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在机房。 本来我的课在下一节,但是邱添强拉着我来上第一节课。.3
小时候我常常会在花园里睡觉,花园里很多地方都种了薄荷,所以这种香味几乎成了我的体味。
急着去上课,于是我哄夏亦凉:“你看,它都枯萎了,扔了吧。”
夏亦凉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怎样让它不枯萎呢?”
我赶时间,就随便说了一句:“阳台上的花盆看见了吗?你把它种下去,一天浇两次水,它就会长出来。”
说完,我便急匆匆地走了。
那是敷衍了事的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有一个女孩会把我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奉为真理,执着地浇灌这株薄荷,满怀期待地等它吐出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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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班级公布栏。
我很庆幸,学校没有让苏浅浅得逞,跟我分一个班。
266班。
认识的同学有....徐泉音?
这个家伙也考来了吗
我站在公布栏前心中有些不安。
“借过,借过!”苏浅浅突出重围,来到公告栏前,倍感失落:“啊,为什么!”
我按住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这就是命啊...”
我哪能不知道苏浅浅的小九九,她就是想借机监视我,抓到我把柄,好威胁我听她的话,否则就去父母哪里打小报告。
苏浅浅乜斜我:“你就得意吧你!”
又往公布栏扫了两眼,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绳亮了起来,蹦蹦跳跳拥抱着身边的林墨悠转着圈,欢快无比:“小墨,我们又是一个班耶!真好,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我鄙视地看着亢奋的苏浅浅:“得了吧,你个阴魂不散的祸害,人小姑娘是造了什么孽要中又跟你分一个班的魔咒。”
“你说什么?!张浅寂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苏浅浅的小宇宙彻底爆发,“小墨才不会呢!小墨你喜欢跟我在一起对吗?”
林墨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话来。
我就喜欢看苏浅浅气鼓鼓的可爱样子,这家伙从小就只有跟我吵架时才会词穷,家里她最小,我只能欺负她,她也只能被我欺负。
我就像个旗开得胜的大将军,林墨悠看苏浅浅被气走了,担心地急急地鞠了一躬:“学长,我去追浅浅了!”
邱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用手肘捅了捅我:“喂,有你这么疼妹妹的哥哥么?”
我有些抱歉,但还是逞强争辩道:“谁叫她小时候老打我小报告。”
邱添哈哈大笑:“你个大老爷们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啊。”
他叹了口气,然后说:“ 现在对妹妹不好,以后后悔也没用了。”
邱添也曾有个妹妹,叫作邱蕴。
他们家向来重男轻女,但这个妹妹各方面才华都比邱添好,家人常用两人做比较。
为此,邱添曾一度憎恨她。
甚至有一天,他们一起上街时,少不经事的邱添,把妹妹留着商场,自己跑了回去。
当初只是想吓唬邱蕴一下,没想到从此,他和妹妹便走失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邱添越发后悔起来。
他常常在酒醉后呢喃:“妹妹在这世界上最相信的人便是她哥哥,可他哥哥却将她抛弃......”
从体育馆出来,我们都是一身汗臭,程书科提议道:“我们区游泳馆游泳吧。”
程书科说:“纪函域那小子一直不敢和我一起来这里,因为...”
他把球衣脱掉,露出健壮的肌肉。
我默默扯了一下T-shirt,露出排骨...
邱添叹了口气,也脱了。
由于长期不运动,他腰上有了一圈肥肉...
我们一个没有肉,一个全肥肉,走出更衣室立马成为程书科的陪衬。
程书科纵身跳入水里,向对岸游去......邱添也随之跳了下去。
我站在岸上低头看蔚蓝色的池水,心想,看起来也不是很深,我跳下去不游的话,应该没人知道我是旱鸭子了吧......
我咬了咬牙,当初干嘛死要面子活受罪,邱添一句:“为什么不去,哦,浅寂你不会这么大了都不会游泳吧。”下,硬着头皮要来......
记得曾经的物理课上,老师有讲过光的折射现象,也就是说,很多时候,你以为是的其实不是......
比如说,池底其实不是我看见的这么浅......
