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夏殒歌缓缓道:“本宫所做微不足道,听闻梁清晖大人率其子孙,大破滋扰雷城的胤军,逐胤军至河东,那才是真功劳,现已班师回朝,本月二十五可达龙城,各位王侯可要好生欢迎他们。”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殿原本凝固的气氛忽的松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很奇异表情。
所有议论最终统一为一个声音——
“凤皇殿下明察秋毫,高阳王与洛冰图谋弑君,罪不可赦,郑天河、定襄王诅咒圣上,其心可诛,平安王、、、”
“诶诶、、、公子,阿离他真的没事?”萧宸不依不饶,缠着夏殒歌,从天仪殿一路小跑去上书房。
当弑君大案引发的迭起纷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上书房中庭的白梅刚刚开到极处。
无数细细飞花纷乱飘飞,如烟雾细雪,散漫清冽冷香。梅园设有小憩的亭台,夏殒歌站在亭中,仰头深深呼吸,啜饮幽香。
夏殒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身子骤然一震,扶住石桌俯下身。
满桌柔软花瓣被推开,散落一地。
一口血,喷到石桌上,缓缓浸到寒凉的石质中去。
从十一月初四的峄山遇刺,到尘归尘土归土的今日,十一月二十二,整整十八天,不眠不休,夙夜操劳。
药性与意志强行压制的痼疾终于喷发而出。
“怎么了”,萧宸正说得起劲,被这着吓得脸都白了,忙上前拥住夏殒歌,半是拥抱半是搀扶,“刚才还很好的样子呢。”
夏殒歌撑着桌子慢慢坐下,气若游丝,道:“在我左边香囊里,拿金色的药、、、”
萧宸“哦哦”应着,原本想问他怎么不自己拿,蓦地触到夏殒歌手冰冷如雪,忙噤声不多说,取出药送到夏殒歌唇边。
嗅到夏殒歌身上散发的幽雅香气,便不自主多看了一眼,当真是长眉入鬓,星河流波的一双眸,鼻梁高翘挺直,肌肤赛雪。
虽说可恶了些,这家伙却是好看得紧,真不知男人生得这般好看做什么?
萧宸不知怎的,一下想到慕离。
看到自己和夏殒歌亲近半分便流露的那能杀死人的怒意。
而且,自己这样,要是让莫隽汝看去了,又会怎样?
越想越好玩。
重重一拍手底下。
忘了手底下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夏殒歌的后背。
忘了夏殒歌此刻的身子脆弱如琉璃,被这一拍,又拍出几口血。
夏殒歌捂住嘴,血从指缝淋淋沥沥涌出,他已无法直起身。
萧宸吓傻了眼。
忙不迭去抚背顺气,又是找药又是大喊宫人递水,喊了半天没个人,只好就势一担,把夏殒歌托到背上,准备背回房间。
嗯,重倒是不重,可是——
娘的,比我高一点,身躯在背上舒展不开。
急得萧宸抓耳挠腮,直拍脑门,直跺脚。
又忘了背着夏殒歌。
手一松,背上的人滑下去。
惨了,惨了,萧宸闭上眼睛不敢看。
想想接下来那个场景就惨烈,估计直接横尸当地了。
公子啊公子,您就开恩挺一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也是想帮帮您嘛哪知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好了好了别瞪我知道没有慕离那小子会照顾人动作温柔可我也不是成心害您啊啊啊呜呜呜——您英雄一世栽到我这阴沟里也憋屈是吧?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表出事骂我打我都成啊——
你、、、你、、、你还真打啊!
好痛!
不是打,是脚被狠狠踩了一下。
这人脚劲儿可真大,穿着铁靴子都给踩断了似的。
萧宸的惶恐转为怒火,这劲儿,哪像有事的样子!
一睁开眼睛,脚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正要发作,一个声音响在耳侧:“你——你把公子怎么了?”
萧宸气不打一处来,腾地跳起来,斗鸡似的伸长了脖子:“你没事,没事你还打我?!”
