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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渔夫G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0

“日记?”捻着脆弱的纸页,锥生零皱起眉,然后他看到扉页上的名字。

玖兰莲。

******

千年来地球地貌变化万千,玖兰枢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寻找,没想到离开锥生宅没多久,他就找到了道路。

“就是这里了。”

早已过了下雪的时节,山谷中的雪却终年不散,构筑出一片与世隔绝的纯洁。

空中飘荡的雪花与骤然降低的温度没对白莉莉产生什么影响,它歪了歪头,不太明白为什么来这里,一片白茫茫的有什么好看?凑过去蹭了蹭,白莉莉眨巴着眼睛盯着玖兰枢,出来跑跑就算了,它是好孩子,会准时回家的。

将这个眼神错认做安慰,玖兰枢拍了拍白莉莉的脑袋,露出笑容,“是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玖兰枢看出白莉莉很有灵性,不过顺口一问,却被它叼住衣角,颇有不让跟就不让走的意味。

这倒跟它主人一模一样。

不知第几次感慨,玖兰枢拍了拍白莉莉的脖子,率先走进大雪中,任由白莉莉颠颠地跟在身后。走进山谷便仿佛迈入了另一个世界,终年不化的积雪将天地渲染做银白,天空中飘散着鹅毛大雪,乍一看这山谷竟似没有尽头。

白色,在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颜色。

玖兰枢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手臂被蹭了蹭,他回过神,回身对上白莉莉黑色的双眼,那里面人性化的好奇让他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向前。

虽然颇具人性,白莉莉仍无法分辨人类的复杂情绪,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玖兰枢身后。

地面的积雪很厚,玖兰枢不知为何不受影响,白莉莉走来却有些费力。再次从积雪中拔出蹄子,它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声音很快被飞雪吞没。随着时间的流逝,山谷仿佛没有尽头,白莉莉与玖兰枢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远。抬头望了玖兰枢一眼,马类的长睫沾了些雪花,白莉莉晃了晃脑袋。

黑色在纯白中太显眼了,它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丢的,何况,它可是牢牢记得妈妈的味道呢!

同一时间,锥生零翻开了日记,他直觉自己能有很大收获。

关于,玖兰枢的过去。

84Part 83

在漫天冰雪中行走了不知多久,玖兰枢终于看到了一块墓碑。

墓碑整体为白色,上面没有镌刻墓主人的生卒年月,又或曾经镌刻却被时光磨平了痕迹,寒风吹过,墓碑也仿佛在簌簌地掉落石粉。它在雪地里很容易被忽略,如果不是刻意,甚至不会有人发现。

有雪狼看守,又有冰雪的天然防卫,实在是再安全不过的埋骨地。

“?”

跟着玖兰枢走到墓碑前,白莉莉好奇地探头看了看墓碑,不明白玖兰枢盯着它做什么,都是白色的,难道这个石头有它可爱有它漂亮吗?!眨巴着眼睛,它忍不住凑过脑袋去蹭玖兰枢。黑发人像忽然回过神似的,转头看向白莉莉,露出似是放松似是无奈的表情。

“这个是不能吃的。”

见白莉莉好奇地扭头去碰墓碑,玖兰枢按住它的脑袋,“石头是不能吃的,不过你要试的话,大概能啃下一层石粉吧。”

毕竟,它已经存在太久了,哪怕是当年号称最坚硬的石料,也被岁月侵蚀地坑坑洼洼,只徒具其表。连他都不敢伸手去碰触它,只怕一碰之下,这墓碑就会碎成石块。

老实了一会,白莉莉又想啃玖兰枢的头发。

“……不可以安静一会吗?”玖兰枢有些无奈,对上白莉莉满是无辜的双眼,他叹气,好吧,让一匹马在没有青草可供啃食的情况下老实地待在寒风中不动,是他强求了。

只是一而再地被这样打岔,什么悲春伤秋的心情都消失了。

知道一时半会离不开,白莉莉眨了眨眼睛,曲起四蹄微微侧身跪卧在玖兰枢身边,露出毛茸茸暖融融的腹部,属于兽类的双瞳纯粹澄净,盛满期待的目光让玖兰枢不忍拒绝,靠着它坐在了雪地里。

嗯,确实很暖呢。

摸了摸白莉莉的肚子上的皮毛,玖兰枢微微叹气,他觉得他或许真的老了,变得软弱迟疑。从记忆真正开始起,他就被教育着成为一个王者,去统帅去拼杀去谋划,而那些情感恰恰会导致他决策失误。

……但现在,他肩上已不存在什么责任,这些情感也是允许存在的吧?

