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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荒唐泉 当前章节:135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22

她虽未说明牡丹出自谁手,可凭着母后的手腕,又如何查不到呢。

这女人的确小看不得。那么那日她去了煜王府,说的只怕也是这些事情。那么三哥对于这样一个女子,又如何看?

南宫夜心底隐隐有些紧张。

台上的戏结束了。这边的戏却好像才开始。

“母后,三王兄号称大晖第一雅士,琴艺高绝,不如在您寿辰上奏一曲以表心意?”

南宫夜转眼望去,说话的正是他七王兄魏王南宫鸿。南宫夜心下不快,刚想说些什么,却听着南宫莫惜说:“若太后不弃,臣愿献艺。”

太后看了看,允了。

南宫夜面上带笑,心下骤然抽痛一把。

“大晖第一雅士这别称臣实在愧不敢当,不过外传臣琴艺不差,却不知臣除却琴艺,还擅一事。”

“哦?”帝王好奇,竟然也是不知。

只见南宫莫惜往腰间一抹,竟然抽出一柄软剑。侍卫紧张上前却被帝王拦下:“朕倒忘了,三皇弟剑术高明。”

南宫莫惜含笑看了这一柄软剑,眼神往着花想容边上看去。花想容一愣,立马明白过来,上前施礼:“煜王殿下舞剑,妾以琴和之。”

皇帝准了。

琴音起,身姿动。花想容一曲高山流水,煜王南宫莫惜一套踏雪寻梅。两人本就是未婚夫妻,再一看二人舞剑弄琴更是觉得他俩天作之合。

南宫夜只见那身着蟒服的男子身姿轻盈,走剑行云流水,只觉此景只应天上有。心里不觉神往几分。他这处出神,便想到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天人之姿的男子。

那时候南宫夜才五岁,母后几乎不让他离开身边。对几位哥哥他也不甚熟悉,除了大皇兄、七皇兄和九皇兄之外,他几乎不认得什么人。

那时他已经极赋恩宠,在宫里说一句话根本没人敢顶上一句。那时他还不知道皇宫西角有一处梅园。直到五岁那年的冬天,他和几个皇姐捉迷藏的时候无意闯了进去。当时正是雪后天晴,梅花卧雪而开,很是壮丽。幽幽梅香牵引他往里面走。

接着入眼的就是一席碧色衣衫的陌生人,在梅树间舞剑,他衣袂翻飞,恍如天神下凡。南宫夜只觉心中震撼不已。那碧衣人或觉有人闯入,长剑一指,吓得南宫夜跌坐在雪里,剑尖只停留在他鼻前一寸处。一时,他就被吓得哭了起来。

那人一见他哭,也有些紧张。连忙蹲下问他可吓着了?他只是哭,吓得真是说不出话来。不过这也让他看到那天人之姿的神人如同凡人一般的紧张神采。

小太监来寻他,本不敢进梅园的,可听到南宫夜的哭声也管不得了。闯了进去,跪在雪里:“请三殿下恕罪,奴不知十七殿下进了梅园扰了三殿下。”

那人站起,本是紧张的脸上变的寡淡不少:“那就带着十七出去吧。”他走进屋内,居然关上了房门。

“谢三殿下,谢三殿下。”

小太监抱起南宫夜溜也似的出了梅园。

从此之后,南宫夜便经常跑去皇宫西角那处小院子。可是那个三殿下却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再往后来他大了些才知道。那梅园是父皇给三皇兄的恩宠,三皇兄得了空就会去里面小坐片刻。他也才知,父皇除了自己也是宠极了南宫莫惜。

要不然,如何他们兄弟姐妹的名字都是单字,只有他那位三哥的名字是两字呢?

南宫夜从回忆中转醒,望着尚还在舞剑的南宫莫惜。心中想道,或许正是因为最初就见了他从亲近到疏离的态度,才缠着他的吧。

琴音落,长剑收。

“臣献丑了。”

太后点一点头,夸赞几句。南宫莫惜与花想容则一左一右退开了。此时烟花盛放,夜空如同盛开百花。南宫夜望着南宫莫惜抬头的侧脸,轻轻笑了一声。

“煜王与容儿的婚期定了没有?”

太后突然提起,让南宫莫惜转回身来:“还请太后做主。”

太后点头,望了花想容,向花想容招了招手,让人走到自个儿跟前来:“容儿可决定了?”

