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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川风眠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16

叶翔叹了口气,“他对你的心意,恐怕连石头都会感动。”

孟星魂奇道,“你竟然是一个情感如此丰富的人?”

叶翔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他为你所作的事情。”

孟星魂咬牙道,“他对我所作的事,每一件,我都历历在目,回想起来,恨就加深一分!”

一个男人霍然冲了进来,他眼中充满血丝,似乎很多天没有睡觉,他脸上胡子拉碴,似乎很多天没有刮过。

这个邋邋遢遢的男人就是追命。

桌上有一盘红烧鲤鱼。

多汁鲜美的红烧鲤鱼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小何却没有动筷子。

律香川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红烧鱼。我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但还是能做得很好。你信不过我的手艺?”

律香川一向对自己的手艺很得意,而且到了他这样身份、这等地位,厨艺好的人也的确没有几个。

小何没有说话。

律香川道,“这是韩棠从他的鱼池里钓起来的鱼,他那里的鱼本来就是很鲜美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的鱼是吃过人肉的。”

小何眼睛动了一下,说道,“我不吃,你是不是就要把我拿去喂他的鱼?”

律香川道,“我怎么舍得把你喂鱼?很多人都可以拿去喂鱼,你却只有一个。”

律香川笑着握住小何的右手,把筷子塞进小何的手里。

律香川的动作很细致,就像在教一个还不会使用筷子的小孩。

律香川的眼神很温柔,就像在看着自己的情人。

律香川的唇贴到小何耳边,像每一个不能过美人关的英雄般,他似乎马上就要说出一番动人的情话。

“我不拿你去喂鱼,我只会用力握住你的手,让你以后都不必再自己用筷子、端茶碗。”

小何脸色煞白。

小何的手本已被律香川捏断了经脉,他用筷子已经很吃力,如果以后什么都握不住、端不起,他几乎就和死人没有区别!

小何艰难的伸出手,夹了一筷子鱼,放进了嘴里。

律香川道,“好吃吗?”

小何点点头。

小何的动作很慢,额头已经出汗。

律香川道,“再多吃点,鱼腹下面的刺少。”

律香川夹了鱼腹下的鱼肉,喂进小何嘴里。

小何道,“我可以自己来。”

律香川道,“你看你,累得满头大汗,还要嘴硬。”

律香川的确是个温柔的情人。

作者有话要说:  

☆、爱恨

孟星魂看了追命一眼,迅速将目光移向别处。

追命道,“你就那么恨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减少你对我的恨意?”

孟星魂道,“是。”

追命沙哑道,“你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难道做错了一件事,就一辈子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孟星魂没有回答,他只愿看追命一眼,也只愿回答追命一个问题。他现在坐在追命的床上、呆在追命的屋子里已经十分不舒服,而追命的猛然出现更是时时提醒他这番难堪的处境。

孟星魂对叶翔道,“六扇门的房间一定很多,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留在这里?”

追命脸色煞白,双拳紧握,沉声道,“你恨我,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六扇门的房间很多,我能去的地方更多,我不会再来打搅你。”

叶翔拉住追命,扭头对孟星魂道,“你为什么那么恨他?你明明对大多数的人和事都毫不在意!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是不是很特别?”

孟星魂抿紧了唇。他无法回答叶翔的问题。孟星魂原本心无波澜,心中无爱无恨,所以他能够成为一名出手快、狠、准的杀手。现在他的心已经不再平静,这是否就是叶翔所说的“特别”?到底是因为恨着追命所以才把追命放在心里特别的位置,还是因为把追命放在心里特别的位置而恨着?

叶翔的问话本给了追命一线希望,但孟星魂默不作声,让追命觉得心底发凉。

追命可以为了素不相识的人积极奔走,可以为了一句承诺费尽思量、豁出性命,他从来没有贪求过回报,他乐于帮助别人,他将助人视为一种快乐。

追命就是这样一个活得洒脱、活得惬意的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甚至在年少时两次无果的爱恋也没有打倒他。

现在他却渴望自己的付出能够有一点点的回报,他渴望孟星魂能看看他,跟他说说话。

可惜连这一点点奢求都无法得到满足!

追命道,“叶翔,放手吧,谢谢你把我看作你的朋友。”

叶翔松开手,说道,“何必道谢,朋友之间这么客气难道不觉得别扭?”

