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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宫二少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22

——我操!有人报警说隔壁半夜扰民,都凌晨五点了好吗!算了,出警去。

——你再不回来二哈就真要变成一坨能蹦跶的球了!

……

——我请年假到市里了,你不回来,我自个儿见家长去!

——周文,咱妈看起来挺年轻的啊!脾气也好,说不准儿能成。

——咱妈要回家了,高兴不?看老子多聪明,把咱妈哄回家啦!看你还敢说我没脑子!

——周文,咱妈同意咱们的事儿了!我不是做梦吧?

——我掐了自己一把,真疼,不是做梦太好了!

——我见到邵厅长了,不对!我见到咱爸咱妈,还有咱嫂子和侄子了!

——不愧是你亲侄子啊!说要叫我哥,帮着你占我便宜呢!不过,我得改口叫你二哥了!哈哈哈哈!二哥!我从今天起就是你们邵家小儿子了,以后不准再欺负我啊!

——今天累死我了,帮咱妈搬家,睡觉去,晚安。

……

——二哥,周文,我好想你啊……

——还有三天我就得回去了,一直没敢和爸说咱们的事儿,肿么破!

——其实我怀疑咱爸知道我来这里动机不纯了,我能怂不?

……

——周文,你能不能变身成大黄蜂啊?我可能要死了,快来救我

这是最后一条,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

周五因为他爸妈的事儿,从来不会用死来开玩笑,如果他会说这句话,那么事情真的可能会发生。邵周文握着电话的手紧紧一握,硬是把手机捏碎了,屏幕的碎片划破了手掌,张建林看得心惊,“团长,您没事儿吧?”

邵周文要把人吞了似的,咬牙说:“邓毅!开快点!二十分钟到不了机场,老子毙了你!”

邓毅精神一振,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儿,但估计挺严重的,一踩油门超速行驶。

自己电话不能用了,邵周文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电话,抬头对邓毅说,“把你手机给我!”

“是!”邓毅哪敢忤逆,连忙抽空掏出自己电话递给邵团长。

邵周文拨了周五的号码打过去,刚响了两声儿就被接起来了,还不等他说话,那头就传出顾浩的声音,“邵周文你他妈终于肯现身了是吧?”

“周五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敢问他怎么了?”那头还夹杂不太清楚的几句话,顾浩压低了声音,“他今天差点被你爸打死!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我说你也真能耐,一声不吭失踪一个月,你……”

邵周文掐断了电话,累极了似的,也不顾是在下属面前,弯下腰抱住自己的脑袋,手指□□头发里面。看不见他的表情,语气也没了以往的强硬,还有点儿虚弱,“张建林,赶紧打电话订机票,最快的那一班!立刻!”最后两个字是用吼出来的。

“是!团长!”

如果说他后悔过一声不吭就离开,那他现在就是狠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明明知道那小子脑子不好使,明明知道那王八蛋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明明知道……

怎么这么蠢!不管是周五还是他,怎么都能这么蠢!那么多明明知道,为什么还把他一个人丢下说走就一声不吭的走了。已经说了过年就带他回去见家长,为什么一个人跑去承担应该是两个人一起面对的后果。

邵周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废物,这都他妈干了些什么破事儿!

一个月了无音讯,全身心投入在军事演习,赢了?结果还是他妈输得一败涂地!

医院里,邵夫人和丰芸守在手术室外,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还没有任何消息。

“小周他,怎么样了?”是刚刚赶到的邵厅长。

坐在椅子上的邵夫人看着他,摇摇头。“还在做手术,医生没有出来。”

邵厅长握了握拳头,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手术室上亮着的灯,没有再说话。

过了会儿,一阵脚步从远处跑来,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他声音,“如果周五出了什么事,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别拦着我!”

邵厅长和邵夫人抬眼看着从拐角跑来的人,为首的小子也是穿着一身警服,见了邵厅长微微一愣,脸上一怒就要冲上去,顾浩见状赶紧给人拽住。“程扬,你冷静点!”

“是他吧?”程扬红了眼睛指着邵厅长,“是他把周五打得进了医院吧?”

“程扬!他是邵厅长!”已经因周五的事没了理智的程扬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

程扬甩开顾浩的手,瞪着邵厅长,“厅长?他配吗?周五犯了什么罪非得打成这样?他这是蓄意伤人!已经对周五造成了严重的人身伤害!他配做厅长吗!?”

被一个小辈当面这么说,邵厅长本来不太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一拍椅子站起来,刚指着程扬说了一个你字,程扬就被人挡在身后,是得了消息跟着程扬一起来的老所长,沉着一张脸对程扬低吼,“吵什么?这里是医院,安静点!”

