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黑发青年闭上眼,等待疼痛的到来。到了这种程度,锥生零就是再倔强也不可能抑制住吸血的**,更何况,他的血还是最为珍贵的纯血。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青年感到湿滑柔软的东西在一点点舔舐自己的脖颈,有种奇异的亲昵感。
“你……”脸色一变,青年皱起眉,冷冷的道,“要吸血就快点。”
话音未落,尖利的獠牙就刺入他的脖颈,大抵是因为刚才的舔舐,所以并不如想象中疼痛。青年明白,这只是因为一般吸血鬼的唾液都有的麻醉作用,但他没想到被吸血竟会有……快感。
不紧不慢的进食,一点血液都不会浪费,感觉像是吸血的老手。
寂静的地牢中,细微的吞咽声被无限放大。
“唔……”忍不住溢出一声叹息,青年深吸了口气,闭眼等待这一“仪式”的结束。
血液一点点透过脖颈上的伤口流失,却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种恍惚感——不对,是失血太多了!猛然意识到这一点,青年伸手试图推开埋首颈侧的人,却力不从心。难道我竟会是这种死法吗?他冷嘲的弯起唇角,感到扶住背脊的手滑落腰际,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腰间。
“!!”忽然想到那是什么,青年惊怒的瞪大眼。
失血过多的昏沉感,和被折辱的惊怒,让他几乎无法自控。意识的最后,是一双干净如紫水晶般的双瞳。
——“你不是他。”
眼睛的主人这样说。
******
再次醒来,空气里熟悉的气息提醒黑发青年,这是在他自己的房间。
按住昏沉的脑袋,青年撑起身从床上坐起,一时想不起今夕是何夕,“……唔……”
一杯血液镇定剂被递到面前。
顺着执杯的手向上望,青年看到了银发青年镇定的面庞,“锥生零?!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了,他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的,想到这里,青年脸色阴郁下来。
“先把它喝掉我们再谈吧。”将血液镇定剂递近了些,锥生零镇定的道,“现在的你状态不太好吧,不先补充一j□j力吗?”想到之前得到的记忆中的“自己”与这个“玖兰枢”的相处方式,锥生零加了一句,“我不希望说话说到一半,你就晕过去啊,玖兰……学长。”
早在这个人唤出“锥生君”这个称谓时,他就该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他的枢——他们早就不用“锥生君”“玖兰学长”这样生疏的称呼呼唤彼此了,况且,枢有的是方法整治他,根本不需要用这种认真一挣就能挣脱的锁链。比起这个,让他睡书房才更有威慑力吧?
思绪转到奇怪的方向,锥生零安静的看着这个空间的玖兰枢动作优雅的吞下血液镇定剂,眼神渐渐深远。
在这个人昏睡的这段时间里,锥生零仔细思考了一下,结论是他到达了另一个空间。这里与他原本的空间最大的区别是:这里的锥生零和玖兰枢,都喜欢着优姬的女孩。
——怎么能这样呢?
不易觉察的眯起眼,锥生零扯起嘴角,“我并不是这里的锥生零。”顿了顿,他露出一个笑容,“我与这里的锥生零最大的区别是,我当优姬是妹妹。”而我,真正爱的是优姬的哥哥。介于后面半句话太过震撼,锥生零并没有将它说出来。
“你是……有什么证据?”
想了想,锥生零从怀里抽出血蔷薇之枪,银色的枪身在他手中快速变化,无数翠碧色的藤条从枪体上眼神出来,“血蔷薇的这种形态,这里的锥生零还没有能力引出吧?”敏锐的发现对方眼底的震惊,锥生零晃了晃手臂,将血蔷薇变回枪的形态,“另外,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你带回这里,是不是也从侧面反映出我的能力?顺便一提,在我吸血之前,我有布下结界,所以目前应该没有人知道你被我吸血的事。”
说到这里,锥生零不由得有些感慨。果然还是他家的枢考虑问题更全面,这里的玖兰枢在“献血”之前怎么不记得扫一下尾呢?
接收到锥生零隐晦的视线,这个空间的玖兰枢沉默,“……既然你那么强,为什么还接受我的血?”