追命痛苦的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好好照顾他。”

叶翔点点头。

孟星魂面色冷冷的偷偷瞥了一眼追命的背影,把脊背挺得笔直,他认为自己应当是恨着追命,并且对追命黯然离去的身影满不在乎,但他心底却又莫名的难受。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孟星魂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

追命现在很想喝酒。

不能回老楼去拿他珍藏的好酒,只好从铁手那里摸了两坛酒。

在院子的廊下席地而坐,追命急切的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

追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酒呛到。

实在狼狈!

心情不好,连酒都不对味。

今晚的月色很好,追命抱着酒坛,抬头看着天上一轮明月。

月亮总是能勾起人心底最忧伤的情绪。

追命不禁想到,在不久前的一个夜晚,他曾经和孟星魂贴得很近,近得几乎要融为一体,又在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他和孟星魂再一起贴得很近,唇齿纠缠的感觉那么美好、那么鲜明。

追命摩挲着右手小臂处,衣袖底下裹着的是一根腰带。

孟星魂的腰带。

追命黯然的想到,自己年少时默默喜欢过两个女子,因为不曾宣之于口,再见面也不必尴尬,现在想要勇敢,要大大方方的表达自己的痴情痴爱,为什么就这么难?

或许他根本不懂怎么将心意传递给痴爱的人,或许他在爱情上还不过是个懵懂的少年。

追命心底虽有一阵的伤怀,但他毕竟是个乐观开朗的人,他用袖子擦擦嘴,慢悠悠的继续喝着酒。

娇美的鲜花扎人手,活生生的美人要人命!

只有喝够了酒,他才能感觉到全身充满活力。

美人还等着取他性命,他不充满活力的活下去,又怎么消受美人恩?

作者有话要说:  

☆、风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贴文前欣喜的发现有三位姑娘收藏了这篇文,好开心!谢谢支持!鞠躬~这文我快要写完了,每天贴一点,大家放心的看吧。希望能得到更多人的喜欢。

孟星魂已经睡了。

解药很有效,他又很年轻,这一觉之后,他一定又能和从前一样。

一样健康有力,一样出剑迅速。

桌上放着两把剑,一把小孟的剑,一把叶翔的剑。

叶翔一动不动的坐在桌前的凳子上,他闭着双眼、心跳平稳,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似乎也已经睡着。他自自然然的放松了身体,他一定睡得很香。

这样寂静的夜,连一丝虫鸣都没有,正适合好好休息。

叶翔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站起来,轻轻拿起桌上自己那把剑,飞身跃出老楼。

孟星魂睁开眼睛,盯着虚无的黑暗看了一会儿,覆又闭上。

虽然闭上了眼睛,孟星魂却很清醒,他静静的等待叶翔回来,他知道叶翔一定会带回一些话给他。

孟星魂很习惯等待,这应该是每一个好的杀手身上都有的优点。

他终于听到他等待着的声音——一个人跃入老楼、坐到自己床边的声音。

孟星魂笑着睁开眼睛,他相信叶翔一定带回了他希望听到的话,他相信那些话一定能让他心情变得沉静。只有保持沉静的心,他拔剑时手才会稳、才会快。

孟星魂现在心情很好,好到打算说一两句玩笑话,问问他的好兄弟刚才出去做了什么坏事。

孟星魂的笑还没有在脸上展开,他看人的表情已经变得很冷。

孟星魂冷冷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追命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回自己的房间难道需要经过别人的允许?”

追命说完,已经一脚蹬掉鞋子,把双手枕在脑后,躺到了孟星魂旁边。

孟星魂道,“你难道已经忘了,我是来杀你的。”

“我现在就要杀你!”

