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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商歌 当前章节:147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33

“殒儿,不如——你将这担子接下吧,哥哥不行——”夏子翎深深叹了口气,一阵急促咳嗽把他所有的话堵回去。

夏殒歌仍旧静静拨着药汤,红衣微微拂动,他一言不发。

夏子翎点点头:“看来你是默认了,就这样,择日禅位罢了、、、”

“一国之君,岂能儿戏”,夏殒歌蓦地抬头,冷冷打断,瞥见夏子翎眼中的黯淡,语气不自觉轻了几分,“我活不长,长君今年七岁,皇兄该立太子了。”

夏长君,是夏子翎与皇后郑氏所生长子。

夏子翎膝下已有两位公主,却仅有长君一个男儿,长君天资聪颖,却天生不足。

不知何时起,子嗣繁祚的夏氏已如日暮渐薄。

上一代“景”字辈四子,三子早夭,四子景宥终身不娶,二子景泓仅留夏子涵一个独子。而子孙稍微兴旺的夏景浏膝下也仅有四子,二皇子夏子均兵变而死,四皇子夏子清年少无知,而到了适婚年龄的夏殒歌偏偏、、、

西天,一抹残阳余晖缓缓淡去。

“殒儿,有一件事,就算哥哥求你,娶哪怕一房妻妾,留一个子嗣——”

夏子翎声音越来越悲切,荣多非福,此刻方知。

半月前终于累病,从此缠绵病榻,他有些怀念自己做逍遥王爷的日子。

而夏殒歌始终轻描淡写,带着令人心寒的冷淡。

皇位给了你,天下给了你,我唯一的职责是辅佐和守护。子嗣?与我何干?

半晌,夏殒歌淡淡敲了敲已冰冷的药碗:“皇兄若不甘心,四叔有一子或许尚在人间——”

“这个孩子,名子岚,年十八——民间长大的孩子,身体说不定比我强壮,四叔所生脑子定然不差,而且——”

最后一句话,轻渺破开一片空茫——

“他应该不是断袖,而且很喜欢女人。”

夏子翎喘着粗气从椅子上奔下,近乎绝望,猛力一拉夏殒歌腰间的锦囊,忽然缓过气,露出舒畅的笑:“还好,你还带着它,哥哥请高僧开光,可以佑你平安,殒儿,哥哥不能没有你——”

那是一只香玉雕的如意,做工精巧,内里透着淡粉,似一抹霞光。

夏殒歌愕然,正要取下,被夏子翎按住手:“殒儿,你好好戴着,我放心——”

夏殒歌说下午有传召,传召就在昏时,想来他早已大局在握。

夏景宥低头,不紧不慢走到勤政殿外,蓦地发现勤政殿外卫士数量是往日的三倍,兵甲整齐,如临大敌一般。

即将入冬,风冷瘦如片片刀锋,空气乍然充盈血腥铁锈的肃杀。

前方有几个苍老身影敛襟低头,一派恭肃模样,等待传召。

夏景宥只觉得熟悉,走近一看有些愕然,忙施礼道:“梁大人,姚先生,荣国公——”

玄帝年间“倾国之乱”,这三人年龄不过十四五岁,却以惊人手段迅速平息两朝动乱,保大翊社稷根基,为盛帝登基立下汗马功劳,更在盛帝殁后辅佐景帝。三朝元老,功劳赫赫,后世无论哪朝天子也得对这三人一声尊称。

这三人是朝中最不轻易动用的三块底牌。

三人一出,必是有惊天动地的大事。

夏景宥唇角露出一丝笑。这三块底牌不是早就出了?在“空冥青司”转世的谣言风生水起之时

没人会注意那个谣言来自何处。

“嘎吱”一声门响,透出内官尖寒嗓子:“宣梁清晖大人,姚白羽先生、荣国公箫泠觐见——”

“宣佑王殿下觐见——”

四人迅速低下头,排成一字缓缓拾级而上。

天空似乎暗了一暗,旋起一股冷风,墨色云霭似翻滚的浪涛迅速汇聚。

四人依然不紧不慢走着。

一声轻笑忽从台阶上传来:“眼见着下雨了,四位大人再这样拘礼,等走到这里雨都下停了。”

一抹出挑绯红自门内暗沉中走出,唇角挑一缕笑,温和轻浮。

夏景宥下意识视线微斜,果然那三镇朝大佬脸都黑了。

赤堇公子的身份是高,可重在“神性”,若德行有亏被人抓了把柄,声望必定一落千丈。

声望一落千丈后,朝中人才辈出,自有人将其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夏殒歌面对的三位国老,正是这样的人才。

可他不但不谨言慎行,力求挣个表现,还这样轻佻放肆,拿自己往刀口上撞。

作者有话要说:  