这话问的花想容脸上一红:“凭太后做主。”她红着脸低头,目光却往南宫莫惜处看了一看,南宫莫惜恰巧也看过来,四目相对,脸上又更红了一分。

“那就让哀家给你们挑个好日子。”

“谢太后。”

“谢太后。”

两声重叠,两人又互看一眼,各自转开脸去。

宴已尾声,南宫夜送了太后回宫便想着去梅园再看一眼。刚刚南宫莫惜一舞剑招引他想起太多往事,如今十六年过去,再见踏雪寻梅,南宫夜竟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推开梅园大门,在梅树林中走了一段,心中想了许多旁的事。再一抬头,却见着南宫莫惜推开小屋的窗子,两人相望,又好似回到许久之前。

南宫夜咧嘴一笑,叫了一句:“三哥。”

他以前称呼兄长,都称皇兄,唯有这个,他叫他三哥。

“十七弟。”

南宫莫惜也浅浅唤了一句,两人隔着一扇窗,相互对望着,谁也没想移开视线。

荷花池独留幼年趣事,兄弟俩口角再生嫌隙

相对于南宫夜,南宫莫惜此时的心情要平静很多,也没想过自己的一套踏雪寻梅会给南宫夜这样的冲击。所以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南宫夜,想看对方为何也到这处来了。

“三哥,梅花还没开呢。”

“没到时节。”

南宫夜低头,也是,还没到时节。他静静的站在原处,望着天上高挂的月亮,“三哥可还记得我第一次看你舞剑?”

南宫莫惜不想对方居然突然提到这个。诧异望去,南宫夜并不看他,只单单看着月亮好像在回忆很久的事。

“三哥,走吧。宫门要关了。”

他问那句话根本也没想着让南宫莫惜回答吧。

两人肩并肩走在路上,南宫夜之前就嘱咐了马车在宫门等着,他这会儿想和南宫莫惜走一段路。两人都沉默着,走的很慢。

突然,南宫夜停下来,“三哥还记得这池子么?”

南宫莫惜转头去看,见着一个败了的荷花池子。不是花开时节,有些颓唐。“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呢。

那时候七岁的南宫夜一个伸手把自己拉了进去。他现在都还记得自己涨红了一张脸,在宫女太监惊讶的眼光下和南宫夜打了水仗。

距离那次,已经十四年了。

“我把三哥拽进去,三哥可怪我了?”

见南宫夜慢慢走向池子,南宫莫惜也慢慢跟上。他们两望着池子里倒映的月光,一时有些失神。好像听到当年的欢笑声、宫女太监紧张的恳求声一样。

南宫莫惜想着,他那会儿也才十八岁吧,一直告诫自己处事沉稳,皇家子弟更应该喜怒不形于色,却被最小的弟弟一把拉近池子里,闹了个翻天。

他那天回去就被母妃训斥了一顿,还听说南宫夜回去起了烧,病了七天有余。这事情,让南宫莫惜愧疚了好长一段时间,每天都在梅园里等着那小身影出现,只怕他怪罪了自己。半月之后,穿的厚厚的南宫夜才晃荡过来。见到南宫莫惜的时候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跳着跑过来直叫三哥。好像就是那会儿起,三皇兄变成了三哥。

小小的南宫夜还有些害怕,怯生生的问南宫莫惜有没有生病。

“三哥日常练武强健体魄,哪能这么容易就生病。”

“那我也练武,也变的壮壮的。到时候就不会生病了,就能和三哥再一到玩了。”

“好啊,那我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封王建府。

一席凉意袭来,南宫莫惜退后几步,伸手往自己脸上一抹,居然有些湿。他向南宫夜望去,就见得这弟弟得逞的笑着:“三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显然是他拨了点水溅在自己身上。

“没什么,回吧。”

南宫莫惜转身便走,南宫夜抬脚跟上。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南宫夜才开口道:“三哥是不是想以前的事儿呢。三哥说等我一道玩的,却都不等我了。”

他这话是指责南宫莫惜的寡淡疏离,南宫莫惜却装作没听到,脚下加快的几分。

南宫夜心有薄怒,扬手抓了南宫莫惜的胳膊。谁料对方居然避如蛇蝎一般连忙挣开,还往后退了几步。一时,南宫夜心凉一片:“三哥?”

