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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渔夫G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0

“不,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敏锐发现玖兰枢似乎想说什么,锥生零笑了笑,十指相扣,“你不必怀疑这一点,是人类和是吸血鬼对我没有区别。”他讨厌吸血鬼,但若为了和他在一起,成为那讨厌的生物也没有惯性,反正人类中也没太多他眷恋的人。

眼底一点点渗入嘲讽,玖兰枢抿起唇,“很多人都希望成为吸血鬼。”语调缓慢,他斟酌着字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实际房内除了他们,便只有窗外的一轮孤月,“为了权势,为了永恒的青春美貌,曾有很多人被带到我面前,献上他们的血,以换取想要的东西。”

眼神悠远,透过孤冷的月光,他仿佛回到了无尽岁月之前,那个人类仍相信血族存在的时代。

锥生零默然,握紧了他的手。

“我拒绝了大部分人,他们便去寻找其他人实现愿望。”纯血种并非单一存在,想要什么,只要付出代价总会得到,单看你付不付得起。“吸血鬼依赖血液存在,我吸过他们的血,但最终由我变成吸血鬼的唯有一人。”他没给那些人堕落为leve1 e的机会,杀人,尤其是失血过多的人并不难。何况,那些人血液里总带着贪欲,这肮脏的欲念让他们的血液也变得恶心。

或许正是由此,才会有“吸血鬼最爱处女鲜血”的传闻。

想到了什么,玖兰枢露出一丝微笑,“那个人……”忽然一愣,他回过神,眼神逐渐清明,“你和他很像。”都说了想要陪着他,都愿意堕落为吸血鬼,只是最终,那人后悔了。

那人是他唯一的后裔,真正的玖兰家始祖——玖兰莲。

是在他漫长的成长期中,不曾畏惧,唯一愿意对他笑,始终不离不弃地追随他的人。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是生命中第一束阳光,但最终那阳光黯淡下去,没有被漫长的生命损毁,却因为爱而憎恨。

玖兰莲爱上一个女人,爱到想为她放弃永生,平凡终老。

人类可以变成吸血鬼,只是存在风险;吸血鬼却不能成为人类,不可逆转。最悲剧的是,那女人无比憎恶吸血鬼,绝不愿化身这一种族。铺设在玖兰莲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忘记女人,独自度过漫长岁月,或者以吸血鬼的身份与女人生活,看着女人渐渐衰老死亡,随后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思念悔恨逼疯。

悲伤与无奈需要一个宣泄口,于是他恨上了将他变为吸血鬼的玖兰枢。

然后他死去,陷入永恒的沉睡。

玖兰枢想到玖兰莲最后的眼神,疲倦至极,带着庆幸与解脱,望向他时,却带着森冷的冰寒。他想到那个女人憎恶地望着他,怨毒地怒吼,“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我诅咒你!诅咒你这个没有心没有泪的魔鬼!永远永远——”

“但我不是他。”

锥生零的话打断玖兰枢的回想,他回过神,对上青年澄澈地明紫色双瞳,在绝望与苦痛仇恨沉淀后,这双眼瞳中便带上了不和年纪的超脱与坚定。

“哪怕成为吸血鬼,但同时,我也是猎人。”

微微愕然,玖兰枢露出愉悦地低笑,“啊,抱歉,我忘记了。”身兼猎人与吸血鬼两种相悖逆的身份,锥生零或许本身就比莲坚强。会后悔吗?会怨恨吗?若否认了吸血鬼的身份,也能作为猎人生存下去吧。

当堤坝上出现第一个蚁穴时,无论它多么狭小,总有一天,堤坝会被汹涌的海浪冲毁。

******

当夜间部传出一条拓麻与玖兰枢闹矛盾的传言时,锥生零来到了猎人协会,希望借助猎人协会庞大的资料库,查找锥生家的历史。

锥生家被灭门后,猎人协会曾派人去锥生家,以保护为名取走了一些东西,其中就包括了他父母遗留下的武器,部分资料。这些珍贵之物以当时锥生零的力量也用不了,反而由猎人协会保存更稳妥些。而那时他还沉浸在悲哀仇恨中,无暇顾及。何况他将与理事长同住,锥生家就剩一座空宅,那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便直接答应了。

经过猎人协会大门时,锥生零感到数股视线定在他身上,但在看清他脖颈上的封印记号后,大部分视线都转开来。

“怎么,饲主没跟来吗?”