孟星魂话音未落,右手已朝追命脖子伸去。

但他原本想要扼住追命脖子的手,只捏住了追命的脚。

追命脏兮兮的右脚。

追命竟已翻了个身,脑袋枕到孟星魂脚边另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

孟星魂正欲腾空而起,追命左脚踩上孟星魂右手腕,在孟星魂吃痛的一瞬间,追命把孟星魂身上盖着的被子掀开,腿法一阵变化,将孟星魂上半身在棉被里紧紧裹成一团。

孟星魂运力要挣开棉被的束缚,发现气在丹田凝滞,竟一时无法挣脱小小一床棉被。

幸好腿未被裹住,孟星魂抬腿就朝追命踢去。

追命不慌不忙把向他招呼来的腿握住。

羊脂白玉般的手感他曾经摸过一次,当然不能忘却。

追命笑嘻嘻道,“听说娘子总爱在床上踢相公,我今日总算也尝到这番乐趣。”

孟星魂震惊的发现他另一条腿也被追命握住。

追命使的劲道并不大,孟星魂却挣不开。孟星魂恐惧的感到有一股真气从腿上流遍全身,与自己的真气相克,让他浑身无力。

一个杀手技不如人,原本不过丢了性命,孟星魂吃过追命的亏,却深知不拼死反抗就绝不是没了性命那么简单。他狠狠道,“追三爷竟是一个反复小人,下午才颓丧的说要躲远点

,现在却来夜袭。”

追命道,“颓丧这个词用得好!你怎么知道我下午心情颓丧?原来你心里时刻关心着我。”

孟星魂本不是个擅逞口舌之利的人,遭追命抢白,竟无法辩驳,只能恨恨瞪追命一眼。

追命左手圈住孟星魂双腿,右手捏住孟星魂一根脚趾,继续道,“夜袭这个词用得更妙!我竟然从这个词里感到些风雅。我现在做的的确是一件风雅的事情!”

孟星魂道,“难怪有人要你的命,因为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追命笑道,“我的手跟嘴巴一向都很老实。”

追命的手却正在很不老实的捏弄着孟星魂圆润白皙的脚趾头。

孟星魂道,“追三爷不仅不老实,还是个风流成性的登徒子。”

追命不笑了,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个风流成性的登徒子?”

孟星魂忽然一个挺身,挣脱追命的手,旋开裹在身上的棉被,双掌一推,袭向追命。

追命早料到孟星魂有此一招,轻轻侧身,躲开了孟星魂。

追命正对自己的闪避很满意,没有伤到孟星魂,也没有伤到他自己,却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孟星魂用床帘上的钩子勾住了追命的脖子!

被钩子勾住的床帘登时垂下来一边。

追命感到血气上涌,呼吸困难,孟星魂再使一点劲,他似乎就真的要丢了性命,他却只是抬起右手抓住钩子,想要给自己松一口气。

孟星魂突然松手,“你为什么不反击?”

追命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孟星魂道,“我虽然是个杀手,却也懂得感恩。”

追命道,“你的命是无情和你的好兄弟叶翔救的。”

孟星魂道,“是,他们为我求回了解百毒的圣药。但是你——”

孟星魂忽然握住追命的右手。这番出手并不带杀气,追命没有闪避。

孟星魂撩开追命的袖子,手腕上是一道极深的、尚未愈合的伤口,更上面一点,是缠绕在手臂上的腰带。

孟星魂看着腰带,一阵尴尬,却未挑破,不忍道,“叶翔说你用自己的血为我解毒,现在你又正要为我打通经脉。”

追命道,“我或许只是个想要把玩你漂亮又秀气的脚的登徒子。”

孟星魂道,“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恩情,如不能报答,我不会接受别人的施恩。”

追命叹道,“你果然是个爱恨分明的人。”

孟星魂道,“你很了解我?”

追命道,“比你自己还要了解得多。”

孟星魂道,“为什么……”

追命笑着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你的所有问题,我都给过你答案,可惜你不相信,我也就不必再说。”

孟星魂眼神闪烁,竟不敢看追命,他害怕再听一次追命的答案。

追命果然没有再多说,只是笑道,“你不喜欢欠别人,我却很喜欢被人欠,欠得越多越好,多到必须用陈年的美酒来报答。”

孟星魂道,“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

追命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孟星魂道,“因为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

追命道,“不是因为有人买我的命,而是因为我对你做过的事?”

孟星魂冷然道,“是。”

追命道,“我不后悔那一晚对你做的事。”

孟星魂一惊,看向追命,追命正一脸坦诚的望着他。

孟星魂皱紧眉头、咬紧牙关,沉声道,“年轻人总是血气方刚,你那晚中了毒,又中了媚药……”

追命道,“我对你并不是因为……”

孟星魂猛然打断他的话,“我会忘记那一晚的事,我会请你喝世上最好的酒。”

追命沉默一阵,叹道,“好,我等着你的好酒。”

孟星魂笑道,“你无需再偷偷捏住我的脚,运力到我的后背岂不更好?”