程扬吸了一口气憋在胸腔里,绕过邵厅长走到手术室门外,从那小小的玻璃朝里面张望。

邵厅长看见老所长,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手下被你打进医院,我这个做领导的还来不得?”老所长语气也不怎么好。虽然和邵厅长地位天壤地别,这会儿气势也不输给他,上下打量人一眼,说:“十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个臭脾气,不如你的愿就动手打人,这是真要给打死一个,我看你才甘心是吧?”

邵厅长噎住,周五在手术室里抢救,他是很后悔下手那么重,但这打也打了,再说什么都没用。现在一个两个都站他对面指着他说他的不是,心口刚放下的气又浮了起来,“他好好的女人不去喜欢,偏要喜欢男人!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儿就是该打!老子教训人还轮得到你们说不是?就算你们当时都在,要打的老子照打不误!”

听见这话,程扬转身举着拳头就要冲过去,顾浩只能死死搂着人腰给拦着,连拖带拽的离开手术室走廊。老所长叹了一口气,走到手术室外望着里面,但也只看得见几个医生在手术台边忙碌,瞧不见周五的人,对邵厅长说:“说实话,刚知道周五喜欢男人那会儿我也有过把他好好揍一顿,揍到让他改过来为止的冲动,但是又下不了手,这小子除了做些让人摸不着边的事儿,全都是好的,久了也就认了,接受起来也不那么难。”

邵厅长沉默不语,背对着老所长走到窗边,握成拳头的手放在窗沿上,又听老所长说:“周五脑子是不好使,但他不笨,他只是没去动他那脑子,其实聪明得厉害。”说着,把手上的一个笔记本交给邵厅长,“这是顾小子从他衣服里找出来的,你自己看看。他明明有那么多办法能够不受这顿打的办法,偏偏还是用这种最笨的办法,忍着让你打了。”

那个笔记本就是周五来市里前一晚通宵赶出来的作战方案,邵厅长一页一页翻着,里面写了无数种与他见面以及坦白的对策,如果都按照这上面写的来做,他觉得有可能自己会因邵周文而不会对周五动手,但最后一条只留下一点墨痕,什么字都没有。

邵厅长合上笔记本,心里很复杂,那没有写出来的最后一条大概就是周五现在做的,他已经早摸透了自己的脾气,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居然还愿意撞上来。

老所长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小子敢作敢当!我相信,你对他动手的时候他绝对没有一个求饶的字儿!就算是被你打死他也没动摇过!就这一点,我都佩服他是条汉子!”

邵厅长轻轻点点头,手背在身后叹了一口气,还是说不出任何示弱的话来。

那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周五被推出来的时候邵夫人赶紧拉着邵厅长到了旁边,“医生,他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拦着他们没让靠近周五,等病床推走了之后才取下口罩回答,“右手骨折比较严重,胸腔断了两根肋骨刺破了肺叶,不过没有性命危险。只是他的脑袋,病人之前有过脑震荡?”

老所长视线从推走的病床上收回来,“他三个月前脑震荡过,刚好没多久。”

邵夫人一愣,她一直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儿,连忙问医生,“他脑袋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他之前应该是中度脑震荡,也没有完全痊愈,这会儿脑袋又受到撞击,以后可能会有点影响。”医生说着,给了他们一个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也不用太担心,醒是会醒过来,但具体有什么影响得等他醒过来才知道。”

邵夫人听了,眼眶一红,转身就用拳头在邵厅长身上砸了几下,“都是你!知道小周脑袋还没好全你还下这么重的手!不把他打死了你不高兴是吧!”

“妈!别说了。”丰芸赶紧把邵夫人拉住,轻声劝道:“你看爸都没说话,现在估计也不好受,您就别怪爸了,小周没事儿就好,咱们去看看他吧。”

邵夫人一边被丰芸扶着朝病房走,一边说着,“都不知道会落下什么病还叫没事儿?说小周不配做警察,我看他才不配!”

邵夫人和大儿媳妇的声音远了,邵厅长这才动了动,对老所长说:“怎么你们全都站在他那边?他是男人还是个警察,居然,居然喜欢男人,你们就都不介意?”

“如果周五不是警察,你还会不会对他动手?”

邵厅长想也不想就说:“他要不是警察,直接轰走!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跟老子无关!”

“这就对了,我再问你。”老所长笑了笑,继续问下去,“那你是要一个不负责的警察,还是要一个负责任但只是喜欢男人的警察?”

这问题让邵厅长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儿,恍然地笑了两声,说:“老岳啊!还是你看得明白!我认错!等小周醒了,我亲自跟他道歉!”