☆、凉胤之变

  三个人走过夏殒歌身边,也不拿正眼瞧他,只从鼻子里重重砸出一个“哼”。

夏景宥皱眉看了看,无奈叹了声。

勤政殿灯火雪亮,却挥之不去暗沉之气,间或传出几声咳嗽。

夏子翎坐得笔直的身躯微颤,明黄缎掩不住脸上灰垩,没人能相信他是年仅二十四的年轻天子。

看四人走入时的稳健步伐,脸色微微安定些。看向一侧绯衣男子:“殒儿,把信拿出来。”

夏殒歌低头从案上拿起信,轻声道:“凉国世子曜华拜圣朝英华陛下,谨启赤堇殿下,臣曜华——”

“曜华世子有心了。”姚白羽叹息一声。

夏殒歌手一顿——该来的还是来了。

果然,梁清晖冷笑接口:“只是可惜了,所托非人。”

萧泠微笑:“疆防大事本该由陛下与殿下共同商定,具体经办皆由殿下,怎么就所托非人?”

“这信怕是扰了殿下旖梦!”梁清晖一口顶撞回去,讥诮看着。

夏殒歌抬眉一笑,点点头,却走到萧泠面前:“萧大人近来身子可好?”

萧泠还是微笑:“承殿下挂念,臣身体还算康健。”

夏殒歌点头:“也是,萧宸在北疆为国效力,晚辈们不在身边大人可要当些心。”

萧泠与萧宸祖父萧煦本是族兄弟,却在“倾国之乱”中兄弟分歧,后萧煦战死,萧泠便抚养萧元籍兄弟,两家关系也算亲厚,可夏景泓篡位后平息乱党,这老头首先供出了萧元籍,从此萧煦一家几乎遭灭门惨变,他却因告发有功独善其身。

“萧宸”二字出口,萧泠脸色变了变。

梁清晖冷冷道:“荣国公向来身体康健得很,若非如此怎担得了陛下和殿下眷顾,倒不像有些人,好容易得了个东莱藩王的封号便欢喜得神志不清走到水里了。”

姚白羽“恍然大悟”:“东莱侯,那不是当年玄帝陛下给空冥青司的封号么?”

梁清晖放声大笑:“还以为”

夏殒歌静静看着,唇角仍是带着笑,偶尔一瞥似乎病得没力气威慑群臣的夏子翎。

“咳咳咳、、、”响亮的咳嗽,却是夏景宥,尴尬道,“三位大人,小王一点私事,还是私下说,这样咆哮公堂怕是不怎么好。”

梁清晖“呵呵”直笑,正要说些什么,冷不防一个声音从堂上传来——

“是福分浅薄,当天皇兄圣旨都写了本宫怕阿离福分浅当不起这‘好意’,最后改了东莱,想来还是皇兄的‘好意’重了些——”

“啪”一声脆响,两道圣旨被重重掷出,展开。

让所有人倒吸口冷气的圣旨。

明明白白写着慕离的封地——

封慕离郡王,赐号“襄”,封地阳平东平两郡。

夏殒歌缓缓扫视堂上堂下所有人表情,迷惑、惊愕、恐惧、

高堂金座,黄袍加身,夏子翎看似脸色灰垩精神萎顿毫无气力,眼中却不时闪过雪亮。夏殒歌视线缓缓移过他眉宇,眼眸,似要刺到心底,然后——微微一笑。

分不清是苦是甜,只听他轻声道:“多谢皇兄。”

夏子翎后脊背发凉——眼线不是说夏殒歌擅自烧了那道襄郡王的封赏圣旨?原本想来个死无对证坐实夏殒歌“失德”之罪,哪知

“哈”,夏殒歌面向大臣,笑道:“阿离是福分浅薄,皇兄给他襄郡王的位置我还担心他承受不起,特特求了个东莱侯的小爵,哪知还是可惜可惜”

大臣自觉尴尬,也应和着“可惜”、“可惜”。

夏殒歌脸色突然一变。

一面说着“可惜”,手已一把夺过桌上那凉国战报,纵身一扑,揭开香炉盖子将信扔进去。

夏景宥飞身一抓,抢过信要拍灭上面火焰。哪知信纸由一种凉国特产的树木织造,极易着火,待夏景宥拍灭信上的火,已经烧得只剩一个角,至于内容什么的早就灰飞烟灭。

“殒儿,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夏殒歌嘴角弧度越来越夸张,冷冷重复,“我做什么不打紧,倒是要问大人们来这里做什么?”

笑容已变得咬牙切齿,语气依然风轻云淡:“既然大人们如此上心本宫家事,要这战报做什么,不如大家坐下来谈家事,谈个痛快,嗯?梁大人,您大孙子新纳的小妾可是天香阁头牌,性子不好大人多担待些、、、萧大人,您二儿子想必最近发福了,也怪,天天和鸿胪寺邹大人好吃好喝,怎样,准备给他小侄子荐个千户侯还是万户、、、”

在场三人那点见不得光的丑事被他从从容容抖出来。

语气亲切,似乎真是聊家常来着。

只是,他说一句,三位大佬额上的汗就多一层。

夏殒歌没完没了说着,三个人的汗也就没完没了流着。

终于,堂上传来重重一声咳嗽。

看也不用看,咳嗽的是“病得话说都不出”的夏子翎。

夏殒歌眯眼一笑:“果然,皇兄才是办正事的人,本宫就只配聊聊家常,不知大人们可满意,是要本宫继续陪着聊家常还是听皇兄说正事?”

