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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桃花灼灼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39

或许各种因素导致她成了警察。

然而,这张面具戴了这么久,她愿意脱下吗?

或者说……

她有办法脱下吗?

放弃,谈何容易?

东恩雨吸了吸鼻子,只觉得眼眶灼热,心底有种感觉正在膨胀,几乎要胀破她的胸膛。

一路走来,她得筑起多少道高墙才能封锁脆弱?将生死看得极淡,说冲就冲的性子替她赢来多少胜利?几乎同归于尽的潇洒,让她破获多少任务?那种往死里闯,不顾一切,只为了达成目标的精神,俨然成了一种习惯。

但害怕这个词依然存在。

只是在’使命’面前,’害怕’必须变得渺小,小得无法察觉。

如果想活命,势必得舍弃任何软弱……

但,这样就坚强了吗?从此感觉不到痛了吗?

东恩雨从咬牙哽咽,变成颤抖哭泣,滚落泪水就像串连珍珠,一颗颗晶莹剔透,她试图抿嘴压抑悲伤,却敌不过爆发的情绪,逼得女人吞下泪水,咸腻滋味让她张嘴呼吸,无法克制地嚎啕大哭。

"…因为我必须这么做阿……我得这着做……"死命抓紧陈正的衣服,就像在海上抓到唯一浮木,双腿不断往下沉的错觉,让东恩雨摇头哭喊,"…对不起…对不起……呜……对不起……"空荡荡的房间,只剩女人的道歉。

是愧疚,扯着东恩雨往下沉,打算让她溺死在良心里。

不过陈正救了她。

男人张开手臂将女人抱住,手掌顺着东恩雨的头,轻轻拍抚,就像哄孩子般,安慰。

他知道东恩雨在卧底里做过什么、认识什么人、陷入什么情况、被谁救起……

一遍又一遍,穿插多少谎言和真实?

但身为执法者,逮捕犯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此简单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然而,当这个身分涉及感情层面,又该如何是好?因为相好过,所以放任事态发展?因为留有情面,所以睁眼说瞎话?在理性与感性间,永远只能走一条路。

陈正拍着东恩雨的背,无法开口安抚。

在他眼里,没有极好、极坏,洪凡或许以身为警官的身分,替梧堂开路,但中间牵扯多少故事却没人知晓,若非事情严重到让上层注意,陈正也未必会掀老友疮疤;表面光鲜亮丽的议员,私底下却干了这么多肮脏事,就算被杀,也是死有余辜,所以他怎么会怪东恩雨呢?说她对或错,没有意义,她完成自己的工作,却陷入另一层禁锢……

何苦呢?

东恩雨咬牙,哭得不能自己,当所有情绪爆发,她只能承受强烈吞噬。

好似要挖出心脏看看黑白,才能停止的自我厌恶,让女人哭得沙哑。

陈正蹙着眉,紧紧揽住颤抖不已的女人,沧桑的面容上,只有浓浓不舍。

"别哭,恩雨,别哭了。"男人闭起酸涩的双眼,低声呢喃。

"…陈叔…呜……我没心…以后…怎么活……"东恩雨埋在陈正怀里,双手紧紧拽着男人的手臂,"……我该怎么办…呜……怎么办…怎么办……"如果做为一名警察,必须公正无私,东恩雨做到了,她将所有毒瘤铲除,还给北区一切安宁。

然而,她却为自己留下冰冷和无措……

当茫然占据心头,东恩雨只能把头压低,因为她已经看不见任何路,唯有看着自己,才能找回重心。她做了这么多,有谁感谢过她?仅仅’任务完成’四个字,她得背负多大罪过?就算不必对他人负责,女人却无法与良心妥协。

无疑是摧毁自身的折磨,日以继夜地折磨着……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陈正缓缓睁眼,低声说道,"妳会没事的,恩雨,所以别哭了,又不是娃娃,哭成这样多难看?妳瞧,这不是活得好好的?能说,能哭,喘着气,不是好好的活着?"

男人低头将东恩雨拉开距离,用袖子抹去东恩雨满脸泪水和鼻涕,"瞧妳这模样,让人看了笑话,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肯定红肿。"陈正边说边擦去不断滚落的眼泪,混着灰尘,女人的脸被弄得又脏又花,狼狈不堪。

东恩雨垂着头,任由陈正揉着脸颊,她已经累得无法管外界眼光,现在她只觉得疲惫压在身上,连抬眼的动作都吃力,所以女人只能放缓呼吸,让发热的身子停止颤抖,她只想闭上双眼,等待时间流逝,等忽略这种噬心的疼痛,等忘了什么叫良心……

"走吧,"陈正看东恩雨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一张担忧表情放松许多,"回家吧。"