“既然你送上门来了,我不吃白不吃啊。”
“……”听到如此无赖的话,这个空间的枢沉默,他此刻无比确信这货绝对不是这里的锥生零。
他认识的锥生零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像是没发现对方的无语,锥生零想了想,“另外,我的空间的时间流速应该与这里不同,玖兰李士已经被解决掉几十年了呢。”
“……你知道玖兰李士?”沉下眼,这个空间的玖兰枢淡淡的问道,“那么,你想干什么?”他已经相信这个人不是这里的锥生零了,只是在经历了玖兰李士事件的锥生零为什么还能那么平和的面对他?被利用的那么彻底……他究竟想做什么?本以为最好操控的棋子,却出现了那么大的变数,看来整场布局都需要变动了呢。
弯起唇,锥生零单膝跪在这个空间的玖兰枢面前,“该问的是,你想要我做什么。”
略微一顿,锥生零看着他酒红色的双瞳,在那片醉人的色彩中看到缩小的自己——如此谦卑虔诚的姿态,“我会成为你手中的利刃,为你斩断前行道路上一切荆棘,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你的意志即为我的意志。”
“下命令吧,我的……王。”
无论在哪个时空,锥生零都会是玖兰枢的骑士,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
三天很快过去,再次醒来,锥生零回到了自己的空间。
“啊啊,果然是在书房。”按住额头,锥生零叹了口气,起身推开房门。
既然他去了那个空间,为什么那个空间的他不能到他的空间?那个憎恶吸血鬼,讨厌纯血种的自己,怎么会愿意睡在枢的身边?——嗯,即使那个人是自己,他也不希望独属于他的枢被碰触呢,这样可怕的独占欲……
为你提供了那么有利的条件,你可要好好努力啊,另一个我。
推开房门,锥生零看到黑暗中床中央的隆起。
轻手轻脚的走近,他不愿意打搅自家恋人的沉眠,却听到一个尤带鼻音的声音响起,“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心中一暖,锥生零毫不犹豫的掀起被子一角,钻进被窝。
抱住想念已久的温暖躯体,他满足的叹了口气,“我好想你啊,枢。”即使是另一个空间的玖兰枢,但终究不是他爱着的那个。
“呵,是吗。”
不咸不淡的反应,但锥生零能看到黑暗中对方泛红的脸庞,于是愈加愉悦。他亲吻着自家恋人的额头,压下心底的那句话。
——无论在哪个时空,你都是属于我的哦,枢。
44Part 43【补全】
“你要加入夜间部吗,锥生君?”见锥生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玖兰枢再次重复了一遍。
“……你在开玩笑吗,让我加入夜间部……”张了张嘴,锥生零被这个问题惊住,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在说些什么。
如果加入夜间部的话……这个人怎么敢,怎么敢在他告白之后提出这样的邀请?心绪复杂,锥生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答应,
闻言,玖兰枢转念一想也就点头,“算了,你待在日间部也好。”抑制住leve1 e病毒的方法他也不是不知道,如今绯樱闲虽然没有动作,但始终是个隐患。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还是花点功夫让帮锥生零抑制一下好了,只是让leve1 e病毒爆发延后的话,也不会花费太多功夫。
——可他之前为什么会提出邀请呢?
隐晦的皱眉,玖兰枢没有深想,他明知道锥生零对吸血鬼有多厌恶不是吗?
“……”
将高脚杯放在一边,玖兰枢起身走向锥生零,“你……”话还没有说完,玖兰枢便被锥生零出乎意料的举动惊住。
大概是因为锥生零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毫无攻击性,玖兰枢毫无防备的被拉住手,拉扯的力道让他惯性的倒向对方,一只带着薄茧的温暖的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反应过来前柔软的唇便已经印上来,仿佛做了千百遍般自然。
……什么?
好不容易吻上肖想已久的唇,锥生零怎么会舍得轻易离开,趁着对方呆愣的功夫,他顶开对方因为惊讶而微启的唇瓣,笨拙的试探着,意图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而在这方面他也确实是非常优秀的学生。
“明白了吗,我的说的话的意思。”舔了舔唇角,锥生零看着玖兰枢难以置信的瞪大的双眼,在深沉的色彩中看到自己嘴角的笑容,“我说过,我喜欢的不是优姬,我只是将优姬当做妹妹。”
“我喜欢的是你,玖兰……学长。”
暗自不爽的皱眉,此刻的锥生零对于自己比渴慕的人年纪小这一事实万分怨念,如果不是因为年龄问题,或许他能直接称呼他他的名字。……至于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的叫“学长”吧,总觉得直接叫名字似乎对对方是很大的刺激。
——他完全没意识到他刚才的行为才是对对方最大的刺激。
呆呆的眨了眨眼,玖兰枢被突发的变故惊呆了,即使对方二次表白也无法将他从神游天外中拉回来。
——锥生零喜欢他?
