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笑眯眯的看看蔡京,又看看律香川,突然往后一跌,“舒贵妃”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皇上。
皇上声音颤抖道,“爱妃,朕忽感不适,快扶朕回去歇息。”
汪公公碎步着赶紧跑上前,站到皇上另一侧,与“舒贵妃”一左一右的扶住皇上,“皇上定是受了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快传御医!”
皇上在汪公公的搀扶下回了寝宫,只留下殿内众大臣面面相觑。
“舒贵妃”走到大殿正中央的阶梯上,说道,“皇上先回宫休息了,但是这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本宫若是擅自做了决定,恐怕有人会说‘后宫不得干预朝政’。”
“舒贵妃”如此说完,冷眼看着蔡京。
蔡京双眼赤红,愤怒得就要冲上阶梯。
他已经猜到了这位“舒贵妃”到底是谁。
即使他没有猜到,他也已经听出了这个女人的声音——那个曾经对他摇尾乞怜,被他看做又爱钱又惜命的女人,竟然背叛了他!
她难道不怕毒发身亡?她难道一点也不畏惧死亡?
高寄萍似乎已经看穿了蔡京的想法,她更看出了蔡京眼中的恐惧——事情脱离了他的计划的深深的恐惧。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以为什么都在掌控之中,其实却什么也掌控不了。
只是一个可怜虫!
高寄萍走下阶梯,来到蔡京面前,方才还冷冷说话的美人突然绽开一个笑。
她笑得很美、很温柔,似乎她马上就会说出一句动人的情话。
高寄萍道,“你以为用毒就能控制我?”
蔡京突然激动的举起双臂,他恨不得立即掐断眼前这样蛇蝎般欺骗他的女人的脖子。
蔡京的武功不错,动作也很快,可惜有人比他的动作快得多。
站在蔡京身后的韩棠的剑已经挡在了蔡京脖子前面,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剑身就会切进他的脖子——蔡京已经愤怒得忘记了他身后就站着一把锋利得能够随时出窍的宝剑!
愤怒往往会使人失去理智,愤怒也往往会让人丢了性命。
蔡京不敢再靠近高寄萍,咬牙切齿道,“你没有中毒?”
高寄萍道,“不,我中了毒。”
蔡京道,“你已经找到了解药?”
高寄萍道,“没有。”
蔡京恨道,“你难道真的不怕死?”
高寄萍道,“我爱钱,可是我并不惜命。”
蔡京昂首大笑,“我竟然输给了一个亡命徒!”
他看来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你不是输给了一个亡命徒,而是输给了你自己贪得无厌的欲望。”无情坐在轮椅上,缓缓来到立于大殿中央的几人面前。
无情不屑多看蔡京,扭头看看律香川,点头笑道,“我们竟然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面。”
律香川笑道,“幸好我们不是朋友,否则肯定会很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
☆、渴望
无情看着律香川,缓缓说道,“你本不该在这里。”
律香川笑道,“可惜我就站在这里,还有两个意想不到的朋友正打算用手中的好剑招呼我。”
孟星魂和叶翔相视一笑,并不答话。
无情笑道,“这两位朋友,不正是当初被你请来的?你如今又为何要觉得意外?”
律香川从容道,“人生的确充满意外。没有意外又何来的精彩?”
无情道,“流星的光芒虽然短暂,却很精彩。”
律香川的眼睛忽然亮了,他凝视着无情的眼睛,说道,“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我在这里的理由,也已经猜出我为何会做这些事。”
无情道,“你看起来很镇定,难道你已经没有遗憾?”
律香川道,“成功和失败难道不只是一线之隔?”
无情道,“真是可惜。”
律香川道,“可惜什么?”
无情道,“可惜你这样胸襟的人,却做了这样一件不聪明的事。”
律香川道,“如果你一辈子活在一个人的阴影里,直到那个人死了你都还活在他的影子里,你也会渴求像流星一样光芒万丈的一瞬。”
律香川说完这句话,似乎已耗尽了所有的耐性和力气,他闭上嘴巴,不再看无情,只是抬起头看向殿外的天空。
墨色的夜空里,没有明月,没有星子,平凡得跟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就是在这样平凡的夜空里,流星会突然滑过,会燃烧,会陨落。
每一个英雄的故事岂非就像一颗流星的轨迹?
燃烧后寂静于平凡。
稍后赶来的一队大内侍卫将蔡京和律香川押了下去。
蔡京脸色涨得通红,律香川则神色平静。
追命目睹这一番巨变,叹道,“枉我第一次担任这样一份差事,竟如此失职!”