我在池水里绝望地挣扎着,口里冒出的水泡炮一个接一个,像只鱼一样...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四面八方的洪水猛兽般袭来,
似乎看见一个人向我游来...是幻觉么?
水滴之中她的面容看不清楚,
她捧住我的脸,温润柔软的唇贴上来,
清新的氧气,生的希望。
我微微睁开眼,她的脸近在咫尺。
纤细的手从我的胳肢窝下穿过去,她轻轻把我往上拖,她的下身摆动着,我长大了口,她居然是人身鱼尾!
美人鱼?!
重新冒出水面,我的咯吱下突然一空,身体徒然失去了支撑,我反射性地挣扎起来。
一个游泳圈被人从岸上扔下来,邱添无奈地说:“不会游泳你就说嘛,害我们找了你那么久。”
一个一米八六的大男生抱着印着麦兜的儿童游泳圈在水里扒来扒去实在是丢脸...
邱添一边嘲笑我一边说:“还好我们游了没多远看见了你妹,她说你不会游泳,我们才赶忙回来救你。你怎么找个这么偏僻的地方下水啊。出事了都没人能看见!”
我的头昏昏沉沉的,想起水下的那一幕——难道,那真的是美人鱼吗?
周六上午,校门口被围观群众堵塞。
我看着潘安,恨不得把他的脑袋给拆了:“你就不能低调些吗?”
他委屈地甩了甩小马尾:“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在这里等你而已。”
我眯起眼睛:“你这个祸害,看来我们乘公交回去也是不可能了,走,去找我妹,等下司机回来接她,我们搭个便车。”
走出两步,我回过头来狠狠地说:“警告你喔,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事实证明,根本就是苏浅浅打潘安的注意。
他们俩坐在后座,苏浅浅一直在试图占他便宜......
中午吃饭,张跃警告我:“你妈后天就要从巴黎回来了,她一回来,这个人就绝对不可以出现了!!!”
半响,他叹了口气,无比忧伤地说:“如果你们还想有个妈的话......”
全场唯一部位潘安所动的人是萧落。
她一直热情地帮我夹菜,问候我......
跟胳膊肘往外拐的苏浅浅比兼职天壤之别。
萧落贤良淑德像小媳妇一样伺候着我,我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哎,娶老婆就要娶萧落这样的,对其他男人目不斜视,对自己的夫君痴心绝对......
在张跃与张浅寞的监视下“送”走潘安后,我打了个呵欠说:“我累了,上楼去了啊。”
关上卧室的门,夏亦凉正坐在我的床上看书。
我比了个“嘘”的手势,从衣柜里取衣服出来,系在一起。
然后我轻轻打开落地窗,跑到阳台上,搬开花盆。把用衣服绑成的绳子扔了下去......
潘安出现在阳台后,夏亦凉说了一句很感动我的话。
之所以感动我的是,她不是说:“那小子真帅。”
而是:“他谁呀?”
我对夏亦凉说:“你会隐身,能帮别人隐身吗?”
夏亦凉点头:“你想把他藏在这里。”
我打了个响指:“BINGO!”
夏亦凉低下头翻书:“不可以。”
“为什么?”这是我家诶......不过看在有求于她的份上,我还是问了出来。
夏亦凉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
......她是真的把这当她家了吧。
又不付我房租,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气势。
正在这个问题僵持的时候,什锦从书堆里爬出来,看来它是被无聊的夏亦凉故意用书压住的...可怜的乌龟......
什锦看见了潘安,小嘴巴长开,受了惊吓的样子。
我在心里暗暗骂道:“该死的乌龟,不是说是公的吗,都这么肤浅,没见过帅哥一样。”
什锦“咔”了几声后,夏亦凉说:“它说让小马尾留下来。”
呵,这只乌龟也把这当自己家了?!
我有些郁闷自己连一只乌龟都不如。
因为夏亦凉说:“那就让他留下来吧。不过......”
她邪恶地笑了一下,“平常的时候,我就让他变成一只金鱼陪伴什锦吧。”
金鱼?
夏亦凉往旁边的鱼缸一指,潘安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而鱼缸里,多了一条大眼睛的金鱼,它的尾巴,酷似潘安的小马尾......