隐在柱后的中年男人冷哼,眼底是淡淡的鄙夷,但看清锥生零的样貌,男人又沉默下来,隐去身形。

锥生家的事在猎人中不是秘密,对面临堕落的危险,却坚强振作,乃至成为年青一代猎人中代表的锥生零,人们或多或少都是惋惜同情。若没有四年前的事,或许锥生家又会出个最强猎人吧?唉,可惜了。

耳尖地听到这句话,锥生零没有做声,脚步不停,脸色淡漠地继续前行。

想到颈侧的印记,他眼底闪过淡淡的暖意,他的饲主不就是枢吗?只是一直没见枢戴上,不知道那条手链被放到哪去了。

那手链算……定情信物?

想着,锥生零心情便好了起来,暗自策划回去后哄着纯血君把手链戴上。嗯,戴哪里呢?手腕?脖子?脚踝?似乎哪里都不错的样子……

与相关人员协商,并出示相关证件后,锥生零进入猎人协会的资料馆。

大门敞开,书籍纸张的厚重感满溢而来。

锥生家的存在几乎与猎人协会齐平,资料馆里有个专门区域用以存储锥生家的资料,一路跟着工作人员,锥生零漫不经心地记住了资料馆的布局。

进入资料馆最西侧的隔间,锥生零打量书架上厚厚的书籍,取出最厚的一本。

深棕色封皮,纸页发黄,轻轻反动便发出刷刷的脆响,显然年代久远。仔细打量一阵,锥生零惊讶地发现这是初代锥生家主的传记,锥生家的历史比他想象中久远,这本书颇有年代,显然是经过了特殊手法保存,才没有化为灰烬。

扫了眼站在原处的工作人员,锥生零做出研读的模样,垂眼细读书册的内容。

本只想做做样子,这一看却看出门道。

初代锥生家主——姑且称他为锥生,是一个由猎人搭建的小木屋中出生。那时还不存在能猎杀吸血鬼的人,那间木屋只是寻常猎户用以休息的场所。

锥生生父不祥,故随母姓,由母亲裕子养大。在母亲对吸血鬼的诅咒中成长的锥生,感染了母亲对吸血鬼的憎恶,只是当时人类并没有杀死吸血鬼的方法,他便将这丝憎恶埋在了心底。

等了一阵,工作人员见锥生零认真的看书,不耐烦地径自走开。

听到对方离开的动静,锥生零心中一动,面上不显,只继续研读老祖宗的经历。

生活总存在存在无数意外,心怀憎恶的锥生终于找到了与吸血鬼誓死为敌的理由——他的母亲,相依为命了十六年的母亲被吸血鬼杀死了!

读到这里,锥生零愣了愣,他看到了后面的话。

杀死锥生母亲的是当任的玖兰家少主,看那描写对方似乎还处于少年期。

“锥生和玖兰是世仇?”得出这个结论,锥生零略过中断对锥生奋斗的描述,直接翻到最后——倾尽心力,锥生最终与玖兰同归于尽。但在最后,他却留下了一句匪夷所思的遗言。

——“锥生家后世子孙,永不得与玖兰家为敌。”

看到这里,锥生零皱眉,怎么会?用一生与之为敌,却在最后留下不得敌对的遗言,这中间究竟有什么隐秘?

但他来这可不是为了锥生家的事,合上书册,锥生零侧耳听了一阵,确信资料室内已经再无他人,也没有监视的装置,便露出一丝笑容。

猎人协会内资料丰富,但很多他都不够资格翻阅,尤其是关于玖兰家的部分。

那唯一一个由枢变成吸血鬼的人,是谁呢?

想着,锥生零露出了黑漆漆的笑容。

63Part 62

相较于夜间部的暗潮汹涌,作为事件主角之一的一条拓麻却显得很平静。

真是的,他该自豪自己伪装地成功?一个两个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如往常般面色平静地翻阅书籍,一条拓麻的心思却不在书上。

想到这些日子面对的试探,他心中好笑,这些人都忘记了往日的教训了吧?他一条拓麻是如何坐上副宿舍长的位置,如何成为夜间部仅次于枢的实权者的?难道就仅凭“一翁的孙子这个身份”?呵,这些年他一味修身养性,倒让他的威信下降了很多呐。

但若非这次试探,他真没想到夜间部有那么多抱有异心的家伙。

不是所有棋子都能用得上,只有精心筛选的兵士才会成为王者手中的利刃,没有忠诚之心,只会成为随时反噬己身的祸患。他只是与枢表演了一出反目的戏,就引得那么多鱼儿上钩,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所幸,真正被他们看重的人的表现没令人失望。

挂着闲适的笑容,一条拓麻摩挲手下薄薄的拜帖,爷爷就要来了呢,是因为听说他与枢反目,还是因为“疯狂的李士”的秘密复活进展得不顺利?

