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之下是什么,许霁不知道,大约是一些鬼气、煞气之类的,那些跳下奈何桥的人,不知道要在这河水里受多少的苦……
“跳下忘川会怎样?”
“化成灰烬。”孟婆已经收了摊,陪着许霁站在河边,又叹息道,“非要留下那点前世的记忆,以为只要在忘川里活下来就能重返阳间,可是多数人,都化成了灰烬。”
“那要是我跳下去呢?”
“你?”孟婆抬起眼皮,用眼风扫了一眼许霁,垂下,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起头,对着许霁一通扫视。
半晌。
“和他们一样。”孟婆拉着小车,颠簸着缓缓消失在许霁的视野中。
和他们一样啊……
许霁站在忘川边,看着河水中一张张惊恐万状看着自己的脸,相比是很痛苦的吧,抱着手臂许霁忍不住一个哆嗦。
反正他是不敢跳的。
在地府的时间也不短了,要获得灵体永固的办法他怎么会一点不知晓?
忘川河的下面就是地狱劫火,要是能在那里面活下来,自己才能成为真正的无常。
可是他不敢。许霁望着河水,却是听不到一丝一毫他们的叫喊声。万一回不来了,那要怎么办?
放不下的东西太多,自己注定没有办法成为无常了。
许霁抬步,准备离开忘川河,却听得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怀中跳了出去,直直落入了忘川之中。
“小机灵!”
小机灵你怎么这么不像我的!许霁他自己都不敢,你一个小小魂灵,哪里来的勇气!
许霁心里想了那么多,手上可一点都没敢慢。在光球消失在水面之前,探手一把抓住了它,火速拉出了水面。
“找死找个地方自己死行不行啊,别拉上我了。”许霁一屁股坐倒在地,光球被放在衣摆上,许霁没心思关心他,“堂堂白无常,居然被忘川水所伤,说出去大家都要知道我是冒牌货了。小机灵啊,你害死我了。”
许霁的右手,现在已经布满伤痕,有些地方黑黑的,似乎是被火焰所灼,有些地方则像刀兵划伤。从手指延伸到手腕那一段,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本的白皙美貌。
许霁捧着右手看了半天,也想了半天该怎么掩饰才好。现在终于感到了锥心的痛意,蜷着身子痛倒在地。
而罪魁祸首小机灵,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那样,在许霁腿上兀自跳得欢快。
原来自己,终究还是一个凡人。
“叽叽叽叽!”
你是小鸡么?怎么是这个叫声。
“叽叽叽叽!”
手上的疼痛慢慢收下去了,耳边小机灵的声音就越发的刺耳起来。
“别吵嘛……”许霁抬起脑袋,面前却站着黑袍的鸦穆,赶紧把手往袖子里缩,“嘿嘿嘿,鸦穆……”
鸦穆蹲下身来,任由黑袍在黑砂石地上拖着,却是一把抓住许霁刻意收起来的手。
“一天不糟践白先生的身体你就不开心是么。”
“嘿嘿嘿……”
鸦穆冰冷的手,轻轻覆上许霁满目疮痍的手,一阵微光闪过,所有疼痛都迅速撤退。许霁站起来,甩了甩手:“诶?真灵!”
“走了,入夜了。”
许霁笑得开心,他以为自己演技好到丝毫看不出别的情绪。
鸦穆摇摇头,转身走在了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存稿还没有更新……默默的在这里发一章。。以敦促自己更新= =
本文所有设定麻烦大家跟着作者的思路走好么QAQ求不打好么。。
☆、小光
地府终年笼罩在阴暗之中,就连空气都混着淡淡的绯红血色,更是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许霁在地府呆的这半年里,每天都在惊诧鸦穆到底是怎么能准确地计算出天黑的时间的。
果然,许霁跟在鸦穆身后一头钻出了地府来到阳间,就是黄昏的末尾,街上已经鲜有人迹,小镇里的人们要么正点灯准备夜读,要么就已经关了窗阖了门,一派安宁静谧的景象。
黑白无常的工作有些千篇一律,从入夜开始,到日出东方为止,就是穿梭在家户间,把那些脱离了已死本体的魂魄牵引回地府投胎,特别特别的无聊,特别特别的希望能有些新鲜的。
可哪有那么多新鲜。
今天的工作依旧简单到令人发指,出门前许霁偷瞄了一眼司簿递过来的魂魄名册,没有前些天女鬼那种类型的任务了,唯一的难度大概就是跟上鸦穆的脚步。
鸦穆已经放慢了速度了,可后面这家伙毕竟不是正统的阴差,要跟上还是不容易,鸦穆有时候被他笨手笨脚气急了,就故意走快一点。结果许霁每次都会特别灵敏的发现,在后面用故意放大的喘气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快了这么一点反应这么明显,刚才我等你的时候怎么不见感激的?