最毒妇人心呐......
夏亦凉抬头看我:“你在骂我?”
呃,忘了她会读心术......
“不想变成小狗的话,你就乖一点。”
我乖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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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天气有些暗沉。
这个夏季也该来些雨水了。
我这么想着,套上T-shirt,拉开窗帘。
夏亦凉从浴室走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有种别具一格的美感。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要出门啊?”
我把视线从她宽松的浴衣包裹住的身体上移开:“嗯。朋友过生日,我去买礼物送他。”
夏亦凉把毛巾扔到床上,开始解浴衣的带子:“我也去。”
她身上这件浴衣是我的,她用的毛巾也是我的。
昨晚她睡在我的床上......
在夏亦凉解衣袋的过程中,我的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不由得有些亢奋起来......
夏亦凉把浴袍扔到床上,走到门口对愣住了的我说:“走吧,还愣着干嘛?”
我亦步亦趋走过去,心中不免碎碎念——KAO,她是不是故意玩我啊,怎么衣服都穿好了,还披浴袍啊。
不过,她短裤下长长的美腿还是很养眼的......
奇仁百货。
由于夏亦凉没有隐身,所以一路上羡煞了旁人,甚至于尹醒看见我们经过时也长大了嘴巴。
她娇滴滴地问我:“欧霸,你怎么这么多好妹妹啊?”
我的手掠过玻璃柜台,没有理她。只是指着一个项链问:“这个卖多少?”
尹醒见我逃避话题,挑衅地说:“本小姐不卖你。”
切。。这个财迷也会有钱不赚?
我正要说不卖算了,夏亦凉却幽幽地开口了:“他不是卖给我的。”
尹醒像有什么秘密被看透了般,对夏亦凉嘟囔:“不是你,那又是其他什么女人吗?”
夏亦凉莞尔一笑:“那个[女人]叫作邱添。”
尹醒上次在游乐场见过邱添,所以认识。
夏亦凉用指尖点了点玻璃柜:“这下卖了吧。”
尹醒没好气地从玻璃柜里挑出一条黑项圈:“这个是韩国量子材料制成的,防辐射,正适合你那个朋友。”
我勾了勾那个貌不惊人的项圈:“哦,多少钱啊?”
尹醒说:“998,刷卡还是现金。”
这么贵-。-
财迷!
我从口袋里拿出信用卡,她一把夺过去往刷卡机上刷刷两下,还给我。
夏亦凉一直把双手盘在胸前以一种了然于心的目光打量着一切。
“你想买些什么吗?”拿了包装好的礼物,我问夏亦凉。
她想了想说:“衣服吧。”
我不解:“你不是有很多衣服吗?”
她衣服理所当然的样子:“穿完了啊,前几天我还一直是穿你的衣服呢。”
我这才想起昨天回家时她穿的也是我的衬衫和三分裤。只是这个人是天生的衣架子,所以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协调的、
不过她一直在穿我的衣服,那么......我身上刚换的这件...她其实也穿过?
夏亦凉拍了下我的脑门:“少歪想,穿过的衣服我都扔了,怎么可能放回衣柜。”
“哦。”我有些失望地说。
之后我脑海里有了一个很恐怖的设想:“你说...都扔了?”
夏亦凉一脸无公害:“是啊,今天你让我帮你找衣服的时候我还想告诉你呢,你的衣服也差不多穿完了,这么热的天,一天洗三次澡都嫌少呐......”
夏亦凉这么说着,把手当成扇子向脖颈处挥了几下风。。
我绝望地说:“小姐,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件事,叫作洗衣服吗?”
她疑惑地看着我,重复道:“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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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添笑得像朵迎春花:“哟,不就是过个生日嘛,你也太破费了,买这么多衣服干嘛,花了不少钱吧。真够兄弟的!”
我把那堆衣服扔到沙发上,再把口袋里的礼盒掏出来扔给他:“衣服是我的,这个是你的。”
他打开礼盒,很喜欢项链,他说:“你买这么多衣服干嘛。”
我看了看门口,含着棒棒糖的夏亦凉充满好奇地跳了进来:“这就是你另一个家?”