视线不自觉落在床上,他想起至今未归的人,翠碧双瞳黯沉下去。按了按眉心,一条拓麻抿起唇,眼底满是疲倦,习惯了有人提醒他按时睡觉,那人不在了他还真不习惯,但那么久没有音讯,是出事了吗?

心底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一条拓麻强自镇定,自我安慰,“不会有事的,他可是那个人的孩子。”

虽然未继承纯血血统,虽然没以“玖兰”为姓,但支葵千里确实是玖兰李士的孩子。哪怕支葵千里不受家族欢迎,支葵家族也不会亏待他。

所以,应该不会有事……吧?

******

第二天,那张早到的拜帖被女仆送到一条拓麻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表露出对自家爷爷的敬畏,一条拓麻以完美的演技骗过众人,心中却不由自嘲:对爷爷的敬畏是真的,但自从决定跟随枢,他早就做好了与爷爷反目的准备,怎会惧怕至此?

不过,效果不错不是吗?

一条麻远,一条家现任家主,他所率领的一派基本上便代表了元老院的最强实力。虽然是个贵族吸血鬼,但因他已是现存的最年长的吸血鬼,加之他在元老院的势力,人们便以“一翁”称之以示尊崇。

这样一个实权人物来到夜间部,即使他名义上是来看孙子,身为夜间部主人的玖兰枢也没理由不露面。

时近傍晚,一翁如约到来,迎接他的是以玖兰枢为首的夜间部学生。

哪怕玖兰枢是玖兰家的唯一幸存者(表面上看),但无论是从资历还是年龄上看,一翁都有绝对的资格让玖兰枢亲身迎接。若是他自持身份等待一翁拜见,反而会产生不利影响。

这就是力量为尊的世界。

微微弯起唇,玖兰枢露出礼仪性的笑容,“许久不见,一翁。”

走到玖兰枢面前,一翁定定地盯着青年妍丽的面容,终于弯腰,托起他的一只手,“许久不见,枢大人,您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

吻手礼,是仅对女士进行的礼节。

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怒意,玖兰枢很快克制住自己的动作,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一丝改变。小不忍则乱大谋,目前对方还只是试探,他不能当众跟一翁翻脸,否则数年隐忍必将功亏一篑。

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玖兰枢的反应,一翁眼神一闪,他感到一些对他满怀敌意的视线,其中最炽热的是来自……蓝堂家的小鬼?蓝堂家的立场一向很坚定啊……

淡定自若地将收回手,一翁心中有了底。

还不是挑明的时候,哪怕他们彼此心中都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面上也要做出和善的模样。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其乐融融地交谈几句,一翁便代一条拓麻请了假,带着一条拓麻离开了黑主学院。

坐在车上,沉默一阵,一翁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一条拓麻。

“你现在知道了?”

眼底泛出冷嘲,一翁质问自己总算开窍的孙子,“跟纯血君做朋友的想法,太过荒谬了!与他们相处,不是控制,就是被控制,那些没有心的生物怎么会有友情存在!”

“不是的。”抿唇,一条拓麻脸色苍白道,“枢不是这样的人!我们是朋友!”

“那你为什么与‘重要的朋友’争吵?”冷声反问,一翁打定主意骂醒这不成器的孙子。一翁对一条拓麻的心智力量很有自信,唯一鄙夷的只是一条拓麻这天真的“思想”,早晚要见元老院的势力托付给一条拓麻,再让他抱着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蓦然抬头,一条拓麻怒道,“爷爷你监视我!”

夜间部,果然有元老院的人!心中一凛,一条拓麻暗自回想那日的场景,很快确定了嫌疑人。

“呵。”并不否认,一翁只是冷笑,“如何?你还认他这个朋友?那你刚才还冷眼旁观?”在夜间部那状似恭敬实则僭越的话,不仅是对玖兰枢及夜间部众人的试探,还是对一条拓麻的试探。一翁不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但他做到如此程度一条拓麻都没反应,相比一条拓麻是真的被玖兰枢伤了心。

重视感情的拓麻啊……

心中冷笑,一翁趁热打铁,对沉默无言的一条拓麻道,“你还要否认吗,纯血种和我们是不同的!”

“……”

脸色越加苍白,一条拓麻垂着头,却不似一翁所想那样颓丧。

如果告诉爷爷,枢生气只是因为优姬酱被人类女孩拐走了,爷爷会是什么反应呢?这样想,一条拓麻忍笑忍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他浑身颤抖着,断断续续说出预定的台词,“……我明白的,爷爷。”噗哈哈哈哈,爷爷一定会气得吐血吧?话说那时候枢的表情真有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不出一条拓麻心中所想,一翁显然误会了一条拓麻的动作,眼底闪过欣慰。

他这个孙子总算开窍了!