想着,玖兰枢垂下眼,他盯着几乎融于风雪的墓碑,一面嘲讽自己变得如人类的老人般喜欢回忆过去,一面轻声道,“……我……给你讲讲那家伙的事吧。”

话一出口,就被漫天风雪吹散,他没有得到回应。

所幸,他也没想要说与人听,只是说与风,说与雪,说完了就不会留下痕迹。

这种倾诉对玖兰枢来说也是绝无仅有的,对一个王者而言,倾诉欲辩解意味着软弱,是不屑也是不能。独自走过的漫长时光中,他隐藏了太多秘密,最终都化作沉默。这一次,他终于愿意稍作倾吐,哪怕对风,对雪,对着一匹无法理解他话语深意的白马,也是种极大的进步。

“这里躺着的,是我的后裔,玖兰莲。”

说出第一句,后面的话就不那么难以出口,玖兰枢一边回忆着,一边拍了拍白莉莉的脖子,“我记得,他曾是我家的仆从,黑发黑瞳,在那个时代那个地方很显眼。”再次回想,他才发现很多记忆都开始迷蒙不清,或许有些东西真不如他想象的那么重要。

“而我,在当时是一个大领主的外孙。”微微蹙眉,他发现自己竟记不起那个姓氏,但无所谓吧,毕竟他的存在从未被那些人承认过。

像是感到玖兰枢一闪而过的不渝,白莉莉担心地甩了甩尾巴。它对人类的情绪很敏锐,所以才能在零心情不好的时候表达安慰,现在妈妈的心情也不好吗?

“怎么说呢,”放松身体靠在白莉莉肚子上,玖兰枢忍不住笑,“我不是被期待着出生的孩子,我的母亲,或许应该称为‘母亲’,她不喜欢我这样叫她,所以在被责骂了几次后,我再没有叫过这个称谓。”

这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玖兰枢看了白莉莉一眼,五指穿过它颈上柔顺的鬃毛,“……锥生零把你照顾得很好。”显然听懂了这个名字,他感到白马蓦然欢悦起来,心情也轻松了许多,继续他简单的故事。

“我的出生是一场意外,因为吸血鬼和人类毕竟是两个种族,想要孕育子嗣是件很困难的事。”血统越纯粹越是如此,“这件事在吸血鬼中是公认的,因为在那个还相信吸血鬼存在的时代,通过献上纯洁的少女以从吸血鬼那获取利益,是件很普遍的事,自然,人类也就知道了这条公理。所以在那个男人路过的时候,领主将自己最美丽的小女儿献了上去,以巩固领主的地位。”

正被摸得舒服,白莉莉感到抚摸的手停了下来,不满地嘶鸣了一声,声音很快消散在风中。

“……然后,万中无一的几率下,领主的小女儿怀孕了,那就是我。”

声线低沉下来,玖兰枢按住额头,双眼隐在阴影中,“这不是糟糕的事,打掉一个孩子很简单,但领主却觉得这是个机会,他决定让小女儿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我就出生了。”

他想起记忆中被怨恨扭曲了美丽的女人,想起她满是不甘憎恨的咒骂,怀着他时,女人尝试了无数次想打掉他,却一次都不曾成功。甚至因那晚的春风一度时被纯血咬到,女人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吸血鬼。

感谢那个男人吧,因为他的血,女人没有变成丑陋疯狂的leve1 e,可惜她还是疯了。

“不被期待,也不被欺侮,我算是被忽略的吧。”领主找不到那位纯血,却也不敢怠慢纯血的孩子,于是他的童年从不曾在物质上被苛责,只是时时被中人忽略,被名义上的母亲咒骂憎恶。

但比起被绑上火刑架,一个安静沉寂的童年,已经足够幸运。

“领主死后,我继承了他的位置,应该算是受人爱戴的吧?”说到这,玖兰枢有些不确定,因为后面的结局,“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说着‘都是您我们才有这么好的收成’,‘真是太感谢您了,领主大人’之类的话,应该是爱戴的意思吧。”实在是他就以前的事了,他有些记不清。

“所以,发现我不是人类后,他们愤怒着联合起来,誓言将要我赶出我的领地。”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呢?明明小心的话,是不会那么轻易被发现的,或者选择辩解的话……想到这,玖兰枢笑着摇了摇头,“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玖兰莲……是唯一选择跟随我的人。”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那人在他心中才会稍稍有些不同。第一个主动与他交流的人类,唯一在知道他身份后仍不变初衷的人类,无论遭遇什么困境,始终追随在他身后的人。

可为什么最终先后悔的也是那个先伸出手的人?