话一出口才感觉不对劲儿,这声音,这声音、、、
萧宸看到了黑衣,烟霭似的淡纱罩在外袍上,却显得很沉静温婉。黑衣下的手洁白如玉,慢慢拢紧披在红衣外的大氅,递过水去,让夏殒歌喝下。
那水,热气氤氲。
慕离一壁低声和夏殒歌说着什么,一壁狠狠瞪过来。
萧宸见着慕离瞪他,欢喜得心花怒放,就差没跳起来。其实吧,慕离这小模样,生气起来不知比笑起来好看多少倍。
正要说些什么,冷不防看到慕离身边还有个小孩儿,七八岁的个子,衣服是杏子黄绫,小脸煞白好似大病过一场,有些呆呆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茫然无措站在那里。
不过,长得可真好看,要不怎么说翊国皇室美人儿辈出。
那眉,比夏殒歌稍显浓丽,直了许多,眼眸细长,像极了夏殒歌,面颊弧线却很是纤柔,很像慕离。
额——就像,就像夏殒歌和慕离的综合体。
嗯,集两家之长,又是一代美男。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萧宸又多看了那小孩一眼,再看了看夏殒歌和慕离。
“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看到那小孩向夏殒歌靠了靠,怯怯地似乎要说什么,眼角泪痕越发明显。
“诶——小家伙乖啊,你爹病的不轻,别哭,你去帮着添茶递水、、、”
“你说什么?”萧宸刚说了一半,被慕离喝断。
萧宸吓得脸白了白,忙咧嘴一笑:“我说——这孩子真可爱,你们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漂亮孩子,都这么大了,七八岁了吧——诶诶、、、别打啊——”
慕离扶着夏殒歌,没有追出去,眼神却要杀人。萧宸被那眼神吓得转身就跑,跑到园门才转过来,看着亭中三个人。
慕离扶着夏殒歌,向园门走过去。
慕离走一步,萧宸退一步,慕离走得快,萧宸也走得快,慕离走得慢,萧宸也走得慢。
“诶诶诶——你别过来啊、、、”萧宸吓得脸都白了。
慕离跺了跺脚,咬牙道:“我送公子回房休息,你挡着路了。”
夏殒歌好容易顺过气,看到萧宸慕离这对见面就红眼的冤家,顿时头大如斗。
伸手去拉园子里的小孩,轻声道:“长君,过来。”
夏长君怯怯喊了声:“三叔——”
萧宸嘴巴张得比鹅蛋大,再次看到慕离那要把人碎尸万段的表情,忙一翻白眼,哭喊着“杀人啦”夺路而逃。
哼,没良心,也不看看本少爷这么辛苦回来是为了谁!
☆、疏离
纯色的淡金的帘子闪烁着月之朦胧的光,慕离替夏殒歌掖好被角,放下帘子。
随后,在桌前站定,尝试用不同丹药和水炮制药水。这是一位朋友教他的法子,同或不同属性的药物以不同比例配在一起,偶尔会有奇效。
药如是,毒亦如是。
幽幽问着:“公子,您真打算把长君殿下留下来?”
夏殒歌道:“不但要留下,还要把他扶上皇位。”
慕离并不惊奇,叹了口气:“可是,英华的毒、、、”
“阿离你记住,弑君的是受高阳王指使的洛冰”,夏殒歌忽的从榻上坐起,眼神冷冽,“长君是我的亲侄儿,父皇的亲皇孙!”
“是啊——七岁的孩子,英华帝长子,还有圣旨,登上皇位名正言顺,天资又不是特别出众,是傀儡皇帝的最好人选——”忽有人轻轻笑着,走进来。
夏殒歌和慕离均是一惊,齐齐看向门边。
萧宸还是一身血腥扑鼻的铠甲,春风满面跨进来,招了招手:“我又回来了。”
慕离无奈道:“你就不能不这么一惊一乍么?”
夏殒歌轻咳了一声:“还以为你跑城西军营去喝酒了,怎么又、、、”
萧宸抖了抖满身金银财宝:“我也想啊,可穿着这衣服怎么去,一件中衣居然织了十一斤二两七钱银丝,咱们惊才绝艳的凤皇殿下,您是暴发户么,还是变着法儿修理小人?”
“哦、、、那件银丝中衣啊”,夏殒歌慢慢说着,眼底忽的一亮,低叱道,“阿离!”
慕离迅速答了声“是”。
萧宸尚未反应过来,一道细长白光已掠过眼前,忽然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滑入脖颈。
萧宸感觉肌肤一凉,一刃锋利已紧贴右颈血脉。
那银丝织就的中衣,居然拦不住分毫。
“别别别、、、我没惹你啊、、、”萧宸大叫起来,很是后悔自己怎么没穿那件无懈可击的银丝外袍。
亮是亮了点,重是重了点,可是——瓷实啊。
慕离斜了他一眼,拿开短刀,轻轻咳了声。
夏殒歌笑起来:“一层软银甲对阿离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萧宸纳闷,慕离可有英华帝御赐的“帝国第一剑客”名号,虽然——呃,虽然英华被慕离杀了,可这也充分说明慕离身手非凡吧,可是说到秘银衣服——这哪跟哪?
却听夏殒歌缓缓道:“洛冰的身手,比阿离只高不低、、、当初阿离和他打斗,被捆了来,被我识破,才和阿离合力擒住了他、、、”
萧宸惊得跳起来,离慕离远了些,颤声道:“那、、、你该不会认错了吧,要是这样那、、、”
哆嗦着,又跳开了几步。
夏殒歌清清嗓子,淡淡道:“这个么——我自有办法辨别,你不必知晓详情。”
萧宸咧嘴笑笑:“那是——没听说哪个夫君认错了、、、啊——救命!”