邱添一看见她,眼睛都直了:“美女,随便坐!”
夏亦凉皱起眉头,扫视了一圈脏乱的房间,说了两个字:“不要。”
邱添瞬间石化。
我踢了他一脚:“还不收拾一下,乱成这样,你的臭袜子们又有半年没洗了吧。”
他满腹牢骚地收拾起来。
我把沙发上的服装袋挪了挪位置,对夏亦凉说:“坐啊。”
她坐下来,我打开电视,也找了个地方坐下,翻着茶几上的书想帮忙收拾一下。
突然,电视机的方向传来几声可疑的呻/吟。
我预感到了什么,忐忑地抬起头来,果然......
我慌忙去摸遥控器,可惜的是,遥控器似乎失灵了......
在我猛按遥控器的同时,不谙世事的夏亦凉很认真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躯体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我擦了把汗,关掉电视,回过头来很干净地笑了一下:“一项有益于身心的运动。”
强迫自己心无杂念,以免被窥探......
邱添从厨房拿着几罐啤酒出来,很是鄙视地看着我。
“你吃了没事做看A/片干嘛!”我提了邱添一下,同时回头向客厅望了一眼。
夏亦凉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邱添摇了摇头:“遥控器不是没电了吗,我懒得换,就去你房间翻了两张碟来看,你要理解一个深居独处寂寞男人的痛苦。”
我抄起平底锅往他头上盖去:“你就不知道顺便翻一下电池来换啊,让我丢这个人!”
邱添不以为然地看着我,突然淫/笑了一下:“她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吧?那么,我们两个把她诱/奸了......”
我再次拍了他一下:“你才十九岁,别像个怪叔叔一样!”
邱添不开玩笑了,正色道:“你什么时候回校啊,一起?晚上我在ing开生日PART,你去不?”
我往夏亦凉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先玩吧,我不了,我有点不放心她。”
行驶的公车上,男女老少无一不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夏亦凉:“可惜了,这么漂亮一姑娘,难道真的是个白痴?”
坐在夏亦凉旁边的我,指着窗外不厌其烦地介绍:“呶,这个是红绿灯,红灯停,绿灯行,黄灯稍等片刻,懂了吗?这个是斑马线......”
夏亦凉很受教,学习能力也很强。
她这个人一点常识都没有,真怀疑她是外太空来的。
公交车在一个站牌停的时候,我指着分岔路口中间的一个花团锦簇的池子说:“这是...”
“这是许愿池。”夏亦凉骄傲地说,“只要把硬币投入,就可以许愿。对不对?我从书上看到过。”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亮晶晶的光芒,似乎是一个急于索求赞赏的小孩。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别过脸去,冷冷地说:“错了,那是化粪池,只要把屎拉在里面就可以用来种花,美化环境。”
我成功把女孩心中充满浪漫情怀的许愿池说成大便池,恶心了一大公车人,连我自己都觉得,无敌了......
夏亦凉似乎受到了惊吓,竟然真的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最后还很生气地是掐了我一下:“你个大骗子,那是许愿池才对!”
公车行驶到终点站,只剩下我和夏亦凉两个乘客。
我跳下车,却迟迟不见她下来。
只好往回走,看见她站在第二级阶梯上朝我笑:“喂,背我。”
我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别那么任性,我忙着呢。”
她嘟起嘴巴,跳了下来,往反方向走去。
我冲她喊:“你干嘛去?”
她停下来,绞着手指:“心情不好,我到处走走。”
“别闹了,你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上坏人......”
夏亦凉脚步铿锵,赌气地嚷嚷:“要你管!”
切,不管就不管...这破小孩。
我也转过身,背对背反方向离开。
热心的司机大叔半个身子都从车窗探出来了:“小伙子,女生嘛,总是耍点小性子,别那么小家子气,迁就一下嘛。”
我回过头去,夏亦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马路尽头,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邱添白天的玩笑话落入我的脑海里,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万一这个白痴真遇见怪叔叔了呢?
不再多想,我往回跑去...