还聊,还聊估计祖爷爷一代尿裤子的糗事都能给抖出来。

三人忙不迭跪倒:“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夏景宥诧异:“刚刚那信、、、”

夏殒歌抱臂一笑:“那信皇兄早就烂熟于心,更何况我烧的只是平常练字的纸。”

“、、、”

这一次议事意外顺利。

不止是刚刚杀了威风,更是因为兹事体大——

边陲小国,弹丸之地,一向是当政者最敏感的神经。

十月初三,胤国永徽帝忽押精兵请凉去永宁“做客”,然后将一个不知和皇室隔了多少代血统的女子封为郡主塞给凉王为妻。

于是凉国成了郡马国,于是永徽帝让凉国尽尽孝道,每年给“岳父国”上交税款。

税款不多,真不多,也就是凉国一年收成的六成。

哪知凉王一辈子窝囊,生了个儿子曜华却是个很带种爱炸毛的,一面赶着那郡主便宜娘亲问早安,对“姥姥姥爷国”温情脉脉准备孝敬钱,一面收买武林人士。

十月十五,一群武林人士潜入凉王住处,而凉王卧房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地道,通往百里之外一片红树林。

据说凉王看到一群蒙着头套的黑衣人,首先想到就是打劫,被刺客塞进地道后大气也没喘一个就昏倒了。宇文曜华从地道出来,一面笑吟吟招呼那便宜娘亲,一面拔剑刺了个对穿,可怜莫姑娘郡主好日子没过上几天,一树梨花压海棠别扭了几天也算习惯了,看到个英俊高大的男子叫自己娘亲不由心花怒放。

结果心花果真怒放了——那一刀捅在心口上,血溅出很多,像极一丛滟滟怒放的鲜花。

曜华让被吓晕的老爹在家里好好“休养”,封锁了凉国出入消息。

两天后,留在凉国收税的一群官员吃的脑满肠肥,曜华态度很好,说自己凑到孝敬钱了,今晚设宴,大家不醉不归。

群芳次第,歌舞升平,十里红锦灯火通明,最是怡人春融酥,官员醺醺然,以至于没发现陪宴的凉国官员已悄悄消失了,而身边服侍的宫人不知何时换成了侍卫,还是带刀的。

曜华高举金樽,眸华森寒,高声斥责胤国永徽无道,凉国附属大翊六十五年,与夏氏宗亲联姻长久亦未有“女婿国”之说,并陈述永徽帝莫隽汝先放兵扰凉国平民,后囚禁凉王、强作婚姻、逼交重税重重令人发指的流氓罪恶行径。

语毕,将手中金杯重重砸下,四分五裂。

王宫大门齐齐关闭,侍卫刀光层叠,鲜血飞溅,红透十里锦缎。

留在凉国做美梦的胤国高官,转瞬一命呜呼。

“干得好!”有人拍手称快,是梁清晖。

夏子翎点头,眼中有忧色:“曜华此举免我大翊受辱,可谓智勇双全,只是——”

姚白羽轻轻皱眉:“只是显得莽撞了些,徽帝明显是要挑事,他这样岂不是正给了莫隽汝一个发兵的理由?”

“发兵?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夏殒歌冷笑,“凉国多山地峡谷,地势诡谲,民风又极悍勇,徽帝确是发过两万精兵牛刀小试,被曜华陷在在荒山野岭出不来,目前凉国不算危险,只是——”

“只是胤国经过变法国力大增,兵强马壮,经得起这样的损失,而大翊周边不止一个凉国。”萧泠幽幽接口。

夏子翎点头:“五天前雷城急报,一小股胤军窜入村庄大肆放火抢劫、、、”

这消息对众人都不陌生,政场养出的老狐狸早就成了精,哪个不养着几十号眼线?但这两个消息同时从夏子翎口中说出,其中隐含的可怕力量仍然让人后背发凉。

那是一种,无依无靠,危如累卵的恐惧。

如一股细小但凌厉的风,吹皱翊国一潭静水。

无人能坐视不理。

夏殒歌含笑扫视了一圈整个大殿,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最先出来的,是性格最耿直脾气最差的梁清晖,曾经的翊国大司马。

作者有话要说:  

☆、断箭

“雷城适合骑兵作战,六部封地平坦,且从上次作乱来说,在弓箭手和骑兵上略有优势,适合雷城

一带辽阔地势”,梁清晖也确实不愧玄帝年大司马,略一思索便有对策,“六部如今元气大伤,想来扩充了部队,新兵容易整合收编,抽调部队整合戍边也是削弱藩王兵力的好办法,至于凉国——”