鸦穆心里罕见地有些不平衡了起来。
“在干什么?还不快点。”鸦穆手持纯黑哭丧棒,已经开始催促许霁了。
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许霁连哭丧棒都幻化不出来。
“别急别急,再一会就好!”许霁拼了老命在心里回想哭丧棒的形状样貌,平时就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今天就不行了?
越着急总是越糟糕,眼看着街上连夜读的灯光都快被熄干净了,许霁脑门上更是已经一把汗,手里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鸦穆觉得不对劲,抓了许霁的手过来查看,上面原本被忘川水灼伤的痕迹正一点点显现出来,颇为骇人。
凡人,这个烦人的家伙,果然还是个凡人。
“那个,我再试试……”许霁被鸦穆严厉的眼神看的后背有些毛,试图从鸦穆手里把自己的爪子收回来,只是被忘川水泡了这么一小下,怎么会这么严重的?
可鸦穆却不放,直盯着许霁的眼睛看。
鸦穆力气大法力高,要是他不肯放,十个许霁也没办法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许霁无奈,其实他也挺尴尬的:“鸦穆大人啊,再不放,我可要以为你看上我了啊?”
“哼!”
果然有效!许霁终于重获了自由,正抱着爪子呼呼,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回了地府无常殿门口。
“鸦穆?”
我们本来不是在工作的么?许霁想问,可想了想又把话吞了进去,自己这个状况,工作还真是没办法进行下去。
“……”鸦穆看了他一眼,却不理他,伸手拉过一个路过的阴差道,“去跟司簿说一声,白无常身体不适,今天的夜巡请他找别人顶。”
听到鸦穆这话,许霁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要怪他想太多,实在是既视感太强,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前些日子那一对外地黑白无常“寻欢过了头,到现在都还没起床”的故事啊……
果然,那个小阴差好像想象力也很丰富的样子,小眼睛在两人身上不断来回不说,还冲着大红脸许霁露出了一个“我都懂”的表情,看得许霁十分的想解释一下。
“哎你别……”
“别吵,先回去。”鸦穆才没有许霁那么敏锐的八卦神经,说完事拉着人就往殿内走。走了半截似乎是嫌许霁动作慢,嚯的一下将他打横抱起。
许霁还特别条件反射的直接将脑袋埋进了鸦穆怀里,好像这一类的抱法在他眼里,被抱的那一个,就是要这样子害羞的样子。
鸦穆大人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引起误会的啦,人家还是比较喜欢你情我愿,不喜欢捕风捉影的……
许霁似乎想起了什么,百忙中从鸦穆臂弯里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小阴差,果不其然又收到一个“你放心”的表情,这个地府大概是不会好了……
鸦穆径直就去了许霁的白无常寝殿,一脚踹开大门,不太温柔地将许霁放床上,“静修。”
说不太温柔真是太客气了,这简直就是粗暴!许霁揉揉略有些疼的屁股,不住腹诽。
有这么大声的自言自语?当他是聋的么?背对着许霁的鸦穆抱着臂,眼角狠狠抽了一抽。
可他也没有自言自语多久,很快的,鸦穆就听不到的声音了。
转过头去,竟然发现许霁居然在床上都能摔个倒栽葱、狗啃屎。
“蠢。”鸦穆还是不忍心白无常的身体是这样的造型,伸手扶了一把,却发现手下的这个人轻到了一个他所不能想象的程度。白无常已经很瘦了,到他这儿,大概重量又去了一半。
轻飘飘的,倒真像一只鬼魂。鸦穆一只手就能把许霁拎起来重新放回床上,许霁也不管鸦穆能不能看到,弱弱的冲着那人的脸笑了一下。
我都这样了,就不能抱着么……
然后就晕了过去。
货真价实地晕了过去,还保质保量的晕足了三天。
鸦穆有时候守在他床边,有时候不在,而许霁醒来的时候他是在的。
那天鸦穆最后还是怕他再做出什么自残的动作来,板着脸地把人在床上放好,最后自认为仁至义尽地帮他盖上了被子,就准备转身走人。
可面前这一张挂满虚汗的,几乎失去往日美艳的脸,还是让鸦穆回到了床边,拧了毛巾帮人把脸擦擦干净,想了想又帮人把外衣和靴子脱了塞进被子里,倒居然是做了个全套。
回头却看见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不再美艳,却十分清秀宁静的一张脸,那是许霁自己的脸。
鸦穆呆呆看了很久,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已经翻遍他这几百年的回忆,却一点记载都没有找到。
“你叫,什么名字?”