周小五的日常 ☆、046

在医院最让人不乐意听见的话就是:没有性命危险,不过……

此等大喘气的医生简直就是欠抽的典型。

还有就是:病人一切正常。什么时候醒?这个……我们也无法给你们一个具体时间,就看病人的求生意志了。简单来说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还特么的一切正常?玩儿谁呢?忽悠人也不带这么忽悠的吧?

周五躺在监护室里,额头缠着绷带,戴着氧气罩身体盖着被子也瞧不见情况,隔着监护室玻璃看着,都觉得这时的周小五脆得一捏就能死。

好几个人站在监护室外对他投去辣么热情的注视,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丰芸扶着邵夫人,看着走过来的邵厅长,轻声对她说:“妈,爸来了。”

邵夫人点点头,没说话。

邵厅长走到监护室外,也同样看向玻璃里面的周五,隔了一会儿,说:“他是个好孩子,都怪我,是我太固执。”

……

三个小时的飞机,邵周文像是在飞机上呆了三天。

站在久违的家门前迟迟没有进去。

他应该是直接去医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他想确认一下,想确认其实周五没出事儿,一直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再一起面对即将发生的事。

站了十分钟才开了门,刚进了屋子,抬眼就看见趴在客厅里的二哈,守着地上的一滩血以及碎掉的眼镜一动不动。

邵周文走上去,看着地上的血迹攥紧了拳头,弯腰想捡起眼镜,二哈像是不认识他一样警惕地站起来,把眼镜护在身下,只要他敢动,立马就会扑上去咬人。

“二哈,乖,是我。”邵周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但二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怎么也不让他靠近。

邵周文只能收回手,坐在沙发上仰头捂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楼梯传来脚步声,才放下手看过去。

邵海辰看见他一愣,连忙跑上去扑进他怀里,十一岁的小伙哇得一声就哭出来了,“叔叔你可回来了,爷爷打得好凶!我都不敢出来!呜呜……我太不是个人了,小叔叔对我那么好,我都没敢去劝爷爷别打了,小叔叔吐血了,我就……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爷爷打……”

每个字都在邵周文心里割上一刀。

小孩都知道周五的好了,他偏偏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把人弃之不顾。

何止不是个人,简直就不是个东西!

邵周文现在没多余心思去安慰邵海辰,拍拍他的背站起来,一边朝门口走,一边手掌轻轻拍打腿侧,“二哈,靠!”

二哈抬起头趴在眼镜旁看着他,没有动作。

邵周文重复一遍指令,“二哈,靠!”

抖了抖耳朵,但仍然是没有动。

这是连一条犬都在控诉他之前对周五丢下不闻不问消失一个月?邵周文耐心地第三次重复指令,加重了语气,似低吼地说:“二哈!靠!”

等了一分钟,二哈还是没有动作。邵周文拳头攥了攥,深吸一口气转头快步走出屋子。

邵周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医院的,刚看见站在监护室玻璃外的邵厅长和邵夫人,还没上前一步,迎来的是一个拳头。

“邵周文!你他妈的混蛋!”

邵周文偏头躲过,抓住那拳头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脸盛怒的人。

“你怎么不等他死了你再出现!?”程扬甩开他的手,揪住他的衣领,恨不得把人给吃了,“他被你爸差点打死!你倒好,不知道跟哪儿逍遥快活,现在他躺那地方你还挺爽是吧?”

邵周文看着他沉默不语。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是不敢还是不想说?”程扬现在是特想逮着邵周文来一顿。但邵团长斜眼朝他一瞥,刚还要揍人的气势也是被他那眼神瞧得萎了气,松开手磨牙啐了一口,最后只得狠狠对垃圾桶踢了一脚。

邵周文没再理他,走到监护室的玻璃窗外,看着一个月前还活蹦乱跳的周五躺在病床上,现在连呼吸都要依靠氧气罩,只有旁边的心电图说明他还活着,不过是睡着了。

伸手触碰着透明的玻璃,却是怎么也碰不到里面的人,手指戳着周五脸颊的位置,指腹只有玻璃的冰冷。心揪着疼得厉害,刚才还冷静的神情有些扭曲起来。

邵夫人和邵厅长从他刚出现就一直看着他,没有出声,这时看见自己儿子露出在脸上的痛苦,邵夫人心里不忍,走上去拉住他的胳膊,说:“周文,是妈不好,是妈没护好小周。”

邵周文轻轻摇头,闭上眼睛再睁开,视线放在邵厅长脸上,一开口,声音就有些沙哑,“为什么?”有质问,也是责问。

邵厅长看着自己儿子,十几年了,从来没见他笑过,总是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这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出其他的表情,却是从心里难受到全身的扭曲。但也不会因此对儿子低声下气的道歉,邵厅长扭过头,脸色严肃地看着玻璃窗里面的周五,说:“小子做错了,老子要教训他哪来的为什么!”