没了说话的心情,玖兰枢站起身,拍了拍白莉莉的脑袋示意它起来,“该回去了。”

听到“回去”二字,白莉莉身子一扭就站起来,抖了抖皮毛上沾的雪花,鼻子喷着热气兴奋地尾巴直甩:分开了好久,它都想念零了呢,没有草可以吃的雪地太讨厌了,妈妈也不喜欢这个地方,下次它一定不带妈妈来了!嗯,下次妈妈再要来的话,它就围着房子跑一圈吧?哟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这么高兴?还是很讨厌这里?”

用脑袋一个顶住玖兰枢的肩往外推,白莉莉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问题。

“行了行了,我会自己走的。”

只是短时间的相处,玖兰枢就真心喜欢上了这匹白马,毕竟他是第一次遇到不畏惧他,还喜欢亲近他的动物。至少比起锥生零,玖兰枢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白莉莉些,至少白莉莉只想咬他的头发而已。

“你可比你的主人可爱多了。”

没听懂玖兰枢语义复杂的话,白莉莉费力地从积雪中抽出腿,只是这次,它看到的不是玖兰枢黑色的背影。黑发人就走在它身侧,步伐不紧不慢,比起来时似乎轻松了不少。

所以,应该是好话吧。

不甚聪明的脑袋下了判断,白莉莉嘶鸣一声算是赞同。

在他们身后,风雪再次将墓碑掩藏,漫无边际的雪地,只余一人一马,缓缓前行。

行至山谷边缘,玖兰枢回过头,如预料中般只看到一片白茫。除了雪花,圣洁、纯白的雪花外,他什么看不到,它们掩盖了他行过的足迹,就仿佛他从未到过这里。

或许他真的没来过,至少是没有真正认识过那个人。

玖兰莲,他唯一的后裔,唯一的朋友,他或许没有真正认识过他。玖兰莲的背离绝不是他经历的第一场背叛,但绝对是最惨烈的一场。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

“为什么我会选择沉睡那么久呢?”迈出最后一步,玖兰枢站在阳光下,似是疑问又似是自问。

啊啊,他果然老了,连当初的理由都忘记。

趁玖兰枢走神,白莉莉如愿以偿地咬住他的头发,再次被打断思绪,玖兰枢只好哭笑不得地从马嘴里拯救自己的头发,顺手安慰失落不已的白马,“好了,回家吧。”

回家?

歪了歪脑袋,白莉莉发现了玖兰枢的好心情,它自动自发把这归结为自己行动的后果,一时恍然。原来妈妈喜欢它咬他头发吗,那真是太好了!然后为了让“妈妈”更开心些,它脑袋一探,再次叼住了玖兰枢的头发。

“白·莉·莉!”

“……”owo?

不知何时,雪,停了。

85Part 84

经历了太过久远的时光,即使极力保存了,纸页依旧破损严重。久远以前的文字与现今不同,纯手写的文字虽然字迹优美,却有很多地方因主人的心情而变得不好辨认,何况很多地方的痕迹晕染开来,模糊的纸页让锥生零只能靠直觉猜测它记载了什么。

半蒙半猜,他仔细辨认着,努力将文字的碎片粘连起来。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性格,年龄,样貌乃至人种,都一无所知,但我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私生子,因为我的出生,纯粹是一场意外,我并不是被期待出生的孩子。

所以我想,最初我对他的感情,只是同病相怜。】

“他?”

微微一愣,锥生零下意识皱起眉,继续往下读。

【我的母亲是个女仆,自然,我出生后就被作为仆人抚养长大。所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是仆人,而他,是我的主人之一。】

主人?仆人?

锥生零不清楚这里说的主仆是谁,这句话下面有很大一块面积的字迹模糊不清,联系上下文,他只能猜测这部分是玖兰莲对自己身份的解释,或者对所谓主人的家境处境的描述。

没有出现主人的名姓,他却直觉这个主人就是玖兰枢。

【每当想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都窘迫地想把自己埋进地里,一辈子不出来。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更好一点的相遇,至少不要那么尴尬——不,尴尬的只是我,正常人都不会愿意被看到这种阴私吧?但那个人却毫无情绪地看过来,本该如晚霞般美丽的眼瞳中没有一丝波动。

那是一片深渊,记得那时的我这样想,当人类凝望它时,没有人能免于被它吸引,哪怕明知会堕入地狱。

凝望着这片深渊,我呆傻地举起手挥了一下,像个不善交流的孩子般说,“你好?”

