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一夜》作者:croatiayang【完结】 > 一夜@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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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roatiayang 当前章节:1511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2:41

小丫头为她动作顿了一顿,并没避开。好半晌才低低道:「二叔,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怎么成了百花教的天长老?」

「小丫头,一切都过去了。」唐别温和一笑:「实话说,大伯不觉得那六年是折磨。当年妳虽把我送走,可我就怕妳娘到唐门要人,拖累了唐门。我只得寻了乡间躲避,靠着给孩子们做些玩具、替木匠制些桌椅度日子。可工头欺我不能行动模样,加上面容丑陋,常常苛了我的工钱。直到偶然间遇上成教主,他怜我受人欺侮,又知我能造机关,便以天长老之位荣厚以待。」

「要不是叶云悠这厮,二叔不会沦落至此。」想唐别一人艰难过日,看尽世间冷暖,小丫头舍不得道。

「但要不是叶大哥,妳娘怎会注意到我呢?」唐别轻轻一笑,本应带笑的薄唇,却因为满布的伤口,成了哭。「我为什么要恨叶大哥?我和二弟明明一个模样,可妳娘一心只在二弟身上,对我除了尊敬外,从别无他意。可妳娘这么美,我……我一番心思都想着她;就算她将我当成二弟折辱,我也心甘情愿。小丫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妨跟妳说个明白,当初妳虽气妳娘打我、骂我,可妳不知妳娘伤我时,便跟打骂妳时一样,总哭得肝肠寸断。」唐别默然道:「我后来听说妳娘练功走火入魔,以致早早香消玉殒;我粗算了算时间,她应该是在我出逃不久后过世的。她虽然如此待我,但因我是唐离的双生兄弟,心底毕竟还是关心我的。」

几分无奈几许深,伊叶听了不禁动容,她万万想不到这残疾唐别,竟如此情痴。

小丫头也是头一回听唐别道尽肺腑之言,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一时间却不知从何说起。忖了忖才道:「无论如何,二叔既然知道娘已经过世了,为什么宁愿隐姓埋名,看人脸色过日子,也不愿意回来曲流阁?」

「因为大伯不想陷在过去的回忆里。于妳娘、于妳、甚至于二弟,都无甚好处。大伯有那几年的快乐日子,足够了。」他见小丫头似要开口,忙摆了摆手拦住。「我晓得妳上百花教是为了弄清楚天长老是不是我,然而天地人三长老鲜少理会百花教务,因此妳唯有挑起纷争,才能逼大伯现身。我只是不明白,妳何苦立下生死状,将自己置于危地?」唐别说到最后,不单是担心,也带上了斥责之意。「幸而方才我已嘱咐岳炀,要他明日万万不可接战。只这孩子性情骄傲,我又不好明说妳我之间的关系,他还只道我是怕了妳,岂不显得百花教怕了曲流阁,日后他还要怎么带人?经我一番苦劝后,他才勉强答应下来,愿意改以文争待之,总要双方不伤人命才是。」

听此,伊叶松了一口气。她本就担心小丫头伤势,私以为生死斗也太莽撞。原来唐别已经想出法子,见此事将圆满解决,唐别与小丫头亲人重逢,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几年我派许多子弟寻访二叔,好不容易有些二叔消息,偏偏断在百花教这儿。我本以为是百花教逼迫二叔,替他们建快船、设机关。既是如此,趁势挑了百花教倒也无妨。」要不是伊叶早知曲流阁武功高强且恣意妄为,此刻见她说来平静,一定会认为她托大了。「此行之前,我还不十分肯定二叔究竟在不在这儿,直到人长老飞出擂台之外,地长老四处搜集毒物,加上教众手持令牌前来投降,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下来,我便肯定天长老是二叔无误了。」

伊叶听了暗暗点头,难怪小丫头赢了人长老之后,有片刻沉思,原来是因她想起唐别之故。

唐别微微一笑,忽儿想起一事又问:「只是妳又如何知道我在这深山之中,找了上来?」

就见素来清冷的小丫头清浅一笑,顿时神采飞扬:「我还不知道二叔么?从小到大,都是二叔制了多宝玲珑盒给我玩,每个暗格我都熟悉。我既然清楚二叔习性,又知你喜好僻静,一路寻着些蛛丝马迹,就这么找上来了。」

唐别满意地点点头,眼里大有子弟成材的欣慰味道在。「妳既然来了,大伯也趁此同妳说个清楚,岳炀的爹于我有恩,大伯是不会跟妳回去的,妳若闲时便来看看我就是。既然岳炀已经答应文争,不如妳便趁势撤回武帖,两派交恶总不是什么好事。」

眼看唐别心意坚定,曲流阁不愿当面拂了他的意,仅道:「文争也好武斗也罢,只要比试公平,我若赢了,要他交出二叔就是。」言下之意,是她不肯撤回武帖了。

「妳要是输了,如何是好?」伊叶见小丫头这么倔,忍不住插嘴道。即便成岳炀答应文争,谁能说的准最后会不会又是一番生死斗。更何况,比武场上刀枪无眼,不必要的武事总是能免则免。