跑到一个转角,恶作剧成功的夏亦凉调皮地笑:“我就知道你会来追我,我能听到你心底的声音,隔了多远都能。”
看她得瑟的那破样,我没好气地说:“走吧。”
她从后面搂住我的脖子,猝不及防地跳上我的背,在我耳边再次命令道:“背我。”
背一下又不会怀孕...
我这么想着,就认命地一脚一脚向回家的路走着......
这个光芒万丈的午后,我们聊着聊着她就跑去和周公下棋去了。
我侧过脸想看她一眼,不小心吻上她半边嘴角。
她长长的睫毛在温暖的阳光下可爱地翘起来。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她的嘴角很凉,我无缘无故地,想起这句诗。
这个午后很久以后的一天,H市下了一场难得的夏雨。把一切杂志清洗地一干二净。
那个潮湿的早晨我望着窗外,想起那个有些冰凉的吻。
——夏。亦。凉。
有些悲凉地想,自己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连自己都不自觉地悄悄陷入了爱里面。
这个如阳光一样温暖的女子,是哪个夏日里的一抹凉,凉彻我的心扉。
她是我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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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夏亦凉安放在床上,为她盖好杯子。不知道是不是我动作太大惊醒了她,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单手撑着床铺含糊不清地说:“喂...你又要走啊?”
我回过头,看见她不经意间滑下了衣领,露出一截香肩,白皙的肩膀上,锁骨处挂着的丝绸带子无限诱惑。
我红了脸,然后说:“嗯,我要去上学。”
她“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我等等。
只见她趴在木质地板上,往床底鼓捣了半天,拿出一簇枯萎的什么来。
有些小可爱地皱起眉头:“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在她面前蹲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端详了半天后,怀疑地开口:“薄荷?”
她欣喜地笑着点头:“嗯,书上说它叫薄荷。我在花园里摘到的,前几天你不在家,我经过一个地方,发现这种草散发着跟你身上一样的味道。”
小时候我常常会在花园里睡觉,花园里很多地方都种了薄荷,所以这种香味几乎成了我的体味。
急着去上课,于是我哄夏亦凉:“你看,它都枯萎了,扔了吧。”
夏亦凉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怎样让它不枯萎呢?”
我赶时间,就随便说了一句:“阳台上的花盆看见了吗?你把它种下去,一天浇两次水,它就会长出来。”
说完,我便急匆匆地走了。
那是敷衍了事的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有一个女孩会把我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奉为真理,执着地浇灌这株薄荷,满怀期待地等它吐出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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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班级公布栏。
我很庆幸,学校没有让苏浅浅得逞,跟我分一个班。
266班。
认识的同学有....徐泉音?
这个家伙也考来了吗
我站在公布栏前心中有些不安。
“借过,借过!”苏浅浅突出重围,来到公告栏前,倍感失落:“啊,为什么!”
我按住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这就是命啊...”
我哪能不知道苏浅浅的小九九,她就是想借机监视我,抓到我把柄,好威胁我听她的话,否则就去父母哪里打小报告。
苏浅浅乜斜我:“你就得意吧你!”
又往公布栏扫了两眼,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绳亮了起来,蹦蹦跳跳拥抱着身边的林墨悠转着圈,欢快无比:“小墨,我们又是一个班耶!真好,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我鄙视地看着亢奋的苏浅浅:“得了吧,你个阴魂不散的祸害,人小姑娘是造了什么孽要中又跟你分一个班的魔咒。”
“你说什么?!张浅寂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苏浅浅的小宇宙彻底爆发,“小墨才不会呢!小墨你喜欢跟我在一起对吗?”
林墨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话来。
我就喜欢看苏浅浅气鼓鼓的可爱样子,这家伙从小就只有跟我吵架时才会词穷,家里她最小,我只能欺负她,她也只能被我欺负。
我就像个旗开得胜的大将军,林墨悠看苏浅浅被气走了,担心地急急地鞠了一躬:“学长,我去追浅浅了!”
邱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用手肘捅了捅我:“喂,有你这么疼妹妹的哥哥么?”