他扶起东恩雨,女人却因为车祸导致脚踝受伤,走路时摇摇晃晃,陈正扶了东恩雨几步,干脆直接背起女人。

趴在陈正背上,东恩雨没了平时’熟女’模样,在陈正身边她依旧是个孩子。

轻闭上双眼,感受胸前的温暖,她现在才发觉,陈正的背是这么宽大,肩膀上扛起的,远比女人想的还多,苍苍白发下,是多么坚韧的灵魂。那个扶养她长大的陈叔,从来没有放弃过她,虽然总板着张脸,却总在她跌倒时,愿意伸手向前。

就像现在……

当她快被沼泽淹没时,将她拉起来。

胸口胀痛已经消失,开口道歉时,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溃堤,眼泪夺眶而出,混着不安滚落,那种毫无美感的大哭,宛如走失的孩子般无助,却让东恩雨获得解脱,撇去任何掩饰、面具、阴谋,纯粹为了认清自我而松懈。

一句,回家吧。

让东恩雨感到无比安心。

"…陈叔……"几乎快睡着似地嗓音,传进男人耳里。

月光下,陈正背着东恩雨走下山坡,拉长的影子,温馨重迭。

女人下巴搁在陈正肩上,轻轻闭上眼,让风吹凉的眼泪滑过脸颊。

陈正喘了口气,侧过头却没法看见东恩雨。

他只感觉脖子稍微一紧。

"谢谢。"一句彷佛呢喃般的道谢,顺着风吹进男人耳里。

看不见,却能听出浅浅地微笑弧度。

陈正眨了眨眼,重新背好东恩雨,淡淡应了声," 嗯。"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的小清新即使切開也是黑的,更別提其他已經黑透的角色。"這是灼灼自己給不擇手段的評(笑)

存文又空槽了,所以請假幾天,如果沒意外,下星期就能繼續日更(逃)

☆、CH125 夏日午后

皇家航空,机舱奢华度可说是航空之最,尽管票价昂贵,依旧常被旅客抢购一空,尤其特别受知名人士及企业大亨青睐,包机飞行也成了常有的事。经济舱内,坐位比照其它航空头等舱般,即使长途飞行也绝对不会疲惫或是无聊,机上的游乐设施更是应有尽有,为了避免孩童吵闹,每趟飞行航程绝对配上最新款的电动游戏。

然而,当一群孩子围在屏幕前热烈讨论对战游戏时,却有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她被机上空姐们昵称为,小小姐。

洁净纯白的脸蛋,漆黑如墨般的眼眸,眨眼时,彷佛是个陶瓷娃娃般的女娃,长发绑成双马尾模样,穿着桃红色中国结洋装,脚上蹬着绣有蝴蝶结的红色皮鞋,浑身充满中国年节的气息,尽管年纪尚幼,却懂得什么叫做礼貌,从登机那刻起就非常乖巧温顺,坐在位置上不哭不闹,始终低着头玩自己携带的游戏。

一幅三十六片幼儿圣诞节凯蒂猫拼图。

"啊!"女孩惊呼声,手上拼图滚落一片。

她晃着腿,低头寻找滚落的拼图,视线从脚边沿着地毯往前,只见一双黑色高跟鞋映入眼帘,女孩微微抬头,是名妆容淡雅的空中小姐,她笑得温柔,优雅地蹲身替女孩捡起拼图。

"来,拿去。"女人与女孩平视,伸手递上拼图时,为了不惊动年幼的孩子,她甚至放轻说话音量,不过女孩却直直盯着女人,似乎在戒备着什么,迟迟不肯伸手接过,莫名的僵持让空姐的笑容越发尴尬。

"小水母,姊姊替妳捡拼图,该和人家说什么?"这时成熟女声从女孩身后传来,空姐仰面,这才注意到女孩身边的女人。身穿名牌大衣,一头波浪长发挽在左肩,看似随意却毫不邋遢,反而充满性感又妩媚的气质,女人摘下诺大墨镜后,一双墨色眼眸透出浅浅笑意,嘴角勾勒的弧度恰到好处,她说话时不经意伸手抚过女孩的头,彷佛提醒女孩该有的礼仪。

"谢谢姊姊。"被唤做小水母的女孩闻言,接过拼图扬起一抹纯真笑容。

空姐一愣,顿时羞红脸颊忙说不客气,飞也似地离开座位区。

成熟女人见状,若有似无地耸了耸肩,被小水母迷倒的男人、女人多得是,身为女孩的监护人,东恩雨早就习惯了。她挪了个舒服姿势,低头继续看时报杂志,刚翻页,却被身边的女孩给扯了下页面,迫使女人注意对方。

"妈咪,到了吗?"女孩爬上椅垫,身体越过扶手,半个身子趴在东恩雨手臂上。

女孩眨了眨眼,忍耐差不多到了极限。

东恩雨抱过女孩让她坐在腿上,侧过头,窗外已经能看见都市独有的繁华光彩。睽违两年再次回到北区,东恩雨心情有些激动也有些复杂,虽然人们常说时间是治疗创伤最好的良药,但东恩雨宁可说时间是裁缝师,将过往丑陋的记忆与现今缝在一起,不能舍去,却也没太在意,总归它就在那,没有消失过。