“走吧,宫门该关了。”

“三哥为何怕我?”

“本王没有。”

“那你躲什么?”

南宫莫惜回答不出,脚下更是快了分。南宫夜立马追了上去:“母后寿辰一过,我就得回封地,以后再见便不知何时。三哥这样都不能与我亲近几分?”见人依旧不回答,南宫夜又说:“三哥要将自己裹到何时?是否要十七自己伸手去剥开了,三哥才肯坦诚?”

“十七。”南宫莫惜突然停住,回头望着一直出言不逊的弟弟:“你是弟弟,我是哥哥。长幼有序,你可知道?”

“三哥如今是罪臣,而十七是贵及天下的吴王。”

南宫莫惜一怔,他这才发现,南宫夜已经长得这样大了。

“你真是长大了。”

“三哥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南宫夜方才是被逼了才说出那样的话来,“十七一切都是为三哥着想的。”

“十七!南宫夜!”南宫莫惜怒吼一声,让南宫夜顿了下来,“你不用为我着想,你要为皇上着想,要为太后着想!”

“我自然为他们着想,可三哥对我这样淡漠,我...”

“你为他们着想,我自然不能与你亲近。”南宫莫惜第一次在南宫夜面前露出恨意。而后一甩袖,走了。

这样的南宫莫惜已经很坦诚了,他已经说的清清白白,他与皇上太后不在一线上。南宫夜若是站在那边,他们二人必然形同陌路。

南宫夜眼睛有些疼,而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他还一直浑浑噩噩的,脑袋里都是南宫莫惜充满仇恨的眼睛。他想,他现在只能把事情都查清楚这一条路,不然他将一直被南宫莫惜排挤在外。

***

“王爷,您怎么湿了?”

楚生一见自家王爷回来的样儿就知道不好,今天太后寿宴,还弄了一身湿回来。只怕又是受了气,楚生不敢问,心里却心疼的厉害。立马准备了热水,伺候人更衣沐浴。南宫莫惜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楚生就把那一身衣物扔进了火盆。火焰慢慢的燃上来,越烧越大。

夜里,楚生听到南宫莫惜房里乒乒乓乓的一阵响,第二天一早去看,房里能砸碎的全都砸碎了,能弄倒的全都弄倒了,跟遭了贼一样。南宫莫惜自己却穿戴整齐的坐在床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见着楚生的时候无辜一笑:“弄乱了。”

楚生的心骤然一疼,立马走上去,不知该问些什么。南宫莫惜的状态让他觉得心惊,从他烧衣服开始,楚生就觉得不对,现如今已经开始拆房子了。究竟是什么事才刺激的一向寡淡的南宫莫惜大发雷霆。

“王、王爷。”楚生的声音都开始颤抖,南宫莫惜却安慰他说:“本王没事,你不用担心。本王想去亭里休息会儿,你找人把这收拾了。”

“王爷,亭里凉,会染病的。”

“本王哪里会生病啊。”他浅浅一笑,往院里的亭子里去。那里有一张软榻,他最喜欢卧在那处看书。

楚生让人收拾好之后便上亭子照看,却见的人已经沉沉睡去。看样子,昨夜是一晚上没睡了。

楚生给他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免得着凉,就见人在榻上蹭了蹭,轻轻嘟囔了一句什么,一行清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拿着毯子的手一时顿住了,因为他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己王爷说的是“十七,别走。”心里的震动不能说不大,可这一句,又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太后寿辰过后,诸位藩王都要回封地去的,王爷叫吴王殿下别走?楚生隐隐觉得绝非如此,南宫莫惜是怎样的人,如今会在梦里流着眼泪让人别人,这莫不是......

楚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怔怔的的望着自己王爷的睡颜。良久,重重叹了口气,望着亭外的风景想着,这样一条路,该有多苦,王爷你又何必呢?

之后一段时间,南宫莫惜在府里待了许久,后来愿意出门了,就去了沁芳斋。刚到店门口,就见着晋王和魏王的马车,这阵仗必然是回封地了。南宫莫惜心里一片平静,抬脚就要进店门,却听见一声:“三王兄,好巧呀。”

南宫莫惜转身过来,见得两位王弟下了马车朝着自己走过来。

“本还想同三王兄道别,却来不及了,不想在路上碰见。”

“两位王弟是要回了么?”