我有些抱歉,但还是逞强争辩道:“谁叫她小时候老打我小报告。”
邱添哈哈大笑:“你个大老爷们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啊。”
他叹了口气,然后说:“ 现在对妹妹不好,以后后悔也没用了。”
邱添也曾有个妹妹,叫作邱蕴。
他们家向来重男轻女,但这个妹妹各方面才华都比邱添好,家人常用两人做比较。
为此,邱添曾一度憎恨她。
甚至有一天,他们一起上街时,少不经事的邱添,把妹妹留着商场,自己跑了回去。
当初只是想吓唬邱蕴一下,没想到从此,他和妹妹便走失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邱添越发后悔起来。
他常常在酒醉后呢喃:“妹妹在这世界上最相信的人便是她哥哥,可他哥哥却将她抛弃......”
作者有话要说:
☆、父子
邱添拍了拍我的肩,很深沉地说:“张浅寂,其实我很羡慕你,有个妹妹可以爱。”
我心中的愧疚涌上来,生平第一次地,我决定向苏浅浅主动道歉,做一个好哥哥。
不过,不擅长言辞的我马上遇见了一个问题——[怎样道歉呢?]
怀揣着这个疑问,我来到新班级。
徐泉音朝我晃了晃胳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来。
她笑:“好巧哦,我们居然在一个班。”
我勉强地笑了下,总觉得有些别扭。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看上去和蔼可亲,自我介绍了一番后,便退到一旁去:“下面,请同学们给房老师介绍一下吧?”
同学们一个个上台后,徐泉音小声问我:“你是因为我姐姐才考井川的吗?”
“嗯?”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你姐?”
她姐姐不就是徐芷卉么......
徐泉音有些讶异:“你不知道哦,我姐姐也是井川的学生啊,当年她可厉害了,学什么科目什么拿第一,可惜发生了意外,休学了两年。唉,我姐姐从小就是个传奇,不甘落于人后,像她这种人,生来就是被仰望的。”
像她这种人,生来就是被仰望的。
我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心里有些荒凉。
房老师打断了我的思路,微笑着说:“第一组第六位女同学似乎很活跃,来自我介绍下如何?我看你和边上那位男同学很聊得来嘛,你们先前就认识男朋友?”
正在滔滔不绝的徐泉音老老实实噤了声。
徐泉音是那种看起来有点蠢蠢的女孩,懵懂地上台,让人忍不住被吸引:“大家好,我叫徐泉音。我这个人有些脾气不好,希望大家见谅...”
美女演讲自然掌声雷动。
房老师在一旁添油加醋:“徐同学介意回答下刚刚老师的提问么?”
刚刚房老师浇筑我们时,我们两个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暧昧地可以。
其实对我来说这没什么的,毕竟我们曾是夫妻嘛。
徐泉音似乎也是不拘小节的人,所以不觉得我们这么亲密有什么。
但是现在房老师这么一问,气氛理科暧昧起来。
同学们用探测般的目光扫视我们,很不自在。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答话。
在十秒的沉默后,房老师了然地笑:”好了,我知道了,都什么年纪了,大学生不用不好意思,那,两位同学就是咱们班第一对班对了。“
居然有这种老师......
房老师一脑子豆腐渣:“嗯,男才女貌很般配嘛。”
徐泉音脑袋短路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被好事的同学推到我怀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欲哭无泪地解释:“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同学们都是一副“不用解释了,我们都知道的...”
而我,根本没有话语权。
“哎呀!”徐泉音挥舞着爪子跑来跑去,我几乎以为她又要蹦出那一句“我要砍了你的脑袋”的口头禅,没想到她却拽起我,在起哄声中逃到了教学楼楼顶天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断重复着。
“喂。”我在坐在栏杆上很无奈地看着她,“我就这么让你不待见么?”
“吔?”她一头雾水。
我含笑解释道:“你为什么急于撇清我们的消息呢?做我的女朋友很丢人还是怎么的?”
徐泉音迷茫地点头,又摇头。
我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既然如此,我们恋爱吧。”
徐泉音惊讶地张大嘴巴的画面定格在天台。
等到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一个人逃跑下了天台...