——怎么可能!
是最近太忙了吗?居然出现了那么可怕的幻觉,他果然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吧。按住额头,几乎被吓傻的纯血大人想要转身离开,全然无视他自己被吃豆腐的事实。
“……被我喜欢是那么难以置信的事吗?”拉住对方欲要抽离的手,锥生零罕见的满脸郁闷,“难得我鼓起勇气告白,你要我说多少次才行?”
“我喜欢你,枢。”
用了更为亲密的称谓,锥生零只觉他连期待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他只求这个情商低到天下无双的家伙能正视他的告白,不要忽略歪解就好。
眼底的迷惘渐渐消散,难以自制的怒火涌了上来,玖兰枢咬牙,“你说你喜欢我?”
“是。”本着大无畏的精神,锥生零答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好,很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玖兰枢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愤怒,但这并不妨碍他迁怒。让他不爽的家伙就近在眼前,上好的出气筒不用白不用不是吗?就算是他习惯于运筹帷幄,他也有任性的权利吧?
“咣当!!”
什么东西碎裂的巨响在夜晚显得特别清晰,尤其是当声源来自纯血君的房间时,就更加令人在意。
只是当一条拓麻以及蓝堂英几人赶到玖兰枢门外时,看到的只是大开的房门,碎裂的彻彻底底的巨大落地窗,以及站在房间正中央,浑身笼罩着低气压的纯血之君。
“那个……枢……?”被一群颤抖的小动物推出来,一条拓麻抽了抽嘴角,试探性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抬起头,玖兰枢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没事,只是稍稍处理了一下‘垃圾’。”看了一眼框子和玻璃全无的“前·落地窗”,他溢出可惜的笑容,“只是这种高度,恐怕处理不干净呢。”
话是这么说,但玖兰枢身上无形的气场还是让敏感的“小动物”们觉察了他的坏心情。
——谁想找死呢,过来我会成全他的哦~
所有吸血鬼都看的到对方身上近乎实质化的黑气,和几乎具现化的一串话。
脸色铁青的与敏锐的“小动物”们抱作一团,一条拓麻心中泪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把枢惹到这种程度的?快点自己站出来认罪啊!好可怕的感觉,为什么无辜的他要来承受枢的怒火啊混蛋!!!
第二天,优姬看着锥生零,满脸奇怪,“零,你的脸是怎么了?”
揉了揉仍带青紫的右脸,锥生零疼得抽了抽嘴角,然后面无表情的道,“没事,是被枢打的。”
“唉?我昨天不是让你去给枢哥哥道歉吗?”蹙起眉,优姬担忧的望着锥生零,她相信自家哥哥绝不会轻易做动手打人的事,如果真让他生气到一定程度,可不是脸被打那么简单,命有没有还是个问题呢!
“零你不会……”又惹枢哥哥生气了吧?
打断优姬的话,锥生零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甚至满含愉悦的弯起唇,“啊,没错,我惹他生气了,非常生气。”嗯,这次他总算没背黑锅。
“……为什么我会觉得零你现在很高兴……”
“我确实很高兴。”再次毫不犹豫的点头,锥生零嘴角的笑容更加愉悦。
他记得昨晚玖兰枢被他亲吻时的反应——震惊,愤怒,各种滋味杂陈,却独独没有厌恶。如果说上一次那不能称之为吻的碰触被玖兰枢忽略,是因为它本身具有的意外属性,那么这一次的碰触不是吻的话又是什么呢?玖兰枢对它的不厌恶,强有力的说明了一个或许连玖兰枢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实。
——玖兰枢并不讨厌他这样对他。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愉悦的呢?
“嗯,这样也不错。”挂着笑容,锥生零这样说道。
“……”完了,零傻掉了!
愣愣的看着锥生零的笑脸,优姬捂住脑袋,被打了居然还那么高兴,零果然是傻掉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枢哥哥能治的好零的傻病吗?