「我要是输了,岂不正合了妳的心意?」

她总爱争锋相对,不落下风。伊叶苦苦一笑,小丫头性子奇特,处事又霸道,自己是劝不了她的了。于是转头看向唐别,盼他能再劝上一劝。

「妳一心一意要带我回去,是因为不愿意我再为百花教效力?」眼看小丫头执着,唐别不免猜测。

其实那小丫头另有一番心思,但此刻听唐别一问,顺口便道:「我正想问二叔,为什么要以银霜绣花暗指我与北崖客、徐连城自杀一案有关?」

「银霜绣花?」就见唐别脸上一片茫然。「除了当年我给二弟的银霜绣花外,哪还有什么银霜绣花?我不明白妳在说什么。」北崖客与徐连城一战,因双方死于自杀而闹得沸沸扬扬,但唐别本就深居简出,根本不知道江湖上发生了这等轰动大事。

「原来他们二人自杀,真的与妳有关?」伊叶听了心一沈。除了伊门人外,还有谁知道徐连城身上发现的针孔,就叫银霜绣花。

哪知曲流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双眉斜鬓,秋水深潭,一笑嫣然:「妳别以为只有妳伊门人懂得辨识伤口,小叶子妳不是挺有本事的,怎么不自己猜猜看?妳今夜探我,不就是想弄清天长老是不是二叔,也想知道徐连城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来看妳,是想瞧瞧妳的伤势,确定妳已无大碍。我也不否认我得弄明白北崖客与徐连城究竟是怎么死的。但伊门职责与来看妳根本是两回事,为什么妳老要混为一谈。」不知道为什么,她十分介意小丫头总误会她一番好意,明知这十分矛盾,但内心深处总盼她无碍就是。

「若我说这是一回事呢?说来说去都是伊门、伊门,小叶子,妳尽门务可比什么都要紧。要不是为了伊门,妳肯来瞧瞧我的伤么?」曲流阁边说边举起右腕,手环上的流苏垂落下来。

伊叶听了一怔,看着手环下隐隐伤口,想起今日她失血过多,擂台之上一脸苍白,脚边渍成了血滩……忍不住想上前看看她的伤口,检视伤势如何。

哪知一旁的唐别突然失声道:「—同心环?小丫头,妳给小叶子上了同心环。」他看得清楚,两人的腕上各自戴着同色手环,那结法……分明不是普通的针织环。他在曲流阁浸淫多年,虽然不清楚蛊毒奥秘,却也听过同心环来头。就见他脸色一片惨白,几乎是颤着声音说完。

「是呐!她还不忘向我道谢呢。」曲流阁轻挑一笑,带了三分魅气,说出来的话犹如三尺寒冰:「小叶子知不知道什么是同心环?」她见伊叶茫然以对,复又笑道:「记得刚刚在我房里喝下的茶么?茶叶上已经附了蚀心蛊,凡是佩戴同心环者同喝此茶,立时中蛊。伊叶,就算妳服了九清还魂丹百毒不侵,一旦中了蛊毒又能奈何?」

「小丫头快别胡闹,这可是禁蛊,连妳娘都没对人施放过。」唐别越听越慌,话也说得越来越快:「妳娘曾对我说,蚀心蛊比消行蛊还可怖。消行蛊只能控制人的一举一动,但中了蚀心蛊的人,倘若不能与下蛊者一心一意,每日将受锥心之痛,日夜煎熬生不如死。可这世上,哪有人真能时时刻刻与别人心意相通?听大伯的话,妳快快将它解开!」

「娘既然跟二叔提过,也该晓得这蚀心蛊毒无可解。」

「妳为什么要给我下蚀心蛊?就只为了折磨我,让我不得好死?」相对唐别惊惶失措,此刻伊叶却静了心,缓缓道。

曲流阁轻轻一笑,流光四生,没有回答。「妳放心,只要下蛊者死了,妳身上的蛊毒自然会解开。或者明日我就给成岳炀杀死,妳连发作的机会都没有。二叔,明日我就接你回曲流阁去。」

她不等唐别拒绝,迳自走了出去,身影飘然远去。

她动作奇快无比,唐别根本来不及拦住她。只得在她身后高声喊道:「小丫头,我是妳的大伯,妳听见没?不叫我声大伯,就算妳明日赢了,我也不会跟妳回去。」也不知小丫头究竟听见没,林深雾重,早已没了她的踪影。唐别有丝莫可奈何,转头见伊叶还在,笑笑便道:「这小丫头呐,做事老是这样,心底明明是为你好,可嘴上从不饶人,总凭自己喜好行事,从没想过听听别人的意见。」

「难道下蚀心蛊也是为我好?」

唐别笑容一滞:「这……曲流阁人笃信蛊效,寻常小蛊只能一时半刻迷人心智。但强蛊如消行蛊,却能控制人的言行举止。中蛊之人要是反抗,下一次蛊噬就会愈发严重。当初二弟因叶大哥身亡,三番两次想要寻死,眼见苦劝不听,逼得流阁只好以消行蛊护住他行动。但蚀心蛊不一样,它不会控制人的一言一行,却求中蛊者与下蛊者两方心意相通,双方心思要是有异,中蛊的那个将会苦不堪言。」