接下来的话被慕离狠狠一记踩打断,萧宸委屈地皱起眉,泪眼汪汪向夏殒歌求助:“公子,这家伙暴力狂、、、”
“能把性情那么好的阿离气疯,你也算能干”,夏殒歌挑眉笑起来,“你们不是发小么,出去好好聚聚?”
“才不!”异口同声地,两人齐声喊出来。
慕离气得鼻子都歪了,瞪着萧宸。
夏殒歌忍俊不禁:“阿离,这几天你也累了,出去散散心,宫里还有些事需要散后,我就不来了。”
又转向萧宸:“本宫今晚在西营略备薄酒,略尽对萧家军感激之心,你这主将可不能缺席。”
萧宸大喇喇往外走,走到慕离身边突然脚底一滑,直直倒下去。
慕离飞快闪身,萧宸便摔了个结结实实。
“诶、、、你这家伙,没良心、、、”嘟囔着,揉着屁股一瘸一拐走出去。
慕离眉毛都皱成了一团,回身道:“那——我走了?”
夏殒歌含笑颔首。
“青木郡用雪山水酿酒,滋味甘凉清冽,后劲极重,外出久了,倒想念龙城的梨花白。”萧宸伏在酒楼的栏杆上,精致繁复的剪纸彩花与水晶灯在头顶微微浮动,流光溢彩,一眼看去竟无比明亮。
慕离把一碟菜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也别光喝酒,驴肉可是你爱吃的下酒菜。”
萧宸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牙齿:“那是,亏你还记得。”
慕离咬唇,一一指点:“还有这个,盐焗虾、烧海螺,从东莱海边打来的海鲜用海水养着,还有这个炸蝎子、、、”
萧宸眼睛笑得眯起来:“哇哈哈,帝都好就好在很多东西都能买到。”
大马金刀挥斥筷子,炸得焦黄的蝎子被夹起来,看着仍是张牙舞爪,萧宸眼睛圆圆的,不服气瞪了蝎子一眼,一口咬去半只,嚼得吱吱乱响。
慕离无奈摇摇头,倒酒抿了一口。
“总算知道你怎么爱吃蝎子了”,慕离撇了撇嘴,夹起一只蝎子细细察看,“真是物以类聚,看看看看,像不像你?”
萧宸道:“那是那是、、、那你吃蝎子是做什么,也是物以类聚?我吃的还是炸焦了的,不像你,啊哟,活生生吞下去,也不怕蝎子来咬你肚子、、、”
“那是练蛊,不是吃饭,什么生吞?”慕离气的站起来,脸腾地红了。
“好好好、、、练蛊练蛊”,一看美人儿生气,萧宸忙赔笑脸,“你吃这个?”
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变出一碗牛乳燕窝,细濛濛的乳香扑鼻浓郁,看起来诱人极了。
“不吃!”慕离一转脸。
萧宸撇嘴:“吃饭被人看着,本少爷不习惯!”
慕离跺了跺脚,坐下来,拿起银勺在碗里慢慢搅着。
萧宸偷笑,呛了大口酒。
“诶,小子,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这里的老板还是个漂亮女孩子,那天下雨,你的脸煞白煞白的,好吓人、、、”萧宸喝了口酒,望向楼下,幽幽叹息。
慕离扯了扯他袖子,递过去一碗酸梅汤:“喝了吧,解酒。”
“我又没喝醉、、、”萧宸皱眉,“那时候,明明有肺病你还淋雨,我那时就想,你真是傻了。”
慕离放下酸梅汤,一瞬不瞬看着他,听得很专注。
萧宸笑了笑:“然后才知道你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我那时——你也是知道,就是游手好闲,无聊了伸手给你点东西,你还感激的不行、、、十三年啊,都想不到当时那懦弱的孤儿今天会长成这样、、、”
慕离眨了眨眼,疑惑道:“哪个孤儿?我不记得了?”
萧宸吓了一跳,指着慕离颤声道:“你、、、你、、、洛冰你、、、”
慕离又好气又好笑,按下萧宸指着他的手指:“说你喝多了你还不信?”
萧宸失声大叫:“那个孤儿是你啊,你在出生后被父母遗弃在雨里,然后你养父母收养了你,后来你得了肺病、、、你、、、你真的是阿离?”
慕离迷惑摇摇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顿了顿,端起桌上酸梅汤,掰开萧宸的嘴,不管萧宸杀猪似的哭喊,一口气把酸梅汤灌下。
“有没有舒服一点?”