当然没有人回答,只有小机灵还在一边,“叽叽叽叽”地叫着。
鸦穆没有错过许霁醒过来的时间,于是更加惊诧地发现,许霁醒过来了之后,那张清秀宁静的脸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白无常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沉稳如鸦穆,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显然是不太相信眼前这一切。
难道真的会有凡人的魂魄会如此强大?强大到可以影响到阴差的肉体、甚至占领?
“哟,早啊!”许霁倒是一睁眼就是一派天真活泼,就好像从没有晕倒过。
“活了?”
“啊?”许霁有些楞,仔细想想,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肆无忌惮地吐槽鸦穆,而鸦穆已经转身走了,难道自己还死过?“所以是发生了什么?”
“你晕了三天。”鸦穆一板一眼的回答他,许霁的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他又想起了那日无常殿门口,那个表情精彩的小阴差,这下玩大了,大概全地府的人包括周边地府的人,都要觉得他们俩玩大了吧。
“现在好了么?”许霁忍住八卦的心情,严肃地问。
“恩?”鸦穆转过头看着他,自己好没好问他做什么?“大概是好了吧,你试试能不能弄出来,哭丧棒。”
许霁点头称好,再一次集中意念,在脑中想象哭丧棒的形状样貌——
这哭丧棒出来是出来了,却怎么长得跟个掉毛的鸡毛掸子似的,还有点灰扑扑的……
“怎么回事啊……”许霁真是快哭出来了,毛都没长齐的鸡毛掸子,能引魂才怪。
这下鸦穆也不知道了,只能猜测是因为许霁自身的魂魄压倒了白无常留给他的身体和法力,导致原本白无常的哭丧棒都变了形。
“鸦穆救命,快教教我!”许霁抓着鸦穆的衣袖,白无常一双桃花眼里全是眼泪珠子在里头打转,当真是违和的紧。
“全神贯注,默记哭丧棒的样貌”,鸦穆长叹一口气,还是娓娓道来。许霁在一边不住点头,没错没错,自己就是这么做的,“默念它的名字……”
“名字?”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许霁眼睛一下就亮了,“那鸦穆的哭丧棒叫什么名字?”
“冬藏。”鸦穆右手平伸,随着话音,纯黑的哭丧棒就出现在他的手上,很饱满,毛完全就长齐了。
“那白无常大人的哭丧棒叫什么名字?”说不定就是因为我没叫它名字呢?
“……”谁料鸦穆却陷入了沉默,半晌才低声说,“小光。”
“小光?”
当时的许霁不明白,为什么鸦穆在提到“小光”的时候,会停顿了那么久,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情绪,似乎是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嫉妒的眼神,那种嫉妒的感觉许霁是很熟悉的,就跟他嫉妒那位离开的白无常那样,一样的感觉。差别就在,鸦穆的眼神很迷茫,就好像他自己都不知道对小光这两个字有这种别样的情绪那般。
一时间许霁都要以为,其实鸦穆喜欢的人,并不是地府里人人都在传的许霁,而是那个叫小光的……额?哭丧棒?
许霁再一次被自己的想象力打败了。他没有再问,只是默默的伸出手,看了一眼上面已经有些淡去了的伤痕,在心底里默想、默念着。
小光、小光……
可是没有,手上的哭丧棒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只毛都没长齐的。
“晚上跟我出去试一次,要还是不能用,只能上报阎王了。”
许霁缩缩脖子,舔了舔嘴唇:“好。”
鸦穆这就走了,许霁知道自己不能出任务的日子里,鸦穆已经承受了更多的流言蜚语和压力,此时他能做的,也只是好好的恢复。
许霁伸出手,一次次地在心里默想着哭丧棒的形状,默念着那个名字——
“小光、小光……”
而远方一处妖气阴郁的所在,一身白衣的男子,正与另一名高壮男子缠绵在床榻之上。白衣男子容貌美艳异常,正是与许霁做了魂转的白无常。
正行到兴处,白无常却一把推开了身上的男子。
“怎么了冬月?”男子一脸疑问地望着他。
冬月眉头紧锁,缓缓道:“有个小朋友,我很担心他。”
“那个占着你肉身的小朋友?”男子为冬月披上外袍,轻轻地在身后抱住了他,“哪里不对?”