「听起来是个折磨我的好法子。」

「不然。蚀心蛊既然讲究两人心意相通,日子一久,下蛊者的喜怒哀乐,中蛊者也能感知。渐渐地,中蛊者再也分不清情绪波动是来自自己的,又或是下蛊者的。至于下蛊者的心思一旦被他人感知,更是大大不智;妳想想,妳可以察觉小丫头现在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这对她哪有半点好处。」唐别毕竟离开曲流阁多年,现在的小丫头究竟在想什么,他也没十分把握,只是见伊叶神情萧索,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就盼能开慰小叶子。

伊叶也知唐别翻来覆去说了这么多,那蚀心蛊必然无解,索性也不去理会。她有一件更要紧的事,盼唐别能解答。「小叶子听说前辈擅于制作精巧玩意,能解开各种机关?」

听见与机关有关,唐别眼里放光,身子往前倾了一倾,兴奋问道:「这世上没有我解不开的机关,妳要我替妳解什么?」

「我娘临死前留下一个……盒子。」伊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秘藏《伊录》的地点,她连这是不是个「盒子」也不能肯定。「我想打开它,却找不着锁匙。小叶子是想,明日此间事一了,能否邀请前辈到伊谷一游,见见这盒子?」

「甚好、甚好!」唐别眼睛发亮,忙道:「我就不想回曲流阁去,偏偏小丫头一副胸有成竹模样,怕是岳炀赢不了。我听说但凡江湖中人,便不能久留伊谷,那我……」一想到此,唐别脸露苦色,神情甚是苦恼。

伊叶见了不禁莞尔:「前辈的大名连《伊录》内都找不到,前辈觉得,自己是不是江湖中人呢?」心想,唐别一点也没身为尊长的架子,难怪那成岳炀今日在场上会骂他老糊涂,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或许这两人平日也是这样打交道的也不一定。「对了,为什么前辈不肯随小丫头回曲流阁去?小丫头自己一个孤孤单单,且随她回去不好么?」

「那阁里……」唐别顿了顿,一笑:「妳还太年轻,不懂。」

「—这?」伊叶迟疑了一下,终究把想问的话收了回去。她本没有立场去干预别人的决定。「那前辈为什么坚持要小丫头唤大伯,而不是二叔?」

「唐离唐别,合起来就是离别,听起来多悲。要是倒过来,成了唐别和唐离,不就是别离么?别离正好!真不知道咱们俩的爹爹,当初是怎么帮两兄弟取名的。」

伊叶听了一怔。

不愿离别,状若离别;应是别离,实为—

别离。

接近的遥远

妳知道吗?冲浪的技巧,要在浪花腾到高点前就要爬上去征服它。那是世界上最刺激、最美丽,也最遗憾的事,因为没有人可以永远站在浪的顶端。

如果想要永远在顶端,那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寻找下一道浪再爬上去。

入侵的舌头,似一条柔软的蛇,蛊惑着胆怯的敌人迈出阵营之外,仿佛一声接着一声催眠:「过来我这,过来……我这。」

是妳吗曲悠,这是梦吗……温度是烫的、暖的……不可以是梦。那我该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寻找下一道浪花再爬上去。

不对……语涵妳教得不对!我只愿这浪花高过九重天,永远、永远不会消失!

伊叶不再犹豫,像英勇的战士义无反顾,将本来准备凯旋的敌军擒回,狠狠、狠狠地报复。在高高举起长刀、宣布反击成功的那一刻,等待良久的胜利果实啪然落地,流出的汁液如同伊叶滑下的泪水,酸酸甜甜。

「妳不是曲……我……我刚……对不起。」伊叶轻轻推开泠,由大麻产生的悸动感,已经如浪散去。

「妳哭了。」泠的指腹很柔软,轻轻拭去伊叶的脆弱。「妳还好吗?是不是开玩笑让妳不开心?」

「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妳的错。」伊叶努力扬起笑容,但笑容看起来是苦的。「我只是想起一个人。」想起一个不可能亲吻自己的人。因为不可能,刚刚才会停不下向泠索吻,只希望那是她。

「以前的女朋友?」

泠谅解的神情令她松了一口气,不再那么难为情。「……是一夜情。」

「妳?」没有语涵惯有的揶揄,也没有爸爸妈妈担忧的样子,泠笑开的眼睛里满是灿烂,几乎能扫去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阴霾。伊叶真的放松了,她以右手支撑后颈,将手肘靠在屈起来的右膝盖上,慢慢向泠解释什么是伊叶式的「一夜」。

「曲悠,这个名字很好听。」泠听完后,只有衷心的赞美。但是她那下一句话,又让伊叶哭笑不得。「所以,刚刚是妳第一次接吻?」

「我拒绝回答。」泠不批判自己的行为,也没有鼓励的味道。伊叶原本预设好泠会想问哪些问题,但她却问了这个。

只可惜伊叶不管装得多像,看在泠眼里只是反应过度的掩饰。「那就是了。」她轻快地说。

「说不定……」伊叶正想抗议,书桌上的电话突如其来大响,吓了两人一跳。

伊叶连忙去接电话,边以眼神对泠道歉。就见泠的右手划出一条优美的长弧,表示不介意。

「Hello」

「小叶子!」

「语涵?」伊叶十分惊讶:「妳知道现在几点吗?」

「妳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语涵不急着回答,只顾丢出问题。

伊叶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语涵怎么这么鬼灵精,竟然发现我的声音不对劲。「……我、我刚被烟呛到。」