“正是要回去了,不比三王兄在京里,不用来回奔波。”南宫鸿笑了笑,对着南宫莫惜说:“王兄自小极富恩宠,父皇和皇兄都舍不得王兄远走。”

这话听来刺耳,南宫莫惜却不恼:“魏王哪里的话。”

晋王上前一步:“七王兄这样说莫不是嫉妒三王兄了,三王兄大晖第一雅士,就是番邦夷狄都慕名而来呢。”

这话说的就险恶了,南宫莫惜眼里一冷:“怎么敢当,本王不过弄墨之人,怎比得二位王弟的将兵能为。”轻轻笑了一笑:“到底是封地好啊,天子脚下做什么都是备受牵制,二位王弟说是吗?”

两人面色一凛,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在说他二人拥兵自重。拱手道:“三王兄告辞。”便各自跳上马车离京。南宫莫惜微微一笑,进了沁芳斋。刚一进门就看见内堂里喝着茶的南宫夜。

这人此时在这里,必然是把他刚才的那一番话听了去。南宫莫惜淡然处之,在一旁坐下。伙计奉茶上来,比以往要淡定许多,估摸已经习惯了这二人经常来此。

南宫夜捧了茶盏,轻轻饮上一口:“从不知道,三哥的嘴这样厉害。”

南宫夜也饮上一口:“吴王殿下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这会儿连十七弟都不叫了,叫的是生疏之至的吴王殿下。南宫夜紧握茶盏,在捏碎之前将茶盏放在桌上。调整心态,含着笑意道:“三哥今天来是来看什么的?”

“本王的事,吴王何须这样关心?”南宫莫惜从眼底透出冷淡来,“吴王真是天潢贵胄,其它藩王都回了,吴王却还在京里。”

“自然还在,三哥大婚还没参加,怎能说走就走的。”

南宫莫惜手轻微一抖,抬眼看了南宫夜一眼,“那就留下喝杯薄酒吧。”

“本王是怕,三哥和花小姐结不成这个亲。”

南宫莫惜更是笑了:“哦?那本王看吴王的手段了。”他双手在袖内握拳:这人果然还是站在太后一边,也是,毕竟母子情深。

南宫夜望着南宫莫惜,只觉这人实在太过淡定,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时恼火,却面上不显,两人僵持一阵,赵信走了进来,见着南宫莫惜的时候行了礼。之后便对南宫夜说:“王府里差人传了信来,说如夫人再过两月就生了,问王爷何时回去。”

此话一出,二人具是一惊。南宫莫惜笑了一笑:“恭喜十七弟。”

南宫夜见他笑意已达眼底,心里更是冷成一片,竟然不知如何回答了。

南宫夜步步紧逼表情谊,煜亲王怒击三掌了断情

“王爷?”

赵信提醒一句。南宫夜扬手让人先出去,赵信颔首退了出去,刚出门就见老板要来招待,赵信一手钳住老板,摇了摇头。老板忙点头退走了。

赵信心下担忧,站在门口守着。他心里清明的很,自家王爷对煜王殿下,实在是过于执念了。因了他站在内堂门口,整个沁芳斋的气氛都变的诡异起来。

内堂里,南宫夜堆起笑容,拱手对南宫莫惜道:“三哥客气了。”他站起身来,在座椅面前踱了两步:“三哥此次来,莫不是为了乐世清平的印章?”

南宫莫惜这次来还真就是为了那个,他抬头望着南宫夜,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南宫夜却笑了:“三哥莫不知道那方印早被萨布使者拿去了。”

“这样么?”南宫莫惜是真不知道,当日他们三人都见了那方印,各怀心思,谁都猜不准谁。现在到底是大哥先下了手。他虽喜欢那印,却没有非要得的意思,所以也不怎么在意。“他先换得了,也好。”

“好什么好,那是乐世清平印。”

“不过是个古物,吴王殿下就是想要,现在也没了。”

南宫夜听他平淡说着,语气里根本听不出一丝情绪,当下更是觉得火气上涌。“三哥,我们非得这样说话吗?”他有些急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南宫莫惜却很淡然,捧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急着走,想看看这个弟弟究竟要做什么。

“本王以为,昨儿夜里已经把话说的明白了。”

南宫夜立马停下转身看着南宫莫惜,“说的明白?三哥已经坚信了那案子是母后做的,是让我做选择啊。”

“吴王误会了。”南宫莫惜抬起眼,“本王是觉得,你我二人不该亲厚。”

南宫夜这会儿只怕肺都要气炸了,“三哥,那案子本王会查清楚。”

“本王当日就问过吴王,青白之后呢?”南宫莫惜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讽意:“吴王一定忘了青白之后是什么,是一池血水,是一场杀戮,是皇城的兵戈。”

“不是!一定不是!”南宫夜瞪着眼睛,“你给我时间!”

