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小小县令大将军(出书版)》作者:胭脂虫【完结 番外】 > 《小小县令大将军(出书版)》胭脂虫.txt

第六章

作者:胭脂虫 当前章节:105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18

「下官昨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将军恕罪。」

面前的人儿凝视着他眼前的一碗汤,凑近细闻,竟是醋味,虽说醋可以醒酒,但如此汤料,真是……不忍卒睹。

李斐,你让我说什么?你该让我如何说好?

「看样子将军是不肯恕罪了。」面前的人儿赔笑道,笑容刺眼,「那可要下官如何是好?下官愚笨之人,又不知该如何向将军赔礼道歉——」

他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狠狠地咳了一声,自己惊讶于自己声音的粗嘎,「不用道歉。」他抬眼,「李大人当真不清楚昨晚做了什么?」

「酒后失态,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

甩袖而去。

回房之里,虽然心中仍为刚才他的言语生气,脑里却不由自主地犹自想着昨夜情形。

清秀玲珑的人儿,衣冠不整,仅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坐在秋夜枯树下一张青石桌旁,仰着脖子痛饮。

他静静地站在远处。

晚上夜风紧,担心人家一介文人体弱禁不得风,这几日望见他又疲累至极,怕晚上就这样睡在书房会冻着,起来看时,哪知道这人儿竟如此这般的不爱惜自己,一个人夜坐饮酒。

走近了,才听得这醉倒的人儿趴在桌面上,竟是呜咽声传来,「墨……樵,墨樵,你叫我如何是好……」

心里突地像扎进了一把刀。

脚步一下子停住。

风呼的一声过来。自己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但不远处衣衫单薄的人儿竟似一点感觉也无,哼哼两声,手在桌上乱摸着,摸到了一壶酒,凑着壶嘴就喝。

饥渴至极的饮法。如果是在平时,看到不认识的人这样子地喝酒,他怕是会冷哼一声,心里道一声:醉鬼。然后走开。

但此刻,自己的心竟是突地停跳了一拍。

这李斐……同为男人……为何……魅惑至此……

白色衣料单薄,因人清瘦而袖口显大,因而当他抬手举起酒壶之时,袖子垂下来,在风中微动,一段清润细弱的玉臂露了出来。南人瘦弱的他不是没见过,但这种在月光下看着似乎在发光般润泽的身体,却似乎是第一次看。

心一下子揪紧了。

李斐李斐……心里面暗念着,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心中似乎有一种渴望,却不知是什么。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开,向着那人儿走去。

远方的人痛饮着壶中的酒,些许的酒液随着嘴角流出,竟把散乱在脸侧的头发都沾湿了,明浅的醉得不浅,似乎浑然不觉人走近。

「李大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仔细看时,发现竟是桌下堆了好几个酒壶,不由地暗吸一口气。李斐酒量与他差不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他喝那么多的酒?

「应将军,呵呵。」醉酒的人儿抬起头来,冲着他虚弱地一笑。月光下只觉此人虽然酒意颇深,但是两眼光华闪烁。

明明那般累,明明那般伤心,为何还笑得那样灿烂?

不由地皱眉。「此处夜气太重,李大人还是入房休息吧。」

眼前的人儿明显是醉得不浅,他嘻嘻哈哈地笑着,那笑容竟开始显出了一丝虚假来,

「李大人可是想喝酒了?来啊,来与我小酌几杯啊!」他把手中的酒壶高高地抬起来,袖口一下子滑落到肘部,一大截手臂露了出来。

心里突然地闷了一大堆气。

怎么可以——如此地……轻浮……

心里暗骂,张口刚想斥责他,却看见他踉踉跄跄地起身,眼见得他步履不稳,就要颠倒,忙不迭地扶他一把。

一股浓浓的酒意一下子扑入鼻息。

「李大人喝多了。」话出口,方才感觉到冰冷的人儿简直一整个都挂在他的身上,自己一下子口干舌躁。

「呵呵呵……」醉人儿虚弱地笑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那笑是那般的虚伪,那般的狡诈。是他自己多想了吗?正疑惑着,胸口突地有阵凉意,似是有小蛇滑进,错愕地低头看时,发现竟是他的手,放肆地溜进他的衣衫间。