邵周文眼神一凛,侧眼瞪向邵厅长,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他哪里做错了!”

“我是你老子!还轮不到你来质问!”邵厅长转身指着他就吼了回去。

邵周文攥紧拳头刚朝邵厅长踏出一步,邵夫人连忙给他拉住,挡在两人中间,“够了!小周就是见不得你们吵,才一个人把事情担下来!周文,妈知道你不好受,你爸现在也后悔,小周拿自己来赌这件事儿,你忍心看他失望吗?”又转头对邵厅长说:“你也是,小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不是都明白了吗?这次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儿子都出去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想和他一辈子不相认吗?”

邵厅长拨开邵夫人走到邵周文身侧。看着这个当年离家时还没自己高的孩子,如今是让他得抬头才能看见他脸的男人。抬手放在他肩头,没有说话,微微用力握了握。

“我打算过年就带他来见你们,告诉您我找到这辈子能陪我一起过的人。”邵周文声音很轻,像是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样。“本来应该是和我他两个人一起面对的事,但是他一个人来了。”明明是两个人承担的事他却擅自主张的一个人担下来了,这么傻,傻得可恨。

“他是个好孩子。”邵厅长望着监护室里的周五,“周文,你做到今天的成绩,其实我很骄傲。但是我们都那么固执,都不肯低个头。周五会躺在这儿是我被顽固的想法冲昏了头,打了他,我也打醒了,你们都是我儿子,都是好儿子。”

邵周文身体有一瞬僵硬,很快放松了下来,闭上眼睛,手犹豫地搭在肩头的手背上,合拢五指握在手中,低下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

邵厅长回握住儿子的手,从肩头移开,拿出之前周五帽子上落下来的警徽,放进他手里,说:“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小周有时候脑子不好使,你要多照顾他。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当着我的面也敢说他爱你,你也别总拿在部队里的脾气对他,你们都是男人,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别倔着。”

邵周文手里拿着周五的警徽,很烫。听见邵厅长说周五爱他的时候,心里颤了一下,那种感觉,说不出来。他们好上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来没有喜欢或是爱这些字眼。他以为周五不说,只为他后悔时有退路,现在才知道,不过是两人之间并不需要这些只是说出来的话。

邵夫人在旁边一直紧张,就怕父子两一言不合吵起来,这一幕让她一下红了眼眶,接过丰芸递过来的纸巾擦擦打湿眼角的液体,淡淡笑了起来,轻拍着丰芸的手背,很是欣慰,“小芸,问问周立还有多久到,咱们一家分开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可以团聚了。”

这一次过年,是在医院里,睡了三天的周五终于不胜其烦的在年三十那天早上醒过来了。

要说不胜其烦,除了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的程扬,还有二十四小时视线没从他脸上移开的邵团长,刚睁开眼就看见床边围了一圈人,周五这辈子认识的,关系不错的人,几乎全都快到齐了。

“小周醒了!周立小芸,快,你们快去叫医生来!”眼睛还没睁全呢,邵夫人就开始激动了,挤开离得最近的程扬和邵周文,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拿过毛巾给周五擦脸,“小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能说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么?周五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很小,蚊子似的没力气,还戴了一个氧气罩,邵夫人离得再近也听不见,于是耳朵贴了上去,“你要什么?”

“儿纸,我儿纸呢?”这下是终于听见他说什么了。邵夫人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程扬和邵周文,“小周问他儿子呢?他有儿子?怎么一直没见过?”

邵周文嘴角抽了抽,第一个问的居然不是他!曾经那儿子重要还是他重要的不满心理又蹦出来了,不过看在他刚醒的份上,不跟他计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说的儿子是二哈,就是那条哈士奇。”

邵夫人恍悟地点点头,凑上去又听小周说了一句,继续转述,“那二哈呢?怎么没看见?”

“这是医院,宠物不能入内。”邵周文是看着周五回答的。

周五轻轻点了点头,视线在床边的人上转了几圈,最后停在邵周文身上,对方刚往前走了一步以为他要对自己说什么,那眼珠又转到邵厅长那边去了,插着针管的手往上抬了抬。邵夫人赶紧起身把站在窗户边的邵厅长拽过来,“小周有话和你说,快来!别板着脸了!”