萧宸气喘吁吁,连啐几口:“你——”
慕离看萧宸神色平静下来,露出笑容:“看来好多了,你别在这儿闹,回家休息。”
唤了酒保来结账,随后,一壁拉过萧宸,一壁环住他的腰,半搀半架地拉着他下楼。
“说好晚上去西营喝酒,这会儿喝个神志不清,可怎么好”,慕离挑眉,无奈看着倚在自己身上的萧宸,喃喃道,“我自然是爹娘亲自生养的,肺病是七岁那年夏天在流觞池落水,发了半个多月烧还落下肺病的根儿,所以景帝陛下才在我生辰那天赐我火玉塌、、、时间都记反了、、、诶诶诶、、、你可别倒,你干嘛、、、”
萧宸神色古怪打量着他,忽然手腕一翻,竟扯住慕离衣领向下一撕,露出一片肌肤。
松了口气,轻声道:“没哪个男人的背皮肤这么好,看来你是真的、、、哎哟!”
话音未落,脚上结结实实被踩了一下,慕离拉上衣服,冷冷瞪着他。
萧宸脸色一变:“别——又不是非礼你、、、”
慕离抿唇,恨恨道:“真是有够无聊,这个都怀疑、、、”
萧宸咧嘴一笑:“我不是不信公子,不过嘛、、、诶——这个胎记是你学马那次给我看到的,公子那种人,素日里不肯别人靠近他三尺,怎会知道你有这个胎记,难道你们——”
慕离眼神飞快掠过对面戏谑笑容,脸颊登时飞出两片红晕,却转瞬淡去,缓缓道:“你整天乱想些什么,是秘语术,秘语术也就我和公子精通。”
“哦哦哦”,萧宸忙不迭点头,“那是,既然你们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我也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慕离眉目一冷,眼神锐利。
萧宸却蓦地收起嬉笑,凑近慕离耳畔,轻轻地,一字一字道:“怕你把心思陷进去,搭上一辈子,公子这人,城府手腕深不可测。”
慕离怔了怔。
萧宸继续道:“你打小儿就单纯善良,公子待你自然是好,你却未必是他心里第一位,今天你杀的是要害他的皇兄,他可以救你帮你,你也别老往他手里撞。”
笑容忽的迷离,声音轻软:“尤其是——莫隽汝,在公子心里,除了他自己,别人动了莫隽汝一丝一毫都是千刀万剐的死罪。”
慕离一阵战栗,忽的笑容凄凉:“何尝不知永徽在他心中地位,养着双生蛊,去一趟凉国还连夜会永徽,要不英华哪来的时机刺杀他?”
“自两年前陪他回翊,我已知此生都是无缘,不过——我不在意。”
“你啊、、、”萧宸指着慕离,愣了愣,说不出话。
慕离忽的抬头,笑容温默迷离宛若月光。
“萧宸,谢谢。”
萧宸有些魔怔,呆呆看了慕离半晌,一瞬不瞬。
流光静止,飞雪凝定,万籁俱寂。
大喇喇大笑,用力拍了拍慕离肩膀:“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啊?”
慕离看着他露出一口白牙,也不由会心轻笑。
萧宸便指了指城西:“咱们喝酒去,好多年没在一起痛快喝一场。”
“萧宸,你不是醉了么?”
“酒逢知己千杯少,喝!”
“你刚刚说的什么孤儿、、、”
“我开玩笑、、、”
“别喝多了,恐怕明儿还有差使、、、”
萧宸举酒坛的手一滞,诡笑着转过来:“你的差使,就是喝醉,好好睡上几天!”
“因为公子不希望你回去,至少这些天不希望。”
“因为,他有事情必须瞒着你。”
“来来来,酒多得是,好好喝,多的算我请客!”
慕离无奈道:“可你已经喝了三十坛了,牛也喝不过你吧、、、”
“那有什么,喝醉了躺下睡就是了、、、”
“这可是你说的。”
“那是——大丈夫一诺千金。”
半个时辰后——
慕离推了推满面红光、东倒西歪的萧宸:“进帐休息吧。”
萧宸摇摇晃晃站起来,张牙舞爪:“小、、、小子、、、走,带你去看新修的萧府、、、走、、、”
慕离叹了口气:“不是说宿在西营就是了?”
萧宸置若罔闻,大呼小叫只喊着“回家”。
“萧宸,你喝多了,先睡儿再回家好不好?”
“回家、、、回家、、、”
“睡会儿,一起回家?”
“回家、、、回家、、、”
“诶诶、、、别睡地上了,进去睡好不好?”
“回家、、、回家、、、”
“、、、”
“阿离、、、新修的萧府可好看了、、、你说,爹娘要是还活着会不会很开心?”