“我的身体,好像要回来了。”冬月伸着手给他看,皮肤白皙恍若透明。
男子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不是你变出来的了?”
“原来是,有时候不是。”
“别想了,你要相信他。”男子轻轻吻住冬月柔软的唇,慢慢将他带回床榻。
也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是错,小光、小光……
作者有话要说: 那什么我要断更了……大概。。
这周末和下周末应该都不会有更新了。。作者要滚出去别的地方考个试= =
☆、困仙
上天总算是知道眷顾许霁的,虽然自己能幻化出的,还是那支毛都没长齐的哭丧棒,但好歹引魂这样的工作还是勉强能胜任。
许霁特别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的痕迹已经很淡很淡了,听说忘川河水的灼伤是很要命的,大概是自己天赋异禀吧,许霁乐观地这么想着。顺便扁了个嘴,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再也不去忘川边上转悠了。
然后那天的罪魁祸首,却好像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样,身上更是没有什么伤口,也从没见它喊疼。算起来好像还是小机灵比较天赋异禀一点咯?
小机灵每天还是一样的黏着许霁,只知道“叽叽叽叽”地叫,反而在见到鸦穆的时候,都会毕恭毕敬地叫一声“爹爹”。
惹得许霁千万次的觉得,这事儿吧,只要小机灵肯转头叫自己一声娘亲什么的,他也能觉得功德圆满。
可这家伙就是死不听话。
“叫娘亲!”
“叽叽叽叽!”
“叫娘亲!”
“叽叽叽叽!”
“娘亲!”
额?不太对,怎么有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
于是许霁的日子就过得有些忙了起来,晚上要跟鸦穆出去夜巡,筋疲力尽回来之后,除了休息,更主要的是还得修习法术,争取早日把哭丧棒拉扯大,另外就是还得教小机灵喊娘亲。
真是十分的心力交瘁。
“今天早上吃的是白粥小菜加包子!”许霁蹭蹭蹭跟上前头走得飞快的鸦穆,同时还要小心着别踩到他的衣摆。
“中午吃的是包子加白粥小菜……”许霁掰着手指头想着,这个搭配好像刚吃过。
“晚上?”听到身后之人突然的沉默,反而鸦穆停下了脚步,像一堵墙一样定在了许霁身前,随口一问。
七年的时间里,鸦穆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样一副冷面冷清的样子,身体也是一如当初的高大威武。原本也是,作为一个地府阴差,他早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身体,也有了长生的能力。
但许霁不一样,仅七年,他已经从才到鸦穆嘴巴的高度,长到了鸦穆眉下那么高。
曾经许霁也嬉笑着比划着跟鸦穆说:“鸦穆你看,现在眼里有我了吧!”
但心里是懂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开始向着那个“凡人许霁”的成长方式来生长了,他甚至觉得这副身体好像越来越像他自己的。他依旧还是许霁,今年应该是二十三了。
也因为如此,这七年里许霁没有一天不在坚持着修仙,努力地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白无常,甚至一天三餐都是孟婆特制的白粥小菜,这都忍了过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孟婆给的真的是什么助我升仙的秘方呢?
况且看孟婆那样慈爱的眼神,许霁选择了相信她,并且坚持。
许霁最不缺的就是坚持与耐心了。
不过还好,现在的鸦穆,好像已经把自己当做朋友了。
“白粥小菜,还有包子!”许霁跳着回答他,眼睛里的笑意满的快要溢出来。
虽然鸦穆没有丝毫喜欢上自己的迹象,但自己一点都没有变心的迹象!
不论结果如何,坚持本身就是一件能让人骄傲终生的事情。就算最后自己冒名顶替的事情还是被发现,就算到最后鸦穆都没有在意自己,就算一切都是空欢喜……
都足够许霁骄傲终生。
“要听孟婆的话,她是老前辈。”鸦穆已经转过身去,手中紧握着那名为“冬藏”的哭丧棒。
冬藏,许霁知道这是一种养生的术语,但是许霁更觉得,冬藏的冬,指的多半就是白无常冬月大人。
鸦穆的心思,其实他都知道啊。
可感情这东西就是让人说不明白讲不清楚,明明是该知难而退的时候,许霁想的却还是要留在他身边。
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吧,许霁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我知道啊!每天都在吃!不过我这辈子大概都没办法去望乡台探望探望他老人家了。”上次碰了忘川水的事情,许霁可还是记得的,而且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类型,一提到忘川就要抖两抖。
“这是警告你不能碰的东西永远不要沾。”鸦穆似乎也习惯了和许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会天,但一般都是这种“还不是因为你蠢”、“你怎么这么蠢”的口气。
“包括你么?”越来越勇敢了!太棒了!