身体一下子有了明显的反应。

「李大人,你——」他脸色大变,一把抓下那只冰冷的手,重重地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努力镇静了会,才沉声道,「李大人,你喝醉了。」

外表镇静,心里却已然是轩然大波了。

他自己……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情愫……

一时大骇,抬头时突地发现醉人儿哈哈笑着,放肆地举起酒壶往他脸上倾倒。「咳咳——咳咳咳——」醉得过度的人仿佛已经没有多少轻重了,酒倒得极快,不但呛到喉口,连带地也溅到了眼睛。他努力地睁开眼,但酒却更快地溅了进来。

烈酒一入肚,身体的反应似乎更为强烈了。

冰冷的感觉从脸上到胸前,怕是整件上半身都已经被酒给浇透了罢。

这李斐……

自己第一次这般的惊惶失措,竟然还有余思遐想到别处去了。心中微叹了一口气,怕是他身体的反应导致的吧。

一壶的酒一下子倒光,他才得以睁开眼,索性将心中话语说清,「李斐,我敬你,想与你结为知交,不想——咳咳——」

一大口的酒倒了进来。

醉人儿哈哈笑着,整个上身倾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半晌,脚步倏地往前一步。

他立刻狼狈退后。自己身体那么明显的反应,怎么可以让他感觉到。

应劭啊应劭,你今晚也算是狼狈至极了……

正这般想着,抬眼,看到醉眼迷糊的人儿一动不动地瞅着他,那眼波令得他心一下子跳漏了一拍。

「师……傅……」很浅很浅的声音,却令他一惊。一个冰凉的身体一下子倒了下来,他连忙扶住,忽地察觉到自己腰间有一只冰凉的手迅速地下滑,不由地倒抽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喝止,自己的后脑勺就撞到桌面了。

冰凉的身体一下子倾上来,跟他的紧紧相贴。「嗯……哼……」他难耐地呻吟一声。

真是讽刺,如此冰凉的身体,却惹得他自己的身体愈加亢奋……

「师……傅……」窘迫的俊颜对着那双凝视着他的黑亮亮的眸子,那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悲伤,应劭心下一惊。难道他根本就没有醉?不由地睁大眼睛想去仔细看清他眼中的神彩,但是更快的,烈酒如水般地再次倒了下来,「李斐,你!」

他根本就没有醉!

这李斐……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心下骇然,却突地大声地呻吟起来。那冰凉的手指灵活地滑下去,从他的腰滑下——

「我如何?」明明该醉倒的人儿狂笑着,月光下那笑容竟显出了一丝凄凉与悲哀。凑近了被压到桌子上欲火焚身的人,少年灿烂地笑道,「我应该如何?」

石桌上的夜露冰凉,渗入他的衣服,全身热意丝毫不减,欲望被那只冰冷的手挑逗着,他无力地倒在桌子上,对着夜空喘息着。

不该这样子的啊……李斐……李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斐,李斐……

心里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的,竟然都是这样的一个名字……

夜深至极时,扶他回房,今天,来问他时,最后竟只得这样的一句话:

「酒后失态,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叫他情何以堪!!

怒而回房。在房中走来走去,气极败坏。连得晚饭都吃不下了。到掌灯时分,摊开信纸写信。仍是气得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心里却还直想着昨晚后来他又喝了好多酒,怕真是醉了,逼得今日喝醋汤醒酒。

竟然还那般地怜惜他……

「吾兄应非笑亲启。」重重地蘸了墨,心里咬牙,想着对那人儿昨夜有这种龌龊情愫,就此调离此处,重返京师去,又得如何?

反正他又不承认!反正他装得是酒后失态,一句忘了推得一干二净,他又能怎么样!

心中气极,磨墨时重重地按下去,竟生生地把砚台戳破。

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想到他李斐是文人,放荡不羁是正常的。可是他呢?他怎么办?!

怕以后连知交都做不成了!

