爷你是杞人忧天了吧。
「小福你为何不说话?」身边的老爷继续喃喃,「想应将军当年对我,如何神魂颠倒,如今呢?对一个外人讲话都笑得那么开心。我想我虽为文人,比起他来是弱了些,也没有他那般有武力,但也是男人,也自认为每晚在床上表现不错,但现在想想,应将军会不会因我太过文弱,又顾忌着我,使得他自己反而得不到满足?」
「哎呀!」老爷你想多了吧。
「哎……」做人老爷的抬起自己双臂瞅瞅,目光哀怨不已,「搬了这么多天的石头,居然一点肌肉都没长……如何是好啊……」
小福二话不说,回头返回县衙,留了老爷他一个人站在城下长唏短叹。
****
早上回房后,老爷又发狠去搬石狮子,结果摔了一跤,跌破双掌,拉伤肌肉,一整个下午哼哼不已,当晚将军回来,大发雷霆。
「是谁让他去做这等粗活的?」黑眸一瞪,矛头直指管家小福。
小福好生冤枉。「是老爷他自己说他力气不够,怕你在床上得不到满足去寻其他人了。」
大将军一下子面红耳赤。「别瞎说!」回过身来,做人老爷的正偷偷摸摸地想溜了房去。
「站住!」大将军喝一声,整个县衙都要震三震。
李斐乖乖站住,乖乖地转过身,乖乖地走了回来,坐在堂上。
「还有另一只手,伸出来!」大将军命令道。
老爷乖乖伸出未涂药的右手来让他上药。
涂药之时,老爷一直目光温柔,大将军偶一抬头,两人视线交织,对视好久,大将军脸上羞赧一下,低了头轻轻地吹老爷刚涂了药的手,直惹得站在一旁的小福身上一阵又一阵地鸡皮疙瘩冒出来。
哪来的「性福」问题!老爷根本就是乱讲!
番外篇之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