追命走近无情和铁手,怒道,“你们竟然瞒着我?若早说与我听,也好让我及时应对。如今皇上受了惊,”他再看看孙蝶和仍旧搀扶着孙蝶的高寄萍,“还连累我的朋友受了伤。”
追命说完,似是一时愧意无限,以左手握拳击打右手掌心,又是一声长叹。
无情道,“我们的部署,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与你一同担任守卫重任的人里,怕是也有蔡京的人,所以才瞒着你,怕你知道全盘计划后会露出马脚。”
追命愤愤道,“难道我是如此不可靠的人?”
无情没曾想追命竟会如此生气,尚不知如何劝慰他,再打算解释一下诸多安排的用心,铁手已经用铁拳一垒追命胸口,骂道,“你何时竟如此婆妈?师父的安排,自是有一番道理。你再不依不饶,且去信一封,向师父讨要一个明白说法。”
追命被这结结实实一拳垒得急退三步。
铁手一惊,暗道平日与追命比试拳脚,这一拳能奈他何,今日怎的如此不堪一击?
孟星魂已经飞身冲到追命身旁,急欲查探他是否受伤。
追命大手握住孟星魂探上来的手,紧贴在胸口,眼神一转,哈哈大笑,“我怎么会婆婆妈妈?我这追命可是实打实,如假包换。只是不让你们急上一急,我受的一番惊吓,又怎得纾解?”
追命看着孟星魂,笑道,“小孟,就你对我最好。冲着你我这样的交情,贵妃娘娘赏的一千坛美酒,我第一个请你喝。”
追命一边说,更一边把孟星魂的手在胸口按得更紧。
孟星魂看着追命,眼睛不动声色的瞧瞧巡视一周,见大家并无异色,心底却也羞愤不已。他暗叹自己一向冷静,方才怎会见追命受伤就第一个冲上去,可恨的是追命这受伤又是装出来的,害自己白白紧张一回。
孟星魂冷冷道,“既然这里并没有真正的舒贵妃,你的一千坛美酒恐怕是没有了。”
高寄萍大笑着扯下人皮面具,豪气的一挥手,说道,“我高寄萍说话算话,没有贵妃娘娘赏赐的一千坛,却有我高寄萍送六扇门的一千坛美酒。”
追命一手握紧孟星魂的手,另一只手更是不规矩的扣紧了孟星魂的腰,笑道,“你看,我还是可以请你喝酒。”
高寄萍看看笑得豪气万丈的追命和一脸无可奈何的孟星魂,再看向无情,说道,“无情总捕,我送的酒,你们六扇门敢不敢收?”
无情笑道,“我只知道,我如果说不能收,追命一定不会放过我。”
高寄萍道,“能跟六扇门合作,真是一次奇遇。”
无情轻摇折扇,笑道,“这样的事,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
铁手一直站在无情旁边,并不多话,他只是静静观察一番高寄萍,突然开口说道,“你中的毒,要怎么办?”
孟星魂和叶翔俱是一惊,他们本以为大姐已经找到了解毒的法子——难道大姐与六扇门合作,并不是为了得到解药?难道连无情都想不出办法?
高寄萍笑道,“我不怕死,我只害怕不能自由自在的活着。”
“大姐!”
“大姐!”
高寄萍看向惊呼出声,一脸忧色望向她的孟星魂和叶翔,说道,“不能自由自在的活着,难道不比死更难受?”
不能自由自在的活着,难道不比死更难受?——这句话,孟星魂曾经也对高寄萍说过。孟星魂说,再杀一个人,你就给我自由。
高寄萍当时笑道,“好,我答应你。”
孟星魂心中大为震动,他忽然明白了大姐做的许多事,他感到自己忽然懂得了大姐。
竟然没有人不渴望自由,渴望得甚至超过了对生命的热爱!