邵厅长脸上有点儿挂不住,毕竟人是被自己打成这样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周五,尽量让自己表情柔和一些,说:“小周,你想说什么?”这审讯般的语气得来邵夫人狠狠一瞪。

周五瞧见扯着嘴笑了笑,幅度不大也能让人看出他高兴。这会儿脑袋都清醒了,说话也有了声儿,开口就叫了一声爸,让邵厅长的脸更挂不住了。“我没事儿,这都我自找的,只要爸没生气了就好。”

这话说得,让邵厅长心里一梗,连忙把他举起来的手给放回去,嘴里说着:“别乱动,这天气冷,别着凉了。”屋里还开着暖气呢。虽然没明着回答他的话,意思也是一样了。

周五听了笑得更开心,说这一顿打挨得真值!邵厅长连忙说还提这干什么!大过年的就都翻过去了,好好养病,等出院了再正式上门重新提亲!

提亲……首先笑出来的是邵夫人,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邵厅长的肩膀,“你瞧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提亲?这俩都是咱们儿子,你是提两次亲还是备两份嫁妆呢?”打着趣,这病房里原来的气氛也融洽了不少。

然后周五和所有人都说上了话,连老所长和顾队长都不例外被他点了名,但惟独就是邵周文在外,除了之前看他那一眼,是再也没看过。

邵团长心里那是难受得恨不得掐死这小子,正要主动找他说话,那边医生就来了,只能暂时放下,等给他检查完了再计较。

病房里人太多,医生刚来,就把除了邵夫人和丰芸以外的人都给赶去走廊等着。几个大老爷们只能守在玻璃窗外朝里面张望。

这检查也费时间,等重新给周五盖上被子都过了半个多小时,“这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取下口罩,说:“病人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因为病人断的是胸腔肋骨,如果不慎可能造成再次断裂,对肺叶的危险很大,多注意一下。”

邵夫人听得心疼,胸腔肋骨,以后要是打个喷嚏或者是咳一声都可能遭罪。

“还有……”医生又说了,“他脑袋受到二次撞击,没有出现失忆失明的症状,不过可能会出现别的问题,比如记忆力衰退,对外界反应迟钝,偶尔情绪失常等一些情况。”

周小五的日常 ☆、047

这就是命啊!还不到一年呢!周小五跑医院的次数已经有一个巴掌的数了!一次比一次严重,这让周小五森森地嚼着其实是不是他和邵周文两个人犯冲来着。

刚醒那会儿他直接把邵周文给跳过了,但这并不说明他对人家有意见。

那不是人太多了么?想说的话太多,不好意思当别人面说出来,更重要的是……

邵厅长让医院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病房,刚转进去,就把所有人都支开,只留下邵周文。

周五躺在病床上动也不能动,只能拿眼神盯着邵周文不放,这会儿没了其他人,也不像监护室有玻璃会被从外面看见,眨了眨眼睛,就看见他眼眶水润润的,睫毛都湿了。

邵周文瞧着心头软了,也不跟他计较之前把他无视的事儿,说:“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周五摇摇头,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那眼角唰唰滑了几滴水下来。

“怎么哭了?”邵周文一下慌了,手忙脚乱地伸手给他擦眼泪。

周五用插满针管的手轻轻抓住他的手指,要不是稍微呼吸重点儿胸口就疼,他都得嘤嘤嘤地嚎啕大哭了。

这小子不说话,只跟这儿默默流泪,受了好大委屈一样。也确实是受了委屈,邵周文低下头在他眼角上亲了几下,安慰小孩子似的说:“别哭了,你这儿刚醒,对身体不好。”

“周文……”周五这才出了声叫了他的名字,一说话那氧气罩里就浮起一层白雾。等邵周文准备好认真地听他说,就又没了下文。

邵周文也没强迫他说什么,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也没松开,取下军帽趴在枕头上,和周五的脑袋挨在一起,手捧着他的脑袋,大拇指一下一下摩擦着他消瘦下去的脸颊。

周五偏过头,碍事的氧气罩把两人隔开了一点儿距离。之前还有那么多话想说,这会儿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又怕人跑了似的,还湿润的眼睛盯着邵周文就不打算移开了。

邵团长心里那点儿气恼是没了个干净,看着周小五现在这样子,以后就算这小子拿着扫赶他走都不从他身边儿挪步了,他妈的再也不想尝那种滋味。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周小五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样子特别傻,然后就合上眼睡着了。

邵周文看着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说是握,其实是周五一直抓着他的手指不放开,这会儿刚睡着了,还轻轻皱着眉头。

“宝,安心睡,我一直陪着你。”邵周文嘴唇触碰着他耳边低语,声音有些哽咽。在部队生活了十几年,训哭过不少新兵蛋子的邵团长喉咙深处发出呜咽,捧着周五的脑袋,让他得脸颊贴着自己的鼻尖,嘴唇,终于像个普通人一样难过得哭了起来。

程扬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看见背对着他的邵团长极轻地颤抖着双肩,识相的没有去打扰他,轻轻关上门转身看了旁边的顾浩一眼,仰头靠在墙上,拉下警帽遮住半张脸。

顾浩没看见里面的情况,紧张地问他怎么了?程扬闷闷地说:“周小五挨了一顿打,以后和邵团长是没顾虑了。我本来想着我爸妈走得那么早,也省了让他们知道这事儿之后受气。前边儿咱们发生过的事儿就不再提,趁着现在这机会,我就问你一件事儿。”

“邵周文和周五给我做了一个反面教材,我绝对不会让你跟我家再遭一次这个罪!”顾浩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掀开遮了脸的帽子,双手抓着他肩头,神色特别认真地说:“今天正好过年,我这就带你回家,把你介绍给爸妈,咱们不学他俩,咱们一起承担!”