进入国界后,机长的广播让东恩雨更有回家的感觉,只见小水母蹬着腿,下降的重心让她非常好奇,摀着肚子呵呵笑着。落地后,女人抱着小水母入境,这趟行程两人都没带太多行李,东恩雨只拉着一个行李箱,牵着小水母走进机场大厅,刚跨出大门,小水母立刻开心地大力挥手。

"爷爷!奶奶!在这里!这里!"女孩甜如蜜糖的嗓音引起周遭旅客注意。

只见小水母挣脱东恩雨的牵制,飞快地窜上前投入另个怀抱,对方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虽然脸上布有岁月痕迹,但骨子里依然是个美人,微笑和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婉约气质,而站在她身边的,是个穿着风衣的老先生。

"陈叔,陈嫂。"东恩雨拖着行李过去,微笑向两人打招呼。

"一路上辛苦了,恩雨,"陈嫂点头笑道,"小水母也辛苦了,搭这么久的飞机一定很累吧?"她摸着小水母的头,凑上前啄了下女孩粉嫩脸蛋,逗得女孩呵呵笑着,两人看似感情很好的祖孙。

陈叔严肃的脸,此时也和缓不少,他接过东恩雨的行李,道:"回家再说吧。"

几人上车,小水母依旧活力充沛,从前座奶奶的腿上爬到后座,她趴在车窗边看着街道景象,由于堵车的原故,小水母看一会儿就腻了,她在车上滚来滚去,又在后座上跳了几下,最后跪坐在车门边,按着车窗控制键玩。

噜--

车窗缓缓下降。

噜--

车窗缓缓上升。

噜--

车窗缓缓……

"那个不能玩。"不知道按了多少次后,东恩雨终于制止了。

她伸手抱过女孩,让她贴着自己的胸口坐定,"妳乖乖听话,很快就到家了喔。"东恩雨放轻声音,边说边抚过女孩柔顺长发,小水母靠在东恩雨的怀里,嗅着女人身上熟悉香水味,没会儿忽然犯困,她双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衣服,眼皮不自觉下沉。

从照后镜看去,发现小水母已经睡在东恩雨怀里,陈嫂忍不住笑道:"恩雨真是越来越有母亲的架势呢。"那张为人母的温婉模样,和记忆中的东恩雨简直判若两人,年间虽然有不少次探望,但随着时间推演,总觉得东恩雨现在已经是个真真正正的母亲了。

东恩雨闻言,闭眼笑道:"这都是托小水母的福。"

回想两年前,她根本没想过会有幸福降临。每天活在煎熬与罪恶里,让她开始怀疑生命的价值,就在东恩雨准备接下陈正指派的任务时,女人碰巧碰上车祸案,当时被交付保险赔偿与社会服务的警员与东恩雨打过照面,委托她拿文件交给医院,当她看见加护病房插满管线的女孩时,东恩雨足足站在玻璃窗外一整个下午。

如此挣扎地想活下来。

即使被冰冷的医疗器材贯穿身体,也想要活下来。

莫名的触动让东恩雨开始追查女孩车祸的原因,这才发现……

"还记得法纳尔继承人的事吗?"那时,女警察和东恩雨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女孩,"那场车祸连续追撞了五辆车,她是其中第三辆被波及的受害者,车祸发生时,孩子的父母都被卡在前座当场毙命,而她冲撞破玻璃后侥幸活了下来。"

那场车祸主因,是东恩雨揭露真相后的连锁效应。

"真是个奇迹呢,才一岁却能重伤后存活,这孩子的意志力很坚强不是?"女警察双手环胸,忽然有些感慨,"不过也不能说是好消息,这孩子的父母是私奔离家,双方家族都不承认她,所以即使活下来,也得交由社会局管理,以后只能在孤儿院长大,要不就得流浪于寄宿家庭间。"

她想活下来。

却不能拥有完整家庭。

那么,活下来会开心吗?

她愿意承受如此冰冷的社会吗?

东恩雨记得,她淌下的泪水是滚烫的,彷佛能灼伤心般炙热。

之后女人毅然决然推掉陈正指派的任务,并且申请退休许可,当女孩的伤势稳定后,东恩雨便连络社会局表示愿意收养女孩,虽然她身分特殊,但经过多层审核和关系动用,总算顺利领养了女孩。本名被注销后,女孩从此改名东泱,绰号小水母,据说是车祸时女孩身穿印有水母图案的衣服,东恩雨便以此绰号纪念她的亲生父母。

退休申请获得批准,东恩雨带着小水母离开北区,期间在北区外海的小岛上待过段时间,尔后又辗转不少城市居住,两人相依为命,或流浪或旅行地到处游玩,直到这年圣诞,东恩雨才又重回北区。