南宫莫惜也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向南宫夜靠近,他进一步,南宫夜则退一步,他的气势居然盖过这天潢贵胄:“吴王是认为,本王从来没查过吗?是以为这六年本王只是安安分分的被软禁在京城吗?”他的眼底神色复杂,像是说着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让南宫夜心定了下来,没了火气。

南宫夜伸手想抓他,却被人躲了过去。

“你已经查过了?”

“本王蒙冤被辱至此,怎可能忍气吞声。”南宫莫惜笑出声来,“十七弟还是太天真了。”

他这时候叫一声十七弟,是何等的让人痛心。

南宫莫惜不想与人再多话,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低低的笑声,压抑的甚至有些恐怖的笑声。南宫莫惜立马回身,看着南宫夜笑的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眼里也不知道是些什么感情。

“三哥,这就想走了?”他边笑边说,“三哥以为自己娶了花小姐就没事了?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果然,母子情深啊。”

“三哥错了。”南宫夜一手抓过去,南宫莫惜侧身躲开,两人一番缠斗,可莫惜到底是被人抓在怀里牢牢困住,“本王可以救三哥。”

“哦?”

“但是三哥决不能加害母后。”

南宫莫惜仰着头,“笑话。”

南宫夜缓缓低头,靠在对方耳边:“三哥跟我回封地吧。”

此话一出,南宫莫惜立马瞪大了眼睛,扬手一掌拍在南宫夜胸口,“放肆!”

南宫夜生生受了这一掌,却不觉得痛,咧着嘴笑,白白的牙齿让人觉得凉飕飕的,好像他整个人都要扑上来把人撕咬成两块。

“三哥想到哪里去了,还是说三哥自己就存了什么想法。”

这话说的人心里一抖,竟不知道怎么反驳,一时迟疑,又被人抓住了手。南宫夜就这样靠上来,眼睛里闪着狼见着猎物一样的光亮:“本王的意思就如同三哥想的一样。”

南宫莫惜心下恼怒不已,出掌如风,又打了南宫夜一掌。这盛怒下的一掌让南宫夜如同风中飘絮一般飞了出去,装在墙上掉下的时候压碎了椅子。

门外赵信听到里面声响不对,正想进去,却听南宫夜一声:“不准进来!”他的脚步生生止住了,偏头往外看去,见得一个褐色儒生装扮的人往这边来。赵信认得他,他是煜王府的先生——楚生。

南宫莫惜见得对方吐了一口血,心里也是一惊,面上却依旧凉薄一片。南宫夜擦擦嘴角,站立起来,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看都不看自己的三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又笑:“三哥,本王要保全母后,要保全你,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本王说过,你不需要站在本王这边。”

南宫莫惜瞥一眼南宫夜,“本王得知真相的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也是故意接近本王。”

“三哥说什么?”南宫夜不想被他如此怀疑,心里一时接受不了。

“不过,本王后来觉得不是。你这样天真,真是可惜了。”

他话里嘲味甚浓,彷如刀片割在南宫夜心上。

南宫夜脚下不稳,向后退了两步,“好得很,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用顾及什么。母后要杀你便杀你就是,本王原不用和你商量,待你生不如死之时,再来求本王吧。”

“就凭你?”南宫莫惜冷哼,“便是已经告诉你本王的立场,吴王殿下又能如何?先皇的遗命在那,本王虽被困在京,却也不是谁都能动的了的。”

这话不错,先皇的遗命在那,若不能罪证确凿,煜王的确不是谁都能动。他从不忧心自己会死于刑场,只忧心被人抓住把柄,因此处处乖巧步步维艰。南宫夜显然忽略了这一点,又觉胸口疼,便往后退坐在了椅子上。他眼底迷茫,望着南宫莫惜的眼神变的有些无辜。

“三哥...我...不能看在我的份上。我去求母后...”

“那我母妃的命呢?”