程扬看着他没有说话,勾起嘴笑了笑。“我说过信你一回,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邵团长家和顾浩不一样,好歹他上头有个大哥,邵厅长也有了两个孙子不少邵团长再给他弄一个。而顾队长家就他一个独生子,还是高干子弟,恐怕就算他程扬学周五去给人顾老爷子打一顿,都不会有周五的这个结果。像是特别豁达一样,说:“现在也挺好的,不用赶这股风学人家去出柜,周五他就是个奇葩,虽然现在比较惨吧运气也不错,这些咱们都是学不来的。”

顾浩以为他嘴里说着信,其实心里压根不信会带他回家,以爱人的名义介绍给他爸妈。心里有点儿急,抓在程扬肩头的手一紧,趁着程扬疼得嘶了一声张嘴要骂人,也不注意场合,还跟走廊上呢就特别着急地吻了上去。

程扬没他那么不要脸皮,但用手去推人反而给他压了过去,手握着人的肩怎么也推不开,用脚踹呢人往前走了一步,膝盖顶开程扬的大腿卡在里面,全身的重量都给压在了他身上,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吻得很是投入。

早说了,周五的感情一帆风顺,那狗血全让作为兄弟的程扬一个人受了。

“顾浩!你在干什么!”一声不可置信的怒斥把程扬吓了一跳。顾浩皱皱眉放开了程扬,一转头也愣了,“爸?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还能知道你,你居然!”顾老爷子来这儿纯属偶然。这不今天过年嘛!顾老爷子跟老战友聚了聚,这儿正回家路上呢就看见自己儿子和一个小伙子进了这家医院,顾老爷子好奇心特别重,下了车跟儿子后边儿,想瞧瞧这个平时张嘴不离工作的顾队长有什么私下的秘密,结果还真他妈有秘密,可这秘密一时半会儿让他接受不能。

程扬刚还跟人讨论见家长这回事儿,听见顾浩叫了一声爸立马白了一张脸。顾浩见状赶紧把人护在身后,对顾老爷子说:“爸,这事儿回家我再跟您解释。”

顾老爷子震惊着呢,也没听他的话,指着他身后的程扬说:“这个小子是谁?我没看错的话,刚才你和他,在在这地方……”简直是说不出口。

“您没看错,刚才我是和他在接吻。”顾队长那是毫无一点羞耻心以及被家长抓包的尴尬和慌张,特别冷静地拉着程扬走到顾老爷子面前,笑着说:“爸,咱们家和邵家关系不错,您既然来了,那就顺便看看邵厅长他家二儿媳吧。”

顾老爷子瞪着他,摆着要教训的架势可人压根没在意,拿眼神狠狠刮了程扬两眼,说:“邵厅长家老二不是在部队么?什么时候有了媳妇儿?这么大事儿他没理由不告诉我啊!”

“刚成,邵厅长还没来得及告诉您。”说得简直理直气壮。

顾老爷子听见邵厅长又有儿媳了,心里头又堵了一口气儿,“别人家媳妇儿有什么好看的?你现在马上跟老子回家!”然后转身一边走一边说,“小时候你小子就不让人省心,这儿都多大岁数了,居然还给老子闹这出!”

顾浩拉着程扬的手跟顾老爷子后边儿走着,同时低声安慰他,“放心,我爸虽然部队出身,但从来不像邵厅长那样随便打人。这儿就带你回去见家长,我跟前边儿给你挡着。”

被男朋友强吻给他爸撞见,要是个女孩儿还好说,但他们都是男人,程扬现在是恨不得回家躲起来。简直纳闷了就,他跟周五是兄弟没错,也不至于什么事儿都挨个轮着来吧?连见家长都排着队见。这感情好的,真遭人恨啊!别明天又轮到他进医院给周五作伴了操!

下了楼刚好遇见来送饭的丰芸,她自然是认识顾老爷子的,立马给人打了声招呼。

顾老爷子没好气地点点头算是应了,瞧见她手里拿着饭盒,好奇心又起来了,“这大过年的怎么往医院跑?”