「烟?」语涵先是疑惑了一下,接着声音陡然拔高:「我的天啊小叶子,妳竟然在抽烟耶!妳怎么会吸烟?是Lynn给妳的?她现在在妳旁边?不对,她现在在妳房里?她怎么会在妳房里?」

伊叶原本想问她怎么知道Lynn,想起泠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正好开着视讯,也想起语涵刚刚还说什么镜头对着胸口之类的。她偷看了泠一眼,觉得很尴尬,声音越来越小:「妳小声一点,我耳朵都快聋了。人家有中文名字的,三点水的泠。对,妳刚刚说老外听不懂中文不能成立。对啦对啦,她听得懂,还讲得很好。妳想太多,我们只是聊天。」

伊叶就算讲得很快,还是捕捉到泠想尽办法压低的笑声。她挟着话筒,对她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泠赶紧举起电视遥控器,一副请妳继续讲电话,我不会再偷听了的淘气。

「聊天能聊到让妳破戒抽烟?泠也真厉害。」

「妳打国际电话只是要笑我?我不知道老总对妳这么放心,国际电话无限打不用钱。」语涵才不是曲悠,她可以毫不留情回嘴。

「妳错了。」语涵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不是老总要我打给妳,这次国际电话费不限额度报帐,反正怎么样也不会算到我头上。」

「为什么?」伊叶被挑起了好奇心。

「伊妈妈要买单哪。」

「我妈?」伊叶听了只觉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语涵在说什么。「我妈帮妳买什么单?」

「当然要买单。妳妈说只要能把妳叫回来试伴娘礼服,电话任我打,只差没帮我出机票钱,将妳拖回来。小姐等一下,我能试那件吗?对,粉红色那件。」「请等一下,我拿过来。」

「那是谁?妳在哪?」听见陌生女孩的声音,伊叶狐疑问。

「一个可爱的小助理。我正陪着妹子试婚纱。」

「试婚纱?」伊叶顿了一顿才问。

「对,试婚纱。我早说了妳要快点回来,这些礼服都很漂亮,好难选喔。」

「伊芸穿婚纱一定很漂亮。」伊叶没有解释刚刚为什么一时失神。只是啊,她想提的并不是穿在伊芸身上很漂亮。曾经—

「小叶子,那件礼服是不是很漂亮?」「穿在妳身上一定很好看。要不要进去试试看?」「我还没打算结婚,进去很奇怪。」「可是妳总有一天会结婚,对不对?」「……至少不是现在。」透明橱窗内是一件美丽的礼服,像是静静地邀请曲悠迈入同样美丽的婚姻。静静地……

「妳不是废话吗?有说跟没说一样,听起来就是没诚意。算了,反正我们正在试礼服。伊芸穿的那件真的很漂亮,可惜妳现在看不到。难怪人家说女人穿上婚纱,就会有想结婚的冲动,连我也想结婚了。」

听语涵大声感叹,伊叶实在忍俊不住:「妳是好踢懒得碰,坏踢看不上,忠诚的嫌闷,风流的嫌烦。如果妳真的想定下来,那一票踢早就捧着各式婚纱,诚惶诚恐任妳挑了。」

「过尽千帆皆不是哪。小姐,妳不觉得过尽千帆皆不是很有道理吗?」

「是很有道理。」伊叶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刚刚的小助理。

「妳也不要偷偷笑。」语涵的矛头一下子又指向伊叶。「这小助理很可爱耶,是个帅婆喔。我介绍给妳认识好不好?拜托,我有gaydar,怎么会不知道她是拉子。有美踢就会有帅婆,她如果不耍帅就很漂亮。妳真的不要?小姐,妳还单身吧?有什么条件尽管开。」

「喂,妳不要乱牵红线,我不是谁都可以。」伊叶只觉得语涵兴致一来就人来疯,简直是丢脸极了。她忙压住话筒,不自在地看了泠一眼。是因为她在旁边的关系吗?所以觉得语涵的话听起来很别扭。伊叶看见泠开了第二瓶红酒,半倚在床上轻摇着酒杯,品酒的姿态十分适然随性,怎么看怎么就像这房间里唯一的女王。

「知道啦!妳那条件分明就是刁难人,有谁做得到。小姐小姐,妳想好条件没?」有一阵子语涵受伊妈妈重托,积极替伊叶寻找真命天女。伊叶不是挑这健谈、就是嫌那无聊,总是想尽办法逃掉,到最后竟然还说只有一个交往条件。语涵当时听了大乐,频频保证只有一个条件尽管放马过来,没想到小叶子竟然举起空荡荡的手腕,说:「我要一支表。这支表只要能让我喜欢,我就跟送我表的人在一起。」这样的条件听来简单,语涵却知道,对方再如何有心,伊叶也能以我不爱这表拒绝。最令她为之气结的是,伊叶打死不肯解释喜欢什么样的款式。物色行动终告失败。