“我不是东西。”鸦穆头也不回的,特别老实地纠正了许霁的常识性错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不知道说鸦穆什么好了,这个自己在凡间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腻的段子,在一板一眼的鸦穆这里还是要中招,为什么还是觉得那么搞笑呢,哎哟哎哟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我们是阴差,当然不是东西。”鸦穆转过头,用一种“这你都不知道?”的眼神看着许霁,特别的怒其不争。
你这么不懂幽默你家阎王爷爷知道么!许霁止了笑,乖乖跟在鸦穆身后,再也不要跟他讲笑话了。
“快点。”又到了一处新的地方,鸦穆正白着眼催促许霁。他已经召出冬藏,细细的引魂索延展出去,不一会就已经伸直绷紧,想是已经捉到了鬼魂。
小光、小光……
许霁召唤着。
说实话,许霁越来越觉得召唤时默念“小光”,一点作用都没有,但这两个字不知怎么的,越念越顺口,越念越习惯。到现在三年了,许霁都已经习惯每天喊着这个名字,这习惯的程度不像是自己念出来的,倒像是有人在自己耳边,拎着耳朵一遍一遍念叨的。
许霁手中的哭丧棒仍然是灰扑扑的,很不好看,但是日常的锁魂引魂工作还是完全能应付得了。
灰扑扑的引魂索晃晃悠悠往前探去,好一会儿,才终于锁定了目标,引魂索渐渐撑紧。
许霁向着已经闭目的鸦穆点了点头,开始念动咒语。
这也是许霁的习惯了,哪怕鸦穆没有一次回应他的点头,哪怕鸦穆甚至从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但鸦穆都知道,这样灼热的眼神,他只能刻意忽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常大人你们好啊!”一个女声。
“欢迎来到恶鬼的国度!”又一个女声。
许霁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自己居然需要用“空旷”两个字,来形容听到的声音。
两人刷地睁开眼,果然很空旷。
面前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也怎么找都找不到刚才那两个声音的来处。这是一个白惨惨的世界,放眼望去,空无一物。若不是身上没有半点寒冷袭来,许霁恐怕就要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身处哪里的极地雪原了。
“何方妖孽,速速现形!”鸦穆看上去要比四处转圈一脸纳闷的许霁要沉稳许多,哭丧棒化为剑形,剑指前方。
“呵呵呵呵呵呵……亲爱的黑无常大人,我在你后面哦~”女声肆无忌惮地娇笑着。
“黑无常大人这脾气要改一改,冬月有没有教过你,在处于下风的时候,逞威风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另一个女声低笑着补充。
“你们丫的闭嘴!”
“闭嘴!”
“闭嘴!”
许霁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只能朝四面八方都吼,看上去真是特别的傻,虽然好像很有气势。
两个恶鬼没有回复他,鸦穆也只是站在一边,没有出声只是拉住了他,于是整个白色世界里,就好像只有许霁他一个人在发神经。
“这么多年过去,鸦穆还是死面瘫,怎么冬月你倒是越来越不冷静了?”
“挣扎吧,你们也尝尝,在一片虚空里无法挣脱的感觉!”
女声说完,就再也没有声响,于是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只剩下了许霁和鸦穆两人。
“大人,我觉得我快不行了……”许霁一屁股坐在地上,抬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鸦穆。
鸦穆破天荒的没嘲笑他,只是安安静静在许霁身边也是坐了下来,因为他也感受到,这地方的不寻常。
“别用法术。”鸦穆到底是比只活了二十几年的许霁懂得多,“这是困仙阵,专门对付仙人的。”
冲我来的。
这种这阵法属于妖术,不是普通的小鬼能掌握的。困仙阵里的仙人,不仅浑身仙术用不出,反而会有被吸干精元的危险,若不能在一定时间里出去,恐怕这里就会变成他们的死地。
不管那两个女鬼修为到底如何,只是利用了一只鬼魂,就将黑白无常两人齐齐困在这种地方,说出去简直就要笑掉大牙。
若现在身边的人是白先生,想必他们现在已经出去了,不,大概他们就不会被关进来。
鸦穆是冬月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哪怕鸦穆后来对冬月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愫,心底里还是把他当成最可以依靠的老师,危急时刻,想到的也总是他。
尤其是身边的这一个冒牌货完全使不上力的时候。
“鸦穆,这地方怎么能出去?”