“我家小弟受了伤住院呢!周文在守着,我这儿给他送饭。”丰芸如实回答。

“邵家不就两儿子?怎么又多了一个?”顾老爷子很疑惑啊!难不成是邵厅长在外面的私生子?可这也不应该吧?

丰芸闻言尴尬地笑了两声,看了看他身后的顾浩和程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队长立马就抢了话头,解释说:“爸,就是我刚给您说的,周文他媳妇儿。”

顾老爷子一愣,看了看顾浩,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丰芸,有点儿迷糊了,“又是小儿子又是媳妇儿的,这邵家还是两个人住院了?”

丰芸弱弱地竖起一根手指,“没,就一个人。”

顾老爷子:……“你们这儿是一起忽悠我人老了,脑子转不过弯儿了是吧?谁家儿子的媳妇儿是男人的?”

“那什么,饭菜快凉了我先送上去,顾伯再见!”丰芸说完赶紧进了电梯里关上门。

顾老爷子视线投向自己儿子,顾浩不示弱地回瞧了过去,手紧握着程扬不放,跟他爸杠上了似的,说:“不管您信不信,反正事实就是这个样儿,您要是没见过那咱们家也娶个男媳妇儿回来,就他了。”

程扬头上飘了一个井字,抬脚狠狠踩在顾浩脚背上,甩开他的手礼貌地对顾老爷子点头说伯父再见,然后扣上警帽快步走出医院。

顾浩疼得咧嘴,委屈地说:“爸,您看您,那么凶干嘛?都把我媳妇儿吓跑了。”

“我!”顾老爷子一口气闷在胸口。对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子,有再大的火也是发不出来。“回家!让你妈收拾你!走!”

“媳妇儿都跑了,我得赶紧追回来!爸您先回去,过会儿追着了我带他一起回家。”顾浩嬉皮笑脸地说着,整个儿就一无赖。

顾老爷子特想国骂,气得吹胡子瞪眼,跟这儿发作是丢自己的面儿,忍着那股气指着顾浩咬牙说:“你小子回家皮给老子绷紧点儿!老子收拾不了你,还有你妈!”

顾队长之前对这件事儿还有顾虑,顾老爷子介绍对象没拒绝差点儿跟程扬散伙,给人重新追回来就彻底做好这个准备了,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他可不是周五那脑子。

他家那两位,比起邵厅长来说要容易对付多了。至少不用担心程扬被揍进医院。

这儿再说回邵家,二哈那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子也可怜得让人心疼啊!

自从三天前他爹被送进了医院,这小子成精了似的知道自己爹出事儿了,守着他吐出来的血和眼镜框那是一步都不挪开,看见邵周文就呲牙咧嘴进行无声的控诉。就算地板上的血擦干净了,眼镜碎片也打扫了,还是叼着眼镜框在地上嗅了嗅,又趴那儿装死。

邵夫人看得简直心疼,连自家博美也不管了,成天就只哄着二哈。

也不是让它挪个地方趴着,而是那小子没见着周五就不吃东西,连水都不喝一口。

跟周五聊天的时候也有说到犬的话题,邵夫人知道二哈这小子就是个吃货,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少了吃,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不说,就算肚皮都撑鼓起来了还能往嘴里塞。

可它现在都三天不吃不喝了,原本肥硕的身体硬是瘦了一圈下来,没精打采的连尾巴都没力气摆了,邵夫人掰开它的嘴把吃的塞进去,这小子转头就能给吐出来,最后只能给它灌些粥,好歹多少能有点儿进到肚子里。

一家人除了邵厅长好几口人轮流来哄,它就趴那儿摆出一副见不着爹就绝食的样子。

邵夫人没辙了,打算把它偷渡进医院和周五见上一面,就被刚从医院回来的丰芸给制止了,“妈,千万别,小周伤了肺,要是二哈身上那些细点儿的毛被他吸进去会感染的。”

这才让她打消了主意。邵夫人又想了想,对她说:“去楼上把周立叫来,他不是心理医生嘛?让他给二哈开导开导。”

丰芸:……“周立是给人做心理医生,这二哈是条犬,能行么?”

二哈抬眼左右看着这两婆媳,伸出舌头舔舔鼻子,毛毛虫似的蠕动了一下身体,往邵夫人腿边蹭了蹭。

“不行也得试试啊!总不能让它一直这么饿着吧?”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给二哈顺毛。

“成,我去叫周立来试试。”丰芸点了头,立马去楼上把看书的周立给叫了下来。

邵周立有点儿无奈地看着自己媳妇儿和自己妈,盯着二哈瞧了老半天,说:“妈,对着人还行,对着它,我真没办法。”

“怎么回事?什么没办法?”邵厅长从楼上下来,看见三人蹲在二哈旁边,也走了过去。

邵夫人摸摸二哈的头,说:“都是你!把小周送进了医院,他现在没事儿了,可二哈看不见人就不肯吃东西,都三天了,人都能饿坏,要是它这儿又出了事儿,全都怪你!”