梁清晖不愧习武之人,年逾古稀仍中气十足,字字铿锵。

“凉国问题最尴尬,翊国不便往附属国大力驻军,况且——”夏景宥叹了口气。

夏殒歌点头:“况且两国水土差别,士兵水土不服,民俗冲突。”

夏子翎抬眉一笑:“这倒不必担心,曜华已开始扩充兵力。”

萧泠语气忽然一凛:“想当年胤国也只是翊国的诸侯封地,就是多次借抵御外敌之机让胤国有如今实力。”

夏殒歌一直低头,若有所思,众人只听他喃喃低语“粮草”、“地图”。

“殒儿,有什么不妨说出来。”

夏殒歌指了指夏子翎背后那张地图:“凉国战事防御多靠天时地利,我想——若是我们对凉国所有地势地形了如指掌,事情会不会简单许多?”

顿了顿:“曜华要招兵买马,就一定要钱粮,而凉国全是山区,想来不会太宽裕——”

“找人绘制地图工程浩大,不行!”姚白羽低头,小心翼翼说着。

夏殒歌胸有成竹:“不知大人们可知道一种说法——活地图?”

“殿下说的倒是容易,可是这活地图怎么去找?”梁清晖仍是冷冷的,表情却也显出几分兴趣,“凉国本地土著,却大都不通绘画之道,这可——”

夏殒歌笑笑道:“这话既然是本宫说出的,这活地图自然也是本宫去凉国找。”

天色越来越暗,从高窗往天外看去,可看到乌沉沉的云块堆积如山,漏出蛛网般纤细杂乱的黄光,越显昏沉压抑。

如冰冻霜凝,大雨铺天盖地,疾疾如注,冬至前的最后一场秋雨积压许久,终于来临。

万籁收声天地静,唯闻雨声淅沥,,隔着宫门也觉着冷气袭人。灯影幢幢,夏子翎送走忠、老臣,留夏殒歌拟圣旨。

其一,从六王处抽调兵马,编入梁氏麾下钧天部。

其二,曜华袭父爵凉国侯,并由国库拨银两供粮草练兵。

但这优惠的背后,多了一项面向全国的政策:全国开始禁止私盐卖买,设盐铁丞。

凉国位于深山,盐稀缺,但由于出产稀缺药材兽皮,也算富裕,盐源不成问题,这一控制也算扼住一条命脉。

“殒儿,你真不怕曜华和胤国勾结?胤国虽说控制了私盐卖买,可要是政治勾结了,这点问题算什么?”夏子翎揉了好几团纸,有些焦虑。

夏殒歌挑眉一笑:“且不说曜华此次和胤国结仇,就算他真投靠了胤国,又能得到什么多的好处?”

夏子翎叹服,点头道:“治国之道,朕差你太多,可是你说的‘活地图’又怎么办?”

“对那个国家最熟悉的人,就是本土人,皇兄可以广纳良才为名去凉国招一批人,尤其是那些地位低下又渴望出头的军官,召到京都——”

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夏殒歌心下另一个想法却是明了。

当初在胤国,阿离每每被派回翊国执行任务,均是绕开防卫森严的齐州大营而经过防卫稀薄的凉国,凉国道路走了没上百次也有几十遍。

况且阿离记性极好,看过的书信图画过目不忘,绘制地图这件事交给阿离,一壁可增加些阿离在朝中分量,一壁解决了凉国军务,可谓一箭双雕。

举手之劳,也值得当代天子忧虑成这样。从夏子翎给慕离封王,对外界流言不闻不问,到如今夏殒歌和朝堂老臣闹得不可开交,傻子才看不出什么来。

夏殒歌侃侃而谈,心底却无声漫出冷笑。

夏子翎呆呆看着侃侃而谈的三弟,恍惚觉得自己和他不属于一个世界。

一语道破的天机,而自己二十年也未曾想过。

灯下的红衣仿佛沾染血与火的精灵,带着诸天的庇佑,越开越盛——

十八年前,夏殒歌出生,满城逆天而开凤凰花,一片高贵无暇的朱砂色。

“瑞木五色,月华重光。扶摇天池,来仪凤凰。”从小,听着周围人唇齿间流转的崇敬向往全为了那个人。

生性孤傲的四叔低下身段,亲自教导凤皇。

顶着嫡子的身份,一出生,所有的光华都聚集在凤皇身上。

夏子翎,虽然是长子,也只能默默无闻,总是觉得这就是命运,有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就连此刻他也这样想。

可坐在龙座上的人,是他夏子翎啊。

重重的失落瞬间袭来,倏然感觉疲累,却不能停,强打精神听夏殒歌说“这一系列新政推行需要有人替皇兄完成,皇兄看看、、、”

夏子翎涩然道:“六王抽调兵力需要德高望重,就派梁清晖和萧泠一道,至于曜华接任凉王之礼,要不——”

“皇兄的意思是——我?”夏殒歌有些诧异。

夏子翎暧昧笑笑:“就是曜华啊,这个人你就真没印象么?”