「这个嘛有脑的就好,至少要大学毕业。」小助理不知道是不是被语涵的热情吓到,小心翼翼说。

「有脑?那这位可能不适合。」语涵听起来不像惋惜,飞快地又转了话题:「小叶子,妳跟妹子讲一下电话,让她催妳快回来。我先去试礼服。」

伊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伊芸的声音:「小姐,这里能再改紧一点吗?感觉穿起来比较瘦。」

「芸小妹,妳小心妳改太紧会喘不过气来,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婚礼上昏倒的新娘。」连语涵都能毫不留情了,对着亲妹妹落井下石更是家常便饭。

「……小叶子?」

「曲、曲悠?」伊叶愣了一愣,差点阖不拢嘴。

「是我。妹子还没好,语涵先把电话给我。」那是小叶子熟悉的声音,如曲,悠然。

「我不知道妳也在。」伊叶太慌张了,她没想到曲悠也来试礼服,连忙朝泠一个眼神示意,用手比了比酒杯。泠意会过来,倒了一杯红酒递给伊叶,离开她身边时还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轻轻地在她耳边呵了一口气:「我听到了。是—曲悠。」

伊叶的脸一红,一仰头,红酒一干而净,俐落畅快。

「难得我们三个人刚好今天有空,就约了一起过来试礼服。」

「妳不用试?」听见曲悠的声音太突然,伊叶的脑子仍有些空白。或许她会慌乱的原因,是因为她刚刚才亲了泠,把她当成了「她」。

「我好了。」曲悠没发觉伊叶不对劲,仍是一贯的温柔:「小叶子,这几个月好玩吗?妳出国后好像人不见了,没有一通电话。」听不出来是不是埋怨。

「网路电话比较便宜。不是每个地方都有网路可以用,所以没打。」伊叶不想骗曲悠,但又说不出这几个月其实只想躲着她,放自己也放曲悠一马。

有那么片刻,伊叶期盼曲悠填补起这尴尬的沉默。所以她努力找着事情分散注意力,度过可能只有五秒钟,对自己有如五分钟长的煎熬。她竖起耳朵,努力寻找话筒那一端的声音,她听见语涵说:「曲悠,妳穿这样真漂亮。小姐,我想试她那一件,有我的尺寸吗?」还有伊芸的:「小姐,有没有可能我的礼服也改成像曲悠这件的感觉?古典优雅。」语涵的、伊芸的,甚至还有刚刚那个小助理的,什么声音都有了,那么曲悠的呢?为什么她不说话?她是不是早就发现我在躲着她?

过了很久,她总算听见曲悠的声音:「也是,旅行时上网应该不方便。妳还有朋友在旁边?」

「下午认识的,在我房间聊天。」不知道是曲悠听到语涵说的话,还是她刚刚听到泠的声音?也许是心虚,话一下子冒出来,完全收不住:「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是吗?等妳回来再分享好了。小叶子,妳什么时候要回来?」

「我明天跟旅行社确定好再说。」小叶子、小叶子,为什么曲悠总能把小叶子三个字,含着如同余韵卷起。

「曲悠,真有妳的。我跟她讲这么久,她都当耳边风。」语涵接过电话后,不忘告上小叶子一状。笑得有些邪恶:「我们都听到了,妳刚答应曲悠明天会去确认机票。如果再找借口,我就跟妳妈说是曲悠说不动妳,不是我们。」

直到伊叶被挂了电话,她才想起根本没有跟伊芸讲到半句话。这方语涵也太精明了,知道自己不吃她那套,马上把曲悠推出来,还直接省掉伊芸。

伊叶叹了一口气走回床边,一边比手画脚解释:「我妹要结婚。语涵,就是刚刚和我用MacBook讲话的那个,打来要我早点回去试伴娘礼服。她们正在试婚纱。」

泠让出半席床位,随意问:「曲悠也是伴娘?」

「对,语涵、曲悠还有我。听说礼服很漂亮,连语涵穿了都想结婚。」伊叶摇头苦笑,钻进羽绒被里。「真难想像像语涵这样的同性恋,竟然说想要结婚。」

「每一个女人,一生里最美的时候,就是穿婚纱的时候。每一个新郎,一生里最值得记住,就是看到新娘多么美丽。想要结婚,一点都不奇怪。」

听泠一说,伊叶禁不住想,曲悠穿了婚纱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很美吧。在自己面前,所有人不约而同避开曲悠到了适婚年龄,就连曲悠看着橱窗内的礼服时,也说了还不到时候。没有人知道,其实自己很想看见曲悠穿婚纱,捧着花束在教堂前轻快地旋转。

在伊叶的观念里,婚纱和婚礼根本是两回事,她只想记下心目中的女人呈现最美的那一刻。然而,最美的女人却只会出现在婚礼上。伊叶不懂两者的必然性,偏偏这是切不断的关连,想一想都很可悲。「如果心爱的女人结婚,新郎不是自己,妳就不会这么想了。」

哪知泠却偏过头,一脸好奇:「为什么?」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想了想后,伊叶小心地说:「这就像影要结婚,妳会很难过一样。」

泠没有生气,她看着伊叶很温柔:「妳知道为什么我留着宝宝的照片吗?影没有给我结婚照,她知道我忍受不了。我告诉自己,没有看到结婚照片,假装她没有结婚。看到宝宝后,我第一次了解她真的结婚了。我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懂为什么她要家庭,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就是不要我。」