“萧宸,明天一起去看、、、”
“后院种了娘最喜欢的合欢树,还有个练武场、、、可是、、、我一个人、、、”
“萧宸,你喝多了,明天我跟你回去好不好、、、你先睡、、、”
“不行!回家!”
“好吧,可这会儿没有马车,龙城又不能纵马、、、诶,你别倒!”
慕离两手酸麻,无奈地看着爬在自己背上,咕哝着念叨“回家”,嘴里塞了复读机一般的萧宸。
“看来——只有这样把你背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知隔千山与万山
出骁骑营,冬季的寒气铺天盖地,龙城大街小巷空无一人。
慕离背着醉醺醺的萧宸走出骁骑营,将一干人精彩的眼光阻隔在背后。
“萧宸喝多了点,我送他回家休息。”临走是这么淡淡一句,便义无返顾走进满天地寒意肆虐。
风萧瑟,依稀带着血的腥气和泪的咸湿。
慕离脱下大氅,裹在萧宸背上,随后背起他,穿过朱雀大街,走在空荡荡的苍龙大街。
安静极了,连巡逻的士兵铁靴踏着石板地面的声音,都无比遥远。
恍恍惚惚的,风像呓语,游荡在街头、幽灵般的记忆。
很多年前,他也这样背着萧宸。
一把土一把土挖松了土,和着满手的泥、满眼的泪,把萧元籍和萧夫人的遗体下葬。
然后,平时爱说爱笑的萧宸在无声哽咽中昏了过去。
也是这样,背着他,走在漫长的苍龙大街。
那时候萧宸还比他高一个头,他的力气也不像现在这般大,知道手很酸,身子很僵,很想倒下,半拖半背着,走在瓢泼大雨之下。
雨水积了半尺深,一缕缕血从石缝涌出,他恐慌、心乱,漫无目的走着,眼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落在地上,融入血水、、、
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泪,死了多少人?
还要死多少人?
走着,想着,哭着,从天黑走到天亮、、、
雨停了,杀戮还没结束、、、
“诶,醒醒、、、”慕离被推醒,迷迷蒙蒙睁开眼。
温暖的熏香,华美的屋宇,这是——萧府。
是了,那醉鬼很执着得要带他参观新家,然后——
然后,等他要死要活走了大半个龙城,把醉鬼背回来,那醉鬼就成了一滩烂泥,倒在床上拿锥子都扎不醒。
萧宸兴奋地大叫:“看——还说我酒量差,你比我醉的时间长、、、”
“这哪是醉了”,慕离无奈翻了个身,“重得像猪一样,等把你背到家差点累脱气,我是睡了、、、”
“哼,输了就输了,还狡辩。”
“、、、”慕离道,“好吧,算我输。”
慕离更衣梳妆毕,萧府的侍婢已送来解酒汤,酸酸凉凉的也不知是什么,一碗喝下去,全身打颤,果然酒醒了——好一股寒气,冻得肺腑都结了冰一般。
“阿离,今天咱们去西郊赛马?”萧宸魔爪一伸,扣在正准备出门的慕离肩膀上。
慕离笑了笑:“哦,改天吧,我先回宫。”
萧宸指了指头顶:“这天儿,多好啊、、、”
慕离无语看着萧宸头顶那四层的楼。
窗外阴阴沉沉一片铅灰,也不知他哪只眼睛看到天气好了。
“要变天了,我先回宫,你要不要来?”
萧宸笑得很恐怖,哭一般:“那要不——咱们比剑、、、”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一痕寒凉已贴近萧宸脖颈。
“你输了。”慕离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喂!说动手就动手,你——”萧宸急得直跳,冲着慕离后脑勺直喊,“你给我回来,我跟你说今天不能回宫!”
慕离身形一顿,回过头,笑容诡秘:“那——不回宫,我们去广平城?”
萧宸听到“广平城”三个字,腿一软,眼前血光一片。
“凤凰殿下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凤凰殿下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随着一袭浅绯与一袭明黄快速走来,珠帘银屏迤逦开,宫人纷纷下跪行礼。
淡淡药香弥漫在纱帐之间,空气透着微微的苦、浅浅的涩、凉凉的酸。
最后一重纱帐揭开,躺在床榻上人一动也不动。月白丝绸睡袍覆着僵直身躯,在烛火下游过一线亮光。
夏氏长房姬熵,无名长乐郡王,一朝身姿一转——二十四岁天子,英华之名流入青史,生命的最后时刻,却是这般枯槁黯淡。
如深秋腐败发黑的叶子。
夏殒歌轻轻叹息:“长君,向父皇请安。”
夏长君愣了愣,上前木然道:“儿臣请安,愿父皇龙体康健。”
一语说完,转过头,茫然看向夏殒歌。
一直躺在床榻上,动也不能动的夏子翎突然剧烈喘气,眼瞳快速游移,瞪得血丝根根分明。
夏长君骇然后退数步,躲入夏殒歌身后,将头埋进浅绯衣襟。
夏殒歌拉了拉他,轻声道:“长君,不怕,是父皇。”
夏长君用力摇了摇头,飞速向外跑去。
“算了,长君,去吧,尚宫局等着给你量制登基的朝服。”
待长君跑得远了,夏殒歌矮下身子,无奈笑笑:“大皇兄也别担心,长君只是在这几天宫变中受了惊吓,有些敏感罢了,等不了几天就会好、、、”
“你不要着急,长君会成为大翊的皇。”
“你这样看着我,是想告诉我——你不在意生死,只希望我不要伤害长君?”