"到了,就这。"陈正将车停在精致铁门前,回头向东恩雨说道。

女人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栋外型简约典雅的欧式别墅,坪数看似不大,却在都市里拥有难得的私人花园。陈嫂抱着小水母先进屋熟悉环境,陈叔则和东恩雨绕了客厅和厨房,里头比外表看起来还要宽敞许多,住上母女两人稍嫌冷清了点。

"家具都摆设好了,如果要移动就打电话给我,到时会过来帮忙,"陈正指了指厨柜说道,这些大型家具对女人来说确实有些勉强,"纸箱和行李还没拆,妳有空再处理,电话和网络都已经设定完成,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有了,剩下不足的我会自己搞定,不用担心,"女人摇了摇头,手指抚过木质餐桌,笑道:"我很喜欢装潢,感觉很温暖,就像真正的家一样。"暖色调装潢,简单大方的壁纸,木质家具,以及可爱又实用的装饰品,无不显示对屋主的贴心表现。

"妳陈嫂挑的,她说妳定喜欢。"陈叔轻笑几声。

"很喜欢,"东恩雨笑弯眼,点头道:"真的很喜欢。"

看着东恩雨站在窗边,暖阳洒在身上后那抹气质,彷佛大风大雨后沉淀的温情,让陈正忆起两年前几乎崩溃的女人,截然不同的模样,让他有些感慨,却又不想提起东恩雨的伤处,陈正咳了几声,压低声音道:"这小区很安全,是总局直属管辖范围。"

三言两语,足够让东恩雨明白陈正的意思。

女人垂下眼眸,双手环胸望向窗外明媚景色,"都过两年还不放心?"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更何况妳现在不是一个人,"陈正几句话算是提醒东恩雨,但他不愿说得太直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知道东恩雨总有一天会回北区,却没想过这么快,两年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东恩雨闻言,耸了耸肩道:"乡下医疗不比都市完善,留在这对小水母比较好,您也知道,那孩子体弱多病,到处移居对她也是种折腾。"言下之意,东恩雨是为了小水母才回来北区,对自己未来,她并没有任何计划。

"这样也好,妳们回来我也比较放心,如果妳忙不过来,偶尔还能让陈嫂替妳带孩子。"陈叔望向二楼,听见陈嫂和小水母的笑声,同时嘴角勾起安心的浅笑,"突然升格成母亲,肯定很辛苦吧?各方面都必须调整。"

"是有种老了二十岁的错觉。"东恩雨点了点头,在她还没照顾小水母前无法体会什么叫’母亲’,现在她身为人母,有些事情不得不振作起来,和做卧底的勇敢不同,那种更纤细的情感让东恩雨像是重生了般,"多亏那孩子,我现在可没时间烦恼别的问题。"

"妳还能有什么问题?"陈正忽然板起脸色,说得有些谨慎,"别忘了妳现在是新迁入北区的住户,没有任何案底或纪录,只是归国不久的单亲妈妈。"男人的话掺着一丝命令语气,他希望东恩雨能记牢,也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现在的身分。

不是警察,不是卧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单亲家长。

"妈咪!妈咪!"东恩雨正想回话,小水母忽然从一旁冲来,她抱住女人的大腿,挥舞手中的拼图,"拼好了!小水母拼好了!可以挂在墙上吗?可以吗?"女孩仰着稚嫩的脸蛋,水汪汪大眼让人不忍心拒绝她任何要求。

东恩雨心头一暖,亲情滋味在心底发酵,女人弯身将女孩抱起。

"当然可以,小水母想挂在哪?挂房间好不好?"女人接过小水母手上的拼图,亲了亲女孩的脸颊,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此时笑容有多么温柔。

站在东恩雨身边的陈正看了有些欣慰,东恩雨那抹神色,是两年前他不敢想象的平静与幸福,记得女人曾经在他面前哭得像是迷路的孩子,直说没心活不下去这种丧气话,现在,看她能拥有心灵寄托后,陈正也相当安慰。

女人转身前,他忽然开口道:"果然比起卧底,妳更适合当个母亲。"

东恩雨可以狠,可以媚,但卸除伪装后,更深的情感对她而言却很陌生。

就亲情来说,她完全没有概念,童年总漂泊在各种家庭与学校间,唯一的亲人也只剩陈叔和陈嫂,在没有健全家庭生活下,东恩雨擅长扮演各种角色,她聪明优秀,却不懂得如何去爱,她可以在夜里风流,却很难发自内心去守护与珍惜。

现在,她的机会来了。

女人转头,玩笑性地朝陈正抛了个媚眼,道:"Thank you Sir!"

小水母见状也有样学样,童言童语喊道,"Sir!"

陈正一愣,看着两人嬉闹离开的背影,嘴角绷紧的棱线逐渐软化。

宛如夏日午后吹来的熏风,柔和地令人怀念地微笑,才是真正的东恩雨。

作者有话要说:这卷开始增加小萝莉一只,东东良母模式ON,终於能迈向甜文了(抹汗)

不过灼灼被安排出差啊啊啊!!!!两星期...漫漫两星期阿亲!!!