邵厅长嘴角抽了抽。好嘛!什么事儿都赖他头上了!脸色有点儿黑,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地上的二哈,从邵周立手里拿过碗,往二哈嘴边使劲儿一放,指着它鼻子板着脸特别严厉地说:“吃!今天正好过年,你不吃老子就拿你来煮火锅吃!”

二哈浑身一颤,刚吐出来的舌头立马缩了回去,以趴着的姿势把头埋进碗里开吃。

周小五的日常 ☆、048

日子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过得很快。

掰着手指算一算,周小五从县里回来还差两个月就一年了,也就是说他与邵团长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快一年了。

从给他擦皮鞋,到他如今寸步不离的照顾,周五总觉得这一年间发生的事情太玄幻了。

看着邵周文挽着袖子,两手端了一个盆儿走过来,周五把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动了动脚趾,说:“媳妇儿,来,给爷擦擦脚。”

邵团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盆儿放在椅子上,要不是怕这小子笑起来对伤不好,肯定得挠挠他脚底板,到他求饶为止。一边拧着毛巾一边说:“成!我先给你擦了屁股再给你擦脚。”然后拿着毛巾往周小五脸上凑。

“你丫的脸才是屁股!”周小五怒瞪。

邵团长笑着说:“是是,你的脸是屁股。”

“邵周文你现在雄了是吧?等老子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完了还用鼻尖哼了一声。

邵团长眉头一挑,哟呵!还真把脑子给撞坏啦?低下头在他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说:“这句话我给你记着,等你能蹦能跳了,我就看看你要怎么收拾我。”

“别以为我不敢!现在我可不怕你!”周小五特别傲娇地扭过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是,你厉害!等你好了,想怎么收拾我都成好吧?行了,别闹,转过来我给你擦擦,好几天没擦脸脏死了都。”

周小五这才回过头,“下面也擦擦。”说着,昂起下巴露出脖子方便人给他擦。

“下面也要擦?”邵周文的视线从他喉结一路滑到某个地方。

周五红了脸,下面那个地方被一个男人注视,还是自己的对象,虽然隔了一层被子,怎么着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有点儿恼羞成怒地说:“口胡!我说的是擦脖子!脖子!这里是医院,你耍什么流氓呢!”

邵周文听了,还真兵痞似的吹了声口哨,弯下腰取下氧气罩亲上了他的嘴。

突然离开了氧气罩供氧,呼吸有点儿困难,条件反射地张开嘴吸气,一条舌头就滑了进来,像是溺水一般,含住邵周文的唇掠夺他嘴里的空气。

门极轻的发出咯吱的声音,然后……“周文!你做什么欺负小周!”

邵周文十分淡定地重新给周五戴上氧气罩,抬头看向瞪着他的邵夫人,“他说几天没刷牙嘴里不舒服,我帮他洗洗嘴。”这话说得特别理直气壮,还对周五温柔地笑了笑,“不是欺负你,对吧?”

周五:“……”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不要脸!”

邵夫人当然没听见周五的咬牙切齿,狐疑地看了邵周文一眼没再理他,走到床边坐下,对周五说:“今天过年你也不能回去吃个团年饭,妈就打算今晚让家里人都来医院陪你过。”

只是给周五说一声,不是询问。

于是周五过了这辈子最蛋碎的一个年。

晚上八点,单人病房里还真摆上了一桌团年饭,加上躺床上的周五足足有八个人。

好吧,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尼玛这存心是在刺激我吧!老子输了三天的营养液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你造那种看见面前摆着大鱼大肉不能吃的痛苦吗!这一家子是故意的吧?绝壁是故意的吧!

周五戴着氧气罩虽然闻不见味儿,但盯着那一桌子的菜眼睛都发出幽幽的绿光了。

考虑这是医院周五还病着,大家也挺安静,连邵海宁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只是……这俩熊孩纸吃就吃吧!特么别吃着一半儿还端上碗跟他面前来边说边吃啊!

这一刻,周五嚼着,他感受到了来自邵家森森的恶意!

医生,你们不阻止这一家子在病房里当着重伤病人的面吃团年饭这样真的好吗?

六岁,周五认识了程扬,有了兄弟。

十五岁,没了爹,剩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二十五岁,娘也没了,但有了二哈这个儿子,还认识了邵周文。

二十六岁,他失去的或是曾经没有的都到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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