“去支葵家。”对死寂吩咐道,一翁看向惊愕抬头的一条拓麻,没有解释。

******

一翁走后,聚集在大厅中的夜间部成员们便散了。

被架院晓拽上楼,蓝堂英一把甩开他的手,因无处发泄怒气而转来转去,神色愤愤,“刚才为什么拽住我,晓?!你没看到那家伙对枢大人无礼吗?!竟然敢竟然敢!!!”

“……”

安静地等待蓝堂英发泄完毕,架院晓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英?”

“做什么?当然是维护枢大人!!”

听到这义正言辞的发言,架院晓叹气,一手撩起额发,“姑且不论宿舍长需不需要我们维护,但你果然没想过吧。”

“你在说什么?维护枢大人……”不是我们的本分吗?话未说完,蓝堂英就听架院晓道,“我们的行为不只代表我们个人,还有我们的家族。一翁在元老院的势力有多大,你知道吗?公然反抗,并对他抱有敌对意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英?”

蓝堂英愣了愣,他确实没想过。

“那代表着蓝堂家与一翁所率领的势力的对抗,刚才你如果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你考虑过没有?”

说完,架院晓看着蓝堂英呆愣迷茫的表情,再次叹了口气。不是据说英很聪明吗?怎么一遇到宿舍长的事他就变成笨蛋了!不,或许是英的聪明从不放在这上面吧?想着,架院晓无奈地揉了揉头发,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接管这家伙啊。

“可是、可是枢大人……”

“在别人眼里,你所代表的的就是蓝堂家。”淡淡地打断蓝堂英的话,架院晓反问,“但你能代表‘蓝堂’吗?如果不能,你的行为只能为宿舍长带来麻烦。”

没有力量为后盾,保护也好,维护也罢,都太过好笑了。

“……”

不能,他不能代表蓝堂家。意识到这一点,蓝堂英怔愣,很多没想过的问题扑面而来。不,并不是没想过,而是他一直任性地逃避的东西,终于被摆在了他面前。

——“那么弱小的你们,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连棋子都不够格的家伙们……”

脑中蓦然闪过数月前安德烈的话,蓝堂英垂下头,紧紧握住双拳,“就算是这样……就算只是我蓝堂英,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保护枢大人!”那是他所崇拜的,所追随的君王,哪怕他没有强悍的后盾,哪怕仅代表他一个人,他依旧愿意为他抛却最后一滴鲜血!

那一瞬间,冷色系的冰蓝双瞳中仿佛燃起了火焰,晃得人睁不开眼。

扯出一抹笑容,架院晓心中叹气,低声自语,“啊啊,果然还是不适合。”不是说能力与性格有关吗?这么热血活跃的英,他的能力怎么会是“冰”呢?明明该是“火焰”吧。

“那么你呢,晓,你又是站在哪边的?”

“我?”

低声重复,架院晓带着无奈的笑容,不顾蓝堂英的反对,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我是站在笨蛋这边的。”他说着,声音中含了笑意。

“喂!谁是笨蛋啊!”

64Part 63

一条拓麻很快明白一翁带他去支葵家的目的。

确实,玖兰李士的复活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被重伤至沉睡的地步,他的再次苏醒需要大量高纯度鲜血——最好是纯血种,最好是玖兰家的纯血。

但这条计划短时间内显然无法达成,于是,他们便将主意打到玖兰李士唯一的血脉身上。

望着被锁在墙上,垂着头神色萎靡的支葵千里,一条拓麻眼底闪过怒意。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外露的情绪,只能咬紧牙关,手指绷紧。他不敢握拳,担心愤怒之下没控制住力道,掐破手心。

不行,不可以,不能冲动,不能功亏一篑!

牙关紧咬,一条拓麻将视线定格在眼前的血棺上:就是这家伙……他连责骂都舍不得的人,就是被这家伙欺负了吗?

——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玖兰李士!

注意到一条拓麻的变化,一翁没说话,在夜间部安插了钉子,他自然知道自家孙子与支葵家的小子关系不错,看到“朋友”受难,一条拓麻没有反应他才要奇怪。心中对一条拓麻的忍耐感到满意,一翁又有些遗憾,如果拓麻没有这重视感情的毛病,他会是完美的继承人。

不过没关系,不是谁天生就完美,他这个当爷爷的会好好教导他这不成器的孙子。

“我亲爱的侄子状况如何,一翁?”从阴影中步出,异瞳男孩挂着与年龄不符的诡秘笑容,他看了眼一条拓麻,“这小鬼是谁?”