我相信当时我的表情必定呆傻极了,因为我看到那双凝固的瞳孔中闪过一点点不一样的神采,所以我想,只为这一点点光亮,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脆弱的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锥生零回过神,克制自己撕裂纸页的冲动。他不可避免地愤怒,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窥视了——哪怕这窥视来自数千年前,在枢还不属于他的时候。但同时,他也无法克制地嫉妒。

如此深情的语调,竟像为对方死也无所谓的宣言,可最终,伤害了枢的人不就是这个在初遇时就信誓旦旦的人?

想到这里,锥生零心中升起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庆幸:如果不是玖兰莲的背叛,他或许永远都遇不到玖兰枢,哪怕遇到了,也是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纯血君王,而不是忧郁寂寞地让人心疼的枢。

不想再看日记的主人是如何深情,只要一想到之后的背叛,他就觉得此时这人虚情假意地恶心。

快速浏览接下来的记载,锥生零看到玖兰莲一点一滴地记录他与玖兰枢的相处,看着玖兰莲一点点的接近那个人,让那双酒红色双瞳渐渐焕发惑人的光彩。锥生零看到了他从未想象过的,玖兰枢的童年,为母亲憎恨厌恶,被仆从佣人敬畏疏远,亲人的议论菲薄。似乎天生该站在神坛上的人,他的童年确实黑暗无光的。

玖兰莲,是玖兰枢黑白人生中的第一抹光彩,哪怕最终他的背叛带给玖兰枢莫大伤害,锥生零却为他最初的诚信接近而衷心感激。

当然,那时的玖兰枢还不叫玖兰枢。

日记已经翻了一多半,除了模糊不清无法辨认的地方,锥生零确信他没看到枢的名字,通篇提及枢时候只有一个代称:我的主人。

关于童年的记录不算短也不算长,平实的文字里总含着淡淡的温馨。锥生零几乎不敢猜测未来发生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他结束了温馨的童年,进入青年,以前任领主的死亡为标志,十八岁的玖兰枢成为了新任领主。

这段描述很精简,曾经藏在字里行间的温暖感悄悄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隐含忙碌与焦躁的记述。

不曾受重视的人忽然被推到前台,没有长辈指导扶持,一些亲属还等着看笑话,以期能借此名正言顺地夺得权利。不明真相的,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继承人并不看好,知晓底细的,却在谋划着渔翁得利,可想而知,最初继任时的玖兰枢面临何种窘境。

布满荆棘的路途磕磕绊绊,玖兰枢渐渐成为一个合格的领主。

为人们所爱戴拥护,获得丰收时,路途相遇时,他总是被人们挂在嘴边,冠以各种溢美之词。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领主曾只是个被人遗忘的孩子,他们很快忘记了上任领主,以及玖兰枢刚上任时的担忧,为被这位年轻的领主所统帅而庆幸。

略过这些描述,锥生零看到了下面的话。

【以前,我时常想,为什么主人会不被领主喜爱,明明他是如此优秀聪慧,我从没见过谁能像他那样将红色与黑色融合地那么恰到好处。热烈浓重的红,沉默阴暗的黑,到了主人的身上,却显得沉静优雅。

我认为,并衷心的相信,他就是神之子。

虽然各种画像与传说执着地将金色作为神明最宠爱的颜色,但金色显然太浮夸,根本配不上我亲爱的主人。我开始喜欢黑色,也觉得这头异于常人的黑发黑眸不再那么刺眼,我甚至庆幸着我血脉的另一半来自东方,庆幸当我说出我的名字时,主人恰恰对那个拥有黑发黑瞳的东方国度感到好奇。

东方,是的,东方。

其实我不知道我血脉中的东方是指东方的唐国,或是扶桑、瀛台,但谁在乎呢?我清楚他只是在为那头黑发而奇怪,西方人很少会有那么一头纯粹的黑发。我清楚这种想法,因为我也曾为自己血脉中的另一半感到自卑焦躁。

我没有告诉我的主人,也有黑发的西方人存在。他只是被禁锢在这片天地,才没有看到外界的五彩斑斓。

——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呢,为了破坏我们唯一的相同?】

一拳砸在地上,手掌的骨骼互相挤压碰撞,一阵生疼。锥生零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沸腾的心绪。他发现在撰写日记时,玖兰莲似乎很容易发散思维,虽然这有助于他猜测前面无法辨认的字迹,以推测玖兰枢的过去,但这样的记载难免让他不爽。

揉了揉太阳穴,锥生零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去总结现有情报。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无法冷静,于是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下一页。

【……恶魔的孩子。】

新的一页上只有这句简短的句子,字迹凌乱,显示主人的惊惶。

锥生零大概猜到,此时玖兰莲发现了玖兰枢的身份。也是,哪怕幼小的吸血鬼都会本能伪装成人类,哪怕纯血种善于克制吸血的**,但嗜血是吸血鬼的本能,总有一天玖兰枢会暴露。