作者有话要说:
☆、真心
孙蝶受的内伤颇重,一名掌事太监特来传了皇上和舒贵妃的旨意,赐步撵,送至舒贵妃宫中,好生休养。高寄萍似全然不将身中剧毒一事放在心上,也要去照顾孙蝶。
两名宫女将孙蝶扶上步撵。
掌事太监一声,“起——”
孟星魂拉住高寄萍,动情道,“大姐,保重。”
高寄萍拍拍他的手,“放心,我还没那么快死。”
高寄萍眼中是笑意,倒是比以前冷若冰霜的模样更娇媚亲切,但气色并不好,施了脂粉也盖不住她满脸的倦容。
孟星魂想回以一笑,却笑不出来,只能用左手覆上高寄萍握住自己右手的那只芊芊玉手。
高寄萍低声笑道,“我虽然是你大姐,但是你握我的手太久太紧,有人还是会吃醋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瞧着追命。
殿中站立的众人及无情耳力皆是不凡,当然都听得高寄萍这一声意有所指的玩笑话。
孟星魂面露羞赧之色,并不辩白。
既然孙蝶亟待医治,且步撵已起,高寄萍自然也不能多做耽搁,她又看看叶翔、韩棠,再看看其余众人,潇洒的转身,随着步撵朝后宫方向走去。
叶翔看着高寄萍离去的背影,心里激荡起百转千回,他暗自支撑,握紧拳头,才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眼中。
叶翔这将哭欲哭的强忍,却比哭还难受。忽然,他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轻轻的握住他的手的,是一只长满粗厚老茧的手。
这只手的主人,曾经只握剑,剑就是他的情人,剑就是他的一切!
但现在,他觉得握在手里的,是比自己随身携带的宝剑珍贵百倍千倍的东西。
韩棠握住叶翔的手,脸上表情不变,仍然是一个不假辞色、沉默内敛的剑客,但被岁月和杀气磨砺得菱角分明的脸庞,竟现出一丝奇艺的温柔。
一切似已尘埃落定,一切似乎还算令人满意。
追命叹道,“可惜我还是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第一次觉得,我没有我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
无情笑道,“人太聪明了恐怕也未必好,能糊涂时还是要糊涂一点。”
铁手还在为方才出拳太重而懊恼,对追命装作受伤的无伤大雅小玩笑并不在意,上前搭住追命肩膀,笑道,“走,回六扇门去,我们自然会跟你仔仔细细解释清楚。”
追命手臂一抬,大力挽住孟星魂胳膊,不由分说要将他一齐拉走。
孟星魂看向叶翔,问道,“你们现在去哪里?”
这个“你们”,自然指的是叶翔及叶翔身旁的韩棠。
叶翔道,“我们回快活林。石群还没有回去,快活林得有人守着,而且……我要等着大姐回来。”
韩棠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叶翔的手,握得如此之紧,似乎已没有任何事情能将他二人分开。
叶翔的决定,当然也就是他的决定。
提起大姐,孟星魂心中强压下的伤悲又蓦地涌了上来。
等大姐回来——孟星魂感到这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大姐所做的事情了。
孟星魂低头看看追命挽住自己胳膊的大手,再视线一路向上,看进了追命的眼睛。
追命已经猜到孟星魂将要说出口的话。他手臂一拉,将孟星魂更紧的贴在自己身旁,抢先道,“你也想回快活林?”
孟星魂点点头。
追命道,“但是我还要请你喝酒。一千坛酒,够我们畅快的喝上三天三夜。”
孟星魂道,“喝酒,总是还有机会的。”
追命急道,“除了喝酒,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孟星魂道,“喝酒的时候,总会说很多话,喝醉了尤其说得多。都是些醉鬼的酒话,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
追命道,“我从来喝不醉,自然不会有醉鬼的酒话。只有——”
孟星魂强自镇定装出来的若无其事,本是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却又隐约预感到追命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一定和他的性子一样妄为。
孟星魂瞪了追命一眼,暗示他不要再说下去。
追命却不理睬,将嘴唇附到孟星魂耳边,柔声道,“绵绵的情话。”
孟星魂气得几欲大打出手——像追命这样的浪荡子,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人,这样不分场合说出的话,即使有几分真心,恐怕也如掺水的酒,淡而无味。
与其喝这淡而无味的酒,不如回快活林,为大姐尽最后一份心意。
追命虽把孟星魂抓得往自己身上贴,但他怕抓痛了孟星魂,是以并未用尽全力,更在他要一诉衷肠之时,心念一动,手上的劲道又是卸去几分。
孟星魂一想通,便狠绝的甩手,挣开了追命的束缚,大步走到叶翔面前,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回快活林。”
叶翔看看孟星魂,再看看急得一脸焦躁、再不复风流倜傥模样的追命,笑道,“追命有话跟你说,你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追命来到孟星魂身旁,握紧孟星魂的手,恳求道,“一晚,就一晚。你要回去等你大姐,明早走也不迟,高大姐今晚必定会守着小蝶姑娘。”
孟星魂眉间是郁结不开的忧愁,看着追命,淡淡道,“一晚,你就可以把你想说的话说清楚?”