榻上的人眼波闪了闪,僵硬地——缓缓点头。
夏殒歌俯下身,端起茶几上的药,轻声道:“那么——请皇兄用药。”
夏子翎张开嘴,任他灌下药汁,缓缓闭上眼睛。
“大哥,不要这样”,夏殒歌擦去夏子翎唇角流下的药汁,神色温柔中透着凄冷,“这不是毒药,是阿离配的解药。”
夏子翎眼中闪出惊异,更多却是不屑。
夏殒歌笑了:“可惜,这种毒和病一样,来如山倒,去如抽丝,怕是要等上三四年才能彻底清除。”
夏子翎眼中只剩讶异。
夏殒歌摇头,轻轻地,仿若注解:“也不知为什么,对你恨不起来,若不是登上大统,你在我心里会和子清一样,大哥。”
“你怨我吧,我是在包庇纵容阿离,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车裂,就算他杀再多的人、犯再多的错,我也不能说服自己怪他,不管他、、、”
“正如我无法说服自己恨你——大哥——”
夏殒歌忽然起身,目光透过重重帘幕,越过城墙,落在烽烟残余,血流成海,满地碎旗的广平城,笑道:“有些毒辣事,父皇做不来,大哥做不来,就由我完成吧,反正——我已满手血腥,迟早要下十八层地狱。”
翊英华两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黄昏,梁清晖率十万大军班师归朝。
据说那晚,梁清晖一改从前倨傲姿态,与夏殒歌在密室之内商议,整整半个时辰。
次日,亦即十一月二十五日,这个日子伴着浓烈的杀戮残酷气息,深深镌入青史。
这一天,被后人称为——“血戕”。
夏殒歌,曾名动五国的凤皇公子,自此日起,被冠以另一个残酷毒辣的外号——“玉面修罗”。
梁清晖自雷城一路东返,所到之处,烽烟四起,蠢蠢欲动的高阳王,崇贤王部下被枭首,士兵皆为奴役,东迁至龙城。
夏殒歌下令,将千户长以上的军官尽数枭首,其余士兵皆收编入梁清晖麾下钧天军。
伍长及伍长之上谋逆之心尚存者,驱至广平瓮城之内,四门关闭,翊军自城墙之上浇下沸水热油千桶,焦灼的皮肉开裂气息涌出,瓮城之中战俘皮开肉绽,一声声惨呼戛然而止,转瞬浮起,已是一副副血肉未褪尽的惨白骨架。
夏殒歌笑颜轻柔幽静如月光清风,令暗阁各禁卫“护送”六王前往广平城楼之上“督战。”
血光潋滟了双眸,瓮城之中的数千人,哭喊惨厉若厉鬼狼嚎,瓮城之中白骨如山,沸水热油漂浮着厚厚血脂,血气冲天。
是夜,暮色浓厚如泼墨,残月森白如弯刀,边缘却浸渍着红,那红触目惊心,似无穷无尽的血自惨白月牙中淌出,在狰狞夜色中展开暗红的羽翼。
风萧萧,马长嘶,血流涌动之声都分外清晰。
当慕离拉着萧宸一路狂奔至广宁城头,这场酷刑已接近尾声。
平生杀人无数的慕离,当场吐了出来,脸色煞白,一声不响离去,萧宸尾随而去。
之后的几天,慕离一直住在萧宸新修的宅子里,一步也没离开过。
石刻描金,勾勒出气势磅礴的泰山烟霞,迤逦而开,却是清素的月白帘幕,两张床榻相对而设,靠屏风的象牙榻之上,浅蓝被褥未绣任何花纹,甚至没挂床帐,而靠里的那张却是纤尘不染的白,绣着淡静的曲水与折枝竹枝,无风而优雅拂动。
折枝竹枝拂过榻上的美人,抱膝坐着,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待会儿有婢子送饭进来,你好歹吃些”,萧宸从靠屏风的床榻翻身起来,穿好外衣,笑笑,“我呢,出去逛逛、、、”
慕离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你萧府人多,就能困着我不出门,这都第四天了。”
萧宸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你好,那天那场面着实吓人,我都差点、、、”
怔了怔,继续试探道:“你也看到城头那些亲王的嘴脸了,这下给逮住把柄了,不交出兵权都不行。”
萧宸仰头看了看冬天淡淡的日轮,幽幽道:“公子就是公子,半个月时间,你弑君之事,立储之事,还有几代君王都未能如愿的削藩,都这样搞定了,虽是残忍了些、、、”