“一条拓麻,我的孙子,李士大人。”

表面上对玖兰李士更为恭谨,但在一翁眼中,玖兰家的两位纯血并没有区别。或者说,对所有纯血种,他都是状似恭谨,实则不屑。

纯血种,只是破坏吸血一族秩序的存在。

一翁深信这点,所以巴不得所有纯血种都死光才好。但这显然不易实现。于是面对纯血种时,一翁总在掂量对方有多少利用价值。当年的绯樱闲如此,玖兰枢如此,如今不过是换了玖兰李士,这恭敬地面具倒始终没变。

“李士?!爷爷,这个男孩到底是谁?”

故作惊讶,一条拓麻完美的扮演了疑惑不解的孙子的角色,谁能想到他心中已是恨意滔天。

“枢大人状况不错。”没理会一条拓麻的疑问,一翁缓声道,“他的气色很好,食欲也相当不错。”纯血种就是这种生物,嘴上说着“追求人与吸血鬼和平共处”,但若玖兰枢近期没吸人血,他怎会不见苍白?

活得久些,自然会拥有一般吸血鬼不曾拥有的力量。

一翁熟悉玖兰家血液的味道,他的长寿让他至少经历了五位玖兰家主,他甚至还有幸获赐某任玖兰家主的血液——当然,那时他只是一文不名的小鬼,玖兰家血液蕴含的力量让他迅速从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受到重用,并一步步走到今日。

他从玖兰枢的血液中嗅到了异味,时隔过长,那血味已淡到嗅不出主人的信息,但时至今日仍未被吸收完,当初那血量必定不少。

“我推测他近期有进食。”说出自己的推测,一翁想到情报中与玖兰枢亲善,最近却行踪不明的女孩,“而日间部,有人类消失了,一个与枢大人关系不错的女孩。”

听出一翁的言外之意,披着孩童皮的玖兰李士大笑。

“我亲爱的侄子啊,终于忍不住了吗?”趴在棺材边,玖兰李士伸手碰触他浸在血液中的身体,“他不是说,对心爱的女人露出獠牙,只有禽兽能做出的吗?”

指尖碰到身体心脏的位置,玖兰李士眼中闪过疯狂。

爱她,就要吃掉她啊~

“爷爷你说什么?!优姬酱——”摆出震惊的模样,一条拓麻眼中光芒不定,“枢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当然知道优姬没事,但做戏做全套,被误会也没什么不好。

“怎么不是?”

出乎意料,回应反而是眼中隐含癫狂的玖兰李士,“未达目的,他有什么做不出?我们亲爱的纯血之王,嘿嘿,怎么会做不出?明知道这小子回来有什么后果,不还是让他回来了吗?”

“什么?”

“我聪明的侄子,早就猜到我想怎么做了吧?但他不会阻止的,因为唯有让我复活,他才能杀死我。”玖兰李士狞笑,“可惜,杀死我,是他永远也做不到的事。”也就是说,这一切无用功的唯一作用,只是将他亲爱的儿子送到他面前,任他折磨。

呿,只是这小子为什么那么难搞?

想占用支葵千里的身体,要么对方自愿,要么强迫,但强迫又不能做过了,吸血鬼死后只余一堆砂砾,他还不想唯一能夺舍的身体消失。

“不对!枢不会……”

“呵,事实不就如此?”指了指墙角的支葵千里,玖兰李士只觉快意。

他乐于抹杀他人之间的信任、快乐以至一切美好的情感,因为这都是他不曾得到的,凭什么别人能拥有?何况,能被他煽动破坏的,也不是太珍贵的东西。

一翁沉默,冷眼旁观玖兰李士的作为。

玖兰李士的作为他乐见其成,对重视感情的人来说,重视之人的背叛是最好的催化剂,他借玖兰李士之手“杀人”。

憎恨吧拓麻,纯血种,就是这种生物。

朋友?趁早丢弃这可笑的东西!纯血种和他们是不同的!和世上任何一种生物都不同,他们最重要的,只有他们自己!

******

另一头,玖兰枢靠在惯常待的卧榻上,有些犹豫不决。

他拿着一条细细的金属材质手链,若仔细看,上面还有猎人协会的徽章。这是当初对锥生零进行驯养术后,理事长送来给他的,推辞不掉,玖兰枢便将它扔进抽屉最底层,今天才想起将它翻出来。

摩挲着手链上的纹路,玖兰枢皱眉,“要不要去呢?”