追命难得露出极诚恳、极认真的表情,字字铿锵道,“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一晚恐怕说不清楚。”
无情无声轻笑,摇摇头,看一眼铁手,铁手了然,便推着无情先行离开了。
大臣们早已各自散去,本来大殿内还侍候着为数不多的几名宫女太监,此刻也是极有眼色的默默退下。
叶翔和韩棠朝无情及铁手眼神示意一番,互道暂别,也离开了大殿。
追命笑道,“一晚说不清楚,所以你不要嫌我烦。我抓紧时间,现在就开始说,一刻不停的说。”
孟星魂道,“难得你刚才看着有几分认真,现在又打回原形。”
追命捧起孟星魂的双手,温柔的握住,嘻嘻笑道,“冤枉冤枉,我从来都很认真的。”
孟星魂摇头道,“你看,你现在说话就很不认真,所以很多人都觉得你嘻嘻哈哈不正经。”
追命喜道,“如此说来,这很多人里面一定不包括你,你一定最是了解我。”
孟星魂叹道,“你脸皮真是太厚了。”
追命道,“我脸皮厚,你脸皮薄,我们正好凑成一对。”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个老实人
寒风呼啸,夜色沉重。
屋子里炭盆的火烧得很旺,孟星魂却更愿意站在外面。
寒冷可以让他更冷静。
追命倒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自得其乐的惬意,他潇洒的坐在老楼的栏杆上,微抬右手,对孟星魂笑道,“我这袖子里,藏着一个秘密。”
孟星魂抱着剑,站在追命旁边。他面上冷冷的,似乎对追命的秘密并不感兴趣。
追命并不理会,跟孟星魂相处下来,他已经很了解孟星魂,知道他越是心思澎湃,脸上反倒越是平静。追命看着孟星魂,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却比星子更生动,笑着继续道,“当初你落在我这里的——”
追命拉开衣袖,露出右臂上缠着的一根布带。
一根深蓝色的布带。
孟星魂沉静的眼睛霎时起了变化,他瞪大眼睛看着追命这个秘密,再将目光定在追命脸上。
追命摇晃着脑袋,得意的说道,“你只记得把剑拿回去,却没有要回你这根腰带。这根腰带并不起眼,现在却是我的宝贝。”
追命得意得摇头晃脑的表情,看起来的确像是捡到了一个天大的宝贝。
孟星魂涨红了脸,一把握住追命缠着腰带的右臂,低声道,“还给我。”
追命笑道,“明明是你不要了,我拿来当宝贝,你却又要收回去,实在没这个道理。”
孟星魂道,“这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腰带,你想要,自然可以买更好的。何况……”
孟星魂沉着脸,不再继续。
追命嘻嘻笑道,“何况什么?”
孟星魂还是不说话,只是握紧了追命的右臂。
追命看着孟星魂这副倔强模样,恨不得立刻把他揽进怀里,但是他知道今夜万万不可急躁,千万别不小心吓跑了大美人。
不能急躁,但是稍稍逗弄一下,也好缓解追命心底难耐的莫名痒意。
追命眉峰一挑,似个无赖般的笑道,“你要把腰带拿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总得跟我把道理说清楚。”
孟星魂低下头,不敢看追命的脸,只一味盯着追命的右臂,缓缓道,“何况……何况腰带不是缠在手臂上的。”
追命道,“我自然知道腰带不是缠在手臂上的。不过这条腰带却是我的宝贝,只有缠在手臂上,每时每刻跟我肌肤相亲,还要缠得紧紧的,才不被别人偷拿去。”
孟星魂被“肌肤相亲”四个字吓了一跳,好半天憋出一句,“这哪是什么宝贝?”
追命道,“这是我睹物思人的好宝贝。”
孟星魂吓得右手劲道一送。
追命反手握住孟星魂的右手,手指轻柔拂过孟星魂每一节指尖,说道,“我这个人一向很含蓄,你却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我也只好恬不知耻的跟你把道理说清楚。”
追命似笑非笑的看着孟星魂,眼神看上去极其认真,但他浅浅勾起的嘴角,又似乎只是在说着一个玩笑。
孟星魂叹道,“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可以认认真真的跟我说话?”
追命道,“我一直很认真,可惜有人看明白了,还要来冤枉我。像我这样认真稳重又含蓄的人,世上可没有几个。”
孟星魂道,“像你这样含蓄的对一个来杀你的杀手动手动脚的人,世上的确找不出第二个。”
追命笑得更得意,他猛一用劲,将孟星魂朝自己怀里拉来。
“哐当!”