但愿能尽快处理完工作回来(捶地),所以一定要等着灼灼喔!!拉勾,说好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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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26 重塑身份

早晨阳光映在木质地板,即使冬天光着脚踩也不会感觉冰冷。

手中提着一壶刚冲泡好的浓郁咖啡,女人穿着睡衣站在流理台前拿杯子,餐桌前,小水母握着幼儿用叉子正在吃荷包蛋,不太灵活的动作让荷包蛋被刮得破碎,连盘子都歪了一边,女人倒了杯咖啡,回头替女孩将盘子扶正。

"群山购物中心今日正式开张,已有不少民众等候抢购限量福袋,现在就来访问……"电视传来记者的播报声,东恩雨拉过椅子坐在小水母身边,她翘着美腿单手提着咖啡杯,悠哉地享受宁静地早晨时光。

"同时还请到重量级歌手亚绘,替购物中心开唱暖场,剪彩后即将展开小型演唱会,吸引不少亚绘的歌迷彻夜占位,气氛越来越热烈,"镜头被推挤摇晃,只见不少年轻男女对着摄影机高举自制打气板,东恩雨嘴角抿起一抹浅笑,优雅地喝了口咖啡,"保母车在十秒前进入购物中,如各位观众所见,高层为了管理秩序,请来不少保全和警卫,甚至加派警力到会场……"

"妈咪,小水母要牛奶奶,"就在东恩雨瞥见一抹影子出现在转播会场,女孩忽然打断她的注意力,转眼间影子已消失在人群里,此时小水母不满地噘起嘴道:"要喝牛奶奶,巧克力牛奶奶。"女孩仰着头拉扯女人的袖子,桌底下双腿摇晃,连带脑袋也跟着晃动,模样十分淘气可爱。

"知道了,"东恩雨收回视线,亲昵的吻上女孩粉嫩脸颊,替她用小杯子倒了牛奶,"自己会喝吗?不要洒得到处都是喔。"看着小水母小心翼翼地抿了几口,嘴唇上方沾染着乳白色,笨拙的举动让女人笑弯了眼眸。

"待会要送小水母去幼儿园,期待吗?"女人起身拿过梳子替女孩梳头。

细致发丝顺过梳尖,利落地扎起双马尾。

"什么是幼儿园?"小水母仰起头,疑惑问道。

思绪一顿,东恩雨停下动作。

"幼儿园就是……有很多朋友的地方,还记得妈咪带小水母去过公园吗?在那里和其它小朋友玩得很开心,幼儿园就是像公园的地方,不过那里有老师、有园长,大家可以一起画图和游戏,还有点心吃。"女人垂着眼眸,声音很轻。

她应该给小水母"普通"的童年,如一般孩子般,而不是和她到处漂泊。

"好阿!好阿!小水母要去!"听见可以画图,又有点心吃,小水母开心地挥舞双手。她让东恩雨拿出最喜欢的洋装,上学第一天,她想穿得像小公主般漂亮,甚至要求穿着新买的小皮鞋。

用过早餐后已经八点半,东恩雨开车送小水母上学,幼儿园位于住宅不到十五分钟的宁静小区中,是外表像庄园般的建筑。女人停好车后,已有不少家长牵着孩子走进庭院,铁门外站了一名身穿小熊围裙的年长女性,年纪约莫五十左右,和蔼笑容让她整个人充满慈爱的气息。

"早安,东小姐,"年长女性看见东恩雨牵着小水母过来时,特别上前打招呼,她布满鱼尾纹的眼角让人感觉不到苍老,而是多了股莫名亲切感,她是这座幼儿园的园长,周菲,"真是可爱的小小姐呢,早安,小水母。"

被直呼小名,小水母显然有些讶异,她抓紧东恩雨的手,但没躲在女人身后。

"您好,小水母今天就拜托了,"东恩雨微微点头,将水母往前推了半步道:"这位是园长老师喔,在车上妈咪跟妳说过的话,还记得吗?"女人蹲□,轻抚女孩的背,像是在观察女孩的情绪表现。

女孩犹豫半晌,还是乖乖道:"园长早安,我是小水母,请多多指教。"虽然表情生硬了些,但她还是把话完整地说出来,稚嫩嗓音配上可人模样,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她见园长伸出手,接着疑惑地仰望东恩雨,发现女人点头后小水母才缓缓走向园长。

"真是有教养的孩子,以后也请小水母多多指教啰,"园长笑着牵过女孩,转眼对上东恩雨道,"小水母很勇敢,看来不会让妈咪担心了,我想她很快就能跟其它孩子成为朋友的。"

女人点头,蹲低身子和小水母平视,"傍晚妈咪会过来接小水母,今天不会让妈咪烦恼对吧?小水母是个乖孩子吧?"手指轻捏女孩软嫩脸颊,东恩雨笑瞇双眼说着。

"是乖孩子!"女孩大力点头,自信满满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天使。

"Kiss Bye?"东恩雨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缓缓凑上前。

小水母见状,稚嫩小手捧住女人的脸,献上自己的红唇亲了一下,笑道:"Kiss Bye。"

