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六日,百无聊赖的病号花木溪躺在床上听李思达送给他的爱心MP3。
一首老歌由悠缓到激越、由温柔深情到嘶声裂喊……
当花木溪突然意识到:这首歌居然不知不觉地让自己产生了‘代入感’——
他已经泪牛满面,抽抽地自我咒骂:不就是受伤住院嘛,小心灵怎么就脆弱成这幅德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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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七日,上午挂完吊针,花木溪溜出医院,活动活动躺成僵硬状的身体。
本届高校棒球国赛在【D市】举行,火热的夏季催动了这个城市棒球运动的风行!
各种操场、甚至街头空旷的地盘,小规模的棒球投、击球比赛几乎随处可见;
下至会跑路的小朋友,上至白发老人,娱乐性质的投球、接球、击球游戏,更是全年龄通杀。
花木溪穿着恶俗的艳红色T恤衫,黑红交错的花格子蓬蓬七分裤,踏啦着黑色金属色泽的凉拖,在街头巷尾晃荡。
由于脸颊的红肿尚未全部消退、嘴唇的破皮也还未完全愈合,除了头发有飘逸柔顺的美感之外,他浑身上下真没啥能够令人心情舒畅的!
他顶着大太阳,溜达到绿树青草多的一处城中公园,燥热的心情才稍微清凉一些。
铛~~棒、球撞击的清脆,荡进耳朵,下意识地循声走去——园中一片休闲草坪上有八个高中生年纪的男孩在玩棒球!
他找了一颗大树,斜倚树干,优哉游哉地观看。
几轮之后,他大致了解了男孩们的棒球游戏:
击球的地方放着一个红色和一个蓝色小型塑料整理箱,几只充气的塑料玩偶围出内野的边界;
没有捕手,由一面铁丝网代替捕手的位置,投手和击球手对决,三球定胜负;
球打不出内野,投手赢,否者击球手赢;
每次比赛前,所有人往塑料箱里丢钱,最少一百、多者不限,红色代表投手、蓝色代表击球手;
比赛后,赢者先从代表对手颜色的塑料箱内拿走一半钱,剩下的钱再由押对的人按比例分。
花木溪翻翻钱夹,只有两大张现钞,稍作犹豫,还是耐不住玩乐的心思,决定去赌一把。
等他凑到跟前,八个男生正在嘻哈哈地往塑料箱里丢钱。
似乎这次对决,投手很不被看好,就连投手自己都把钱丢到了代表击球手赢的蓝色箱子里。
一时间,笑骂声此起彼伏,特别是击球手喷得最凶:
“靠,你说我还赢个屁!不如故意输给小松,然后让他给我五五分钱!”
投手小松笑嘻嘻地做着热身运动:“那可不行!万一我凭本事赢了呢!”
众人起哄:“你没彻底自卑的话,干嘛押小裴赢?!”
小松猥琐一笑:
“如果我赢了,自然赚大发了!如果我输了,起码不输钱。”
“操~~~”
“无耻~~”
“贱~~~”
各种喷、各种鄙视!
喧闹的空挡,花木溪走进了他们的领域,勉强挤出一丝友爱的笑容,却因嘴巴疼痛,这一笑显得有些扭曲!
“加我一个吧。”他说。
投手小松好心劝:
“你等下局再下注吧!这局我和击球手的实力太悬殊,你压他赢、没钱赚,你压我赢、纯赔钱,我们俩就是随便打打、图个乐。”
“就这局吧,反正都图个乐。”
花木溪慢悠悠走到红色箱子旁边,往里面丢了一百块钱。
顿时,八个大男生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哪儿跑出来的智障?
除了脸蛋儿明显有被暴打的痕迹,其他都挺正常的呀?
难道是失恋了,过来讨虐?
花木溪在诡异的视奸和嘲讽的审度中,迈着小步子走到投手小松身边儿,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嘀咕几句话。
这个超没自信的投手刹那惊讶了面孔,还想再仔细问问,却见:
那个穿得挺艳俗的少年走到等待区,对他摆了个“Y”的胜利手势!
击球手小裴轮着球棒直嚷嚷:
“快点儿、快点儿!赶紧扔够三球,开始下一局!”
小松看看手中的球,拇指、食指和中指叉着捏捏,手腕晃晃,脑袋里回顾着那个陌生少年说过的话,渐渐坚定了眼神!
第一球,嗖~~砰——球掠过球棒,砸到了铁丝网上!
小裴楞了楞,眼中闪出怀疑的神色:
小松投的球还是一如既往地软趴趴没力量,怎么会MISS掉了!
第二球,嗖~~砰——球依然掠过球棒,砸到了铁丝网上!
小裴眼中闪出怀疑变成了惊讶!
小松更是惊讶到震撼,傻愣愣地看向那个陌生的少年:
只是让手指握球的姿势略微调整了一下,投球出手的时机稍微晚了一些,食指用力的方向微微改变了一点,怎么会……
其他同伴开始吆喝着起哄——
“不会吧!小裴你个垃圾!你真打算故意输,让小松和你分钱啊!”
“放屁!我是那种人嘛!”小裴烦乱着心情,将潇洒的长打姿态转为、触击短打!
第三球,嗖~~铛~~砰——球擦过球棒,荡起清脆的响声,然后结结实实地砸到了铁丝网上!
“我嘞个去!!”