接下来的几张纸都一片空白,被岁月侵蚀发黄的纸页仿佛在嘲笑锥生零的大惊小怪,在第四页的右下角,有一段飘忽的字迹。是繁杂华丽的花体字,似乎刻意练过,与前后的字迹都不相同。他写道:

【我跪伏在魔王脚下,誓言忠诚,献上鲜血与未来,只为随侍左右。

我背离了神,自愿堕落,且无限欢喜。

魔王感念我的忠诚,允我直呼其名姓,诺我为其后裔。

我王,枢。】

“……”

锥生零开始考虑他有没有可能将某个作古千年的吸血鬼挖出来鞭尸,然后他不得不遗憾于吸血鬼干净利落的死法。所幸,这邪教狂信徒般的口吻和比喻手法在之后没再出现,玖兰莲似乎冷静下来,继续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记述一些日常琐事。在他被初拥的三个月后,玖兰枢的身份意外被人发现,领地中的人们聚集在府邸之外。

他们疑问着,领主大人,领主大人真的是吸血鬼吗?

他们惊恐地质问,为什么我们的领主会是怪物!为什么会是怪物领导我们?他们疯狂地咒骂着,呼喊着:怪物!怪物!离开我们的土地!我们不需要你,离开!

更有一些声音在阴暗处低喃:让他把血交出来吧,抓住他,放尽他的鲜血,用那些珍贵的材料来炼药。

——反正,领主、不,这只是只怪物!

谁知道这嗜血的怪物有没有趁我们熟睡取过我们的血呢?真恶心啊,竟然被这个怪物欺骗领导!抓起来吧,把他抓起来,放尽鲜血,是他先背离我们的!这只是个怪物!

当然,也有仁慈清明的人类,他们皱着眉,摆出深明大义的脸孔:离开这里吧,我们不欢迎你。

看到这段简洁的叙述,锥生零觉得脖颈上的封印开始隐隐作痛,他难以想象当年的枢面对这一场景时是什么反应,愤怒,悲哀或者兼而有之?在这一刻,他甚至希望当年的玖兰枢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至少那样,就不会太过受伤。

他看到在记述的最后,玖兰莲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全世界都选择背弃,唯有我固守原处,是不是就会变成特别?】

瞳孔一缩,锥生零脑中瞬间闪过什么,那念头闪得太快他没有抓住,右手已经稳稳地翻开了下一页。

玖兰莲追随玖兰枢离开了领地,作为唯一的追随者,他得到了玖兰枢几乎所有的信任与依赖。当然,这只是暂时。离开了禁锢的牢笼,玖兰枢很快就遇到了同类,然后慢慢地,在不那么漫长的十几年中,他身边聚集的同类越来越多。他们经历了很多事,比如吸血鬼之间的争斗,与玖兰枢真正血亲的相遇,来自教会神职人员的追杀。

在漫长四百余年中,身边的人类非人类来来往往,只有玖兰莲始终陪伴在玖兰枢身边。吸血鬼们厌倦了争斗,于是他们坐下来商谈,最终追随者组织起来,创建了各自的家族。

恰恰十三个家族,于是人们各自选择了一个远古姓氏,哪怕他们未必是那个姓氏的直系血脉。

哪怕是纯血也会死的,数百年的争斗残酷地将不够强大的血脉根除,能流传下去的,唯有足够强悍的血统与氏族。

时光流转,转眼千年。

吸血鬼的生命太过漫长,固守原处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太过无趣。千年时光足够玖兰枢将家族发展壮大,让他的家族在十三氏族中稳占一席之地,但作为王者停留在家族中日日处理相似而不同的事物,哪怕以玖兰枢的耐性也觉无趣。

这时,玖兰莲提出让玖兰枢与他一起去东瀛。

黑发的血族之王没有多想,轻易赞同了这个提议,只是这次,追随他的不再只是一个人。六名纯血种以及数名贵族、平民等级的吸血鬼自愿请求陪同前往。

历时五年,船队慢悠悠的穿洋过海,然后到达了遥远的东方小岛,东瀛。

与家族的发源地,整整隔了半个地球。

微微眯起眼,锥生零从日记本上挪开目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钻进来,空气中飘散着的细微尘埃,在金色碎光中缓缓漂浮,如梦似幻。有那么一瞬间,锥生零觉得,他嗅到了时光的味道。

垂下眼,他缓缓翻开新的篇章。

——过去的时间,终于与他曾经所见重叠。

******

拍了拍白莉莉的脖子以示安抚,玖兰枢离开马厩。

他走进门,没发现近些日子已经习惯了的身影,客厅,厨房,卧室,阳台,储物间,客房,哪里都找不到。

“锥生零?”