南宫夜傻眼,“你是说,虞妃娘娘的死?”

“还有我姑母的命呢?”

“还有长公主?不会的,母后不会这样。”

南宫莫惜冷冷一笑,“她是你母后,却不是我的。”

“三哥!”南宫夜冲上来抱住南宫莫惜:“三哥,你相信我,真的不会是母后。”

他记得父皇还在的时候,母后和虞妃二人关系虽然并不太好,但是两人却是互相记挂对方。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母后病了,是虞妃娘娘在一旁照顾着的,母后但凡得了什么好的也都会留一份给虞妃娘娘。绝不可能是母后啊。

南宫莫惜挣扎一番,却没有挣扎开来,他心中愤恨,这事情在心里压了这么多年,如今对着南宫夜说出来,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更沉重了。

他不想与他亲厚,也不想和他为敌。可是这人就是不懂,愚蠢哪。

“你若有心,便去查吧。”南宫莫惜松了口。“本王又没有通天的本事。”说报仇就报仇的。

南宫夜点点头,靠在南宫莫惜肩膀上,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三哥,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什么都给你。可是你得给我些时间。”

“好。”

南宫莫惜有时候有些恨自己,他对着这样的南宫夜总是很难拒绝。

“你别娶花想容。”

“不行。”

他拒绝了他。南宫莫惜是不能不娶花想容的,不娶也就意味着他在违抗太后的旨意,他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不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一朝丧。而且,花想容对他够痴心,以后说不定能绑上忙,娶了她并无坏处。

“可是,三哥,我伤心。”

“你快要做爹的人了,你伤心什么?”该伤心的是我啊。

“你不能自己拒绝娶他,若是我从中破坏,可不可以?”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南宫夜望着南宫莫惜,只觉得这人从刚刚到现在的态度一直没变。他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的意思?

南宫莫惜却不知道怎么回话。他撇开头,不想对上南宫夜的一双眼睛。

他一撇开头,便露出脖子到耳根大片的肌肤。南宫夜望着那一大片白色的颈子,只觉眼底一花,脑袋跟糊了浆糊一样。待他反应过来已经又被南宫莫惜一掌打飞出去。这时,内堂的门被踹开,楚生没被赵信拉住冲了进来,两人一见屋内的场景均是一愣。

南宫莫惜还保持出掌的姿势,而南宫夜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吐血。

“王爷!”

“王爷!”

两声叠起,楚生赵信各自跑到自家王爷跟前,赵信看见南宫夜伤势不轻,眼底一寒就要拼命,楚生见他那样立马挡在南宫莫惜身前。可赵信却被南宫夜拉住了,“不关三哥的事,是本王自己不好。”

这话说的谁都不信,这场景难不成还是南宫夜自己打自己不成?可他已经这样说了,赵信又能不听么,赶忙扶了人起来。

南宫夜望向南宫莫惜,见对方一双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便感到心底疼的慌,又吐了一口血去。三哥不能相信,他自己又如何能相信呢?

就在刚刚,南宫莫惜撇开头去的那会儿,南宫夜的唇亲到了他的脖子上,还情|色的咬了一口。这才被人打了出去。

“王爷,回吧,您的伤势不得拖延。”

“回吧。”

他擦擦嘴角的血,靠着赵信出门。幸而今天是坐马车出来的,不然哪还有力气骑马呢。楚生看着吴王远走,又检查南宫莫惜全身并不见伤患这才放心下来。可他扶着南宫莫惜才走一步,却见得人往前一探身,一口血喷出,竟似比南宫夜伤的还深了。

“王爷!”

楚生当即吓傻,立马去扶。对方却推开他,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回王府去。

一场祸兄弟俩同时病倒,出尘酒表姐弟相互生情

沁芳斋事件之后,煜王南宫莫惜难得的生了一场大病,前前后后来了四个太医开的药不尽相同,说的话都是:请王爷宽心些。楚生知道,他这是郁结难舒了。坐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只把人的汗擦去,看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的像纸一样。

王爷,你不才说自个儿不会病么。

楚生幽幽的想着,偷偷去外间抹了两把眼泪,跟着又进了屋里,看躺在床上没了一丝生气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下一狠,就捧着他那日穿的衣服,准备去烧了干净。