追命点点头,双掌贴向孟星魂后背灵台穴。

☆、朋友的酒

高老大凝视着指尖的一片树叶。

这是一片很普通的叶子,很圆很绿,跟这山林中其他树叶没有任何不同,但高老大方才用这片树叶吹出了优美的曲子,它在高老大嫣红的双唇间变得灵动,变得有生命,变得与其他树叶不同。

叶翔走到高老大面前。

高老大轻轻松手,她纤长秀美的指间夹着的那片树叶,无声落下。

她无疑是个美丽的女人,她温柔的笑着看你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拒绝她含情脉脉的眼神。但是她通常不笑,因为她含情脉脉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通常那个人很快就会死去。她吝惜她的笑容,就如同她吝惜她手下每一个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的性命。

高老大看着叶翔道,“你来了。”

叶翔道,“是。”

高老大道,“小孟没有来。”

叶翔道,“他才解了毒,他需要好好休息,他睡得很沉。”

高老大道,“你这番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叶翔沉默了。

高老大继续道,“他当然不敢来见我。他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他怎么能死!”

叶翔道,“所以他感到羞愧,不敢来见你。”

高老大“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幸好他没死成。你们的武功、计谋都是我教的,我不记得何时教过你们玉石俱焚。”

高老大狠狠瞪了叶翔一眼,“叶翔,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一个杀手一旦想到死,那他还未出手,便已经败了。”

叶翔胸中充溢着感动,几乎要热泪盈眶。大姐养育了他们四个孩子,大姐就是他们的母亲,是他们的师父,大姐教的每一个招式、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他们打算。

叶翔与大姐相遇的时间最早,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大姐是多么好的一个大姐!

叶翔更用力的握紧手中的剑,“好,我会好好活下去。”

高老大点点头,她知道不用她嘱咐,叶翔一定会将这番话一字不漏的转告小孟。

高老大转过身,背对着叶翔,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淡淡道,“做事不可急切,要徐而图之。小孟这次太急切了。我再给他三个月时间。”

高老大说的是“他”,而不是“你们”!

叶翔看着高老大——他知道高老大一定还有话对他说。

高老大道,“把这些话带给小孟,你就回快活林吧。小何不在了,石群还没有回来……”

高老大没有继续说下去,叶翔却听出了高老大话中的寂寞。

叶翔忽然很想把在孙府见到小何的事情告诉高老大,但当高老大回头,与他目光交汇时,他明白他已经什么都不必说。

天下间当然不会有快活林的高老大不知道的事情。

叶翔回到了老楼。

一推开门,叶翔就发现屋内有两个人的气息。

本来收拢的床帘垂了下来。

叶翔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剑铮鸣而出,迅速挑起床帘。

叶翔的剑准确的搁在追命的脖子上。

追命睁开眼睛,眼中是亮亮的光,“把剑放在朋友的脖子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叶翔一惊,旋即收剑入鞘,笑着不答话,看看追命,又看看躺在追命身旁的孟星魂。

孟星魂道,“因为你实在太唐突,太讨厌,所以连朋友也会忍不住想教训你。”

追命坐起身来说道,“我喜欢结交各式各样的朋友,今晚竟然又多了两个朋友,真应该痛痛快快喝一场!”

孟星魂道,“你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喝我请的酒?”

追命道,“你请的那一顿,我先记下,今晚我请你们喝酒。”

叶翔一直站在床边笑着看着追命和孟星魂,这时却突然道,“今晚我只想喝三十年的桂花酒。”

追命一拍大腿,笑道,“连我藏有什么酒你都知道?幸好你是我的朋友,否则我岂不是要天天悬着心,连觉都睡不安稳,生怕你来拿我的酒。”

孟星魂道,“现在我们就不能拿你的酒?”

追命道,“我随时欢迎朋友来喝酒,一个人独饮固然有乐趣,和朋友一起喝岂非更加畅快?”他一跃下床,连鞋都懒得穿,几个闪身已经没了踪影。

叶翔道,“我有话跟你说,说完我就要回去了。”

孟星魂起身道,“你不留下来喝酒?”

叶翔并不回答,只是看着孟星魂,一字一顿道,“你还能对他出手?”