下一节课没课。
从天台下来,正好看见纪函域在楼梯间甩人。
那个MM可怜兮兮地说:“函函,我有最后一个请求,请你收下我这个小公仔吧,也算是留个纪念!”
纪函域充满同情地看着她:“不用了,留给你下一个男朋友吧,我...”
我快步冲上去强国那个公仔——“这不是苏浅浅最喜欢的限量流氓兔奔月么!”
纪函域被我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看我色迷迷地盯着那个流氓兔,了然地说:“大包,原来你是个公仔控啊。”
我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按到那个女孩手里:“这个流氓兔我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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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悠是第一个发现我从后门溜进来的。
我比了个“嘘”的手势,偷偷坐到苏浅浅后面的空位置上。
把藏在背后的流氓兔拿出来,我伸出双手从后面环住她,晃了晃手上的流氓兔。
苏浅浅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回过头来,把俯身准备在她耳边道歉的我吓了一跳。
我只看见一张无限放大的脸,之后“砰”的一声,我们额对额撞上了。
动静很大,讲台上鞋子的老师也回过头来,只看见两个人扶额头痛苦地叫嚷着。。。
我恨恨地说:“靠,苏浅浅你头真硬。”
苏浅浅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吓死我了,好疼啊。”
教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扰乱课堂纪律是不对的,于是他说:“两位同学安静,有事下课解决。”
老师再度转身砸黑板上写字时,苏浅浅侧过头来小声说:“喂,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把流氓兔递给她,然后说:“脱衣服。”
这句惊世骇俗的话立马引起了周围同学的围观..苏浅浅脸都绿了。
林墨悠紧张地看着她多云转阴的脸色,用眼绳示意我快逃。
而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话里歧异的我,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脱啊,难道要我帮你脱?”
苏浅浅直接把流氓兔砸到我脸上。
我身手敏捷接过,迷惘地说:“我脱就我脱。”
一边说着,一边三下五除二把流氓兔的衣服给脱了。
那些伸过来的脖子很失望地缩回去,“切”声不绝。
苏浅浅看啦看公仔肚子上歪歪斜斜的一行字,骄傲地抬起头,漾起两个小酒窝:“you have today too!”
林墨悠小心地纠正了她的蹩脚中式英语:“浅浅,是It serves you right啦!”
我是这样写的——[公主殿下,晓得知错了。]
下课后,苏浅浅勾住我的肩膀说:“老哥,你不能只是口头说说笔头写写,起码还要请我吃饭表示下吧?”
我瞅了瞅眼角:“我去食堂吃,你去吗?我还有几个朋友也在。”
苏浅浅跳了起来:“去,当然去!”
说完,一手挽着我,一手挽着林墨悠,向食堂进发。
纪函域摸了摸下巴,林墨悠在超强电波中埋下头不敢说话。
苏浅浅到底是万草从中踏过的人,对纪函域说:“这位仁兄,眼睛抽筋的话可以找医生治疗一下。”
纪函域碰了钉子,试图挽回面子:“小妞有个性,是我喜欢的款。”
苏浅浅吸了一口柳丁汁:“很可惜,你不是我的Style”
程书科看情场杀手纪函域终于遇上美少女战士了,啃着鸡腿偷笑。
我还没来得及损一下这俩冤家,鸡腿被苏浅浅抢走了,只能王者空旷的饭盒发呆。
食堂门口的人突然骚动起来。
我好奇地望过去,邻座的人小声嘀咕起来:“她怎么会来这里?干爹今天要陪干妈,不去高级餐厅了么?”
门口,一个羸弱的身影落寞地出现。
男生们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望过去,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荡。
女生们则大多充满嫉妒,嫌恶,不齿。
似乎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开始一轮起她。
“真不要脸。”
“贱/货”
“看她那骚/样”
......
她假装什么流言蜚语都没听到,低着头往前走,站到队尾排队。
旁边队伍一个男生笑眯眯地走过去:“希然,来打饭呐,要不要插队?我帮你吧?”
这么说着,手已经轻薄地向她拿饭盒的手上抹去......