小裴不服、不甘、不明其所以然,呼地将球棒砸到地上,张牙舞爪地扑到小松投手身上,狠狠地勒着他的脖子咆哮:
“你小子居然窝着藏着~~让你小子再装B~~”
小松“呀哒哒”地叫唤着、挣扎着,却摆脱不了死党的钳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个穿艳红T恤衫的少年走到红色塑料箱边、拿走自己投入的一百块钱,然后又走到蓝色塑料箱边、从里面抽出一百块钱,朝他摆出个手势,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那个手势!
那个手势!
那个拇指、食指和小指翘翘的手势!
那个明显被修理得看不出原来摸样的少年,居然是……
小松顿时热血沸腾了,连踹再踢地挣脱好友的打闹,边喊边追了出去:
“花木溪~花木溪~~”
其他几个男孩儿个个面面相觑,用眼神相互交流:
哪儿花木溪呢?!
我看小松他是崇拜花木溪到“神境”了——神经的境界!
妈妈呀~~花木溪一看那投手饿狼扑食的追奔架势,头皮一麻,速度跑路!
小松坚持不懈地追堵了几条街,精疲力竭、抬不起脚、迈不开腿的时候,只好无限失望地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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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执着!
花木溪贴着墙壁躬身大喘气,一直在病床上娇弱着,刚下地就这么玩儿命地跑,这种‘累’法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啪~~一只手拍到了自己肩膀上!
花木溪以为人家追上了,惊了一哆嗦,刚打算继续跑路,却看到了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
一副令他手痒痒、想左右开弓抽TM几下、十几下的面孔!
“胃出血需要静养。”
安昤暄在唇边扬起微弱的轻笑,向他伸出右臂,做出搀扶的姿势。
怒火、气恼、质疑、哀伤一时间在胸口奔腾——花木溪心头沉得难受,默不作声地从墙壁和安昤暄之间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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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溪在前边漫无目的地静走,安昤暄在他身后一步步跟随。
从下午走到傍晚,不知走过多少街道,不知身在何处!
花木溪停下脚步,转身;安昤暄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花木溪还是不能够洒脱,很艰难地挤出小女人般的怨念:
“我最需要的时候,你在哪里?”
安昤暄居然无限平静地说出醋意浓浓的回答:
“你最需要的时候,电话并没有打给我。”
花木溪心头一颤,胸口堵得发闷:
“这就是你……故意不去医院的原因吗?你不觉的,这不是你赌气的时候吗?”
安昤暄淡然轻笑:
“是你在赌气!想我,可以打电话直说,何必一直生闷气,郁结于心。”
花木溪恼得有些发懵:
“这不是想不想你、打不打电话的问题,就算再普通的队友,也会去病房表示安慰!你算什么?比普通的队友还要普通的、看着眼熟的人吗?”
安昤暄清冷的神色突然有些伤感,目光有些发寒:
“花木溪,你对我的信任在哪里?危险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我;躺在病床上见不到我,想到的只是我不在乎你。”
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从心底冲出,花木溪不经大脑地低吼:
“你雷打不动地要出国读书,还死皮赖脸地勾搭我一次又一次,鬼他妈才以为你在乎我?”
花木溪愣住了!
这……才是一直堵在心口,分分秒秒纠得他难受的原因!
突然,悲伤像冲破闸口的洪水,失控地冲出心肺、喉咙、眼睛、唇鼻……
安昤暄沉默了!静静的站姿,兀地僵硬,动弹不得,呼吸也硬得不再顺畅!
花木溪抛弃了少年残存的自尊,嘶哑了喉咙,低低的、轻轻的,说出无数次想说的:
“我已经陷得太深了,不能再跟‘看着诱饵的蠢鱼’一样,明知道上钩是个悲剧,却抵不住诱惑被你钓住!你已经确定无疑地要走,那么我们……确定无疑只是玩儿玩儿!我要听你亲口说……这是‘确定无疑’的!”
安昤暄的呼吸变得很缓慢,他低垂下睫毛,遮住眯缝紧的眼眸,刘海有些凌乱、散在眉梢,嘴唇微微开合,却没发出声音!
花木溪冷着面孔,再次狠狠地从切咬在一起的唇齿中挤出命令式的哀求:
“你说啊!”
安昤暄轻蹙眉头,将过长的刘海拨到耳后,长长地吹了一口气息,定定地望进花木溪的眼中,突然唇角扬起,恢复那种略带嘲讽味道的笑意:
“怎么可能‘只是玩儿’?!我认真的心情接近疲惫,没想到,你会用‘你要出国读书’全盘否定……木溪,我一直在努力,努力拖延离开的时间,努力缩短在国外停留的时间!你除了质疑和怀疑,是否可以为我努力一次……只要努力相信我就好。”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知不觉,我已经陷得太深,已经产生了不安,甚至恐惧!昨天在病房里,偶尔听到一首老歌,单凭一句歌词,我就伤感得喷泪……
我正常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不再的未来……我是一个男性生物,该怎样向另一个男性生物说:I can't live,if living is without you……
一时间,花木溪脸疼、胃疼、心口疼,几天不吃不喝全凭挂吊针活着的身体,再支撑不住一下午不止不歇的负荷,乏力和眩晕催得他摇摇欲倒!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腿耷拉下脑袋,捂紧抽痛厉害的胃部,冷汗、热汗交织流淌,脸色煞白得仿佛扑上一层霜!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