孟星魂心里蓦地一跳,点头说道,“能。”

叶翔黯然道,“如果你已经不能,我可以帮你出手。”

孟星魂坚定的看着叶翔,“你不能帮我。”

叶翔挑眉道,“你担心我失败?”

孟星魂道,“他已经是我的朋友。你们是我的兄弟,而他是我的朋友。现在除了小蝶,我又有了一个朋友。”

追命是孟星魂的朋友!

孟星魂接着道,“只能我自己动手,我要跟他公平决斗。”

叶翔叹了口气,杀手做事,哪里来的公平?

叶翔看着孟星魂的眼睛,不忍说出任何打击他的话,他只能道,“大姐要你好好活着,她会再给你三个月时间。”

孟星魂动容道,“大姐对我很宽容。”

叶翔道,“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才不负大姐的养育之恩。”

叶翔转身走了出去,淡淡道,“和喜欢的人一起,即使喝白开水也很香醇。”

孟星魂跳下床,穿好鞋子,他不问叶翔如此急切的是要去哪里,因为他知道叶翔一定能马上喝到香醇的白开水。

盏茶之后,追命抱着两个酒坛回到屋内,红绸布包着的封泥上甚至沾了新鲜的泥土芬芳。

追命没有问叶翔的去向,把两坛酒往桌上豪气的一掷,笑道,“这两坛酒我埋在院中树下很多年了,叶翔没有口福,正好我们一人一坛。”

追命坐在长凳上,一只脚踩上长凳末端,揭开封泥,手拎着坛沿,“快,我们干一个!”

孟星魂坐到旁边的长凳上,揭开封泥,双手捧着坛子,和追命的酒坛子相碰。

“呯——”

追命豪气干云的仰头猛灌一大口。

孟星魂被追命的豪气感染,也痛痛快快的喝下一大口。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发亮。

作者有话要说:  

☆、不信命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很喜欢律香川,这要从我遥远的儿童时代看《莲花争霸》说起,谁叫他是全剧最帅最痴情最聪明的人!他如果不是个坏人该多好,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要走。

PS:我突然发现一件事,贴上来的文前引号都没有问题,后引号全部是单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希望不会有人觉得雷,我自己有时候看见错误标点会觉得不舒服,不过我保证我写在文档里面的都是双引号。

月色正浓,浓得像情人深情的眼眸。

叶翔独自走在山林中。

他走得既不快,也不慢,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他似乎正要去赴一场愉快的约会。

半空中抛下一个物事,叶翔稳稳接住。

叶翔接住的是一只装得鼓鼓的牛皮水囊。

叶翔抬头看去,看见了一棵老树。

老树已经掉光了叶子,枝干却仍强壮。

强壮的枝干上坐着一个强壮的男人,男人手中也拿着一只水囊。

在看清这个男人的瞬间,叶翔的眼睛亮了起来。

韩棠坐在树上,朝他举起手中水囊。

叶翔提气跃上这棵老树,坐到另一根树枝上,拔下塞子,喝了一大口凉水。

韩棠的水囊里从来只有水,因为韩棠没有欲望,从来不为任何事情着迷,他吃的是最粗劣的食物,喝的也是最简单的白开水。

韩棠看着叶翔,说道,“你现在就要回去?”

叶翔道,“喝完这一袋水,我就要回去了。”

韩棠抬头看看月色,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惆怅,他的惆怅不为月色,而为他的水囊不够大,装的水不够多。

韩棠当然不会说出他的惆怅,因为他一直是个话不多的人,或许他天性如此,亦或许他已经习惯了隐藏心事。

叶翔道,“你可以来找我。”

天下间本来就没有韩棠去不了的地方。

韩棠却只是深深看了叶翔一眼,又抬起头看月色。

月亮当然没有什么好看,赏月更实在是件无聊透顶的事,韩棠却发现自己此刻只能做这件无聊的事。

叶翔说完这句话,便立马发觉自己说了句废话,自己有自己要做的事,韩棠亦是如此。他们就像这样偶尔一起喝喝水,又有什么不好?