伊叶听了,只能保持沉默。影经历的家庭与爱情抉择,旁人没有论断的立场。关于这点,伊叶不得不感谢开明的父母坦然支持。虽然伊叶偶尔想着,与其斤斤计较女儿是个同性恋,更该担心这女儿执迷不悟、奇怪的「一夜情」论调吧。

泠浮起一抹笑,淡淡地。「有一天我在火车上,看到一对夫妻带一个小男生。小男生五六岁,小小的,很可爱。小男生一上车拉着妈妈,想要睡觉。过一下子醒过来,和爸爸玩。小手在爸爸的膝盖上用力打,爸爸在小男生的膝盖上轻轻打。小男生一直笑,又跟妈妈玩一样的游戏。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了很想哭,一个家庭,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小孩子。小孩子长大,会不会记得小时候跟爸爸妈妈玩呢?大概不记得,但是爸爸妈妈会记得。我长大了,忘记爸爸妈妈对我好,心里只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就像影,我希望她为我改变。她选择爸爸妈妈,她还记得爸爸妈妈对她好,是我很自私。我把宝宝的照片打开,看到宝宝就会想到影爱她的家人。她爱家人,我爱她。她选择陪伴家人,我选择尊重她。我遗憾的是,没有看见影的结婚照片,她最美的样子。」

伊叶听着听着,不禁想,当曲悠穿着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漂亮的捧花,展现最美的样子时,我能像泠一样吗?

就像冲浪一样,会是世界上最刺激、最美丽,也是最遗憾的事。

如果想要永远站在浪的顶端,那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是,寻找下一道浪再爬上去。

鸳鸯(上)

隔日一早,成岳炀便派百花子弟前来请伊门三人。此时,无宁与无静两人走在前头商议武事,只伊叶一人落了几步跟在两人后面。昨夜回房后,她已打定主意过了今日再告知她们中蛊一事,免得影响正事。她修习的是伊氏功法,本就属谦冲平和一派,自从得知小丫头的可怜身世后,除了怜惜外更生容让。只是她暗自提气运行,突然觉得心口有些窒碍,心知这该是蚀心蛊起了作用缘故。

一干人等来到林中深处后,就见此地十分空旷,远离总坛,远看深不见底,近看错综复杂,只有几支东倒西歪的旗帜,立在几块巨石之前,叫人弄不清名堂。众人不知那成岳炀打什么主意,纷纷望着他,静待他解释。

「曲阁主看这里,可还合适?」成岳炀身穿一身上好的苏州绸缎罩衫,腰佩和阗润玉。若不是内力强劲,一句问话远远地传送出去,常人不知,还以为他仅仅是个纨裤子弟而已。

曲流阁沉静点头,却没开口。

「曲阁主,贵我两派素无嫌隙,曲阁主远道来此恭贺敝教大典,在下十分感激。」此话一出,除了曲流阁与伊叶心里有底、成竹南捻须微笑外,众人皆不明所以。更有甚者,还以为成岳炀怕了曲流阁威名,说出这般不争气的话来。

「成教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在下的意思是,见红太伤两派和气,倒不如以武会友;此外,胜者还可另得好彩头。不知曲阁主意下如何?」成岳炀微微一笑,显得甚是胸有成竹。他不曾见过曲流阁身手,却听说曲流阁与地长老相斗后伤了手腕血流不止,心知她的心脉早被地长老所伤,纵然经过一夜休养,也不信她复原神速。加以天长老昨夜苦苦劝道,大典之日不宜见红,无论是谁死伤,总是结下梁子;如今百花教生意兴盛,正是如日中天之时,没必要为了一场生死斗误了百花生机。他想一想也有道理,本来就不是百花教挑衅在先,若是改成文争较量,也显得百花教的肚量。他在权衡下心里有了计较,只是应了天长老后,突然想起曲流阁貌美傲然,年少心盛之余竟有了另一番心思。

听见「好彩头」三字,曲流阁眉心一蹙。这与昨夜二叔说的不同,成岳炀是什么意思?可她一向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从来无惧何人。既然成岳炀如此说,她正好顺势提出要求,遂道:「好。我若胜了,便要带走贵教天长老,日后贵教不得相拦寻事。」

成岳炀听了大出意料之外,曲流阁不问什么是好彩头,却先提了这样的要求,不禁和成竹南对看一眼,这位曲姑娘和天长老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是她早已打听到天长老乃是机关天才,想要借助其力制造机关?当下不免踌躇,好生犹豫。只一抬眼,就见曲流阁负手而立,纤细身影宛如那画中仙子飘然下凡。心神一荡就道:「便依曲阁主所言。」

「成教主想要什么好彩头?」

一旁的成竹南大步一踏,朗朗一笑道:「老夫想为小儿讨一门亲事,两派互结秦晋之好。」

此话一出,观者哗然。此刻,一阵清风吹得曲流阁衣物飘扬,美丽不可方物,众人皆见过她昨日如何大显身手,一干男子早为其风采折服。莫不羡慕起成岳炀,自己怎么不是那成岳炀,抱得美人归呐!