他早先还不明白王爷为何要烧衣服,这下可都懂了。

只是他还没动,南宫莫惜就拉住了他的手,满眼的迷茫,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看着南宫莫惜一根一根的松开手指,接着一撇头背了楚生,楚生便觉得心里跟烧了火一样。他轻轻叫了一声王爷,可对方偏不理他。

在床前站了许久,府里丫鬟端了药碗过来,他这才转过头来,眼底红的很,却好似是哭过一样。楚生心底抽疼一片,张张嘴,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见人喝了药靠在床边上,抬眼看了看自己,楚生便将怀里的衣服抱得更紧了些。南宫莫惜这下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也没有。他的眼神恢复往日的冷静,“拿去烧了吧。”

“诺。”

楚生出门,心底还不安的看看房里,见得那人又倒在床上好似睡下,这才放心下来。

他烧了衣服,心中不平,便想去吴王别苑那讨个说法。还没到门口,就见几位太医慌慌张张的跑进去,楚生这才想到,那日,吴王也吐了血。

两位王爷一同生了大病,这简直是奇闻。皇上派人送了上好的补品,南宫莫惜吃不下去,拖了十来天,才能下地。他能下地了便也好的差不多。

这期间花想容来过许多次,因煜王觉得还未行婚典不好同处一室,她便被拒在卧室外面。可她也没闲着,亲自熬药煮粥,是一点也不落下。楚生看了也觉这花小姐是真心待南宫莫惜好的。

只是这事传到南宫夜那儿便少不得要嘲上几句。

“花想容?花太尉的千金啊,还知不知道廉耻!”

“她还没嫁呢,就这么等不及凑上去!”

“哼,本王还是她表弟,怎么不见她来看看。真是好姐姐啊!”

如此这般的言语几乎天天从吴王的卧室传来,赵信只是默默的低着头,由着自家王爷在一旁咆哮。一般情况只要连续吼上三句,他就站不住了,扶着桌子重重的喘着气。南宫莫惜的那三掌是真真实实打上来的,若非他底子好,只怕真被打死了。

这三掌几乎打断了南宫夜的所有念想,本来该是心死成灰,可他突然又想,那人还没拔剑,是不是还有机会呢?这念一起,就收不住,接着就是安安静静的养病,想早些好了再去三哥府上道歉。

这还没好利索,花想容的事就急的他直跳脚。

“王爷保重身体。”

“她以为她一定能嫁进去,本王偏不让她如愿。”

赵信知晓这会儿是说什么都没用的,所以只低着头站在一旁。

“本王一定要早点好起来,让她好看。”

“王爷,您预备怎么办?”终究还是忍不住,赵信开口:“花小姐毕竟是太尉的千金,也是王爷的表姐,王爷还是想深一些。”

南宫夜抬眼一瞥,“你以为本王要做什么,本王还没王妃呢,爱慕表姐难道不成么?”

赵信一愣,低头道:“王爷说的是。”

南宫夜已经有了想法,更好似成竹在胸,对送药的丫鬟也没有像往日一样难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两位王爷各自养病,花想容又在煜王府待得勤,宫里倒冷清不少。太后偶尔念叨,皇上皇后便陪过来,他们见太医回禀吴王情况好转,便也安心些。只是太后确实是不放心的,又问了为何生病,太医迟疑,并不敢答。

这不答,就大有问题了。还没等太后将怒,皇后就先质问起来,老太医瑟瑟跪下,只说王爷受了内伤。再问如何受的内伤却不知了。

老太医正要走,又被叫住,“煜王的病可好啊。”

“回太后的话,煜王爷郁结难舒,自损心脉,这病还得他自己看开。”

“哦,这样啊。”

太后放下心来才真的让太医退下去。她靠在榻上,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一阵一阵的不安。

待到吴王伤势大好,在院子里打了套拳,感觉胸口没那么闷了才舒缓过来。找人备了马车,往天仙居去。

天仙居是京城有名的酒家,会做些别人都叫不上名字的菜。南宫夜记得早年的时候三哥就很喜欢里面的酒菜。天仙居还有一样出名的酒,名字很文雅叫出尘琼浆,南宫夜曾喝过一次,口齿留香却是极好的佳酿。只是那酒也不是出钱就能买的到的,到了出酒的时辰,天仙居的老板见着谁有眼缘便给上一坛子。南宫夜就是六年前离京时候和的眼缘。

