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哈利都知道德拉科有着一个非常出众的外表,即使在他们还是霍格华兹五年级学生时,对彼此的厌恶已经达到了极点。要成为马尔福家族的一员首要条件很可能就是:不能长得太丑。
但在这个走廊上,旁边还有个烂醉的罗恩,哈利对自己依然惊叹着德拉科·马尔福美丽的容颜这一点还是很惊讶。
德拉科的脸是瘦削的,脸庞两侧是优美的曲线,颧骨像被精心雕琢似的,线条分明精致,一个温柔的触摸都好象要打碎了似的。他的金发没有留得和他父亲一样长,始终保持着他们在霍格华兹第一年见面时那样的清爽简单,他今天只用了少量的发胶,没有和以前一样服帖在脑后,看上去发丝愈加柔软自然。这朴素的发型衬托着优雅的颧骨,细滑苍白的肌肤以及冷冽的笑容。
那憎恨的,熟悉的笑容,似乎有种特别的力量总可以使得年少的哈利轻易的动怒,那笑容带着倨傲让哈利感到挫败,那笑容中隐含着的高傲也让哈利有过无数次的极度的渴望想把它从马尔福的脸上打掉。
这个笑容,有时更像是冷笑,在任何一个地方看到马尔福时,他都是大踏步地走过走廊,他的步伐带着其独有的自信,他的领结永远是一丝不苟。就算经历了下午那场特殊的难以忍受的魁地奇比赛后,他也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疲劳,该死的,哈利全身每一块肌肉却都在叫嚣着快回到他那张舒适温暖的床。
事实上,现在的他看上去似乎若有所思,眉头深锁,全神贯注地沉思着,步子显得漫不经心。之后,他看到了哈利和罗恩。
啊,那笑容又来了。不知为何,哈利发现自己竟然在看到它的出现后奇怪地感到了一丝放心。那纤薄的唇向两旁延展,微微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你和卫斯理之间爱的约会似乎太迟了点,是不是,波特?”语气中有着压抑后的恶意。随着年龄的增长,马尔福学会了比少年时期运用更多的敬语,但其中的侮辱成分却丝毫未减。
“请把激发你怒气的荷尔蒙控制住。要知道我们得花点时间才不会为你和卫斯理在大众面前的接吻而感到恐惧。”笑容变得越加明显,就像一条龙因渴望着毁灭村庄时而露出的微笑。
哈利成功地忽视了这个讥讽所带来的刺痛,并为自己能保持表面的镇静而高兴。酒精确实可以模糊人的感官,他暗暗做了这个概括。
“我没有亲吻罗恩,我们也没有什么爱的约会。我们在找赫敏。”他淡淡地回答,拉着罗恩想要站起来,并体面地离开。
但他的头很昏,毕竟喝了太多的香槟,刚一站起,膝盖就弯了,最后他和罗恩摔在了一起。
看着躺在地上的波特和卫斯理,马尔福有点反感地反问,“波特,你的脚打了石膏?石内卜要是看到这样的你们一定非常高兴。或者说你这愚蠢的行为正是你体内那些麻瓜基因在起作用,哦,即使对你而言,也是有了新的突破,对吧?”
哈利拨开罗恩,站了起来,似曾相识的对抗性又回来了,同时那因酒精的催化下变得混沌的头脑中有了些微的清醒。
“哦,住口,马尔福。”这不是他七年生涯中最好的一次反驳,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所能做到的最佳驳斥。
“而且……要是我们卷入了麻烦,你也一样。你同样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哈利反驳,语气中有着更甚于对方的傲慢。他把滑下来的眼镜挑衅地推上,然后冷漠地盯着另一名年轻人。
“哦,不,波特。我已经得到特许了。”马尔福拉开他黑色的长袍,胸前是显眼的由银色和祖母绿两种色彩构成的斯莱斯林学院徽章,他拿出了一张纸,在哈利的鼻子下晃了一晃。
哈利看到了文件下的签名,不禁瞪大眼睛。
“邓不利多?你去见邓不利多了?为什么?”
马尔福再次把文件卷起,瞪了回去,“不关你的事。”
与生俱来的好奇心驱使哈利又问了,“你不是惹了什么麻烦吧?”