这是东恩雨和小水母的默契。

道别后女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车边看着小水母和园长起进门后才姗姗上车。送完小孩上学,身为家庭主妇,并且还是单亲妈妈的东恩雨,必须张罗所有家庭用品和食材采买,她开着车在小区里兜转一圈,路上买了不少锅碗瓢盆,心中盘算该打点什么食材时,没留意地转过两个路口,当她回过神时,已远远地看见熟悉路标竖立街边。

那是北区警局总署。

蓝底白字,告示牌直直地竖立街边,等待红绿灯的东恩雨不自觉握紧方向盘。

刻意路过?无心经过?女人心底没有答案,当红灯转为绿灯时,女人踩下油门,车身缓缓从路口接近总局大门,十尺、九尺、八尺……,距离越来越近。她看见两辆警车停在门外,女人逐渐放慢车速,她双眼始终看向前方,却仅仅一瞥,熟悉人影猛地推开大门走出来,女人霎时踩下煞车,惹得后方轿车狂按喇叭。

"搞什么!会不会开车啊!!"跑车呼啸窗边时,东恩雨甚至听见车主发狂怒吼。

但东恩雨不以为意,因为她看见走出警局的人正看向这边。

元方仲。

即使阔别两年还是不变造型,整洁小平头,笔挺的警服,外面罩了件灰色大衣,有点日本刑事组警官的味道,可惜男人模样太老实,成不了警局里的偶像警员。

东恩雨放下车窗,她知道元方仲看见自己,正想打招呼时,男人却像见了鬼似的冲回警局,女人眉头一蹙,在她还摸不着头绪时,男人又风一阵跑出来,这次他脸上没了刚才错愕表情,而是面带微笑地主动上前。

"东前辈!好久不见!"男人扬起手,打招呼的声音显得不太自然,嘴角挂着的微笑也有些怪异,然而东恩雨却没想戳破男人的掩饰,她笑着点头,同时打开车门示意元方仲上车谈话。

"好久不见,元小弟,"女人歪着头盯着男人,笑道:"上哪去?我送你。"

"第三分局,谢谢。"男人也不客气,当即回答东恩雨。

沿路两人聊了些日常话题,不过女人发现他的回应总是谨慎,东恩雨随口问了有关警局发展的问题,被男人一句"前方右转"给巧妙躲过,之后她便不问了,她知道元方仲不想提起有关警局的事,也许是陈正下的封口令,也可能是别的,总之元方仲的回避让东恩雨知难而退。

"这几年北区变了很多。"明明开在曾经熟悉的街道,附近的地标和店家已全然不同,怪异的陌生感让东恩雨感慨的发言。

"因为换新区长了,政策改变后这块商圈也改了很多。"元方仲摆了摆手,看着窗外有些无奈,嘴里唠叨新区长的政令,以及改变的区容给警局带来多大的困扰,甚至提及新区长主张划分娱乐场所,因此迁移不少夜店和场子,不过话题也是点到为止。

东恩雨应了声,在话题冷掉前将车子停在街边,"无论如何,有你在北区我就安心多了。"含笑的侧脸,含蓄的微笑,女人所谓的’安心’是什么,元方仲不明白,但有时候模糊的理解比明确的知晓更令人欣慰。

男人搔了搔头,短刺的头发发出沙沙声响,"听说前辈领养一个孩子?"

"嗯,"东恩雨点了点头,淡道:"揭露案后被车祸波及的受害者。"那启车祸是近年最严重的纪录,几乎所有北区的市民都有印象,然而又有多少人知道幕后黑手是东恩雨?其中明白真相的元方仲,从陈正嘴里听说女人领养孩子这事后,心情也同东恩雨般复杂。

纯粹第三方,替女人担忧的复杂。

东恩雨看他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便双手搭在方向盘,轻松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她不是一个婉约的女人,更不是什么娇弱的女子,有些话,当面直说更痛快。

不过,元方仲却做不到直爽,他咽了口气,彷佛把哽在喉头的话全吞下肚,尴尬道:"没什么,有机会的话我也想看看前辈领养的孩子。"他选择保守回应。

"当然,等我新家布置完,一定邀请你来开派对。"女人也不追问,额首微笑。

元方仲和她客套几句才推门下车,却在关门前,男人嘴角的笑容越发僵硬,东恩雨见状也没催促,等男人缓过情绪后,他才依着车门,道:"东前辈,我知道这样说或许很失礼,但请您以后别再接近总局了。"

这样的语气,已经带有警告的意味。

但女人知道元方仲没有恶意,因此她侧过头盯着男人,表现得相当平静,似乎在等男人把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您已经退出警界圈,身份、背景也重新换过,最好别和警局沾上关系,毕竟有些事情对前辈不利,尤其您两年前也在警局待过……为了避免被局里的警员认出,这样对您和您领养的孩子都……"