锥生零已经三天没出现了,自从上次从猎人协会回来后,就再没有出现在人前。连傍晚的守卫都没参加,要不是学生们已经学会了遵守秩序,夜间部外还指不定怎么嘈杂混乱……所以,他要不要去看看?但这样做,却又像他在关心他似的……

银灰色手链在指尖晃荡,玖兰枢抿唇,将手链放进口袋,起身离开寝室,没惊动任何人。

——正好要把它送去,顺便去看看好了。

作为理事长的养子,锥生零在黑主学院中有两个住所,一个是他自己的学生寝室,另一个,则是理事长住宅中他的专属客房。

玖兰枢确信对方不在黑主灰阎那,于是径自来到男生寝室楼下。

当初选择寝室时,锥生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选择了所有寝室中采光最差的一个,又由于某种原因,黑主学院中男生数量不多,他才得以独享一个寝室。而此刻,这为玖兰枢进入男生寝室提供了便利。

“真没想到。”他也会有翻墙的一天。

无奈地叹着气,玖兰枢却动作矫捷地跃起,通过走廊上的窗户进入男生寝室。

已是午夜,学生们早就进入睡眠,便是没睡的,也不会在走廊上晃荡。

闭上双目感觉了一番,玖兰枢走到一扇门前,停了一会,他的手按在了门把上,不等他犹豫,那门被他轻缓的力道一碰,就向内打开,显然这门本就是虚掩的。

“……”

心中一动,玖兰枢皱眉,迟疑着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因为心中隐约不祥的预感,他在进门时便布下了结界,防止房内发生的事被窥探。

窗帘被拉紧,房内一片昏暗。

有着良好的夜视能力,玖兰枢环视一圈,讶然发现锥生零的房间与他的房间异曲同工。比起玖兰枢,锥生零的房间狭小很多,但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房间都很空,没有人气。玖兰枢尚因要处理各种事物,房内堆着各种资料书籍,锥生零房中却只有生活必需品。

最后,玖兰枢终于将视线落在床上。

果然。

“进入第二阶段的改造了吗。”

眼神一沉,玖兰枢弯下腰,俯视床上皱眉昏睡的人,白皙却有力的手按在青年汗湿的额上。

将人类变成吸血鬼容易,但将快要堕落为leve1 e的leve1 d改造为leve1 a,却是难上加难。最初,想将锥生零培养为优姬的骑士,玖兰枢曾想利用自己的血液帮他延迟leve1 e病毒爆发——这并不稀奇,很多纯血君都会通过赐予血液表示对某个贵族的喜爱,以笼络人心,培养亲信。

但那血量不能多,毕竟血液中蕴含着力量,贵族一般承受不住纯血君血液中的力量。要么会被转变为该纯血种的“氏族”,要么,会因身体承受不住力量,爆体而亡。

那晚,锥生零吸了他太多的血,却活了下来,算是进入了第一阶段的身体改造。如今,他还能经受住第二阶段吗?

在第二阶段,锥生零体内全部血液都会沸腾,含有吸血鬼因子的血液会将其他血中人类那部分吞噬。指尖划过锥生零颈侧的动脉,玖兰枢眯起眼,而这第二阶段改造,却是后悔的唯一机会。

只要在血液沸腾到顶点的瞬间,将吸血鬼的血液抽出,锥生零就不会变成吸血鬼。

那么,他要不要阻止?

******

地下室内再次恢复安静,不想回到身体中修养,玖兰李士又走到支葵千里面前。

“为什么不肯屈服呢,小鬼?”

玖兰李士无法理解支葵千里的行为,“你如此效忠玖兰枢,他还不是把你送来?你有什么好坚持的?”他对一直借用他人的身体没兴趣,贵族的血脉再怎么优秀,也及不上纯血种高贵。

“嘿。”

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支葵千里挑眉,“你怎么会懂呢,这么一个可怜的家伙。”

“可怜?我?”没有恼怒,玖兰李士只觉好笑,“你这副样子,可怜我?”

“不可怜吗,你?”闭上双眼,支葵千里露出笑容,“有些东西,拼死也不能失去啊。”你这样的家伙,怎么会懂。

一愣,玖兰李士冷笑,“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死了,不过一捧沙。”

“你不也一样。”

“牙尖嘴利的小鬼。”眼中闪过狠戾,玖兰李士抬起手,又忽然顿住,然后在支葵千里莫名的眼神中倒了下去。

地下室又再次陷入寂静,许久,一条人影从空无一人的角落渐渐显现。

望着突兀出现的人,支葵千里一惊,“是你!”