也罢也罢,这种知交,不要也罢!

收拾好凌乱的台面,重铺一张纸,又沉吟了起来。

为何竟这般地放不下?

想起昨夜那人儿独自喝酒,心里硬是闷闷的。

笔下乱糟糟地写着。

可否让大哥向圣上回禀,将我调回京师?

想着那人儿灿烂的笑容,虽然虚假,但是却那般明媚动人,又放不下。

窗外夜已深。笔下又糊乱地写了几句。脑海里乱七八糟地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来。笔下停了又停,断断续续。

「大哥莫笑,昨日,李斐他,他,哎,他—— 他酒后乱性,竟把我当成他口中唤着的人,差点就把我——」

大窘。

停笔大叹。

取过铜镜,但见镜中人儿两颊绯红,竟是一副春情动荡模样。不由地再大叹一声,起身,打来一盆冷水,泼于脸上。擦拭完脸孔,继续坐回到书桌前,望着那一方白纸。上面墨汁已干了。

提笔再写。

「若不是小弟自幼习武,得以自保,真难以想象我会……」才写不到一句,心中又大叹,索性掷笔卧床,却是春情一片,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应劭啊应劭,你驰骋沙场几年,端得是豪气满腹,今日却为何如此——

哎,再叹一声,披衣下床,对灯继续写家信。

「……昨日之事,既是他已然忘记,我便不好追究什么。可一想到他竟一无所知,不由心中又暗恼。真不知我此时心中竟会有如此之多的杂念。叹之憾之。

已近子夜。大哥不知安歇否?父亲如何?安否?大哥切记要多劝他,开导他,圣上实是没有猜疑之意。哎,这等事情也是父亲自己心病,还需他自己解方可……」

毫笔轻置于台上,把信封上封口,应劭大叹一口气。

终于写完了!

人竟已是疲累不堪,他和衣上床,头一沾枕便沈于梦乡。

那般翩翩人儿,昨晚动情之时,竟是如此的这般——

魅惑……

梦中突地闪过这样的一句话,床上的人突地坐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好久。

许久,方沉沉叹一声,「李斐,你害人不浅啊……」

缓缓下床,动作极其缓慢地走到窗前,把窗子尽数打开,冷风灌进来,头上身上的热汗一下子变得冰凉,应劭对着窗外冷月,长吁一口气。

****

红尘一骑。

只得一日,信便抵达目的地。

国事?家事?天下大事?

千里马奔得口角流涎。却只为他应大将军一些牢骚话语。

夜。京师。裕王府。

一双修长的手展开信笺,小指优雅地按在信的右下方之处,巧妙地按住那易折之处,食指轻指过略嫌粗糙的信纸,将信展平。一张与应劭有相似面孔的男人唇角带笑,黑眸浏览着信纸上的内容。

「大哥:

近日可好。

最近小弟在汾州一切安好。

太子安好。请回禀皇上。目前尚不想回京。此事正合我意,如此,我便可名正言顺地住在李斐家中。李斐似是极不耐烦,但每日得以见他,我便觉心中宽慰。人生得一知已足已,小弟亦知知已难求,李斐似有心结,但小弟愿为他解心结之人,到时把酒共欢。」

应非笑唇角笑意微深。

「小弟确是诚心想与他成为知交。想小弟一生戎马,竟难得一知交可以谈心中话,可是李斐性情——哎,不说也罢。总觉得他心结甚重。可是又生生地令我放手不下。我一直心下认为自己对李斐只抱这种感情,敬之爱之,没有丝毫淫秽狎念。大哥可是如此之想?」

应非笑微微摇头。左手持信纸,右手轻敲桌面。

「可是近日,我却颇觉尴尬。太子似乎对李斐——咳,不说也罢。反正古来君王都会有些怪癖,小太子有这种嗜好我并非不能接受,只愿他日他登基之后能以江山社稷为重,造福百姓,成为一代名君即可。我对于这种事情——哎,哎,不提不提了。可是,大哥,我千不该万不该,昨日晚上夜风太紧,我一时担忧李斐一介柔弱文人,去到他房内看望,却见房内空无一人,一时心急,出外找他。哎,大哥,我是一时情急啊,现在想来,真是——