******
玖兰枢很烦躁。
这是毫无疑问的,夜间部的任何人都能肯定这一点,已经有无数生物非生物用他们惨痛的经历验证了这一真理。
但玖兰枢偏偏不明白他自己为什么烦躁。
众所周知,纯血种的血液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吸血鬼是赖以血液为生的怪物,如果不是纯血种够强,如果不是血脉中纯然的威慑,数量稀少的纯血会被其他吸血鬼吞噬殆尽也说不定。
渴求力量是夜之生物的本能,渴望纯血却是不可饶恕的罪。
正是因为这种特性,在玖兰枢漫长的生命中,有无数吸血鬼渴求过他的鲜血,有的吸血鬼表现了出来,有的将这种贪婪的渴求掩藏在恭顺之下。这样的事情多了,玖兰枢便下意识的无视了渴求中饱含“喜欢”的可能性。
细究下来,无论是数千年前的纯血之王,还是如今的玖兰枢都不曾经历所谓的爱情。对其他吸血鬼而言等同真挚告白的句子,对他而言却没有相应意义,反而近似于亵渎。
——“我想要的只是你的血而已。”
——“我喜欢的是你,玖兰……学长。”
——“我喜欢你,枢。”
闭上眼,玖兰枢深吸一口气,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烦躁,也不喜欢这种逃脱掌控的感觉,但是没有办法。
……有什么失控了。
丝绸般的深色发丝贴上猩红的靠垫,瞳孔盈满冰冷薄凉的月华,澄澈而纯粹。
清脆的敲门声将他从恍惚中惊醒,玖兰枢爬梳了一下额发,依旧保持仰卧在贵妃榻上的姿势,“进来。”
戴着眼镜的女仆走了进来,手中的托盘里是一张请柬。
“枢大人,这是白鹭家的大人派人送来的请柬,那位使者还在等您的回复。”走到距离玖兰枢身前半米的位置,有着稚嫩面容的女性吸血鬼仆从弯下腰,方便玖兰枢抽取请柬。
深红色的请柬,边角上勾勒着繁复的金色花纹,看起来高雅大气。
“哦?”坐起身,玖兰枢捻起请柬,浅色内里上黑色的优雅字体描述出简单的意思,请柬的落款是“白鹭更”,“邀请去参加茶话会……吗。”
——白鹭更。
细细打量简短的句子,玖兰枢从脑海中翻找出属于名字主人的记忆。
白鹭更是白鹭家的纯血公主,也是在声誉上仅次于他的女性吸血鬼,即使以玖兰枢丰富的阅历,也不得不承认白鹭更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纯血公主,不,或者称之为女王也不为过。
玖兰枢与白鹭更的交情还算不错,只是自从他来到黑主学园,便再也没有与她联系过,如今这张请柬……
沉默地侍立在原地,女仆恭敬地垂着眼等待主人的回应。
极为短暂的静默。
“让他转告更,我必定准时到访。”
46Part 45
不提玖兰枢面对秀恩爱的两位友人是如何无奈,另一头,锥生零面对戴着面具的银发青年,神色渐渐复杂。
“一缕。”看着青年摘下面具,锥生零叹气,终于唤出那个被空置了很久的名字。
摘下面具后的,银发青年与锥生零如出一辙的面容便显露出来,只是他眉眼间没有锥生零的沉默冷寂,倒含着两分嘲讽,正是锥生零许久不见的孪生弟弟锥生一缕。见锥生零一直看着他不说话,一缕扯起一边嘴角,冷嘲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吗,我亲爱的——哥哥?”
一缕没想过能骗过自家哥哥,早在他光明正大的进入黑主学园便知道,他一定会被锥生零认出来。只是他本以为认出他后,锥生零会来质问他,却没想到对方全无反应,搞得暗含期待的他像个傻子。
“……”张了张嘴,锥生零最终沉默下来。
“怎么,看到我就没话说了吗?”嘲讽的笑起来,一缕冷冷的盯着锥生零,眼中却含着连他自己没有发现的复杂,“还是说,在这个学园中的安逸生活,让你忘记身上的灭门之仇了吗?哼,被养得连怎么伸爪子都忘记了吧!”
没在乎一缕的话,锥生零皱起眉,满脸复杂,“一缕……”
“……”紧盯着锥生零的眼睛,一缕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甚至对他话语的内容满含期待。
犹豫了很久,久到一缕都要忍不住再次开口“讽刺”,锥生零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却不是一缕想象中的质问,话语中更是半点火药味也无,然而就是这样一句话,将一缕早已准备好的难听的话噎了回去。
“……一缕,你很在意绯樱闲吗?”