“嘛,是我。”

人影笑了,满含趣味。

65Part 64

在资料馆的查询理所当然没有结果,刚回到学园,锥生零便感到了莫名的心悸。

他本能觉得此时不能暴露在人前,下意识选择了回往日不常回的寝室。他甚至庆幸平日的不合群:如此,习惯了他三天两头不出现,就不会有人来寻他了。

上一张任务单完成后,忘记交给理事长,现在看来是好事吧?

优姬不方便来男生寝室,若她问起,理事长会给她完美的解释。没有人看到他回过寝室,至于枢……那别扭的家伙,怎么会来找他呢?

想着,锥生零放心地倒在床上,陷入昏睡。

只是正因为清楚记得昏睡前的经历,锥生零更加确定,他正在做梦。

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锥生零很快冷静下来。不曾出现在记忆中的景物,不符合时代的建筑装饰,如果这梦境不属于他,那必定属于玖兰枢,一想到这,锥生零心中便涌出愉悦,打量四周时也带了两分用心。

与上次梦中的欧式建筑装饰不同,这次出现的是更偏向东方的建筑装饰。

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锥生零左右环顾,房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却明显缺少人气,似乎刚装修好不久。零星摆放的饰品与房间风格不合,譬如搁置在墙角的油画,就有着典型的西方风格。锥生零不懂画,但看那华贵的画框,想必单是画框就价值连城。

这是枢的记忆,还是梦境?

视线落在正对的白色拉门上,锥生零想了想,试探着拉开一条小缝,同时做好防备。

一阵白光袭来,他下意识闭上眼,感到强光过去,他还没睁眼,便嗅到空气中浓郁的樱花香气。当他睁开眼看清和室内的人时,不免惊愕。

准确地说,锥生零是望着和室正中央,身穿黑色浴衣的“玖兰枢”惊呆了。

他看过玖兰枢穿便装,穿礼服,穿学校制服,甚至亲密接触时的坦诚姿态,却没想到这人穿上浴衣时竟会如此……诱人。

或许这个男人天生就适合黑色,深邃的五官,穿着样式简单的纯黑色浴衣却不显违和。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线胸膛,男人半垂着眼,向茶杯中注入茶水,那专注的模样,让人不由嫉妒起被他注视的茶壶,恨不能以身代之。

但锥生零此时看到的“玖兰枢”显然与现实中的不一样,他眉眼间没有现实中的那份倦怠,同样的容貌,却更有活力,也更加明朗。

下意识走上前,锥生零伸手想碰触青年淡漠的脸庞。

“枢,来了日本,就入乡随俗怎么样?”

听到声响,锥生零才想起和室内还有其他人,收回手,他一眼看到最靠近“玖兰枢”的黑发青年。

黑发黑瞳的青年同样穿着黑色浴衣,只是样式稍有不同。虽然浑身凝重的黑,青年的笑容却毫无厚重沉稳,反而灿烂明朗,仿佛夏日的阳光。

“嗯?”

“第一步当然是改称呼啦~”从对方简短的回应中听出赞同,青年笑意更盛,“嗯,名字不用改,取个更符合这里的姓氏吧?如果用原来的,别人一听就知道我们是谁啦~来这不就没效果了吗~”

执起茶杯抿了口茶,“玖兰枢”静默一阵,“玖兰。”

“啊?”

“就‘玖兰’好了。”将茶杯放回原处,“玖兰枢”摇了摇头,似是遗憾,“我就叫‘玖兰枢’罢——日本茶果然不适合我。”撩起宽大的衣襟,他皱眉,“……这个同样不容易接受啊。”

抓了抓头发,黑发青年干笑,“嘿嘿,我觉得挺好的啊。”

“喂喂!重点不是这个吧!”身穿灰色礼服的金发青年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姿势有些别扭,显然不习惯这种坐姿。他虎着脸,不满地嚷嚷,“枢大人您怎么可以用‘玖兰’这个姓?您应该有更伟大的姓氏啊!”

“比如呢?”坐在角落的红发青年打了个哈气,懒洋洋道。

“像亚历山大之类的!”金发青年狂热道。

穿着绿色浴衣的灰发少年忍不住笑,要不是穿着不易活动的浴衣,他还准备在榻榻米上滚一滚,“噗——亚历山大?噗哈哈哈哈!你就这品味啊~”

“枢大人要犬玖兰’为姓吗?”以标准的坐姿跪坐,神色严谨的青年想了一阵,“‘玖’是黑色,‘兰’是开花植物,如果用这种规则,那么我就姓‘菖藤’吧。”

始终坐在廊边的白发青年回过头,神色淡淡,“那我就是‘绯樱’。”他身后的庭院里,满树樱瓣正飘然而下。

房内一静,又很快吵嚷起来。

红发青年打了个哈气,“你抢了我的姓氏啦,我才是红发啊。”想了想,他不甚在意道,“那我叫‘白蕗’吧。”

“嘿嘿,那我就犬橙沫’。”

“我、嗯,我取……”样貌秀气的少年皱眉,迟迟犹豫不决,他身旁的“橙沫”不耐烦道,“干脆叫‘标木’吧,你个木头!迟钝死了!”