哎,千不该万不该,那日不该出门啊。倘若我就此安于室中,恬然度此一晚,便会何事也没有。可是——

哎,大哥,我知此事极难启齿。这等事情,似乎也不该跟大哥你说。可是除大哥之外,我实无他人可分享心中焦虑。

大哥啊,李斐他似乎也是——

咳,就是略有些如太子那种癖好啊……

昨日他一时酒醉,恐是把我误作他人,唤为「墨樵」,亦或是「莫憔?」。此名一闻便知非女子。而昨日他……哎,小弟实是写不下去,但心头之语,又不吐不快。昨日之事,累我至今日尚还惊魂甫定,晨起观镜中自己,脸色惨白,中午去见他,他竟然浑然不记酒后之事,哎,哎,哎,此等难以启齿之事,我又如何能跟他说得。

呃……昨日之事尚未说清。听闻李斐唤他人之名时,我心下便觉有异,再看他清瘦凄苦之相,心中怜惜,想扶他回房。大哥,我说过当夜夜风紧,是颇有些凉意的,但是他竟是只着一件单衣,哎,着实可说是衣冠不整,虽说他这样子实为——」

信纸上出现两团墨圆,看样子是写完后急急涂掉,毁尸灭迹,涂得原字一点笔划都看不出。应非笑唇边一丝笑意。

「怎生得罗嗦至此。」应非笑微微摇头。叹一声,微笑着继续看下去。

「哎,话题扯远了。且不细说他昨日情状,只是当时我看他醉态,心中委实不忍,想如此一翩翩人儿,竟得如此憔悴,心中暗恨他口中唤的人。竟不知何人能使得他如此狼狈憔悴。尚若是为他知已,若有什么不测,恐怕是他亦会为知已死之人。如此人儿,实在是——

哎哎哎,又说偏远了。大哥不会嫌我思绪混乱吧。也罢也罢,我承认了,经昨夜之事,我至今仍是情思动荡,不不不,当是心绪不稳。大哥莫笑,昨日,李斐他,他,哎,他——

他酒后乱性,竟把我当成他口中唤着的人,差点就把我——」

应非笑哑然失笑。笔尖小蘸墨汁,提笔回信,「……若确实感到心乱的话,回京几日亦可。自你收兵回乡后,北疆邙山由御王爷暂守,闻得他十几封飞书叫苦,所幸蛮夷未多闹事,怕长此以往还是令人忧心。御王爷之事,给他小小惩戒即可……」写到此处,唇角带笑。

都回来吧。

尾声

汾县。

阮文帝临嘉七年十月,上曰:朕三太子为表扬忠孝,削除奸佞起见,游历江南,一月有余,今因身恙,当速速回宫。钦此!

太子「啊——」的一声,张大了嘴瞪着眼道,「父皇这么早就要我回去了?」

钦差大臣参拜太子后笑道,「回禀太子殿下,圣上是爱子心切,思念成疾,急盼太子殿下早日回宫呢。」

我心下窃喜。

「要本宫一个人回去?」太子一下子不快起来,「那李大人呢?我不要回去!我要这儿!回去禀告父皇,就说本宫身体还不适,要在此处养病!」

「太子殿下莫急。」钦差笑道,「这儿还有一封圣旨,是李大人的。」

太子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心里一惊,有不祥的预感。

又曰:经百官上奏,闻临嘉四年进士李斐居汾县三年,尽悴鞠躬,竭志奉公,治安有道,今民风淳厚,特准李卿暂回京待职,望勿负圣恩,钦此!