“曜华、、、”夏殒歌细长眼眸忽然一亮,“就是——”

“你的准姐夫啊。”夏子翎掩嘴偷笑,面部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温情,正要说些什么,倏然一阵冷风刮进肺腑,冻得一阵咳嗽。

夏殒歌忙去关好高窗,唤来热茶水,拍了拍夏子翎后背,将茶水送到他嘴边,喂他喝下。

恍惚间,夏子翎似乎听到两个飘忽轻柔的字——“谢谢”,似一缕温软的风,掠过发梢衣角。

笑着抬头:“我们是兄弟,不疼你还能、、、”

夏殒歌轻轻打断:“我是说那道圣旨,帮了我大忙。”笑依然是和煦的,却好似多了几分意味。

夏子翎努力迎着那带点探索的眼光,感觉自己笑得面部僵硬,甚至有些抽筋:“今天还多亏你镇住那些朝臣,德高望重了不免骄纵,咳咳、、、”

夏殒歌站起来,忧虑道:“皇兄调养身体可要抓紧,对了,这天气也太冷了、、、”柔声说着,走到香炉旁,捻起一块玲珑的香,揭开香炉盖子、、、

“皇兄最近可是为朝政头痛?这瑞脑香点多了也不好。”叹息着,将雕琢精美的香放进去。

腻甜温暖的香让头脑舒缓了些,夏子翎长舒一口气:“殒儿,你在胤国待了两年,想来更有把握对付胤永徽帝。”

“砰!”沉闷碎响爆开。

夏殒歌失手推倒了香炉。

一篷烟灰带着滚烫气息腾地扬起,夏殒歌忙从香炉旁跳开,却撞上一侧高架子,架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书落下几本,眼看要砸到夏子翎身上,夏殒歌一手推开夏子翎一手接住书,迅速将书放回原处,却将案前君王佩剑一脚踢飞。

失手都能失得这样连贯流畅一气呵成,夏子翎有些错愕,怔了一怔。

红色身影却不停下,顺势将即将出鞘的剑拨了个方向,白光一闪,似乎还听到一声轻微的“嚓”。

就在此时,一粒红色弹丸破窗而入,落到原先香炉的位置,一排小箭在高架还在颠簸之时钉入高架,一把刀从房梁藻井破空钉下,入木三分钉入大堂上正中鎏金雕龙宝座。

大门洞开,冲入殿内的侍卫乍一看到,已为这一串变故惊呆,面面相觑。

夏殒歌迅速将红丸抛出窗外,广场上传来一声爆炸。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怨毒哀嚎,声音越来越近,拖进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血污满脸,右肩钉着那把被夏殒歌“失手”踢出的君王佩剑。

外面铁甲声、兵戈破空声、脚步声、喊声顷刻乱成一片,隐隐有人在喊“有刺客”、“护驾”。

夏子翎霍然起身,高喝:“一群笨蛋,几个刺客就乱成这样!”

一道银光迎面奔来,跪在阶下。那人铠甲上精雕细镂着银丝图案,看去感觉冷幽高贵。

夏子翎一看那银甲,脸色变了:“怎么是你,你不是在毓明宫么?”

进来那侍卫头压低,悚然道:“回陛下,毓明宫进了好些刺客,伤了清河王殿下和慕离公子又直奔勤政殿,卑职便追、、、”

“糊涂”,夏子翎厉声喝断,“你也知道子清在毓明宫,还敢把侍卫调开、、、什么,你说子清受伤了?”

“哥哥——”遥遥清脆的呼唤透过雨幕传来,先冲进来的是一股寒气,一个人影飞快跑进来。

夏子翎轻舒一口气:“子清。”拉过夏子清抱在怀里,冷不防摸了一手血,心上一凉,下意识手一松。

“子清你怎么了,哪来这么多血?”

夏子清从怀里滑出,泪眼汪汪抬起头:“不是我的血,呜——哥哥快走——”

抓住夏殒歌的手拼命往外拽:“哥哥快回去,师哥、、、师哥他——唉,哥哥等我——”

红衣已奔出门外,夏子清泪汪汪跺着脚追出去:“哥哥等我!”

夏殒歌在门口一怔,一把将夏子清推进去:“你就待在这里,这里安全。”

然后对夏子翎征询看了一眼。

夏子翎微微点头:“子清留这里,殒儿你快回去。”

雨越下越大,天空像裂开无数裂痕,刺眼光芒贯穿天际。风带着原始的遒劲狂野,一路黄叶纷坠,踩上去柔软似已腐烂。

夏殒歌下意识按紧心口,感觉那封信坚硬的质地生生抵着肌肤,一阵钝痛在心口蔓延。

忍不住拿出信,一遍遍确认,想要求证一点差异,却只是一遍遍更加肯定。

没错,真没错,分毫不差。

曜华信中那“放兵扰凉国平民,后囚禁凉国侯、强作婚姻、逼交重税”罪恶残暴且流氓的人,是“永徽帝莫隽汝”。

周身气力蓦地贲张,一种深深悲切疲惫却从无声无息涌出。微微颤抖,握紧那薄薄一纸书信,靠在柱上轻轻喘息。

一列侍卫拖着全身是血的人,在走廊上行色匆匆。

看到他,齐齐跪下去:“殿下,刺客已缉拿。”

一排刺客全身是血,周身被铁链缚住,有几个已站不直倒在地上,前面几个也伤的很重,眼睛却明亮若闪电,满是血污的脸忽然绽出诡异笑颜:“夏公子,可还记得我们?”