孟星魂怀中抱着的剑落在地上。
追命一双臂膀把孟星魂圈在怀中,手指还不老实的拨弄着孟星魂的发丝,嘻嘻笑道,“我只想对你动手动脚。”
孟星魂脸埋在追命胸口,看不出此刻表情,只是淡淡道,“你有话跟我说,难道就是说这些没正经的话?”
追命瞬间喜上眉梢,面泛红光,“你想听我说什么?你愿意听我要跟你说的话?”
孟星魂道,“你要说什么便说什么,不要拖拖拉拉。我怎么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只是不愿听你这些废话,你再浪费我时间,我现在就回快活林去。”
孟星魂虽是如此说,身体却没有半点挣扎,依然老老实实被追命抱着。
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整个身子趴在追命身上来得更贴切。
追命难得露出认真表情,竟有些情窦初开的少年模样,朗声道,“小孟,我喜欢你。”
孟星魂抬起头,淡淡笑着,一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向自己表白的认真少年郎,说道,“你把我留下来,只是要说这句简简单单的话?”
追命早已按耐不住,孟星魂又是如此柔情蜜意的望着他。
心爱之人就趴在自己身上,还能忍得下去?
追命是从不愿亏待自己,更不可能去做柳下惠。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恢复成一幅吊儿郎当的无赖表情,笑道,“虽然这句话很简单,但像我这样认真稳重又含蓄的人,通常都是说得少,做得多。”
追命一手从孟星魂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孟星魂膝盖,把孟星魂抱了起来。
孟星魂惊得变了脸色,“快放我下来!”
追命装作吃了一惊的样子,瞪大眼睛说道,“难道你已经等不及,就想在这栏杆上让我动手动脚?”
孟星魂涨红了脸,厉声道,“恬不知耻!”
追命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你既然要我把道理说清楚,我也只好恬不知耻的遂了你的意。可怜我一个公门出身的老实人,嘴巴又拙,唯有用行动来证明了。”
追命抱着孟星魂,大步朝屋里走去。
孟星魂张开口,还欲跟追命理论一番,两片柔软又温热的唇却被追命吻住,再难发出一丝抗辩。
“唔——唔——”
有些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的确还要颇费一番工夫。
作者有话要说:
☆、鹦鹉
追命享受着口中的甘甜,他急切的舔舐着,甚至不能抑制自己想要在孟星魂唇上狠狠咬上一口的冲动。
美人虽已拥入怀,但还是要小心别吓坏了心爱的美人。
追命就像一个急不可耐的色鬼,双手在孟星魂身上一通乱摸。虽是色中饿鬼,追命自然也有自己风流的章法,这个乱摸法,也是有练功一般循规蹈矩、循序渐进的步奏。
追命的双手在孟星魂胸前轻轻拂动,右手指尖在孟星魂身上画着圈,一圈一圈,似有若无全是面红耳赤的挑逗。
孟星魂虽总爱将大把银子花在酒和女人身上,可惜却并不热衷,买女人也无非是穷极无聊时找个人陪着喝酒,是以他跟女人肌肤之亲的交道,无非也只是搂搂抱抱、亲嘴拉手。这浅显道行,岂是风流追三爷的对手?被追命手里嘴里一番挑弄,早已面红耳赤,气息不匀。追命看着美人这意乱情迷的模样,心思一动,想要好好将美人欣赏一番,于是竟瞬间化作一介君子,直起身来,低头深情望着躺在床上的娇美人。
孟星魂唇色水润红艳,若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追命叹道,“难怪采花贼犯案的第一口,大都是采了美人的红唇。的确这红唇就是一朵最吸引人的鲜花。”
孟星魂本就被追命弄得气息不匀,听他说话如此风流,什么美人、什么采花贼,知追命一贯没个正形,但到这合该浓情蜜意的时刻竟还这般荒唐,他登时气得胸前大力起伏,骂道,“你……你这誉满天下的名捕,难道平日只办些抓淫贼的案子?”
追命笑道,“非也非也。我最擅长的并非抓淫贼,而是——”
追命促狭的笑着,眼睛笑得亮晶晶,态度极尽诚恳,一板一眼解释道,“抓淫贼这种案子,当然并不是由我负责……”
追命一边说,一边继续抚弄着孟星魂的前胸,孟星魂被他摸得胸前胀痛,连带着脑子烧得一片混沌,哪里还听得清追命说些什么。
追命却还是慢条斯理的,慢慢揉动,慢慢画圈。隔着衣物,追命也能感觉到孟星魂胸前两点慢慢挺立起来。
追命很满意孟星魂的反应,心里却又有些无奈,说道,“淫贼不好抓,淫贼却更不好当。心爱的人就在我的床上,我却还担惊受怕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追命兀自感叹,隔着一层衣料,不疾不徐道,“你觉不觉得有点热?我帮你把衣服脱掉,怎么样?”