"谢谢你方仲,"东恩雨点了点头,打断元方仲接下来的话,"谢谢你替我担心,以后我会注意的。"她知道男人的忧虑,也知道陈叔暗地里替她做的事,让她重塑身份留在北区,替她安排治安最好的小区,这些无疑都是关心女人的表现。

她又怎么忍心糟蹋。

元方仲闻言,像是松了口气般。

看着男人走进第三分局,东恩雨挂在嘴角的笑容也有些无奈。

一种微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哎呀,都这时间了……该去采买…采买……"女人喃喃自语地将车开回路上。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无法挥走心头的疙瘩。

那种她知道元方仲和陈正瞒了她事情,却不能开口询问的疙瘩。

作者有话要说:耶~!!!灼灼回归了!!!!终於可以继续了(泪)

12/24更,下集预告:目光交错刹那,东恩雨一度不能呼吸,她怀疑自己眼花……

☆、CH127 不去后悔

从来,东恩雨都不觉得时间会流逝得如此快速。

转眼间,她回北区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个月里她生活得相当安稳,甚至稳得令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滋味,那种分秒渡过的感觉,就在她和小水母相处的日子里流逝了。三十多天里,女人作息正常,每日行程也很规律,没有任何"突发状况"下,她应该很安心。

但相反地,这种日子却让她觉得不太对劲,一股说不上的烦闷感压在心头,不明显,却存在着,那种独处时就特别明显的郁闷,是她回到北区后唯一的困扰,也是无从解决的难题。

这天,东恩雨开车送小水母到幼儿园,她知道女孩在新环境适应得很好,她在那交到很多同龄朋友,每天都有很多趣事和女人分享,但这种亲情的幸福感反让女人有些错愕,一种她正在强迫自己’正规’的感觉越发明显。

她正下意识地让生活过得’正规’,为了小水母而当个’正规’的母亲,每天上超市买菜做饭,和邻居交流,接送小孩上下课,每个星期五都去陈叔家吃饭做客,为了不和警局牵扯任何关系,她甚至刻意避开所有会经过总署的路,最近连新闻都不太看了。

谨慎、刻意、假装……

正因为过得太’正规’,才让东恩雨有种压抑的错觉,彷佛又在扮演着什么角色,不能出任何错误,为了守护得来不易的幸福,必须做到和平凡人般的生活,那种不经意会在睡前暗示自己身为单亲妈妈的身份,让东恩雨越发沉重。

"所以小正的妈才让他去补习的。"走在前方的卷发女人轻声笑说着。

"那得花多少钱阿?我看那孩子也不用念书了,直接去工作就好啦。"另个太太无奈地回应着,两人从才艺教室出来后就聊个不停,尖锐的嗓音常引得行人注意。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学历总是比较好看,"卷发女人忽然回头笑道:"我说对吧?虽然个性坏坏了点,但有念大学总是比较好的,东太太?"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东恩雨一愣,她抬起头,发现走在前方的两位太太都正盯着自己。

"抱歉徐太太、杨太太,我想到还有事得去邮局一趟,妳们先回去吧。"未了掩饰心不在焉的模样,女人指了指侧背包表示得去邮局处理存款问题,她说完便绕进窄巷快速远离现场,走前还听见两位太太零碎的八卦声。

这也是’正规’生活无法逃避的社交活动。

两个星期前她和附近邻居交流,听说小区里的家庭主妇平时都会参加才艺教室,因此她不免俗地报名了小区才艺课,但基本上东恩雨对这类小区活动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只是想让自己更贴近’普通身份’,才会和那些年轻太太一同参与课程,听着她们发丈夫和小孩牢骚,偶尔聊邻居间的无聊话题。

东恩雨发现自己从来没这么努力想融入个体系,和她以往执行的任务不同,无趣、烦闷、毫无挑战性的生活,让她有种抓不住重心的错觉。

慢步在冷清街道上,冬日阳光果然不够温暖,吹来的微风依然夹杂强烈寒气。

东恩雨搓了搓僵硬双手,耳边忽然响起自动门开启的音乐声,她转头,是便利商店。

喝完热饮再回家吧。

心里盘算着,女人和一群高中生擦肩而过走进便利商店,自从她持家以来,便没再来连锁便利商店,因此当她看见货架摆放时下年轻人最喜欢的零嘴时,心情是新鲜和愉悦的,她绕过零食区,在玻璃橱窗前看见保温用的加热箱,里头陈列了几种时髦热饮,有热可可、红豆汤、桂圆红枣茶、伯爵奶茶。

东恩雨跨出半步,伸手准备打开加热箱时一道影子忽然站起,女人下意识往右看去,对方也同时抬头对望,眼神交会瞬间,女人停下手边动作,对方拖把浸在水桶里,两人身边同时响起便利店拨放的广告歌曲,同时又一批学生嘻笑走进店里,只有她们两人,一动不动。