柳希然缩回手,躲避着他的毛手毛脚。
食堂里的人们各怀心事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去帮忙。
天生的正义感驱使下,我站起身,却被纪函域叫住:“喂,你是新生,不懂。这个女的,是她自己犯/贱、”
邱添搅了搅咖啡,站起来。
程书科拖住他:“喂,你别冲动了,小心又跟那个女人扯上关系。”
邱添挣脱不开,说:“难道就这么看她被欺负?”
在我们争辩的时候,人群中有一个贼眉鼠眼的人端着一大杯水,向柳菁菁靠近。
我敏锐地发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柳希然跟调戏她的男生争执时,没留意一个经过的有心人故意撞了上去,那杯水浇了下来,身上的衣服弄湿一大片。
柳希然僵住。
倒水的男生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巾,装作慌乱地帮她擦拭身上的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哎呦,这么脏,擦不干净怎么办?......”
他羞辱的话语下,柳希然低下头,默默不语,只是任凭摆布。
“你就不会反抗吗?”我把外套披到她身上,裹住柳希然的身体。
她肌肤上冰凉的温度让人胆寒。
她迷惘地抬头,那张跟你柳菁菁一模一样的脸甩下一串泪珠,掉到我手上。
看样子是生病了,无力地靠了过来。
我横抱起她,有些责备地说:“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就不要怪别人践踏你。”
柳希然的眼眶红红的。
后面的男生追上来,指着我说:“喂,新生?识相点,这个女人可是只喜欢有钱人,有钱她就陪你玩,有钱她就陪你睡,这在我们学校可是公开的秘密了!”
我看着他,淡淡地开口:“我有钱啊。”
他认为我答非所问,一下子卡壳了。
我抱紧了怀里柔若无骨的人,继续向门外走去......
校门口的天津牛肉粉店。
我和柳希然面对面坐着,邱添他们也跟了出来,坐在我邻桌。
柳希然开始吃面。
我脸色很难看。
苏浅浅是乖觉的,从隔间探个头出来,有点滑稽的傻样,拍了拍我的脑袋说:“哥,这位是五嫂?”
我没有理她。她却被程书一干人扯回去八卦“五嫂”的问题了。
终于我还是开口了:“他们说你曾放话,只要给钱,你就...陪?”
最后一个字太伤人,我有些说不出口。
柳希然倒是不以为然的样子:“是。”
我很不齿她的自甘堕落,所以语气有些轻蔑了:“又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错看了你。”
此时此刻,我就想她爸,言传身教苦口婆心恨铁不成钢。
柳希然在我的啰嗦下,总算是爆发了,放下筷子,念经一样滔滔不绝:“你什么都不会懂,你只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你以俯视的姿态嘲笑这个世界的底层,你没有经历过,又怎么会懂为生活不惜放下尊严的人每天在想着什么?”
她直视我,终于讲出了自己的故事:“我七岁那年就和家人走散了,被一个夜总会的女人收留。她每天带不同的男人回家,我也害怕啊,但是,生活所苦,我要生存,就必须忍受。我过早地成熟了,经历了太多不堪,人人传我小小年纪天生媚骨,我也听到了。14岁那年,我妈,就是手痒我的小/姐,她叫我去卖。你懂吗?一个14岁那边还听到母亲说收留我就是为了要我帮她养老这个试试的心情。我疯狂找工作,但是没有人愿意要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井川读书么?因为我妈妈一个客户,他想包养我。等我一毕业,就会被他金屋藏娇。我想赚钱,因为,我要为自己赎身。今年,我妈妈病倒了,她突然什么都看透了,她叫我离开她,但我不能这样。我要筹钱帮她治病,井川有很多像你这样的贵公子,你们是最舍得花钱的。没错,我就是来勾/引你们的!”柳希然无力地坐正,“也许我这么说你会很不开心,我已经从森源搬出来了,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她起身欲走,我拽住她的手,站起来,对这个看似风尘妩媚的女子说:“对不起。”
柳希然抽出手来,苦涩地笑:“你没必要道歉的,我该谢谢你没有坐视不管,在刚刚那样的情景下带我走。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勾起嘴角来:“其实.....天无绝人之路,你还是可以找朋友想其他办法解决的,比如说....”
我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胸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