孟星魂已眼角微红,泛起盈盈水光,脑子胀得糊涂,却还知道咬紧牙关,不泄出一丝呻吟。他看着追命嘴巴一张一合,勉强听清楚一个“热”字,在追命一副循循善诱的面孔下,糊里糊涂重复着追命的话,“热。”
追命顿时浑身一震,胸膛中若有万雷鼓动,直要将一腔豪情悉数挥洒,可惜他势必要当体贴爱人的好淫贼,不顾跟胸膛一起振奋起来的身下昂扬,笑道,“看来你是想要我帮你把衣服脱掉,我这就来帮你。”
说着荒唐话,做着荒唐事,追命却还俨然一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模样,双手缓缓摸到孟星魂腰上,再缓缓将孟星魂腰带解开。
追命解腰带动作极慢、极仔细,似乎把这当做一件极为享受的事情,说道,“上次是‘嗖’的一拉,这次得慢慢的解开。这美妙又神圣的事情,做起来自然不能太快,否则岂不焚琴煮鹤一般?”
孟星魂胸膛终于从追命一双淫手的各种挑弄中解脱,趁着解腰带的片刻,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抬手握紧自己的腰带,说道,“不可以。”
追命苦着脸道,“你不喜欢我?”
孟星魂微红的双眼望着追命,直有千般默默风情,虽未开口,任谁被这双眼一看,也不会对此人的心意有丝毫怀疑。
追命当然也明白孟星魂心意,若非与自己一样用情至深,冷情如孟星魂,也不会愿意躺上自己的床、与自己做这等惊世骇俗的事。
心下虽明白,也知道事情急不得,追命却苦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怜兮兮乞求道,“看得到、摸得到,却吃不着,世上最厉害的酷刑怕也比之不及!”
孟星魂说道,“这下面……现在还不行。”
追命听他语气松动,喜道,“下面不行,那上面可以?”
孟星魂不看追命,眼睛望着别处。
追命不听到答案便誓不罢休,又问了一遍,“上面可以任我为所欲为?”
孟星魂满面通红的看向追命,叹道,“我喜欢上的到底是六扇门的追三爷,还是林子里叽叽喳喳的鹦鹉?”
追命听到孟星魂这番表白,喜不自胜,当下化作血气方刚少年郎,左手捧了孟星魂的脸,在唇上厮磨啃咬,右手灵活的从前襟探进了孟星魂的衣服中。
作者有话要说:
☆、爱恨
孙蝶已经睡熟,她不仅伤得很重,而且很累,除了细细调养,她更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高寄萍坐在床前,看着孙蝶恬静的睡颜,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有无尽的沧桑,也有无尽的慨叹,尽管高寄萍的容颜和身姿还能倾倒无数的男人,她却觉得自己老了。
高寄萍缓缓道,“她是个可爱的姑娘,不仅脸蛋可爱,更可爱的是她为爱不顾一切的模样。而她还天真的不知道她已经爱上了那个她可以拼尽全力为之不顾一切的男人。多么可爱又天真得傻气的姑娘!”
舒动人躺在华丽又舒服的软榻上,喝着小厨房送来的甜汤,笑道,“为爱不顾一切?多么令人羡慕!”
高寄萍怜惜的看了眼孙蝶,坐到舒动人身旁,淡淡笑道,“羡慕吗?可惜我们都没有可以为爱不顾一切的机会。我甚至不明白爱情是什么?而你……”
高寄萍淡淡扫了眼舒动人,话音戛然而止。
舒动人把甜汤放到小几上,笑道,“我生平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人说话只说一半。”
舒动人长得的确动人,尤其是笑着说话的时候,更是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要求。
可惜高寄萍是个例外,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打动她,除非她自己心甘情愿被打动。她只是抬起头,望着窗外,笑道,“我现在不过是做了一件令你讨厌的事情,总好过我把话说完,你气得要将我赶出去。”
舒动人不笑了,仪态万千的贵妃娘娘眉间忽现一层淡淡的忧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的确你若将话说完,我会忍不住把你赶出去。”
舒动人这一丝忧愁,转眼却似被窗外透进的夜风吹散,笑道,“孙蝶占了我的床,你又坐在我的软榻上,你竟还说些让我不开心的话。”
高寄萍道,“我这个忙帮得实在可有可无,捞不着一点好处,现在还要担忧今晚的落脚处。”
舒动人道,“我这里可以休息的地方很多,你可以坐着睡,也可以躺着睡。”
高寄萍道,“我现在不想睡觉,只想喝酒。”
舒动人笑道,“你是被小孟带坏了,还是被追命带坏了?当心成了个女酒鬼!”