拄着脸,秀气少年缓缓点头,一本正经,“嗯,‘标木’不错,很好。”

闻言,橙沫也只有哭笑不得。

“喂喂!你们这些家伙……”一会功夫,和室中便只剩他一个没有姓氏,金发青年不满地嘟囔一阵,自暴自弃道,“那我、那我就用——‘黄梨’好了。”

“哈哈哈哈!这不是很适合吗?你一头黄毛~”橙沫立即嘲笑起来,倒像在找场子。

“信不信我咬死你啊!”

“有本事你来啊~”

“啊呀呀,这两个笨蛋又吵起来了……”叹着气,白蕗揉了揉眼睛,又往身后垫了一张坐垫。他们有什么好吵的呢?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睡一觉。

没有人看到站在“玖兰枢”面前的锥生零,他们自顾自地遵循原有的脚本“演出”,而锥生零便是唯一的观众。

只问了一个问题便将所有人的姓氏解决,黑发青年有些惊讶,旋即一笑,是毫无阴霾的灿烂。“这样,我就不用改姓了吧?‘玖兰’本就是我的姓氏啊。”

玖兰、绯樱、白蕗、黄梨、橙茉、菖藤、标木,日本现今尚存的七大纯血家族。

神色愕然地看着这一幕,锥生零被自己的猜想惊呆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

“嗯,‘玖兰莲’,‘玖兰枢’,枢你绝不觉得很配?”

锥生零听见黑发青年求证般问道,因为角度关系,他清晰看到了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听到青年缓缓道。

“来到这边不发展家族也说不过去,我们各自发展各自的家族吧。当然啰~”青年笑起来,笑容中是孩子气的狡黠,“枢和我姓氏一样,当然要帮我了~我可最不擅长处理这些东西呢。”

黄梨立即不满,嚷嚷道,“凭什么啊!莲你才是枢大人的‘后裔’!应该你去组建家族,枢大人享受成果就好了嘛!”

“嘿嘿,有什么关系。”

回头望向“玖兰枢”,玖兰莲眼中闪着唯有锥生零才注意到的光芒。

“枢你肯定不介意的吧?”

“嗯,听起来挺有意思。”沉默良久,“玖兰枢”点头,眼底是淡淡的纵容。

没再听几人的对话,锥生零被话语中的深意惊呆了。

纯血种中七大家族的确立,不合时代的装饰,在玖兰家族资料记载的第一任家主玖兰莲,以及——“玖兰枢”的后裔玖兰莲。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锥生零捂住头,眼前一黑,醒了过来。

******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玖兰枢只能选择坐在床边。

没去管被拉紧的窗帘,也懒得开灯,借着完美的夜视能力,他将视线定格在锥生零的睡脸上,双目放空。

他想到不知多少年前的往事,又想到风雨欲来的现在,脑中各种念头纷杂错乱,像刻意避开眼前的青年,与青年有关的部分全被下意识忽略。

从再次醒来成为玖兰枢,至今已有十八年。

这对吸血鬼而言不是太漫长的日子,但对玖兰枢而言,这十八年却足以抵过上千年。

数千年来世间多变,发生了很多他没想到的事。比如数千年后,玖兰悠和玖兰树理竟再次以“枢”字命名他们的孩子,并阴差阳错地被他这个“玖兰枢”替代。比如玖兰家后人竟以后代血脉为祭,唤醒他。比如如今的元老院,势力竟已凌驾于纯血君的威严之上。

承接了原本玖兰枢的命运;被后代作为仆人唤醒;委曲求全,在元老院的监视中努力发展势力……

种种艰难,种种困苦难言,但玖兰枢不曾后悔。

只是遇到优姬这一点,就足以抵过所有,视线重新聚焦在锥生零脸上,玖兰枢慢慢地叹了口气,指尖按在青年颈侧的动脉上。

或许,这个人算得上他的意外收获,但该到此为止了。

房内属于纯血种的血味越加浓郁,玖兰枢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想了想,取出一只装了血液的水晶瓶,喂锥生零喝下。

这是绯樱闲的血,正好利用这次机会解除两人的“主仆”关系。不再有堕落为leve1 e的危险,身上也不再有吸血鬼基因,重新回归人类生活后,锥生零会活得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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