夏殒歌诧异一瞥,脸瞬间僵硬:“是你们?”

那几个气息尚存的,竟是莫隽汝直属的龙鳞成员。

那些人面容越来越扭曲,放声大笑:“公子和陛下恩情果然绵长,竟连我等微末都入得了公子法眼、、、”

“是你们在泰山暗害阿离”,夏殒歌目光如炬,攥住那人肩膀一把扯站起来,冷笑,“今天居然还找上门,你们把阿离怎样了说!”

冷笑到最后,竟失声怒喝。

侍卫看夏殒歌失控,忙小心翼翼禀告:“殿下,多数刺客已被慕公子就地正法,慕公子慕前无性命之忧、、、”

“呵呵、、、”一阵怪笑阴测测响起,沙哑的嗓子,蚀骨魔音,“公子真是情薄,怎么有了新欢就忘了、、、”

“咔!”骨头断开的碎响。

身后侍卫一拳打下去,阻止他说出更多不敬之言。

那人喉骨似乎碎了一半,发出的音节也是破碎的,喉咙里却不住发出“呵呵”怪笑,似漏风的破箱子。

夏殒歌右手渐渐握紧,书信被揉皱,锋利棱角一下下刮着手心,细锐疼痛被什么放大了,疼得神智一遍遍昏聩,再清醒。

越握越紧,颤抖,再平复。

终于无可转圜,终于,下定决心,百转不回。

脸色逐渐平静,甚至噙一丝笑:“哦,原来是你们。”

刺客大喜:“公子的意思是、、、”

夏殒歌柔声道:“你们陛下让你们来做什么?”

刺客忙恭恭敬敬磕了头:“我们身上带着陛下要给公子的东西。”

夏殒歌点头,向侍卫抬手:“松绑。”

侍卫愕然,呆呆看向夏殒歌,夏殒歌声音一冷:“本宫说松绑,没听见?”

侍卫面面相觑,忙矮下身子,小心翼翼给捆得不成样子的刺客松绑。

刺客长舒了口气,一边抖着碍手碍脚的铁链一面喜滋滋嘟囔:“看来公子终于想通了,陛下原本以为公子会彻查慕离受害一事,这样我们迟早就会被发现,我们也纳闷呢,不就是送个东西么何必这么神神秘秘,可陛下的意思、、、”

“所以你们为了让我找到,就来了毓明宫?”夏殒歌冷冷接口。

杀手笑笑:“公子真是聪明,其实刺杀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吧这个送给公子——”

说话间,递上一个细长之物。

一支被折断的雕翎黑箭,浸过雨水凉润,在宫灯下泛着幽冷黑光,箭头粘着早已干涸的褐色血块,陈旧的金粉。

卿可记,上阳郡外那场惊心动魄狩猎角逐?

你一箭射断我半空叱咤的箭?

岁月不堪,年少轻狂。

“雷城适合骑兵作战,六部封地平坦,且从上次作乱来说,在弓箭手和骑兵上略有优势,适合雷城

一带辽阔地势”,梁清晖也确实不愧玄帝年大司马,略一思索便有对策,“六部如今元气大伤,想来扩充了部队,新兵容易整合收编,抽调部队整合戍边也是削弱藩王兵力的好办法,至于凉国——”

梁清晖不愧习武之人,年逾古稀仍中气十足,字字铿锵。

“凉国问题最尴尬,翊国不便往附属国大力驻军,况且——”夏景宥叹了口气。

夏殒歌点头:“况且两国水土差别,士兵水土不服,民俗冲突。”

夏子翎抬眉一笑:“这倒不必担心,曜华已开始扩充兵力。”

萧泠语气忽然一凛:“想当年胤国也只是翊国的诸侯封地,就是多次借抵御外敌之机让胤国有如今实力。”

夏殒歌一直低头,若有所思,众人只听他喃喃低语“粮草”、“地图”。

“殒儿,有什么不妨说出来。”

夏殒歌指了指夏子翎背后那张地图:“凉国战事防御多靠天时地利,我想——若是我们对凉国所有地势地形了如指掌,事情会不会简单许多?”

顿了顿:“曜华要招兵买马,就一定要钱粮,而凉国全是山区,想来不会太宽裕——”

“找人绘制地图工程浩大,不行!”姚白羽低头,小心翼翼说着。

夏殒歌胸有成竹:“不知大人们可知道一种说法——活地图?”