高寄萍道,“你不愿和追命相处尴尬,要我在巨烛熄灭的一瞬后扮作你的样子现于人前,好叫他以为今晚见到的舒贵妃不过一直是我假扮的。我这个忙帮得既不惊天动地,也不威风凛凛。我想要跟你讨酒喝,难道都不可以?你没有忘记当年送追命一千坛好酒的诺言,难道就不可以成全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小要求?”
舒动人叹了口气,“何必用话来激我?你虽只是顺手帮了我一个小忙,却是帮了皇上一个大忙。可你却把命搭进去了。”
高寄萍道,“你和皇上得到了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不过是各取所需,没什么可遗憾的。”
舒动人道,“你倒是想得开。要了皇上一个承诺,只要快活林不插手朝廷的事,朝廷就不得干预你们的事。”
高寄萍不说话,脸上是满意的笑。
舒动人继续道,“你本不是个话多的人,今晚却有些多话,让我想到一个人。”
高寄萍道,“我快要死了,当然会多话一点,把平时不敢说的话、懒得说的话都全部说完。”
舒动人道,“看来,我只能用酒堵住你的嘴。去叫甜儿给你拿酒吧。”
高寄萍笑着往外走去,舒动人独自回忆当年那个俊朗活泼、衣袂翩翩的少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她的小兄弟,已经长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即使不爱,但曾被一个少年爱着,或许也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小何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静的夜空。
夜空寂寂,与他每晚坐在这里,从这一扇孙府小院的窗棂外看到的并没有不同。
他只能静静的坐着,他甚至不能自己躺到床上去。
他没有恨,没有不甘,他精致白皙的面容裹在黑色的貂裘里,平静得如沉静的夜空。
沉静被推门声打破。
门外进来两个人——一个老朋友,一个新朋友。
老朋友是无情,他被一个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的年轻人推进来。这位年轻人小何虽未见过,却一下子猜出了他是谁。
小何道,“无情,冷血。”
无情脸上始终挂着半分笑,不虚伪、不唐突,似乎他天性本就如此,这从从容容的半分笑意,让他看起来很随和、很自信、很诚恳。
无情笑道,“你不感到意外?”
小何道,“我为什么要意外?你是我的老朋友,老朋友带了位新朋友一道来看我,我应该高兴。可惜我不能亲自送上热茶欢迎星夜兼程赶来的朋友。桌上的茶还是热的,两位请自便。”
冷血将剑抱在怀中,看着小何,微微点了个头。
小何看向冷血,也微微点了个头。
无情道,“你不感到意外,是因为你已经猜到了我们的来意。”
小何道,“他很强,他渴望变得更强,可他却连自己都战胜不了,始终活在一个死去的老人的阴影里。连自己都胜不过,如何去战胜别人?”
无情道,“所以他败了。”
小何抿紧了唇,平静的脸上闪过一瞬即逝的波澜。
无情道,“他想见你。你可愿意与我们前去?”
小何道,“他在哪里?”