就见曲流阁面无表情,并不答话。伊叶却是猛地丹田一口恶气,似有万只虫蚁在心上噬着、咬着。伊无静瞥眼见伊叶脸色苍白,仿佛摇摇欲坠,连忙抢身扶住她:「小叶子妳怎么了?」伊叶心知这是蚀心蛊作祟,深深吸过一口气强用内力抑住后,才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不知曲流阁是不是感受到伊叶的眼光,若有似无抬眼向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只眼中辨不出任何想法,随即回头看向成竹南,竟是淡淡应了下来。

成岳炀见了当下喜不自禁,昨个儿夜里他反覆劝服爹爹,道尽两派合盟好处。那成竹南本来还有些犹豫,见岳炀确实喜欢曲流阁,且此一结亲确实有百利而少害,也就答应。只是还不知道曲姑娘意下如何,本来还以为会费一番唇舌,哪里想到她这么干脆应承。他也知曲流阁身上带伤,对自己的儿子又深具信心,似乎已能预见一片喜庆洋洋,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几乎要把眼前妙龄女子当成自家媳妇儿看了。至于曲流阁开口要天长老,那有什么打紧,之后结了一家亲,还不好说话,有什么「要」或「不要」的呢?

「如此,就请曲阁主入阵闯关。」成岳炀笑了笑,指向身后那几枝歪歪斜斜的旗帜,解释道:「曲阁主昨日与地长老相斗,已经有伤在身,在下不忍趁人之危。此乃敝教所创『鸳鸯阵』,阵法精奇,但无夺人性命之虞。倘若曲阁主破阵而出,在下自当认输,将天长老交给曲阁主。若是曲阁主无法出阵,那便是在下赢了。此法无须血溅,是为文争。」成岳炀一番话说来滴水不漏,以他想,自然是要面子与里子双赢,赢得光采是面子,不伤曲流阁性命且娶回美人归自然是里子了。当然,这当中另外还有层意思在:所谓的鸳鸯阵,鸳鸯鸳鸯,两人因此阵法而结缘,更显得鸳鸯之名,衬着自己风流情深了。

一听是阵法,曲流阁就知这定是二叔一手设置的机关。想那成岳炀自以为已经胜券在握,曲流阁不禁感到好笑。若是两人对阵,她还尚无把握能赢,只是为了要带回二叔,总得孤注一掷是不。但偏偏成岳炀为了一表风流潇洒,请她入阵,却不知她自小就在二叔的机关中长大,这哪算什么。也不待答话,身形一动,就要入阵。

「曲阁主且慢。」曲流阁身形一缓,就听伊无静突然道:「这般比试,与之前商议的不同,不过既然两造已经同意,伊门不便干预。但入鸳鸯阵法,却不能任由曲阁主一人独行,伊门必须派人跟着入内记载。」转头又对成岳炀道:「至于成教主么,因这场比试是你与曲阁主两人,自阵法催动起始到结束为止,这当中成教主如何开阵、如何运阵,也需存于《伊录》之中。」

「一个需在阵外,一个则在阵内,不知静分门主要如何同时记载?」

「成教主不必担忧。入阵观察是在下职责,至于阵外,便交由敝门静分门主。」伊叶突然插过。

伊无静微微一怔,方才明明见她极不舒服,纵然这是文争,阵内铁定比阵外危险,为什么要逞能?但她此言既出,又不好在众人面前拒绝她,既然一旁的无宁没说话,她只得点头同意。

伊无静却不知道,伊叶与曲流阁之间,早已有了千丝万缕的纠缠。

两人一入鸳鸯阵,就听曲流阁开口:「妳跟着进来做什么?万虫螫心的滋味可是不好过。」原来她刚刚也瞧见伊叶抚心忍痛,只说出来的话冷冷淡淡。

伊叶笑了一笑:「是谁逼着我一定要记下妳的每一场武斗?更何况,在尚未弄清楚为什么妳要对我下蛊前,我自然得跟着妳。或者妳肯大发好心,索性现在就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妳。」

曲流阁还待讲些说惯的针锋相对,猛听一声轰隆巨响,硬生生截断两人谈话。

适才见着的歪斜旗帜不知怎地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巨石。巨石移动快速,饶是伊叶眼力过人,顷刻间也成了眼花撩乱影子。见此,伊叶暗暗吃了一惊,这个世上哪有一门武功能达如此高深境界。这唐别果然是个天才,阵法启动后,竟然能将死物犹如活体般灵活转动,无须一兵一卒便能取人性命。

眼看石群钻动,一变再变,曲流阁想起唐别当年说过的话:「鸳鸯阵,顾名思义乃鸳鸯偕老,不伤人命,缱绻暗藏。敌人若是一味逞凶斗狠,便察觉不出这个阵法的弱点。唯有想着不伤敌、不破阵,反倒能破解。」当时曲流阁听了只觉得好笑,还对二叔道:「哪有阵法是不伤人的?」谁知二叔一脸得意,竟还道:「这叫做虚虚实实。闯阵之人向来心急难耐,只想赶紧毁阵离开,哪有什么缱绻之意。如此一来,就会掉入此阵陷阱,最后气竭而败。」当时的曲流阁不懂为什么二叔要创出这么怪异的阵法,但经过了昨夜一番长谈后,她突然醒悟,此鸳鸯阵法应该是二叔将无法出口的心思,默默献给娘罢。