叶翔看看韩棠,也抬起头看着月亮。

他俩都没有说话。

叶翔慢慢喝着水,韩棠也慢慢喝着水。

就这样喝到天际发白。

叶翔把空水囊抛给韩棠,跳下树来,说道,“我走了。”

韩棠点头道,“我也走了。”

他们并没有道再会,他们只是默默踏上各自前行的道路。

桌上放着一盏茶。

一只饱经风霜、像枯树皮一样的手捧起了这盏茶。

这只手的主人的声音比他的手还要苍老。

虽然苍老,却仍旧铿锵有力,他说的每一个字,人们都必须牢记,必须遵循。

这个苍老的声音道,“你为什么要给他解药?”

坐在老人下手的律香川笑道,“因为他现在不能死。”

苍老的手将茶盏猛的往桌上一放,“律香川,你竟敢不听我的命令。”

律香川道,“你好像忘了,我并不是你的下属,我并不需要听从你的命令。我希望我们仍然能够愉快的合作,相爷。”

坐在律香川上方的老人竟然就是蔡京,律香川竟然敢如此张狂的跟权势盖天的蔡京说话!

律香川微笑着站起来,慢条斯理的整理起白色衣衫的下摆,他每一件事都做得极认真极仔细,他追求每一分完美,他甚至不能忍受自己的衣服上有一道褶子。

蔡京瞪大了眼睛,脸色很不好看,他下颚处的长胡子抖了抖,似乎马上就要忍无可忍的破口大骂,但他还是忍住了,他只是捋了捋胡子。

他捋胡子的时候通常是在极力的忍耐,他是否对律香川有所顾忌?难道他有什么把柄握在律香川手上?

律香川终于整理好自己的衣衫,长身而立,从容笑道,“相爷,你的雄心是在朝堂,而我区区一介草民,致力江湖。我们的合作,只会事半功倍,我做的每一件事,自然对你都只会有利无害。”

蔡京已经静下心来,他知道律香川说得话很有道理,他会与律香川合作,当然也是看中了律香川的本事。蔡京能攀上如今的位置,靠的是雷厉风行的手腕,靠得是永不满足的欲望,虽然他现在已经老了,但欲望不老。

欲望不老,心亦不会老。

蔡京欣赏律香川,他甚至觉得从律香川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他们本是同一类人,又何必自己跟自己较劲。

蔡京也从从容容的站了起来,走下台阶,来到了律香川面前。

蔡京道,“ 你很聪明,但是太聪明了并不是好事。”

律香川道,“承蒙相爷抬爱,我倒是觉得聪明并不是坏事。至少我知道,相爷并不是真的想要追命的命。”

蔡京看了律香川一眼,缓缓道,“你还知道什么?”

律香川道,“我还知道快活林的剑都是好剑,少了一把,就多了一份遗憾。”

蔡京道,“这就是你给叶翔解药的原因?”

律香川道,“那颗药不仅仅是给快活林,更是给六扇门。”

蔡京点点头,说道,“虽然跟聪明人合作很麻烦,我却不得不承认,你做的事总是很恰当。”

蔡京又捋了捋胡子,神色一凛,“我欣赏你,所以我要送你一句话。”

律香川笑着微微躬身,他态度虽谦虚,垂着的脸上却仍然透着骄傲,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蔡京将要说的话。

蔡京道,“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比太聪明的人,还容易丢掉性命。”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惜,你两样都占齐了,老天爷看来很厚待你。”

律香川道,“相爷的忠告,律某定会牢记在心上。只是律某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律某只是一心想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蔡京点点头道,“记住你自己的话,做好该做的事。”

律香川道,“是。”

☆、无垢

她静静坐在院子里,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会忍不住盯着她的脸看,没有人能责怪这些人的唐突,因为她实在太美了,美得似落入尘世的仙子。

可惜这样一位仙子,却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她是一个尼姑,一个美丽的尼姑。一个尼姑又美又年轻,总会遇到一些麻烦,可是当她那虔诚的凝望着佛像的眼睛看向登徒子时,宵小之辈会忍不住觉得浑身发冷,连一步都不敢逾越。

这样一位尼姑,当然不会普通,她必定有一个尊贵的身份,有一段辉煌的过去。

她已经坐了很久,但是她很有耐心,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等待。

她终于站了起来。

她笑道,“你终于来了。”

她的脸上是灿烂的微笑,在冬天的萧瑟中,这样一抹美丽的春色,没有人会不动容。

韩棠站在她面前,他的脸上似乎没有表情,但眼中却闪着希望的光,说道,“是,你等了很久的机会,终于来了。我也终于要完成老伯最后交待的任务。”

女子道,“韩棠,你做得很好,我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

韩棠道,“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我只是听从老伯的命令。老伯说只有保住律香川,才能让你安全,我便留在了孙府,为律香川做事。可惜,老伯还是小看了律香川的野心,律香川竟然妄想与蔡京联手,达到一统江湖的目的。真是痴人说梦。你终于能够堂堂正正收回本来就属于你的一切,孙蝶。”

这位女子竟然就是孙蝶!这样不平凡的女子当然只能是孙蝶!