无情道,“天牢。”
小何不说话了,无情和冷血却已明白他的决定。
冷血将剑插回腰间,抱起了小何,无情自己推动着轮椅,朝院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公平
阴冷的冬夜,阴冷的牢房。
狱卒打开牢门,向内大喊道,“喂,看你的人来了。”
无情、冷血和小何进入了牢房。
律香川头发凌乱,白色锦袍上沾染了血迹,双手双脚发别被四条钉入石壁的粗长铁链束缚,这番模样真是要多窘迫就有多窘迫。他看起来却很从容,仿佛这里并不是牢房,而是孙府里舒适又温暖的房间。
一个临危不乱的人足以令人佩服,一个将死之人若是临危不乱、还能气定神闲、眼中是光华流动,更足以让人赞叹。
无情心下一叹,赞叹好一位英雄,叹息这位英雄末路。
无情道,“我们陪着小何来了。”
不是带来,而是陪同,因为此行本就是小何自己的选择。
律香川笑道,“多谢。”
律香川平日笑起来,总不会让人感到踏实,甚至会惹人暗自思付他是否心下有了什么计谋,但这个笑,却透出无尽真诚。
这当然是面对朋友时的笑,无情亦回以一笑。
小何道,“请将我放到律香川面前。”
冷血依言将小何放下。
无情道,“我们先出去吧。”
冷血不禁皱眉,却也并不反驳,推着无情,两人出去了。
小何突然道,“无情,冷血。”
无情与冷血回头,见到小何充满感激的一笑。
小何不愧是个美人,这笑意漫漫绽开,连四周都变得明亮起来。
无情张了张嘴,他心下已预知了即将到来的结局,却又觉得无需多言,便只是点点头。
冷血竟是被这明亮的笑惊住了,虽今晚是第一次见到小何,却也明白小何性子冷淡,不像是爱笑的人,于是心底隐隐有几分不安,将无情推出牢房,冷血长吁了一口气,重重的关上了牢门。
小何就坐在律香川面前,他努力的挪动着虚软的双腿,趴到律香川身上,狠狠瞪着律香川的眼睛。
小何冷冷道,“我恨你。”
律香川只是笑,并不说话,眼神却热切的望着小何。
小何继续道,“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你让我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
小何的声音依然很冷,冷冷的诉说着律香川对他所做的事。
律香川笑道,“你恨我,但是你还愿意来见我。”
小何道,“我要来看看,你如今沦落得有多惨。”
律香川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已经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何必口是心非。你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的承认?”
小何脸色一变,“承认什么?”
律香川道,“承认你已经爱上了我。”
小何道,“我不爱你,我恨你。”
律香川道,“我已经感觉到你怀中有一长形硬物,猜那轮廓,应是一柄短刀。”
小何道,“不错,我不仅要来看看你悲惨的下场,更是来杀你的。”
律香川道,“可惜我被缚了手脚,你却手脚无力。看来,即使我愿意死在你手里,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何默不作声,但见他艰难的翻转了身,脸色涨红,浑身大汗,做出这番动作,已耗费他极大的力气。他靠在律香川胸膛上,大力的喘气,歇息一阵后,小何将右手探入怀中,用力弯曲五根纤长白嫩的手指,取出了一柄短刀。
小何咬牙道,“你以为我做不到?人一旦抱着必死的念头,力气也能比平时大上许多。”
律香川已猜到小何是想跟自己同归于尽,他爱怜的低头看着靠在他身上的小何,小何柔亮乌黑的发丝正与他凌乱的头发缠在一起,律香川暗道,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结局。
小何道,“我要你的命,你要我的心。这个买卖,你觉得公不公平?”
律香川笑道,“公平,公平极了!”
小何更用力的往律香川身上靠,贴得极紧,似要将自己深深嵌进去,紧密得从此都不分离,然后双手握紧手中短刀,用尽全力的朝自己心口一刺。
这柄短刀的长度,恰是将小何与律香川二人心口钉在了一起。
律香川双手挣了挣,想将小何拥入怀中,却只能挣得铁链晃荡几声。
慢慢的,哐当之声渐渐平息,律香川笑着缓缓闭上眼睛,心下道,这果然是个不错的结局。
无情叹了口气,冷血也叹了口气。
无情道,“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我却知道我必须这样做。”
冷血道,“从不犯错的你,这回竟让我跟你一起犯错。”
无情道,“你若不同意,为何方才不阻止?”
冷血道,“你可以不无情,我当然也可以不冷血。只是你我一番意气用事,师父虽在边关,想必不出几日就会得知此事,少不了写信痛骂一通。”
无情道,“你为什么要想过几日的事,而不想想眼下的事?你难道不担心皇上怪罪下来?”
冷血笑道,“我料定你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无情再一次叹息,说道,“我没有办法。”
冷血道,“我不信。”
无情道,“信不信在你,说不说在我。”
冷血摇头道,“幸好我们是兄弟。”
无情笑道,“我们回去吧。追命一定迫不及待的要告诉我们一件喜事。”
作者有话要说:
☆、破晓
黑夜即将过去,所有悲伤和失败也终将过去。
天边露出一丝曙光,曙光照亮了前路,前进的路上走着能够抛却过往的英雄。
冷血正推着无情穿过六扇门的前院。
无情笑道,“在见追命和小孟之前,我们应该先去开解开解一位小兄弟。”
无情提及的小兄弟此刻正坐在厨房里烧水,这是他每天早起做的第一件事情,他年轻又勤快,没有人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