白皙的脸庞蓦然涨得通红,一缕无言半响,随即像只被拔了刺的刺猬,虽然对露出软嫩的肚皮感到不知所措,却还是色厉内荏的企图虚张声势,“你……零你说什么呢!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失败至极的掩饰。
深吸一口气,锥生零默然,很快的得出了答案,以宣判般的语气道,“你喜欢绯樱闲,一缕。”
“……没错,我是喜欢闲大人!”脸上的晕红褪去,一缕扬起头,“我喜欢闲大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闲大人不肯接受我的血?!为什么她愿意接受你的血液,却不肯接受我的,你知道我有多么嫉妒你吗,零?!”
神色逐渐激动起来,一缕愤然,全然忘记自己拦住锥生零的目的,只是发泄心中的苦闷,“为什么?妈妈也好,师傅也好,所有人都更喜欢零呢?!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懂得我的人,为什么闲大人也会更喜欢零?!明明我们是双胞胎不是吗,那么相似,为什么要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挥开锥生零意图碰触他的手,一缕的情绪渐渐失控,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零的未来不是已经被我毁掉了吗,为什么还可以若无其事的生活,为什么可以那么平静的面对背叛了你的我?!”该生气的,该愤怒的,该不知所措的,不都该是那个被背叛的人吗?为什么反而是他这个背叛者痛苦不堪,满受煎熬,惶惶不安!这何等荒谬!
“如果当初我没能出生就好了,如果当初在妈妈肚子里时,把我吞噬掉就好了,就不会有当年的惨剧了,零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冷冷的挑起嘴角,一缕自嘲,“反正,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吧!”连他自己都是这样想的,何况其他人?
“不是这样的……”
终于觉察自己的情绪太过,一缕眼神闪了闪,转开头,口气回归到最初的嘲弄不屑,“呵,不管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迟早是要走上毁灭道路的,这一次,我们可是颠倒过来了啊,零。”
说完,一缕不再看锥生零的脸色,自顾自的走开。
许久,锥生零狠狠一拳捶在身旁的树上,咬牙。如果、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如果他不知道一缕对绯樱闲的感情,如果他不知道当初一缕与绯樱闲的相遇,如果他不知道一缕曾经的挣扎绝望,那么此刻他就能不那么挣扎,就可以笃定的将绯樱闲视为杀父杀母的仇敌,不死不休。
为什么他要知道呢?!
想到一缕刚刚说的那些话,锥生零按住额头,靠着树滑坐下来。
他,究竟该怎么办?
******
辗转反侧了一夜,锥生零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郁卒,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降低下来。难得他不在课上睡觉,那低气压所散发出的压迫感,却令全班的同学恨不得他睡过去的好。尤其是讲台上那位年轻的女老师,由于是新近才加入进来,她几乎被锥生零无意识的“瞪视”吓哭了。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班里的学生立即做鸟兽群散,几个学生扶起快要昏倒的女老师去了医务室。
所以说,到底是谁那么神通广大惹到锥生君啊!能不能请那家伙自己站出来受罚,不要让他们来顶锅啊!
——by日间部全体学生。
对锥生零的低气视而不见,优姬无奈的看着仅剩她,若叶沙赖和锥生零三人的教室,“零你真是的,再这样下去,不要说我了,连枢哥哥都受不了你。”
“……”冷空气过境。
干咳一声,若叶沙赖淡淡道,“不是说要聚餐吗,还不走?”
说完,若叶沙赖自己先愣了愣,她是从什么时候起跟优姬那么亲密的呢?好像不知不觉中就变成这副样子了……她最初不是想跟“女主角”保持距离的吗?
“走走走,小赖我们不理零这个笨蛋,枢哥哥肯定等急了,呐,我今天有带小赖你喜欢吃的草莓夹心饼干哦~虽然不是我自己做的,不过味道真的很好呢,别看理事长这么脱线,他厨艺真的很不错。”立即将锥生零抛在一边,优姬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书本,拉着若叶沙赖的手叽叽喳喳的絮叨个不停,“唉,零也好,理事长也好,甚至连枢哥哥都能进厨房打个下手,为什么就我这个正统的女孩子对厨艺完全没辙呢?”
默默转开头,若叶沙赖总算找到了原因。
她记起她上辈子曾经养的那只哈士奇,那只笨狗最喜欢的就是守在家门口,等到她下班回来刚推开门就缠上来,黏在她身边怎么都不肯离开,它背后的尾巴拼命的摇啊摇的样子,不就跟优姬现在这副样子异曲同工吗?