这种时候还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鸦穆在盘腿修习,不能用法术,但还是阻挡不了人家努力修习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娓娓将困仙阵的的一些情况给许霁讲了。
“鸦穆,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了?”许霁还在问,特别的锲而不舍。
“要么等人找来,要么我们杀出去。”鸦穆还在修习,气息倒是很平稳。
“鸦穆你在说废话啊……”许霁声音开始变得懒洋洋的,但他还是喋喋不休,“不能用法术的话,要凿洞出去么?”
“越来越大胆了。”鸦穆也早就习惯了许霁有一会没一会的以下犯上,“先修习,再想办法。”
“鸦穆,鸦穆……”
“别吵。”
“鸦穆,陪我说说话……”
“别吵,你休息。”
……
然后他就真的不吵了。许霁身上的法力本来就不如鸦穆多,很快就被一种虚弱的感觉侵袭,沉沉睡了过去。
“喂,女鬼,你们冲我来的我知道,放了他。”鸦穆看了一眼昏睡过去了的许霁,突然冲着面前的虚空喝道。
“听见没?放了他,你们的仇人是我。”鸦穆的声音依旧回荡着。
“鸦穆你不要太天真了!”女鬼尖啸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狂笑,“自身难保的时候,就别想着为别人求情了。对,我们的仇人是你!但不代表冬月就没有错!”
之后就再也没有声响了,鸦穆盘腿坐着,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会跟女鬼讨价还价起来,他可一向是要杀便杀的人,鸦穆转头看了一眼许霁,大概是被这个神经质影响了。许霁摇摇头,陷入自我的世界里沉思。
好像是从三年前许霁第一次变回自己那张脸开始,鸦穆的自我世界就变得不再平静了。总有一个人,会从他的记忆力蹦出来,跳着闹着笑着,却从来看不清他的样子,每次鸦穆伸手想要去抓,那个人就远远地跑开,许久都不回来。
虽然事实上在鸦穆自我世界里出现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暗淡的小虚影而已,可鸦穆就是觉得,那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人,这是鸦穆的直觉,他相信直觉。
而这个冒牌货,鸦穆又转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昏睡过去的许霁的背影,最终还是解下外套,给许霁盖上,然后陷入了漫长的修习中。
作者有话要说: ……爆字数的一章……
写完一章才发现上面还有几百字留着这种事……当时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写章节标号的原因是怕自己犯强迫症……
☆、呓语
没有声响,这是一个虚空的世界。许霁却有些熟悉,好像自己也曾经在这样的一片虚空里长久地呆过。
许霁的梦境里,是他这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场景。
他梦到自己在地府,却是与白无常冬月并肩在奈何桥上望着波浪起伏的忘川水,孟婆在望乡台上遥遥看着他们,带着千年不曾改变的慈祥笑容。
“小冬啊,孟婆这样看着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许霁推了推身边的白无常,用眼风扫了一眼那边的孟婆,结果和孟婆的眼神一接触,立马缩了眼神回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梦里只有这么一个场景便再度陷入虚无。许霁看不到梦里的自己长什么模样,倒是白无常要年轻青涩很多,而更令人诧异的是孟婆,那不是许霁认识的孟婆,梦里的孟婆很年轻漂亮,甚至还带着仙气,简直就是天上的神女。
“喂,醒一醒。”
“鸦……穆。”许霁感觉到有人在推他,半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鸦穆。
这里除了鸦穆和他,什么都没有了。
“别睡太久了,这不是寻常的困仙阵。”鸦穆神色难得地露出了一次紧张的情绪,“这个阵法在吞噬我们的法力。”
“到底怎么回事啊,”许霁揉揉眼睛坐起来,舒展了舒展身体,除了有点困,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我没感觉啊,冲你来的吧?”
鸦穆不语,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许霁,半晌才冷声道:“你可别死了。”
“啊?为什么?”