眼看此阵是二叔当年苦思所创,曲流阁不由慨然。她虽对鸳鸯阵谈不上全盘知悉,但毕竟已有底,心知右上方突出的尖石会是一个安全处,纤手一指朝伊叶示意。伊叶知道曲流阁意思,身形滴溜溜一转,转瞬便上了尖石顶,赶忙取出《伊录》,心无旁骛专心记载。

却说阵外,成岳炀正寻思曲流阁应能支撑一两个时辰左右,待到那时再开阵,除了显得鸳鸯阵不同凡响以外,也不至于因太早开阵,而堕了曲流阁名声。谁知茂林深处突然钻出一个庞然大物,由远至近快速逼来,速度实在惊人。

众人见了无不吃惊,待见清那庞然大物竟是一个残疾丑人坐在轮椅之上,仅靠着林间滑轴控制轮椅,迅疾行动有如常人,无不骇然。

来人正是唐别。

就见他不理会众人目光,只管将轮椅推到成岳炀面前,语气十分焦急:「你把阵法打开了?」

成岳炀虽然疑惑,还是点了点头,又将方才发生之事述了一遍。

当唐别发现成岳炀竟以结亲交换,眉头不禁一皱。成岳炀与小丫头确实是郎才女貌,但他最是熟悉小丫头性格,小丫头哪肯受人钳制,乖乖由他人媒妁之言。又听她愿意以此打赌,心中不禁暗叹:这小丫头未免太过自负了,竟然晚了一步。

「天长老,有什么不妥之处?」成竹南见唐别脸色忽青忽白,连忙向前道:「天长老生性慈悲,但既有岳炀督阵,那鸳鸯阵又不伤人命,应当无妨。」

岂知唐别却惨惨一笑:「这不是『鸳鸯阵』,这阵名为『断肠鸳鸯阵』,乃是我由旧阵所改的新阵法,其威力无穷,只求断肠取命。这阵法一开便止不住了,入阵之人……必死无疑。原是我为了防交接大典上,江湖中人云集此处,万一有个争执骚动,可以以此阵杜绝后患。可惜这阵法十分血腥,我原打算大典过后就要毁了去,怎、怎地开了!」

此语一出,伊无宁与伊无静脸色尽皆一变。如此说来,小叶子岂不是不能全身而退吗?一旁伊无静连忙问道:「前辈此话,可是当真?」见唐别点了点头,不禁一馁。伊无宁毕竟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还有三分自持,缓缓开口:「前辈所言晚辈不敢质疑,只是敝门伊叶也在其中,难道真无法子可解?」

「小叶子也在里面?」唐别猛地抬头,见宁静二人点头,更是心乱如麻。他暗自懊悔怎会做出这样的害人机关,不仅害了自己的亲人,如今也害了叶大哥唯一的女儿。

他正待开口,一道粉色身影突然抢到面前,是一个妙龄女子,容貌年轻,但气势却威不可挡。只听女子秀眉一竖,沈声道:「为何伊叶会被困在『断肠鸳鸯阵』中?」

「门主。」只见宁静二人双双起身,恭声迎道。

那伊无静见了一喜,忙问:「门主怎么会来?」

伊门宁静致远,在江湖上享誉已久,而鲜少出伊谷的年轻门主,比之四人更添神秘色彩。此刻此刻,众人见伊门当家俏生生风姿绰约,眼眉之间那股锐气却有凌人之势,不禁一慑。就见她微一摆手,并不答话,只看着成岳炀,似要讨一个答案。

伊门门主突然现身,成岳炀始料未及,见她尽管沈声不语,连忙接过:「芸门主无须担忧,在下乃是……」

「我知你是成岳炀,善使连环双刀;连环双刀兵器谱上排名十九,除得自成竹南真传以外,你还另有奇遇。但连环双刀并非你最得意的兵器,而是腰间这把玉檀香扇与连……」伊芸顿了一顿,有些不耐烦:「成教主,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伊芸还未到近处,就已听见几人对谈,得知伊叶受困阵法之中。伊门人一向只司记录职责,但这回却遇上这攸关性命的危事,她与小叶子的感情又非比一般,心里早就焦急万分。可这成岳炀却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只管慢条斯理地听一句答一句,也因此不知不觉间,她的语气便横了起来。

至于成岳炀则是被她一语道破自己的来历,弄得有些尴尬。仅有少数知交才知道这柄从不离身的玉檀香扇的厉害,可她不过看了自己一眼,就知他能一手使玉檀香扇,一手使连环刀绝技,甚至说破他从未给人知道的幼年奇遇。要不是伊门不愿意涉足江湖,否则实在可怕。

「在下本以为这是『鸳鸯阵』才铸成大错,芸门主且放心,在下必尽全力制止阵法运行。」他无意杀害曲流阁,如今又拖累伊叶惹上伊门,心里比谁都还焦急。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听唐别插过两人对话。众人听了忙看着他,岂料他顿了一顿后,复又一脸颓丧:「可是她们两人必得连闯五关,才能……才能到达那地方。只要到了那里,我设了一处机关可以停阵。只就不知她二人能否安然度过前面五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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