被这奇异的联想囧到,为了转移注意力,若叶沙赖转头招呼锥生零,“锥生君,不走吗?”今天,可是他们跟夜间部聚餐的日子。
说来也好笑,最初参与聚餐的只有优姬,锥生零和玖兰枢三人,只是后来夜间部那群“枢大人控”们发现又加入了个若叶沙赖,立即不满起来,闹到最后,竟将这午间的小聚餐,变成了夜间部的几人与日间部的“联谊”——虽然日间部的人员只有若叶沙赖优姬还有锥生零三人,而夜间部也就那么固定的几个人。
所幸,虽然聚集起来的人数比较多,但那片小树林本就鲜有人去,所以小聚餐这件事一直没有暴露,否则若叶沙赖完全无法想象事情败露后她被逼问嫉妒的惨状了。
当然,由于参与人员的变更,提供饮食的也就变成了夜间部的女仆。
用蓝堂英的话来说,就是——“这样平民的食物,怎么能拿出来给枢大人吃呢?!这实在是太不尊重了!”
记得当时蓝堂英那副鼻子翘到天上的模样,还气得锥生零差点暴走打人。
——满脸鄙视,还把他做的东西全部吃完的家伙是谁啊,谁啊!!
愣了愣,锥生零迟钝的点头,“啊、嗯,是这样。”嘴上应着,他依旧有些恍惚,直到看到玖兰枢才回过神。
比起他这副抑郁的样子,玖兰枢看起来神清气爽,整个人都在散发出明丽的光彩,显然心情不错。
——“枢跟他们这代的纯血公主交情很好呢。”
不自觉想起昨天一条拓麻说的话,锥生零沉默,这家伙……是因为见了那个什么更才心情那么好吗?真是,让人……不爽啊。只是这种希望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由他赋予的感情,就是爱吗?或者,是更为可怖的占有欲。
白鹭家。
脑海中调出关于纯血家族的资料,锥生零默然,吸血鬼的元老院和猎人协会彼此勾结,又互相防备,自然对彼此知之甚深。而目前猎人协会一方已知元老院的最强战斗力——纯血种——只有十人。或者说,日本本土的纯血之君,仅剩十人。这十人中还包括了沉睡的,以及下落不明的。
将这十人归结为元老院的战力实际上并不准确,并非所有的纯血君都会服从元老院的调遣辖制,猎人协会只是将他们视为隐性威胁,用以评估元老院的力量,伺机控制元老院为己用——当然,元老院一方想必也是有着相同的心思。
对猎人,永恒的生命,不老的青春,谁不想要?
对吸血鬼,谁愿意头顶永远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能威胁到自己的力量如果不能毁掉,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此说来,两方实际上时刻处于备战状态,一旦平衡被打破,那么眼前虚假的和平便会破裂开,同时战乱必起。
当然,锥生零并不喜欢阴谋论,他会想到这些问题仅仅是因为玖兰枢。
玖兰家,绯樱家,白蕗家,黄梨家,橙茉家,菖藤家,缥木家,七大纯血家族。
据说玖兰家号称是血统保存最为纯粹的吸血鬼家族,因为他们以兄妹通婚来延续血脉,但这一代的玖兰家只有玖兰枢一人,所以为了保持血统的纯粹,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与另一个纯血家族的纯血种通婚,或者,选择血统比较高贵的贵族。
能搭上纯血种的联姻,对所有的贵族吸血鬼恐怕都是难言的诱惑。
真是满眼情敌啊,心中如是感慨,锥生零看了玖兰枢一眼,再次郁卒。人还没有追到,就发现追妻之路上荆棘遍布,情敌横生,实在不是件令人高兴地起来的事。
枢你就不能别那么迟钝吗!
在场所有参与聚餐的吸血鬼都赶到了来自某银发猎人的深切怨念,其影响度之深,愣是让所有人深深打了个寒颤,同时不着痕迹的远离几乎化为怨灵的家伙。
被扫到台风尾的蓝堂英满心不爽,却因锥生零身上的低气压不敢将抱怨宣之于口,只是在心中吐槽:喂喂!锥生零你不是深宫怨妇好吧!能不能回归你冷面冷心的风纪委员形象啊口胡!
叹了口气,架院晓给自家满面委屈的表弟顺毛。
“……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呢。”打了个哈气,支葵千里继续挂在一条拓麻身上,冒充考拉。
嘴角抽出着,一条拓麻勉强保持微笑,“千里你不坐起来吗?”还有你的手在往哪里摸!