喃喃着这个名字,玖兰枢没觉察他正皱起眉,露出自己都没觉察的疑惑不安。那个人总是停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安稳地执着地,就像很久远以前便守候着似的,没有过多言语,用行动代替解释来他的诠释决心。

所以,玖兰枢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找不到他。

心底划过的失落没被主人所重视,玖兰枢走过锥生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将目标锁定在藏书室。

他一边唾弃自己竟忽略这显而易见的目标,一边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门。浓郁的书香铺面而来,或许其中还夹杂着时间残骸的味道,但那过于熟悉的气味被玖兰枢忽略了,他一眼看到靠坐在书架旁的银发青年。

“锥生零。”

亮紫对上酒红,玖兰枢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你在这里。”不同的声线,相同的词汇重叠在一起,奇异地和谐。

没人看到那本历经无数的书册,正逐渐化作灰烬。

86Part 85

看到玖兰枢的那一刻,锥生零一时分辨不出这个人是真实还是虚幻,他的脑中充斥着日记本中的字句。

【在真正见到他之前,我被告知,他是我的主人之一。然而现在,我悲哀地发现,我也仅仅是他的仆人之一。

可在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前,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锥生零。”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样呼唤,不由丢下日记本站起来,他想这不是梦,站在他眼前的,是会呼唤他名字的玖兰枢,而不是日记本中那个高傲尊贵地让人不敢亲近的主人。

【我的神,我的王,我的主人。

我爱上了他。】

那个男人一边说着爱他,一边却又不敢接近,将自己的怯懦归结到玖兰枢身上,近乎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玖兰枢的优秀阻碍了他的求爱。

他望着高高在上的王者,仿佛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尊贵。他执拗地认为,他的神、他的王、他的主人,是不食人间烟火不识人间情爱的,就如同庙堂中的泥塑神像,满面悲悯,却视万物为刍狗。

深切地爱着,渴望占有,却从不言说。

如果不说,谁会知道呢?枢这个迟钝的家伙,怎么会看得出对方的感情,哪怕将爱恋的眼神直白地摊开在他面前,这家伙也会误解到奇怪的角落去,何况是如谨守天下最大的秘密般对他隐瞒呢?

“原来你在这里。”

厚厚的日记本“砰”地一声落在地上,没有人注意这本老旧的日记本,锥生零紧紧地盯着那双酒红色的眼睛,他不得不承认玖兰莲说得对,这双眼睛美得如同晚霞,可同时他也在嘲笑那位久远前的情敌,因为对方永远看不到这双眼睛明媚如朝霞时的样子。

“你怎么了?”

毫不反抗地被锥生零抱了个满怀,玖兰枢微微皱眉,右手迟疑地在他背上拍了拍,“发生了什么事?”他从来没见过锥生零露出这种眼神,在那些记忆里也好,这阵子的相处也好……

“枢、枢、枢……”锥生零只是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

动作一顿,玖兰枢忽然想起他获知的记忆都是以锥生零的视角,他无法也不可能以此做参照物。生物的本能在提醒他危险将近,但玖兰枢无法推开这样的锥生零,此时他的表现太过让人担心——在这几个小时中,这人遇到了什么?

午后柔和的光线透过疏窗,将青年眼底的担忧细密展现。

【这些年经历了多少生离死别,哪怕是再亲密的朋友的死亡,我都不曾见他伤心,不要提泪水,哪怕是一丝悲伤也不曾有过。他是没有弱点的王,骨血里牢记冷静和残酷,他不会为某人的逝去而停留,他只会一直一直地凝望前方。

这是我的王,我的主人,我曾经为此感到自豪,如今就如何苦痛。

因为这份情感,注定不会得到回应。】

啊啊,所以他完全不需要嫉妒。

那个玖兰莲了解些什么呢?他所看到的玖兰枢只是迟钝,但对于真正认可的人,他从不会吝啬温柔,只可惜这个人太过内敛,连这丝温柔也表现得不干不脆,一不小心错过了,就会以为这家伙只是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纯血之王。

“我们来做吧。”

一手按住书架,锥生零将玖兰枢禁锢在他与书架之间,斜阳的微光,紫水晶般的眼瞳中仿佛铭刻了细微的划痕,如同无法止息伤痛。

在不算长的时光中,锥生零承担了比大多数吸血鬼更曲折的命运,那些刻痕不仅在眼中,更在心中,在灵魂中。他是一个坚韧的人,承担痛苦并寡于言说,但此刻他只是单纯的为眼前人感到心疼。

哪怕这家伙从不说痛,从不说寂寞,从不流泪,但那些感情怎么会是不说就不存在呢?