目光交错剎那,东恩雨一度不能呼吸,她怀疑自己眼花,但看见对方制服上别的识别证,那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女人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而是真真正正给她碰上了……

霍艾。

一句话卡在喉头,不上不下。

东恩雨不知该怎么打破沉默时,对方却眨了眨眼,扬起微笑淡道:"热饮第二件半价。"

……

三张内用餐桌全被坐满,一桌是高中女生边吃关东煮边聊天,一桌是四十多岁大叔在看报纸,而最后一桌则是对坐两名女人,桌上摆了两瓶未开罐的伯爵奶茶。东恩雨双手握着瓶罐取暖,眼神不时在对面的女人和窗外景象游移,而对方则是穿着便利商店的红色制服,胸前吊了张识别证,黑如墨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双手放在桌上自然交握,眼神低垂盯着伯爵奶茶。

尴尬。

毫无心理准备地,东恩雨撞见曾经熟识的’老板’,两人却在坐下后哑口无言。

"看来妳在这过得很充实。"犹豫半晌,东恩雨决定打破窒息般的沉闷。

不是说’好久不见’,而是字句里表示她很意外这次相见。

"为了填饱肚子,不努力点不行。"依旧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格外熟悉,霍艾气质没变,虽然不是大老板,也没钱、没势,但仍然是个美人胚子,只要浅浅微笑,任谁都会为之心动,就连曾经与她针锋相对的东恩雨,如今看来也会莫名欣赏。

东恩雨点了点头,’喀’的一声打开易拉罐,道:"妳什么时候回来的?"

寒喧不超过两句,女人便直接切入正题,虽然有些失礼,但这是她唯一关心的问题。

什么时候?

从她强迫霍艾离开北区算来,都两年不见了。

"大概半年前,"霍艾修长的睫毛轻微颤几下,抬眼望向对面女人,"我本来在西区直营店打工,后来店长说北区缺人,从我履历上知道我在北区待过,所以就派我来了,说在这比较容易联络货运收货。"

她不是主动过来,而是工作调派才回来的。

这样的答复让东恩雨抿起双唇。

"妳呢?"坦白完自己历程,霍艾也礼貌性关心东恩雨的状况。

一时间,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到底霍艾是问她过得如何?还是问她什么时后回北区?

东恩雨知道,她退出北区的事情只有陈正和元方仲知晓,除此之外,没人能捕捉到她的行动,更别提领养小水母,和在外地旅游的详细信息,因此霍艾绝不晓得东恩雨离开过北区,但只要她回答不够谨慎,以对方的聪明才华,铁定能从只字词组间猜中些什么。

隐瞒?

坦白?

’喀’,清脆声响将思绪飞远的女人拉回现实,她看着霍艾优雅地执起铝罐,喝了一口饮料。

"刚回国一个月。"东恩雨扬起一抹浅笑,说得很轻。

她看着霍艾喝饮料时滑动的喉头,咕噜、咕噜,并没减缓或加快节奏,表示她对东恩雨的回答没有反应,不好也不坏。女人见状,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她庆幸自己没有隐瞒实情,因为以现在的身份说谎,马上就会偏离’正规’生活,那怕只要一个小小谎言,都可能将她拥有的幸福摧毁。

她不是卧底了,不需要戴上面具。

"这时间能在外头闲晃,我能解读妳没工作?"霍艾将喝了一半的伯爵奶茶摆回桌上。

东恩雨闻言,耸了耸肩道:"我退休了。"

四个字,将她与过去划分得清清楚楚,现在的东恩雨已经不是警察,更不是卧底,只是个认真生活的平凡居民。然而她的话让霍艾把玩铝罐的手停了下来,那双漆黑沉稳的眼眸直直盯着女人,大胆直接的视线不带任何质疑,只是纯粹望着东恩雨,将她的表情,仔仔细细看个明白。

"确实,"就在东恩雨被霍艾看得不自在时,霍艾笑着收敛视线道:"妳现在一点企图心的样子也没了,收起尖牙利爪后,也只是个普通路人,那种街上看去就会埋没在人群里的,路人。"

女人听着并没有动气,她知道霍艾这话没有恶意,相反地,东恩雨喜欢霍艾将她比喻成’路人’,那正是她现在需要的,走进人群就会消失的’平凡’,是她欠缺的要素,也是守护宁静生活的关键。

"妳也是,现在这样子穷酸极了,"东恩雨掩嘴轻笑,她看着霍艾右眼角下的泪痣,脑海里浮现的是她穿着笔挺明牌西装的模样,而如今的霍艾却落魄得只能穿公司指定的红色运动衫,"不过,妳这样子更容易亲近,也更人情味了。"

不再是坐拥山水景色的帝王,而是为了生活努力打拼的平民百姓。

这样也不错。

"谢谢夸奖。"霍艾不以为意的点头,对女人的形容不表示赞同或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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