“可能,这就是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吧”,慕离忽的转过来,笑容迷离朦胧如烟雨,落寞却如雨水的寒凉从眼底透出,“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所以,就算站在他身后、并肩携手十三年,就算成为第一剑客、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就算琴瑟和鸣、心有灵犀,就算是最亲密的时候,他也总感觉——
那么远。
好冷。
英华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六王纷纷上交虎符帅印,交出封地修建的工事、岗哨。
六王麾下军队三十万之众,俱编入梁清晖麾下钧天军,直属天子。
自大翊开国以来,权力得到空前集中,君权空前强盛。
在龙城那波澜迭起的腥风血雨,权力更替之中,那容颜绝世的男子已深深烙入青史。九年后,那一袭淡然绯衣、那一双漆黑眉目已在无人知晓处静静化作飞灰之时,这一段鲜血横飞的残酷岁月,依然伴随那“凤皇”二字,流转于翊国方圆四千里的土地、天空。
然而,多年后,很多人回忆起那天宛若火海熔岩炼狱的广平城,风里拂动的那袭绯衣却无比凄艳冷清。血光照亮城楼,绝美容颜静默冷清如天风吹落的雪,漆黑眉目偶一瞥,流转的不是权势巅峰的踌躇满志,而是一看便肝胆摧折的悲恸。
没人能看清,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透过重重战火,汨汨血海,究竟看向何方。
是夜,储君夏长君设宴东宫,为战胜归来的梁清晖、梁天章、梁东翔、梁东都、梁东战爷孙三代庆功。
自孟舟侵翊地至今三年,翊国看似兵多将广,实则内战频繁,与胤争斗一直处于下风。而此刻,六王兵权集于天子之手,凉国、雷城对胤之战连连获胜,可谓天下归心,马放南山,连一度忧心忡忡容颜阴霾的佑王夏景宥都不禁喜上眉梢,多饮了几杯。
席间,夏景宥连胜夸赞梁东翔后生可畏,百步穿杨,一箭射碎永徽帝胸口护心镜,震慑龙骧。
坐在夏景宥身边,夏殒歌沉默不语。
葡萄美酒夜光杯,盈盈如血,珍珠红琥珀浓,却寒而凉,在手心颤抖,一圈又一圈细细波澜,似泪水涟涟。
倒影入杯,是精致的脸,颊是病态的嫣红,唇浓艳似血,妖魅不可方物。
这是——自己?
细长凤目,在酒液的滟滟波光中,泛起两圈潮红。
酒无言,风无言,露无言,泪无言。
明早匹马相思处,知隔千山与万山。
作者有话要说:
☆、匡扶幼主
“哈哈哈、、、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凤皇殿下、、、”黑沉沉夜晚,佑王府听风阁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夏景宥脸色阴沉,嘴唇紧闭,冷冷“哼”了一声。
青黑风帽下的枯瘦嘴唇开阖,老瘦的手指握紧一把棋子,洒在桌上。
“先从御史台大牢劫走慕离,赵知秋恰恰心里有鬼,不敢说出事实拖夏殒歌下水,所以就顺着夏殒歌给他的杆子爬,到头来为人作嫁,夏殒歌随后以慕离钓出洛冰,再来个偷天换日,令爱徒便安然无恙、、、”
“只是想不通——洛冰不也是王爷您一手带出的么,怎会、、、”
夏景宥蹙眉,厌恶道:“是人,都有收买的机会、、、在天仪殿,他居然说出倾玉楼——本王再好的耐性也留不得他!”
风帽下的声音不温不火:“若洛冰不死,翻盘机会也很大,可这也是夏殒歌的心机,他偏就算准了王爷要杀了洛冰。”
夏景宥抬眸,冷笑:“洛冰死不死算不得什么,六王死死盯住离儿的弑君大案,不过是想捞些好处,可殒儿跟萧宸突然出现,一出手就灭了平安王主力,他们自知拿不到半点好处,殒儿那边几万禁军施压,他们便也无心在弑君的事情上纠缠,洛冰——不过是夏殒歌给他们的一个台阶罢了。这家伙——真是越长越像他老子——”
风帽下的人笑了笑:“景帝陛下可是一代圣君——夏殒歌却并非直指洛冰幕后之人,他只不过创造了无数机会,把六王一起拉下水、、、”
夏景宥喝了口茶,接道:“然后搬出梁清晖,梁清晖世家骁勇刚正,六王被牵制,气势自然差了,任由夏殒歌揉扁搓圆也无力反抗!”