“如果是这样你会很高兴的,对不对,波特?你和你那一帮麻瓜朋友都会非常的兴奋。”马尔福嘲讽地说着。
“这只不过是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总是要颠倒是非?”哈利喊了起来,他的耐心用光了。
有些事情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年以来,斯莱斯林与格林芬多,他和马尔福之间那永远不可能消失的仇恨,在佛地魔死去后显得十分滑稽可笑。他过去阴暗的回忆就好象一场噩梦,醒来后都化成泡影消失了,佛地魔战败后那些所谓的联盟与效忠也都溃散了。
“我颠倒是非是因为我是马尔福。因为卫斯理总是不遗余力地提醒着我。一次又一次。”他不屑地看了罗恩一眼,对方红色的脑袋埋得更深。
“他会这么做是因为你一直也在对赫敏和她的父母这么做,”哈利激动地为朋友辩护,“你不再是马尔福了,当你父亲……”哈利猛然发现他说了什么,重重地闭上了嘴。
马尔福的呼吸微妙地变化了,那双眼睛一瞬间耀目得就像苍灰色的钻石。
“继续说下去啊,波特?”目空一切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寒冬。
“没有。忘了它吧。”哈利轻声地回答。
“既然开始了你为什么不说完?不要告诉我你在害怕,这可不是伟大的哈利·波特会做的事。让我继续吧,”他淡漠地说着,“你是不是想说我的父亲死了,他死得非常的不体面,让马尔福这个姓氏蒙羞。”
“或者你想说的是马尔福这个姓氏已经永远与字典里的判贼同义了。还是说你想提醒我委员会之所以不起诉鲁休斯的后代,是因为他背叛了佛地魔的阵营,之后又失去马尔福庄园,以及其它有关的一切东西,接着你就可以生动地描绘我成为乞丐的样子。我有没有说漏了什么?”
马尔福紧紧地抿着唇。下一刻,他转过身举步走开。
“马尔福,”哈利大声喊他。
“还有什么事,波特?还不够你取笑,是吗?”马尔福没有转过身,停下脚步,微垂的双肩显示出他的疲倦。
“我……”哈利犹豫地开口,面色尴尬,“我……呃,我很抱歉。关于你父亲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他所得到的反应不在他的期望之内。
马尔福迅速转过身来,长袍在身后翻腾,就好象巨大的黑色羽翼,他直直地怒视着哈利。
“憎恶我,侮辱我,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无论你想做什么,也不要用你所谓圣人波特的信条来约束我!”马尔福大喊着,愤怒的巨浪席卷着他,哈利可以感受到这些。那强烈的表露于外的痛苦刺穿了他的皮肤,香槟的气味再次回到他的嘴里。
“为什么你这么恨我,为什么?”哈利听到自己的问话声,而那问题中蕴涵的痛苦让他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毫无疑问,与马尔福的对抗是高兴的,打败了他是兴奋的,可是全身的热情似乎也消失了。憎恶一个人是需要很大的力气,带来的后果却永远与快乐无关。他不想和马尔福做朋友,太迟了,他们之间的屏障已经变得和禁忌森林一样黑暗及难以逾越,但他想……他想要休战,至少现在不要再争斗下去了。
在马尔福的太阳穴上有一条细微的乳蓝色的血管在颤动,哈利有些迷恋地看着它。
深呼吸,马尔福走向前,直到他贵族般高挺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了哈利的鼻子。“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恨你,波特?好的,我告诉你。我的每条血管都憎恨着你是因为我渴望成为你。因为我想变成你。”
突然间,哈利再次头昏眼花,与马尔福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让人不安,那灰色的眼眸,白金色的发丝就在他的面前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哈利低语着,“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你十全十美,”另一个男孩呸了一声,“你是英雄。是勇敢无畏的人。是从不在魁地奇比赛中失手的人,从今天之后,可能永远也没有第二人了。是与佛地魔斗争的人。人人敬慕你,因为你拥有一个非常纯洁的灵魂,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污秽。你拯救了霍格华兹,让它远离邪恶。你是完美无暇的哈利·波特。”
“真令人作呕,你这家伙。我恨你,是你今天在那愚蠢的魁地奇杯中越过了我,使得斯莱斯林输了,在全校的面前败北。还会有这更糟的地狱吗?”