如果、如果有人可以替他说出来的话,是不是会轻松一点?

——所以,必须要做点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堵住了,这个吻缠绵又激烈,对方的舌强硬地在他口腔中搅拌着,不放过一丝空隙。这让玖兰枢有种无法喘息的感觉,他的手不由扶在锥生零肩上,推也不是,揽也不是。

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但这次玖兰枢的感觉与往日不同。

最终那只手紧紧揪住了锥生零肩上的衣物,玖兰枢把全身的力量都加诸在古旧的书架上,身体却微微前倾半倚进锥生零怀里,他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昭示着他不讨厌,甚至是喜欢着锥生零的亲吻的,他只是将这归结为吸血鬼放荡的天性。

锥生零扶在书架上的手不知何时揽住玖兰枢的腰,隔着衣衫揉捏。

他的体温相对吸血鬼而言有些过高,哪怕在成为吸血鬼后仍是如此,玖兰枢能感到滚烫的温度传导过来,顺着那一小片皮肤慢慢扩散到全身。然而很快,对方就不满于隔着衣物抚摸,那双温暖的手钻进衣物里,与他的皮肤间再无隔阂。

玖兰枢为自己的不反感而意外。

彼此的身体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连身体最初的欲念也靠拢在一起,以同样的频率摩擦,既**又刺激。

衣物“噗”地一声滑落在地,激起细微的浮尘,在肉眼不可见的空间里,它们聚拢又分开,暗合了室内喘息起伏的节奏。

怎么回事……

迷迷糊糊地想,玖兰枢喘息着搂紧锥生零的脖颈,把脸庞埋进锥生零怀里,免地像衣物一样脱力地滑落在地。浑身上下懒洋洋的使不上力,有什么要从身体内部喷涌出来,他熟悉这种感觉,这是这些天新学会的东西。他清楚在终点到来时自己会露出的脆弱,便尤其不想让这表情被人看到。

没错,他已经学会了,可这次为什么没停?

有什么闯入身体内部搅扰,意识并不熟悉这出格的行为,身体却像早就品味过行为的后果,接受度高得出乎他意料。

……就像已经习惯了。

“好想你啊,枢。”锥生零在他耳边这样说,然后他感觉到身体内部的指节增加了,于是他明白这所谓的“想”想的是什么。过了一会,他又听到那欠揍的声音说道,“让我进来好不好?”话音未落,他感觉有滚烫的东西抵在身下,显然此时他的回答并不重要。

何况,现在他也不可能停下。

“……”

这个恶劣的混蛋!恼怒地一口咬在锥生零肩头,玖兰枢咽下被进入时的闷哼。

被撞击着,背脊紧贴着书架,隔层间的古旧书籍摩擦着皮肤,有种粗粝的刺激感。玖兰枢闭上眼,双手圈住锥生零的肩,手指在他劲后交接。后颈是致命处之一,哪怕在失去主动权的情.爱时刻,他也会去抓住另一种意义上的主动权。

上位者永远不肯真正被控制,尤其是已经被背叛过一次,就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情.事的另一方显然觉察到了这点,却没说什么。双腿虚软地无法保持站立的姿态,身体依着书架滑倒在地,对方侵略的动作却并未止息,反而更进一步分开他的双腿架在肩上,侵入到更深的地方。

他只是始终不肯出声,就像那件挂在臂肘的衬衫,仿佛只要持有这底线,就不算溃败。

空旷的收藏室变得狭小起来,方寸间的热度高得难以想象,燥热,湿潮,黏腻,那是夕阳无法蒸发的水汽。玖兰枢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同样听到对方节拍相似的心跳声。

“不会留下你一个的。”

一个声音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他觉得熟悉,却始终听不清,“所以,哭出来吧,枢。”软弱也没关系,哭泣也没关系,退缩也没有关系,他会永远永远在这里的。

【……那个人是不会哭的。】

“……哭什么啊,笨蛋。”激情中的声线难以保持平稳,玖兰枢竭力喘息,醇厚的瞳色显出被逼临绝顶的迷茫,恍惚间竟是清透脆弱的,如夕阳下荡着粼粼波光的湖。

大力冲撞着,锥生零在他耳边轻声诱哄,“没关系,只是水而已,不疼,对不对?”