“殿下说的倒是容易,可是这活地图怎么去找?”梁清晖仍是冷冷的,表情却也显出几分兴趣,“凉国本地土著,却大都不通绘画之道,这可——”

夏殒歌笑笑道:“这话既然是本宫说出的,这活地图自然也是本宫去凉国找。”

天色越来越暗,从高窗往天外看去,可看到乌沉沉的云块堆积如山,漏出蛛网般纤细杂乱的黄光,越显昏沉压抑。

如冰冻霜凝,大雨铺天盖地,疾疾如注,冬至前的最后一场秋雨积压许久,终于来临。

万籁收声天地静,唯闻雨声淅沥,,隔着宫门也觉着冷气袭人。灯影幢幢,夏子翎送走忠、老臣,留夏殒歌拟圣旨。

其一,从六王处抽调兵马,编入梁氏麾下钧天部。

其二,曜华袭父爵凉国侯,并由国库拨银两供粮草练兵。

但这优惠的背后,多了一项面向全国的政策:全国开始禁止私盐卖买,设盐铁丞。

凉国位于深山,盐稀缺,但由于出产稀缺药材兽皮,也算富裕,盐源不成问题,这一控制也算扼住一条命脉。

“殒儿,你真不怕曜华和胤国勾结?胤国虽说控制了私盐卖买,可要是政治勾结了,这点问题算什么?”夏子翎揉了好几团纸,有些焦虑。

夏殒歌挑眉一笑:“且不说曜华此次和胤国结仇,就算他真投靠了胤国,又能得到什么多的好处?”

夏子翎叹服,点头道:“治国之道,朕差你太多,可是你说的‘活地图’又怎么办?”

“对那个国家最熟悉的人,就是本土人,皇兄可以广纳良才为名去凉国招一批人,尤其是那些地位低下又渴望出头的军官,召到京都——”

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夏殒歌心下另一个想法却是明了。

当初在胤国,阿离每每被派回翊国执行任务,均是绕开防卫森严的齐州大营而经过防卫稀薄的凉国,凉国道路走了没上百次也有几十遍。

况且阿离记性极好,看过的书信图画过目不忘,绘制地图这件事交给阿离,一壁可增加些阿离在朝中分量,一壁解决了凉国军务,可谓一箭双雕。

举手之劳,也值得当代天子忧虑成这样。从夏子翎给慕离封王,对外界流言不闻不问,到如今夏殒歌和朝堂老臣闹得不可开交,傻子才看不出什么来。

夏殒歌侃侃而谈,心底却无声漫出冷笑。

夏子翎呆呆看着侃侃而谈的三弟,恍惚觉得自己和他不属于一个世界。

一语道破的天机,而自己二十年也未曾想过。

灯下的红衣仿佛沾染血与火的精灵,带着诸天的庇佑,越开越盛——

十八年前,夏殒歌出生,满城逆天而开凤凰花,一片高贵无暇的朱砂色。

“瑞木五色,月华重光。扶摇天池,来仪凤凰。”从小,听着周围人唇齿间流转的崇敬向往全为了那个人。

生性孤傲的四叔低下身段,亲自教导凤皇。

顶着嫡子的身份,一出生,所有的光华都聚集在凤皇身上。

夏子翎,虽然是长子,也只能默默无闻,总是觉得这就是命运,有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就连此刻他也这样想。

可坐在龙座上的人,是他夏子翎啊。

重重的失落瞬间袭来,倏然感觉疲累,却不能停,强打精神听夏殒歌说“这一系列新政推行需要有人替皇兄完成,皇兄看看、、、”

夏子翎涩然道:“六王抽调兵力需要德高望重,就派梁清晖和萧泠一道,至于曜华接任凉王之礼,要不——”

“皇兄的意思是——我?”夏殒歌有些诧异。

夏子翎暧昧笑笑:“就是曜华啊,这个人你就真没印象么?”

“曜华、、、”夏殒歌细长眼眸忽然一亮,“就是——”

“你的准姐夫啊。”夏子翎掩嘴偷笑,面部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温情,正要说些什么,倏然一阵冷风刮进肺腑,冻得一阵咳嗽。

夏殒歌忙去关好高窗,唤来热茶水,拍了拍夏子翎后背,将茶水送到他嘴边,喂他喝下。

恍惚间,夏子翎似乎听到两个飘忽轻柔的字——“谢谢”,似一缕温软的风,掠过发梢衣角。

笑着抬头:“我们是兄弟,不疼你还能、、、”

夏殒歌轻轻打断:“我是说那道圣旨,帮了我大忙。”笑依然是和煦的,却好似多了几分意味。

夏子翎努力迎着那带点探索的眼光,感觉自己笑得面部僵硬,甚至有些抽筋:“今天还多亏你镇住那些朝臣,德高望重了不免骄纵,咳咳、、、”