马尔福纤瘦的身子有着难以察觉的颤栗,似乎是体内那熊熊燃烧的憎恶之火让他继续高声说着。
“可是它会是一个好队伍的。你知道的,你该认识到你的队伍有很高的比赛能力,而且……”哈利渐渐地没了话语。
马尔福的接近对他而言似乎是某钟有趣的事,他感到……奇妙,他真的想要马尔福再愤怒一点。另一个男孩有着让人赞叹的睫毛,和他头发一样的颜色,每一根都很修长,而末端则微微上翘。哈利以前从没有注意到这些睫毛,他决定一有时间就去照个镜子看看自己的睫毛,他模糊地回忆着自己的似乎短而密,不如马尔福那么长那么华丽。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恨你的那些希奇古怪的理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总是在看你,找你。无论何时我走进大厅或是教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你,你坐在哪里,你和谁坐在一起。你从来都没发现我在做什么。我恨你让我注视你,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把时间都花在注视你!你一点也不迷人,而我却偏偏渴望成为你这样的人!”
马尔福停了下来,呼吸急促,他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的身体,那姿势绝望得好像一松手他就会碎成千片万片。
他在颤抖,瞪着哈利时的眼神由原先的激怒逐渐变为恐惧,眼中蒙上一层薄雾。
“你在注视我?”哈利缓缓地说。香槟酒直冲到了他的脑门里。这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轻浮的赫夫帕夫女学生。或者是当他第一眼看到张秋时的眩晕。但眼前这个男孩与他如此贴近,所带来的感受远比雷文克劳女孩来得猛烈,那些枯燥乏味的幻远不及此时展现在他面前的这些生动的,无限的强烈情感。这感觉深深地缠绕着他。
在他能够分析这独特的生于内心深处的情感前,他注意到一些其它的事物。
“你哭了,”他对马尔福说。
马尔福继续瞪着他。“不,我没有。”
但他真的哭了。那美丽得仿如水晶制成的微滴从他苍白的眼角滑落,沿着无血色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游走。
哈利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令人惊艳的泪滴,马尔福猛地往后一退,就像一个受人操纵的牵线木偶。
“我不是要打你,你这个笨蛋,”不耐地抓住马尔福的肩膀,哈利把他拉近,他的手心可以感觉到毛线衫下细瘦的骨骼,以及细致的肌肤。
“看到没?你在哭,”哈利的指节间有着一滴眼泪,水珠慢慢展开,渗入他的皮肤直达流动的血液中。
马尔福的视线从哈利的脸移到了他的手。他紧紧地闭着眼,感觉到彻头彻尾的羞辱。
“我恨你让我哭,”他对着哈利低吼,依然闭着眼。
想也不想,哈利靠上前,轻启双唇,舌尖灵巧地舔着德拉科的眼泪。
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细细地舔舐着这独有的味道。有点咸,是的,但也有一点苦和一点甜。和他之前喝的香槟有点像。好极了。
他的唇慢慢下滑,轻轻刷过另一个柔软的有着淡红色泽的相同味道的物体。嗯,德拉科·马尔福的清香。
德拉科·马尔福的清香?!
慌张地睁开眼,哈利呆呆地直视着眼前灰色的眼眸,里面变幻不定,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自己绿色的眼眸里同样反射着对方的不知所措。
没错,他吻了德拉科·马尔福。没什么好慌的。
但他的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狂乱地流动,内心深处不知名的恐慌一直在他脑子里磅磅作响,一遍又一遍,连周围的石墙都似乎在回响着。
他的手,还紧握着马尔福的肩膀,松开手,马尔福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差点撞上他身后一个无名的骑士画像上。
“看着点路。你差点把我弄脏了。”骑士不满的大声叫着,这个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其实马尔福不需要这么紧张。哈利心里有某个部分让他一边维持着外表的镇定,一边多少有些不悦。他虽然不是霍格华兹最好的接吻者但他肯定也不是最差的。可怜的奈威倒是很荣幸地拥有这项荣誉。
马尔福逃走了。确切地说他不是用跑的,但已经很接近了。
哈利颓然倒在背后的墙上慢慢坐倒……他想起那眼泪的味道就像金色的香槟酒。
“哈利?”
是罗恩。罗恩,醒过来了,视线朦胧地看着他。
“哈利,你刚刚亲了那个雪貂男孩?”他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是的,我是亲了,”哈利承认,“但那只是一场梦。回去睡觉吧。我得把我俩都带回宿舍去。”
“哦,好的。我认为那是一场梦……非常可怕的噩梦,”罗恩打着呵欠,闭上眼,又打起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