“……我……啊……本来就……嗯……不疼……”

“所以,哭吧。”

“……唔……我才没……”身体瞬间绷紧,他眼底的郁色被水浪冲散了,过剩的水汽顺着眼角滑落,清透纯净,转瞬即逝。

******

紧紧揽住昏睡过去的黑发男人,锥生零在他额上落下一吻,他再次想到日记本中的话语,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他想起自己与玖兰枢的第一次相遇,那场雪,那场悲哀的哭泣,望着虚空,像在嘲笑千年前的那位先祖。

玖兰莲,因为你没看到,所以你以为他不会,所以你不会不知道他曾为你哭过。

所以连情敌,我都不屑。

即使那个男人是锥生家真正的祖先又如何?他不会承认那个男人,他锥生零就是锥生零,他爱上玖兰枢可与玖兰莲千年前的野望无关!

“现在,你是我的了,枢。”

温柔地拥着爱人,银发青年如是说。

87Part 86

作为卡帕西莉亚家族在日本的负责任人,安德烈有足够尊荣得到更多优待,但在玖兰枢离开黑主学园后,他没离开夜间部,并仍在夜间部保留了一个专属房间。

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个房间都是空置的,只有极少数时间他会回到这里。

比如现在。

“您看起来很狼狈。”

微笑着双手交叠撑住下颚,近乎执拗地保持少年姿态的血族歪了歪头,故作体贴,“需要我帮忙吗?”

“并不。”

伫立在办公桌前的虚幻身影摇了摇头,它,或者说他的手里抱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如果锥生零在这的话,就会惊愕地发现那本日记正是他刚刚阅读的那本,属于玖兰莲的……日记本。

他有着一头漆黑的发和一双同样黑沉的双眼,然而这暗沉的色泽没有让它显得阴郁,反而显现出阳光与温暖——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幽灵。

“那么您到这里是干什么呢,玖兰……前辈。”表情不变,安德烈示意了一下玖兰莲怀里的日记本,“我以为您只是没能成功复活,才来找我这个‘好心的后辈’帮忙呢?你知道的,把这本存有您灵魂的日记本偷偷放进那房里可是很困难的。”

玖兰莲点了点头,甚至亲和地笑了笑,“是的,我能想象的到。”顿了顿,他露出怀念的神色,“那里,有两名纯血呢。”

一个是枢,一个是枢的后裔。而在很久远的以前,他和枢也是同样的关系,可那个也可算作他后裔的青年,却打破了这层障壁——比他勇敢也幸运,太多了。他记得那孩子叫锥生零是吧,和裕子很像呢,一样的勇敢无畏,倔强而坚持。

玖兰莲不免陷入回忆。

虽然他只是久远岁月前属于玖兰莲的灵魂残片,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但这对他没有太大妨碍。

记得遇到锥生裕子是在他们来到日本后,他们已经在这个封闭的岛国安顿下来,各个家族的发展也都有模有样。总共七个纯血家族,看起来彼此地位平等,实际都隐隐以玖兰家为尊。

玖兰莲知道,那只是因为是枢在统帅玖兰家。

那个男人仿佛天生便有着令人仰望追随的魅力,那些血统未必比逊色的纯血们服从他,仰望他,事事以他为先,玖兰莲几乎无法将万众瞩目的王者与当年寂寞寡言只能与书籍为伴的人联系在一起。

【我只是他的仆人之一。】

玖兰莲无法克制自己这样想,哪怕他撺掇着枢离开卡帕西莉亚,哪怕他们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岛国,他们也早就回不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遇到了锥生裕子,一个被吸血鬼毁灭了原本的幸福家庭的女人。

最初,他的接近只是基于突如其来的同情心,玖兰莲承认那时的自己正自怨自艾,他对自己拿注定无法得到回应的爱情感到悲哀,于是看任何人的不幸都会感到同病相怜,而天晓得他有多少年没有过那种名为“同情”的情感了。

如果当年遇到的是其他人,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其实接近锥生裕子并不容易,她是个坚强独立的女人,而家庭的不幸使她本就比同龄少女少的天真几近于无。她有很强的戒心,人类想接近她尚且不简单,何况玖兰莲这个造成她家不幸的吸血鬼?

然而依赖天生的好相貌,玖兰莲做到了这一点,他稍施手段掩盖了自己纯血的身份,诚挚的关心锥生裕子的生活。

慢慢地,满含戒备的少女敞开了她的真心,哪怕经历家庭剧变,她内里的温柔和善良也仍未改变。她或许不会像一般人类少女般痴缠娇憨,却会贴合实际地关心身边的人,从每个细枝末节,对真正接纳的人从不吝于真心。在相处的那段时间里,玖兰莲是真的被少女治愈了,虽然这并或许不是爱情,但他是真心想和她共度一生。

哪怕她的一生,只是他人生中一场短暂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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