眨了眨眼睛,支葵千里依旧面无表情,看起来尤为纯良,“这样子不会腰酸嘛。”搭在一条拓麻腰上的爪子揉揉。
“……”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腰酸嘛混蛋!一向温柔和蔼的一条拓麻在心中爆了粗口。
至于被锥生零幽怨眼神扫描的玖兰枢?
黑发的纯血之君轻笑,动作优雅的举起茶杯抿了口红茶,温文尔雅的表示:那只蠢狗就算纠结到死,又干他什么事?
47Part 46
现场唯一不受诡异气氛影响的,就只有神经大条的优姬。连情商为负值的玖兰枢都觉察了众人间的波涛汹涌,只是冷眼旁观,顺带忽略向他发射怨念光线的锥生零。
眨了眨眼睛,若叶沙赖神色平静的往优姬身边缩了缩。
对于眼前的情景,若叶沙赖只想到了一个词——腐女天堂。虽说她自认不是腐女,但上辈子身边可有不少腐掉的朋友,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知道些。现在这小树林中上演的,不就是无数腐女们最爱的“养眼·美攻美受·真人版”吗?
话说,只有她发现了吗?
支葵千里和一条拓麻,蓝堂英和架院晓,还有……视线一转,若叶沙赖平静的表情稍稍出现了裂痕,还有,锥生零和玖兰枢。
现在的锥生零,就跟受了委屈,摇着尾巴向主人求安慰的小狗似的。而且,现在还在因为主人的忽视而散发怨念……
沉默着扭过头,若叶沙赖其实很想问问坐在她身旁的这个家伙,成功掰弯自家青梅竹马的感觉如何,不过看起来优姬完全没有发现她做了些什么,啊,不过就算后来知道了估计这家伙也会露出一副“啊,原来是这样,不过把枢哥哥交给零我很放心,这样如果枢哥哥被欺负了就可以直接报复了啊”的表情,坚定不移的支持锥生零的事吧。
……等等!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了解优姬了?
“小赖小赖,回魂了~”
“嗯?”表情一凝,若叶沙赖回过神,略有疑惑的偏头,“怎么了,优姬?”
啊啊,呆呆的小赖好可爱的说,心中想着,也就在脸上表现了出来,优姬笑眯眯的提醒,“午休时间结束了哦,小赖。”
眼神向四周一扫,果然看到夜间部的女仆们在收拾餐具,“这样啊。”
垂着头,优姬两手背在背后,手指悄悄绞紧,“呐,小赖,如果你知道……”我是纯血种吸血鬼的话,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待我吗?
等了半天等不到下文,若叶沙赖转过头,“什么?”
“不,算了,什么都没有。”还是等到关系再好一点的时候再说吧,现在说,真的没有把握呢。
什么啊,这个笨蛋,想要说的就是那件事吧——关于她真正的身份这件事。瞥了优姬一眼,若叶沙赖站起身整理餐具,故意说道,“没事的话,那就算了。”听到优姬半是庆幸半是失落的应声,她心中忍不住偷笑。
果然,无论怎么变,优姬都不是会隐藏心思的人呐。那些不同,锥生零也好,玖兰枢也好,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不说,只是因为大家都认可了这样的优姬吧。
——嗯,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捉弄的心思?
——看这孩子苦恼的自己纠结,蛮有趣不是吗?
拍了拍衣袖,若叶沙赖歪头,“对了,锥生君呢?午休快要结束了吧?”
“啊,肯定是跑去找枢哥哥了吧。”若无其事的说出这句话,优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还在想他到底能忍多久呢,零的耐力越来越差了。”
“……”
优姬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啊,总把那两个人凑成一对,最恐怖的是,还真凑成了一个……
“怎么了,小赖?”
“……不,没什么……”
不知第几次在心中同情某位纯血君,若叶沙赖心中感慨,有这样一个妹子,玖兰枢你还真是不弯不行啊……
——请走好,阿门。
******
午后阳光正烈,细密的光线穿过枝桠的遮拦,投射在地上,留下一片暖融融的光痕。
“你想说什么,锥生君。”皱着眉,玖兰枢略带不渝的看着眼前的人。
沉默着,锥生零不知如何是好。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拦住玖兰枢,甚至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想干什么,当他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将人堵在了小树林中。
“……你心情很好。”最终,锥生零干巴巴的吐出这句话。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绷着一张脸把他堵在小树林里,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真的,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呢。“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让开吧,锥生君。”借着身高的微妙差距,玖兰枢将锥生零的表情尽收眼底,“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除了优姬,他和锥生零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可为什么这个人会说出“喜欢”两字?