「臣李斐谢主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跪下参拜,一种不知是什么样的思绪一下子如潮涌来,心头苦涩。

两臂被一双手抬起,我抬起头来,是故人。此次送旨到此授任钦差之职的管公公是几年前熟人,私交不错。但见他一脸真诚的笑意,贺道,「李大人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了,圣上终究不是昏庸之人,老奴早就知道,依李大人之才,是不可能埋没在汾县这一弹丸之地的。恭喜李大人高升了!」

我心头苦涩,脸上强打起笑来,「哪里哪里,他日管公公若是用得着在下的时候,吩咐一声便是。」

接过旨来,往堂上桌子一搁,吩咐小福领管公公下去休息,好生照料,一个人坐在桌旁。太子笑嘻嘻地走过来,刚想说话,大概是看见我脸色不好,愣愣地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也挨着我身边坐下。

我没说话。

太子瞅了瞅我,许久,我的衣袖似被拉动,我偏过脸,「太子殿下有何吩咐,下官立刻差人去办。」

太子的脸立时拉得长长的。「李斐,你——」

我站起来,「下官去吩咐下人收拾行装,明日即路,务使太子殿下安然回宫。请太子殿下放心。」

「李斐,你!」太子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唇,放柔了语调,「李斐,我知道你不喜欢京师。没关系的,我不会让父皇欺负你的,我会常常让你见到你师傅的。」毕竟是年轻,虽然是强捺下心中不快,

虽然语调是柔和的,但是脸上还是有怒意了。

我笑了,「下官何德何能,竟得太子殿下垂青,沦为太子殿下禁脔。」

「李斐,你!」太子倏地站起来,「你到底要本宫怎么样?!本宫对你不好吗?你就以这种态度对待本宫?」

我苦笑,「下官不敢!」

「不敢!哼,好一个不敢!」太子在堂上走来走去,气得袖子挥来挥去,「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根本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你根本就是给本宫脸色看!哼,本宫长到这么大,哪个有像你那样子对我!如果哪个敢这样子对本宫无礼,敢这样子的态度对本宫说话,本宫早就把他——」

我安然走出大堂。

「李斐——」身后一声怒喊,我脚下停了下,「太子殿下有何吩咐?」没有回过头。

「你——」身后的声音传来,「你到底要本宫怎么样嘛……你想要什么?你说啊,你一说,本宫立刻派人把它取来。你说一声啊……」

「卡啦——」一声,脚下枯叶被踩碎。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对着堂上的红衣少年。惊骇地看到少年的脸上似有泪水,那泪水足以让人心惊,但比不上此刻我心中的悲凉。

「太子殿下,我想要的,你已经把它毁了。」

静静的,我听得有声音这样子说。

「不!」红衣少年冲过来,「你要什么?你说给我听,只要是你想要的,就算是已经坏了,我也会派人把它修好的!宫里多的是能工巧匠,一定能修好的——」

我闭上眼,摇摇头。

「你要墨樵是不是?你不是喜欢墨樵吗?我要父皇把他还给你——」

少年慌不择言,脸上泪水迷朦,面前的人儿似乎要绝尘而去,「我会跟父皇说的!只要你别不理我,只要你对我笑,只要你一起跟我玩,跟我去东宫,不,不,你要是不喜欢,你也可以就待在这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只手抵上他的唇瓣,制止了他的话。少年的泪水流到那修长的手指上,他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咸咸涩涩的,是从来都没有尝过的味道,不禁咬住那只手指吮着,哽咽了起来。「李斐,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谁……」

「我第一次有喜欢的人啊……」面前的少年在哭泣,「你知不知道,我来找你的时候,心里有多担心,我跑出来好长时间了,乘了好多船,都没有到你这儿来,我多担心自己找不到你……」

我轻轻地抽出自己被他含在嘴里的手指来。

少年抬起红色的袖子,不停地擦着脸,擦得一脸狼狈,「李斐……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对我笑一笑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当时真的很开心,从来没有人能让我这样开心过,可是之后你就没有再对我笑了……就在那天应将军过来想要我回宫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对我笑过了……」少年的眼睛擦得跟兔儿眼般红。