而现下便要到出酒的时辰了。

到了天仙居,南宫夜让小二引着人上楼进了雅间。他随意叫了壶酒,叫了几个菜便坐在一旁,从头至尾筷子都没动一下。

直到酒楼门口出现一顶轿子,他才站起来。往下面去。

轿子里的正是花太尉家的小姐,花想容。

花想容一出轿子,就引起一酒楼的人看过来。她本就生的极美,又加上那高雅气质便更显端庄秀丽了。她进了酒楼,刚想请小二引路,却被南宫夜拦住。

对这个表弟,花想容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她总觉得这次再见他,对方就对自己充满敌意。

“没想姐姐也来了,姐姐要是不嫌弃,就与小弟一桌如何?”

花想容自然不会拒绝,只点了头,随人上去。

她现在正是奇怪,吴王为这出尘琼浆并不意外,可为何亲自出门相迎?

进了屋,南宫夜等花想容坐下,他才坐下,现在距离出酒不过两刻时分。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正好聊些话题。

“我听说吴王近日生了病,可好些了?”

“姐姐也不来看看弟弟,弟弟可伤心呢。”

被这样的话一冲,花想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定睛去看南宫夜,却见对方望着自己偷笑,心下微恼:“殿下这样说,小女子承受不起。”

“跟姐姐开个玩笑,姐姐别恼。”

南宫夜若想讨好什么人那是容易的很,他是惹人喜欢的长相,又擅长说讨喜的话,几乎见了他的没几个不喜欢的。若是不喜欢的,那便是他压根就不想你喜欢他。

果然这样说了,花想容容色稍霁。

“姐姐今日来这也是为了酒?”

“若不是为了酒,又怎么会来?”

南宫夜笑笑,看对面女子拾起被子闻了闻杯里的酒:“这酒也是极好的。”

“比不得出尘琼浆。”

花想容放下酒杯抬起眼来,却不看南宫夜,只望着楼下的人越来越多。

“若我得了眼缘,酒一定送给姐姐。”

这话一出,花想容诧异了。他扭头望着南宫夜笑的一脸真诚样子,心下有些迷惑。“这缘分难得,怎让得的。”花想容幽幽说着。

南宫夜心中想:自是让不得,所以才不让了你去。心中虽这般想,嘴里却说:“姐姐喜欢什么,本王都给你弄来。就是缘分也让得,姐姐可知晓本王的意思?”

花想容心下一惊。想到那日百花争艳之时,正是南宫夜解了局,她抬眼去看,正巧望进南宫夜漆黑的眸子里,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了。脸颊飞红,转开头去,心中念叨,再不去看这人。

“我不懂殿下的意思。”

南宫夜见她那样,哪里是不懂,分明是懂了却不认。不过他却不急,只望着对面人,什么也不说。

两人保持这般姿势许久,待到出酒的时辰了。他们才回神过来。

见得天仙居的老板走进酒楼,身后人捧着一坛子封好的酒。因这酒早就名声在外,他一来便让人觉得满酒楼的酒香。

这老板的性子极是高傲,进来先环顾一圈,扬了扬手。大家都懂他这意思,是今儿没和眼缘的人了。大堂里闹哄哄的,多少有些不满。

老板性子上来,双眼一瞪,抢过出尘琼浆举过头顶。他这动作的意思明显,若再闹,这酒就是砸了也不给。花想容没见过这阵仗,轻轻低呼了一声。照理说,这一声早应该淹没在大堂众多大汉的闹腾里,却不想着,老板循着看了过来。微微一惊,倒放下酒了。

众人循着老板的目光看去,二楼雅间上,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气宇轩昂,女的娇俏可人,乍一眼看真以为是墙上壁画。见着老板这模样,大家都知晓今儿得了眼缘的是谁。于是也都消停下来,坐在自个儿位置看着。

花想容有些吃惊,直到南宫夜拉她方才反应过来,由南宫夜陪着下了楼。到了厅里,老板一笑,把酒给了伙计,上前躬身问:“敢问小姐芳名?”

“姓花,小字想容。”

老板一笑,赞道好名字。转身从伙计手上端了酒过来,郑重其事的递了上去。

这可使得周围人都吃了一惊。因为他递给的不是花小姐,而是南宫夜。继而众人笑了,只道这老板好眼力,女儿家拿不动这坛酒的,自然给旁边护花人帮忙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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