“不要拖累白先生。”
又是这句话,许霁已经听到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鸦穆每次想训许霁找不到的词的时候,都会搬出白先生来压他。
“我还以为白先生被恶鬼吃掉了呢……”许霁强压下心头的怨气与苦闷,在一堆话中挑选了一句最事不关己的,轻描淡写地抛出去,还缀上了一点笑意。
“当然没有,”鸦穆看了许霁一眼,口气里满满的都是白先生这么厉害肯定是有别的对策,“先生只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所以我才找不到。”
说到最后一句,鸦穆自己也像是有些不确定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白大人没事那真是太好了。”许霁也是松了一口气,不得不得承认,快乐的事情拿来冲淡悲伤真的是最好了。
然后两人之间又没有话了。
在虚空中空虚的两人,默默无语了不知多久,直到鸦穆开口:“入夜了。”
“所以鸦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时间的?”许霁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他好奇很久了好么。
鸦穆仍是那个打坐的姿势,歪着头看了一眼正抱着自己的腿摇来摇去的许霁,道:“你要是也能做个几百年的阴差,你也会知道什么时候入夜的。”
鸦穆当这黑无常也不过八百余年,在地府也只算是中等的资历。可这毕竟是八百年的岁月,千篇一律的生活和工作,每一步都是严丝合缝的执行,叫他怎么能记不住入夜的时辰。
“当几百几千年的无常,一定很寂寞吧。”没有鸡腿吃,也不能去凡间的夜晚欣赏美丽的花灯会,每天都是来去匆匆,“所以我们以后……”
“所以不可以暴露你的身份。”
可以走的慢一点,一起去看花灯……
“白先生好不容易脱离这种生活,你不要辜负他。”
知道了……
“一提到白大人就那么多话。”许霁没忍住,嘟哝着提出意见。
结果又换来鸦穆的半晌沉默。
这样的关系到底怎么说才好呢,要是别的小伙伴,咱们没话题了我还能跟你笑笑,可要是对象是鸦穆。
“别自顾自傻笑。”你看,分分钟被鄙视。
“所以鸦穆,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我记得我回答过你,等人来,或者杀出去。”
好吧,虽然看鸦穆的样子好像一点都没在考虑杀出去这个提议,和自己在话本里看的黑无常的画风一点都不一样。
要是鸦穆都没有那个杀出去的意思的话,许霁就更不能做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寂寞么?空虚么?鸦穆你也有今天!”正在这时,那两个女鬼又回来了。
另一个女声则显得凄婉很多:“这是为了回报你们,让我们在虚空殿里寂寞了八十年!这是报复!”
虚空殿?这是地府里一处地方,就像名字说的那样,十分的虚空,倒是和现在的境地一模一样。
“我不记得你们。”鸦穆开口了,“虚空殿是为了让你们洗尽戾气好入轮回。”
说着鸦穆皱眉沉吟了一会:“不过,怎会只在虚空殿呆了八十年?”
“哼!要不是当时他……”
他?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你们的情郎!”许霁自以为脑筋很快地接话,说完立马觉得不对,咦?两个女鬼一个情郎?
“闭嘴!”啪的一个大嘴巴,许霁被虚空中的一道气掌打中左脸,顿时就肿起了一个红掌印,“冬月!你就是这么说明光的?!”
明光?又是谁?
女鬼还想再扇,这次的气劲却是被鸦穆挡住了,哭丧棒与气劲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好啊,最后竟然是你们两个搞在了一起……真为明光不值!你们会付出代价的!”女鬼最后抛下一句话,就再也没有动静,可许霁咀嚼着这最后一句话,竟觉得那女鬼是带着哭腔。
许霁还在思索,却突然被一双手托住了下巴。
许霁大惊,眼睛睁得有小机灵那么大,正不可思议地看着鸦穆,鸦穆却只是轻飘飘的叹了口气,用力将他的脸掰过来,用术法消去了许霁脸上的肿块。
“啊,谢谢。”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鸦穆施完法立刻就收回了手,可这难得的接触却还是让许霁红了脸,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对人家说谢谢。
可这回鸦穆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兀自打坐修养着,就是修为浅显如许霁,都能看出鸦穆已经越来越虚弱,眉间隐隐有一朵黑云显现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鸦穆?”鸦穆还是没有回应,“鸦穆?你睡着了么?醒醒?”
没有人回应,许霁就一直这样叫着他,直到鸦穆撑开眼睛。
许霁不知道鸦穆在那一个睁眼里把自己当成了谁,只知道,他确实是笑了,居然还是一个充满童真的笑容,让许霁百思不得其解。
鸦穆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就没有了,鸦穆整个人就像一下子脱了力,靠着许霁的肩,缓缓倒下。
“别离开我……小光……”
“鸦穆?!”许霁惊呼,这是发生了什么?
鸦穆大人你到底在说什么?不对,重点不是你把我当成谁了,重点是你到底喜欢谁啊!