「太子殿下想让为臣笑,只需吩咐一声便是,为臣定当竭尽全力——」

「我不要!」太子喝止,呜咽,「我不要你这样子……我不要你这样子地对我笑……我只要你开心地,真心实意地对我笑一笑,就像我刚见到你的时候那样……」

我叹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你知道什么叫天堂吗?」

「知……知道。」太子张开红红的眼瞅了瞅我,

「宫里有个蓝眼珠的老头子,跟我说过的,他说天堂里是最美丽的东西,看到了,心里就很开心。我也有……我也有的……」

他又呜咽起来,「你那天,对我那样子笑一笑,我就像是看到了天堂的……」他吸了吸鼻子。

「为臣也有天堂。」我笑着,仰起头来,呼吸着这即将离我而去的空气,「为臣的天堂,就在这儿。」

秋风轻拂,吹过红衣少年脸上的泪。

少年的泪一下子停住,愣愣地站在那儿。

「昨天的时候,他已经快要破了。我一直都在小心地,小心地修补着它……」我深深地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有着这民间独有的清新的空气,恬静,安祥,混杂着轻微的花香与叶香。

「太子殿下,您今天做了一件很可爱的事情。」 我笑着道,「你给了它轻轻的一击。」

太子咬紧了嘴唇。

「然后,『砰』的一小声,它就这样子破了。」面前的人儿笑了起来,笑得凄惨,笑得苍凉,「尊贵的太子殿下,你能再给我吗?」

少年面色苍白地站着。望着面前的人儿狂笑着,一袭洗得裉色的七宫官服在视线中跌跌撞撞,

面前如秋叶般的人儿失魂落魄地离他而去。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远远之处,有歌吟声传来。远处歌罢狂笑,「明朝散发弄扁舟……」

红衣少年的手紧紧地攥起,声音复呜咽起来,「李斐……李斐……你的扁舟,你的扁舟早就没有了啊……为什么不要我送给你的……为什么……」

眼睛一闭,再一串泪滚落下来。

——上部完——

(下部)文案:

一直以为自己执着于旧情,却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然而似乎已经晚了,痴情对自己的人被自己一直忽视,直到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才追悔莫及,而此时朝堂之上纷乱无比,李斐一生,终究是常遇小人。

微斯人,吾谁与归?

楔子

「王兵残将,孤注一掷,陵王,您这一步下得可不是太高明噢。」应非笑唇畔轻笑,执手中一炮,轻轻地落在棋盘一方,「将军。」

墨樵望了一下棋盘上自己的残兵败将,浅笑一下,抬起头来,「应将军的棋艺高超,在下不能比。」

「哪里哪里,」应非笑谦道,「陵王只是心有旁骛罢了。」

墨樵轻笑,笑容里竟是有一丝的苦味。

应非笑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半晌,口中道出一句话,「他们已经到了浍阳县了。离京城,仅有一天的路程。」

「呵。」墨樵苦笑,「你看我,是不是太过忧柔寡断了,如若能狠下心来,就当作没听到这些事情,我可能便会……」便会如何,墨樵唇动了动,没有接下去说。

「陵王心怀仁厚,自然不会做这等劣事。」应非笑笑答,「既是跟他有几年相处之情,况且为人师傅,恍若人父,李大人自有一日会放下心中的结。」

「他?呵,」墨樵摇头轻笑,「只怕他脾气倔,认了死理,表面上跟人说着通情达理的话,好似他内心有多清明似的,事实上却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着。」

应非笑但笑不语。眼前这为人师的心情,岂是他能理解。

墨樵收了棋,没有再下一盘的心情,只是偏了头,望着亭外水榭楼台。

望见亭外有宫女过来,应非笑知时辰不早,起身告辞。墨樵有挽留之意,应非笑不由轻笑,「陵王,圣上怪罪下来,在下可担挡不起啊。」

墨樵脸上略有尴尬之色,他起身,召过一旁宫人,「来人,送应将军回府。」

应非笑起身离去,出来的时候,望见一人黑着脸站在不远处,望见他出来,身子略微地躲了躲,应非笑不由轻轻摇头,一路回府走下去,又想起自己那个蠢弟弟在家里急的团团转的样子,又不由地唇上挂了笑意。

李斐,你到底是如何一个人……

能让这两个在京城的人如此地……牵肠挂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