孙蝶叹道,“谁没有做过梦?在我的梦里,我有很多朋友,我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

韩棠道,“你想要很多朋友?”

孙蝶笑道,“其实不必多,只要有一两个就足够了。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可是我不能再去找他,我只会带给他灾难和不幸。”

韩棠动容道,“你从不伤害任何人,命运却总爱来伤害你,伤害你身边的一切。”

孙蝶摇头道,“韩棠,你连命运都不相信,为什么要把我遭受的痛苦推给命运?我知道,我曾经很软弱,但是我现在要坚强起来。只有强大起来,才能实现心中所想。韩棠,你有朋友吗?你是否想过要为朋友做一些事,让他快乐,让他幸福?”

韩棠并没有回答,他嘴角勾起的笑却不难让人看出,他当然有朋友,他当然愿意为他的朋友做一些快乐、幸福的事,他甚至愿意为他的朋友豁出性命。

孙蝶道,“你看,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

韩棠抬头看着月亮,脸上笑意加深,他的思绪瞬间又回到不久前与叶翔一同坐在树上的那个夜晚。

孙蝶道,“月亮又圆又亮,因为它心中没有一丝尘埃。无垢即无欲,无欲即无争。”

韩棠叹道,“世上能有几个人达到这样的境界。”

孙蝶道,“是啊,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追命坐在老楼的栏杆上,背靠着一根柱子,孟星魂坐在他对面,背靠着另一根柱子。

追命道,“这样一个月亮又圆又亮的夜晚,真是十分适合喝酒。”

如此说完,他又捧起酒坛,猛灌了一大口酒。

孟星魂笑道,“我在这里待了一个月,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喝酒还与月亮的圆缺有关。”

追命笑道,“你是否突然感受到我身上文人雅士的风采?是不是突然很崇拜我?”

孟星魂也喝了一口酒,说道,“我一点也没有感受到文人雅士的风采,我只看见一个酒鬼在自吹自擂。”

追命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定定看着孟星魂。

孟星魂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追命道,“我们这样子,就像两个好朋友在畅快的喝酒,还一边说些互相调侃的话。”

孟星魂道,“我们现在本来就是两个好朋友在畅快的喝酒。”

追命道,“有多畅快?”

孟星魂道,“世上没有比这更畅快的事情!”

追命叹道,“可惜,我们之中明天就有一个人必须死。”

孟星魂道,“何必为明天的事情忧心?酒鬼难道不该今朝有酒今朝醉?”

孟星魂说着,举起自己的酒坛。

追命也笑着举起自己的酒坛。

两人互看一眼,一同饮完坛中美酒,再同时将酒坛扔到地上。

“呯!”

“呯!”

追命大笑道,“畅快,畅快!可惜,我还有一件畅快事没有做,如果我明天就这样死了,真是死不瞑目。”

孟星魂道,“除了喝尽天下美酒,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你没有做的畅快事。”

追命看着孟星魂,笑道,“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让我觉得很畅快。这样一件极其畅快的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孟星魂点头道,“的确,太多人都去做,还有何畅快可言?”

追命跳下栏杆,说道,“走,我们到房里去,我要瞧瞧的告诉你。我要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你。”

孟星魂抚掌笑道,“好!好!趁着今晚还没有结束,我或许可以陪你去做完这件畅快事。”

作者有话要说:  

☆、畅快

追命大步走进屋中,孟星魂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追命一跃身坐到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孟星魂也坐到桌上,笑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老老实实的坐着?”

追命道,“我屁股下面长着钉子,老老实实的坐着,总不会舒服。”

追命搭上孟星魂的肩,说道,“我既然要跟你分享一个令人畅快的秘密,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一个你的秘密?”