玖兰枢完全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所以他平静到近乎淡漠。
“可是……”可是我喜欢你啊,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像是看出锥生零心中所想,玖兰枢挑起唇角,“那天,你说你喜欢我,那么,你想听我说什么?拒绝?同意?”语调平缓至极的反问,平和的叙述,却是最令人绝望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纯血种。”你最厌恶的纯血种,你最憎恨的纯血种,你最大的敌人纯血种……猎人和纯血种吸血鬼?单单将两个称谓和平的摆在一起就如此荒谬,姑且不论他们两人的性别,锥生零怎么会喜欢上他?
大概是错觉吧,玖兰枢想,却不去深思是什么导致了这种“错觉”。
垂着头,锥生零没有说话。
看了锥生零一眼,玖兰枢心中松了口气,却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怅然。
“那么,再见了,锥生君。”说完,玖兰枢就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
没有理会锥生零轻若蚊蝇的话,玖兰枢脚步未停。
“我叫你等等啊——”眼底闪过猩红色的光芒,锥生零抬起头,动作快到让人无法看清。他抓住玖兰枢的手腕,脸上的疯狂看得玖兰枢一愣,没有防备的被他抵在路旁的树干上。
“……”
紧紧地盯住玖兰枢的双眼,锥生零喘息着,象征疯狂的猩红占据了他明紫双瞳,“……告诉我。”
“……什么?”
“告诉我怎么才能放弃啊!”瞪大了眼睛,锥生零几乎与玖兰枢鼻息相接,紧紧地攥住玖兰枢的双腕,“既然你不肯正视我的情感,那么就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放弃!明知道两个男人不该在一起,明知道你是我最憎恶的纯血种,明知道我还身负血仇不该期望存在未来,为什么我就不能放弃!满脑子满脑子都是你,这是为什么?我该考虑的是复仇不是吗,我最想的是消灭吸血鬼不是吗,我最该做的是杀死绯樱闲不是吗?!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我的眼睛仍旧不能从你身上离开!”
喘了一口气,锥生零扯出一个笑容。
“我快被你搞疯了,所以,告诉我吧,怎么样才能放弃你。”
张了张嘴,玖兰枢不知如何回答,这言辞间的浓烈情感让他一阵发懵,不知所措。
然而对方的话语仍在继续,显然没奢望等到他的回答。
“……觉悟吧,我不会放弃的。”
“……什……”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如果能放弃,他根本就不会将这段感情述之于口,“纯血种也好,男人也好,仇敌也好,你不愿意正视我的感情也好,怎么样都好,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放弃的。所以,觉悟吧。总有一天——”
吻上近在咫尺的淡色薄唇,唇舌噬咬交缠,锥生零眼底红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坚定倔强。
“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过度复杂的情感让玖兰枢一时难以消化,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脸庞上一片空白,反而显出一副稚子般的纯粹无措。
——从来、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这种感情……怎么会有人对他抱有这种感情?!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白鹭更与黄梨麻生的相处画面,玖兰悠和玖兰树里生死相依的画面,玖兰枢眼底闪过疑惑与惶然,没错,那种情感是存在的,但是怎么会有人对他抱有那种感情?!
怎么可能——
‘如果没有生过你就好了!你这个怪物!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凭什么!凭什么是你!不过是个杂种!’
‘啊啊,枢,如果我们没有遇到过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成为吸血鬼这种生物啊……’
‘你没有心吗!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死!你这个怪物!怪物!’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心爱的人,永远永远孤独一人,到老、老死!永远只是一个令人厌恶的,恶心的怪物!我诅咒你——’
……啊啊,没错的,这样的他怎么会有人真心爱着呢?不被期望的出生,被众人恐惧厌恶的成长,被算计背离的路途……这样的他,不过是个无论如何都死不了的,早该化为尘土死去的怪物。
所以啊,怎么可能!!
眼中红光一闪,锥生零被狠狠地摔了出去。
“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冷冷的看着锥生零,玖兰枢露出面具般的笑容,“我永远不会爱上你的,锥生零。”
擦去嘴角的鲜血,锥生零露出野兽般的眼神,“那么,我们拭目以待。”
许久后,小树林终于再次安静下来。躲在不远处树后不小心目睹了全程的一缕现出身形。
“什么啊……”按住头,一缕不可置信的低语,“零喜欢玖兰枢?那个——纯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