“然后——”
二人相对,两双阴沉、深不见底的眼对视片刻,齐声道——
“削藩!”
萧宸一路哼哼唱唱,穿过院子,手里提了两只烧鸡,孜然味儿散发出来,鸡肉饱满结实,表面油光可鉴。
萧府下人早就见惯他这猥琐模样,都熟视无睹。
穿过合欢树园,记忆中温柔美丽的笑颜在枝桠间浮起,萧宸心头拂过一丝哀伤。
然而,转过回廊,看到尽头那间客房时,一阵轻快明亮的欢喜霎时击中了他。
“小子,给你带了两只烧鸡,换换口味——”大大咧咧开门,习惯性看向床榻,然后——
然后——
一声惊怖凄厉惨烈的嚎叫撕破萧府的寂静。
“你、、、你、、、”萧宸捂着嘴,飞快跳开,手指打着颤儿,指向慕离。
慕离淡淡转身,满脸从容。
“你居然、、、你居然、、、”
萧宸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无比熟悉的、清丽婉素好似洁白水莲的容颜。
而淡然看着他的慕离,也是那张脸。
当慕离俯身对着床上那张脸时,场景真是——诡异。
像极了一个人透过光阴的水面,看向自己的镜像——另一个自己。
死亡的,脸色苍青,躯体僵直的自己。
萧宸榻上,躺着洛冰尸身。
萧宸进来时,慕离正俯身,全神贯注凝视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
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惟妙惟肖的青色麻衣男子,身材与慕离极其相似,面容轮廓很是纤柔,却与慕离大相径庭。
“那是洛冰本来的样子。”慕离轻叹,看了看画像,“洛冰听命于公子之时,提出一个条件,他死后,恢复他本来的面目,送他回家。”
“哦——”萧宸长长舒了口气,凑近去看,偏着头,饶有兴致看着慕离将各色药物涂抹到洛冰脸上,随后骨肉消融,肤色改变,那张脸开始变化。
萧宸轻轻“咦”了一声。
“他不是人皮面具?”
慕离道:“人皮面具太好认了,这张脸是洛冰幼时被人用烈性药物化作这般模样,我也正是用这法子,恢复他本来面目。”
萧宸似懂非懂点点头,嬉笑道:“小时候认识一个阿离,长大了变出无数个阿离,哪天我也、、、”
慕离霍地回首,咬牙道:“你说得轻巧!”
萧宸吐了吐舌头,却仍不甘心,偏头看慕离把那张脸变来变去,絮絮叨叨拉着慕离一只手问东问西。
“诶,我说你这绿色药水干嘛、、、”
“摸吧摸吧,绝对能化了你的骨头。”
“这红色的、、、”
“哦,可以让你手上长出一朵红花、、、”
“那这个、、、”
“别碰,见血封喉!”
、、、
萧宸绊手绊脚乱摸,慕离瞪着水汪汪大眼睛,急得直叫。
“阿离,不对诶,既然都有毒,为什么你摸了没事?”
慕离又好气又好笑:“我打小儿接触这些,身子早就百毒不侵了。”
瞥一眼萧宸不服气的眼神,慕离“扑哧”笑出声来,声音开始柔和。
“用药物改变一个人容颜是极难之事,不仅需要对药物把握精准,改变容颜之人本身就要有五六分相似,还得打小儿培养那人抗药能力,否则到时候扛不住毒药一样是死。有时候,就算挨过了毒性,对脑子伤害也很大、、、”
手一软,叹息:“似洛冰这般惟妙惟肖的,少说也要一千人中才能成一个。这一千人的性命,就为了一个影子,这人真是、、、”
萧宸眯眼笑:“那是——景帝陛下真是无聊,有了你给他儿子伴读还不够,还非得造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
慕离蹙眉:“关景帝陛下什么事?”
萧宸道:“就凭你说把洛冰变成你的影子,这等权势财力与能耐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当然啦,最要紧的是——洛冰不仅模仿你一模一样,要能蒙混过关自然知道公子不少隐秘之事情、、、你说,一个人若不是大半时间在你背后模仿你,能那么像么?而公子的隐私——知子莫若父,你明白了?”
慕离摇首:“景帝陛下绝不会培养一个和公子作对的人,你方才说到的事,有个人更可能办到、、、”
脸色变了变,极快回复从容姿态,迅速低下头,轻声道:“我想多了,这事儿咱们都别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