孟星魂道,“我没有秘密。”

追命道,“人怎么能没有秘密?或许你认为并没有什么稀奇、根本不值一提的事情,对别人来说就是一个大秘密。”

孟星魂想了想,说道,“我还是想不出可以跟你分享的秘密。”

追命笑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孟星魂道,“好。”

追命把孟星魂拉近自己,贴着孟星魂的耳朵,嘻嘻笑道,“这个问题,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孟星魂认真道,“我从来不对兄弟撒谎,当然也不会对朋友撒谎。”

追命拍了一下孟星魂的肩头,“好!够朋友!那我现在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孟星魂道,“喜欢。否则怎么能跟你成为好朋友?”

孟星魂不假思索的回答完,突然领悟到追命这句话的意思,立即扒拉下追命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双臂抱在胸前,瞪着追命,“你又在说什么浑话?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你就是如此对待好朋友的吗?”

追命被孟星魂一瞪,却并不感到害怕,他知道孟星魂还是把他当做好朋友,因为孟星魂的眼中并没有怒气,他瞪着追命,就像在瞪着一个喝醉酒、撒着酒疯的朋友。

追命仍旧笑嘻嘻的,他甚至惬意的把被孟星魂扒拉下来的手搭在了膝盖上,舒适的抖着腿,“你真的认为我在说浑话?你明明知道我从来喝不醉,我又怎么会跟你说浑话?”

孟星魂道,“你虽然从来不醉,却时时刻刻都像个无可救药的醉汉。”

追命道,“我没有醉,你也没有醉。你却认为我醉了,不过是你假装你自己醉了。”

孟星魂跳下桌,叹道,“醉汉说的话,果然没有一个清醒人能听懂。我听不懂你的话。”

追命看着孟星魂的眼睛,问道,“你真的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好朋友?你真的只是像喜欢一个好朋友一样的喜欢我?”

孟星魂道,“你说过,只问我一个问题。现在你却问了第二个、第三个。”

追命笑道,“好,你可以不回答。那我现在来告诉你我所认为的世上最畅快的事情。”

孟星魂忽然有一种预感,自己还是不要知道这件世上最畅快的事情,这种预感来自于他做杀手多年锻炼出的直觉,他相信这种预感,所以他说道,“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追命道,“不行,我们六扇门的人,凡是最讲公平公正。你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所以我一定要告诉你。”

孟星魂转了个身,说道,“那就等你不醉的时候再来告诉我。”

孟星魂抬脚正欲往外走,门却在这时被追命用强劲的掌风关上了。

追命道,“你不能走。”

孟星魂扭头喝道,“你真的醉……”

孟星魂的话没能说完,已被追命用一个吻堵住。

这个吻绵长而激烈,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孟星魂瞪大眼睛,他此刻眼中只能看到追命柔情又狂热的一双明亮的眼睛。

孟星魂几乎要陷进这疯狂的缠绵中,脑袋被吻得发晕,但他毕竟是一个杀手,他从来都是清醒的、理智的,在追命吻得更深入、更忘情时,孟星魂感到握住自己肩膀的手力道稍稍减小。

就在此时,孟星魂挣脱了追命的桎梏。

他明明可以更早挣脱开,但是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他明明也可以给追命一拳,但是他为什么也没有这么做?

孟星魂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追命,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眼中却似乎又有很多话要说。

追命也看着孟星魂。他看着孟星魂的眼睛,他还清晰记得第一次戏弄了孟星魂时,这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仇恨,但是现在还是这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面却是另外的情绪。

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不甘,有追命一直渴望的感情。

追命深信,他不会看错,他有充足的自信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猜想。

因为他是六扇门的追命。

追命笑嘻嘻的盘起腿,不疾不徐道,“我只是要告诉你,什么才是我所知道的最畅快的事。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难道并不仅仅觉得这个吻很舒服?你难道已经动了心?”

孟星魂看追命恢复了平常的无赖模样,气也不是,骂也不是。他紧张的感到,在他和追命之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某种情感,这种情感会让一向自持冷静的他失控。

孟星魂知道,自己必须立即说一些话,让追命冷静下来,也让他自己冷静下来。

孟星魂冷冷道,“你说的畅快事就是接吻?我并不觉得这有何畅快。我每杀一个人,就会得到一大笔钱,当我不躺在山上屋顶看流星的时候,我就在哪个女人那里。接吻只是一件平常的事,对我来说,就想吃饭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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