夏殒歌站起来,忧虑道:“皇兄调养身体可要抓紧,对了,这天气也太冷了、、、”柔声说着,走到香炉旁,捻起一块玲珑的香,揭开香炉盖子、、、

“皇兄最近可是为朝政头痛?这瑞脑香点多了也不好。”叹息着,将雕琢精美的香放进去。

腻甜温暖的香让头脑舒缓了些,夏子翎长舒一口气:“殒儿,你在胤国待了两年,想来更有把握对付胤永徽帝。”

“砰!”沉闷碎响爆开。

夏殒歌失手推倒了香炉。

一篷烟灰带着滚烫气息腾地扬起,夏殒歌忙从香炉旁跳开,却撞上一侧高架子,架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书落下几本,眼看要砸到夏子翎身上,夏殒歌一手推开夏子翎一手接住书,迅速将书放回原处,却将案前君王佩剑一脚踢飞。

失手都能失得这样连贯流畅一气呵成,夏子翎有些错愕,怔了一怔。

红色身影却不停下,顺势将即将出鞘的剑拨了个方向,白光一闪,似乎还听到一声轻微的“嚓”。

就在此时,一粒红色弹丸破窗而入,落到原先香炉的位置,一排小箭在高架还在颠簸之时钉入高架,一把刀从房梁藻井破空钉下,入木三分钉入大堂上正中鎏金雕龙宝座。

大门洞开,冲入殿内的侍卫乍一看到,已为这一串变故惊呆,面面相觑。

夏殒歌迅速将红丸抛出窗外,广场上传来一声爆炸。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怨毒哀嚎,声音越来越近,拖进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血污满脸,右肩钉着那把被夏殒歌“失手”踢出的君王佩剑。

外面铁甲声、兵戈破空声、脚步声、喊声顷刻乱成一片,隐隐有人在喊“有刺客”、“护驾”。

夏子翎霍然起身,高喝:“一群笨蛋,几个刺客就乱成这样!”

一道银光迎面奔来,跪在阶下。那人铠甲上精雕细镂着银丝图案,看去感觉冷幽高贵。

夏子翎一看那银甲,脸色变了:“怎么是你,你不是在毓明宫么?”

进来那侍卫头压低,悚然道:“回陛下,毓明宫进了好些刺客,伤了清河王殿下和慕离公子又直奔勤政殿,卑职便追、、、”

“糊涂”,夏子翎厉声喝断,“你也知道子清在毓明宫,还敢把侍卫调开、、、什么,你说子清受伤了?”

“哥哥——”遥遥清脆的呼唤透过雨幕传来,先冲进来的是一股寒气,一个人影飞快跑进来。

夏子翎轻舒一口气:“子清。”拉过夏子清抱在怀里,冷不防摸了一手血,心上一凉,下意识手一松。

“子清你怎么了,哪来这么多血?”

夏子清从怀里滑出,泪眼汪汪抬起头:“不是我的血,呜——哥哥快走——”

抓住夏殒歌的手拼命往外拽:“哥哥快回去,师哥、、、师哥他——唉,哥哥等我——”

红衣已奔出门外,夏子清泪汪汪跺着脚追出去:“哥哥等我!”

夏殒歌在门口一怔,一把将夏子清推进去:“你就待在这里,这里安全。”

然后对夏子翎征询看了一眼。

夏子翎微微点头:“子清留这里,殒儿你快回去。”

雨越下越大,天空像裂开无数裂痕,刺眼光芒贯穿天际。风带着原始的遒劲狂野,一路黄叶纷坠,踩上去柔软似已腐烂。

夏殒歌下意识按紧心口,感觉那封信坚硬的质地生生抵着肌肤,一阵钝痛在心口蔓延。

忍不住拿出信,一遍遍确认,想要求证一点差异,却只是一遍遍更加肯定。

没错,真没错,分毫不差。

曜华信中那“放兵扰凉国平民,后囚禁凉国侯、强作婚姻、逼交重税”罪恶残暴且流氓的人,是“永徽帝莫隽汝”。

周身气力蓦地贲张,一种深深悲切疲惫却从无声无息涌出。微微颤抖,握紧那薄薄一纸书信,靠在柱上轻轻喘息。

一列侍卫拖着全身是血的人,在走廊上行色匆匆。

看到他,齐齐跪下去:“殿下,刺客已缉拿。”

一排刺客全身是血,周身被铁链缚住,有几个已站不直倒在地上,前面几个也伤的很重,眼睛却明亮若闪电,满是血污的脸忽然绽出诡异笑颜:“夏公子,可还记得我们?”

夏殒歌诧异一瞥,脸瞬间僵硬:“是你们?”

那几个气息尚存的,竟是莫隽汝直属的龙鳞成员。

那些人面容越来越扭曲,放声大笑:“公子和陛下恩情果然绵长,竟连我等微末都入得了公子法眼、、、”

“是你们在泰山暗害阿离”,夏殒歌目光如炬,攥住那人肩膀一把扯站起来,冷笑,“今天居然还找上门,你们把阿离怎样了说!”

冷笑到最后,竟失声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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