之前在说白无常大人的哭丧棒叫小光的时候,那眼神里仇视的味道都要溢出来恨不得杀了那个叫小光的,怎么这会又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呢喃着小光的名字。
“鸦穆?”大人诶你倒是告诉我,我许霁这到底是做了谁的替身吧!
简直是欲哭无泪。
谁知道小光在哪里小光死了没,总而言之鸦穆大人能不能求求你醒过来啊,瞪我也行啊这样不明不白的昏死过去,我……
会怕的啊。
许霁只得挺直腰背,慢慢把鸦穆的头放到自己腿上枕着,完全就不知道怎么办的他,现在倒是有了一个期盼已久的绝佳的机会。
温热的手,轻轻地抚上鸦穆如玉石般的脸,鸦穆的脸和小机灵那种软绵绵的触感不一样,就真的像玉石,连微微的寒意都一样,让人忍不住,就想用体温去温暖他。
真的很想吻上去啊。鸦穆大人的唇,虽然没有什么血色,对许霁来说却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但是许霁没有,虽然他神经粗,对鸦穆的禁忌还是明白的,这样冷淡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这样一个替身不明不白的触碰了吧。
想到这儿,许霁覆在鸦穆脸上的手都是一缩,一缩过后却发现没有地方安放,只能别别扭扭地抓着鸦穆的衣角,一如许霁的心。
明明一片热忱的想要扑上去,却在堪堪接近的时候颓然,剩下无处安放的真心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我怎么就那么胆小!
许霁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鸦穆现在的状况那么不好,地府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他们,万一、万一这是最后的机会……
可,要是说了的话,鸦穆大人可能会讨厌自己。
屁!鸦穆大人本来就讨厌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他都讨厌我,那我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
许霁心底里的两个小人从激烈的争吵里渐渐沉默下来,重新归于一片安静。
怀里的鸦穆还沉沉睡着,许霁试着探了探他的鼻息,放心地长出一口气。
能这样陪着也不错,至少现在的自己心里还是满足的。反正鸦穆心里的不管是白大人还是小光,都是许霁所替代不了的,鸦穆也许早就烦透了自己,也许自己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也许到那时候,就能对着鸦穆挥挥手,大声的说:“哈哈哈哈谁喜欢你个面瘫啊老子逍遥快活去了!”那多好。
这一天不远的,一定很快就会厌倦鸦穆的。许霁暗暗给自己定了规矩,等自己撑不住那天,一定要潇潇洒洒的走。
“哈哈哈哈谁喜欢你个面瘫啊……”许霁轻轻笑着,用一种很恬淡的口气一字一句说出了刚才想到的那句话,“老子逍遥快活去了。”
说完还被自己逗笑了,噗的一声有点响亮,于是掩着口鼻接着笑。
“要去就去,别拖累了白先生。”鸦穆却在这时突然醒了,还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叫你一千一百次都不应,一说老子不干了,立马就醒过来……”许霁扁着嘴吐槽,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么糟糕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了一天真是不好意思。。。
昨天去城市的另一头赶一场考试,晚上回来发现在网络上报名的一个小班也正在考试,匆匆做完了试卷提交,好消息是这个考试我通过了QAQ
回来之后状态有些不太好,不过今天还是更新了。
尼玛一直发不出怎么回事,。
☆、破阵
“对了,小光到底是谁啊?”许霁还是问了。
“什么?”果不其然,鸦穆的表情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加迷茫,“我为什么会叫白先生哭丧棒的名字?”
这很明显就要问你了啊我怎么知道。
可鸦穆仍是一脸不能理解的表情,顺便还瞪了许霁好多眼,仿佛就在说“你想造反么”,搞得许霁想八卦都没办法入手。
“好吧好吧,那咱们再来思考一下怎么出去的问题。”
许霁都快照着三餐催着鸦穆想办法了,终于烦的鸦穆回应:“挖出去吧。”
要是自己身边是白先生的话这还好说,现在这个情况,还不如等地府的人找过来比较快些,用蛮力或许能出去,但自己恐怕都要脱一层皮,更何况是身边这小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
“你这人怎么这么消极……”许霁嘟哝着嘴,居然真的往外面走去,在能摸到的最近一堵墙上敲敲打打,好是热闹。
许霁怎么想都觉得不对,鸦穆不是那种试都不试就退缩的人,这里肯定有一些什么其他特别原因。比如说曾经在类似的地方失手杀过人啊,因为这种事情伤害过某个很重要的人啊……话本里多了去了,一点都不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