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已经七天。暻允言的话似乎越来越少。穆子韩记忆里给暻允言的定性除了聒噪就是烦人。却没有比现在的不发一语更让人无从下手。一路经过四个驿站,终於到了范阳。
范阳是个小县城。只因处於几个大城之间,起着连同交互的作用。时至初春,南北的商户来往於此互通有无。虽繁茂,但占地极小,大大小小的客栈的几乎人满。
暻允言走在前头,拿着不知哪里捡来的长草,一边逗弄着马儿前行,一边心不在焉地四处看着。穆子韩在他身後,几乎把他的後背盯出一个洞来。穆子韩原本就是不喜说话的人,
起初几天暻允言几乎一刻不停地在耳边叨叨。穆子韩也不理,就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荒郊野岭的行路途中,倒因为他,显得热闹许多。
只是近些天来,暻允言也不太开口了。有时只是牵着马偶尔逗弄,有时干脆发着呆,总之和自己说的话越发地少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回应。
今早进了范阳县的县城,恰逢一月两回的早市。原本小城的道就不宽,小贩摆出的早市摊子,两人牵着马就不能并排而行。期间穿行的人群挤挤攘攘,穆子韩追不上暻允言的步调
,有时还让人流挤到後头。
只有在暻允言站在原地回头张望的时候,穆子韩才有一丝心安的感觉。
来往南北的商户极多,扎堆一样。小县城的客栈远远超过了负荷。要不是两个人披着一身官皮,再加上大锭银子,怕是要不到这最後一间客房。
马让小二牵到後头喂饲草了。两个人抱着行李都不说话。穆子韩是这些天积得疲惫一起涌了上来,再加上一些难以言明的情愫。而暻允言,到底是不愿意聒噪了吧。临街的客栈,
街上的怪味漫了上来。穆子韩放下包袱就去关窗。暻允言仔细看了长廊过道的左右,然後阖上门栓好。
在底下吃过饭了,被小二劝着喝了点小酒。穆子韩懒洋洋地抱着包袱枕着就趴在桌上打嗝。暻允言回头就看见那人脸上带着红晕,眯着眼闲适得就像午後懒洋洋晒太阳的大猫。惶
惶别过脸去。
思索了一下还是快步走过去,伸手把人拽起来,然後淡淡道,“到床上去睡。”
穆子韩笑了,反问“你呢?”
“你先睡去,我地上将就下。”暻允言接过穆子韩手上的包袱,挂在床後的小勾上,然後在雕花木柜里翻出了备用的棉被抖弄开来就准备往地上铺。被穆子韩捏着手制住了。
穆子韩笑盈盈地贴近他,“让皇子睡地上,我是等死来着?”
酒气扑了满脸。暻允言有些难受地退开一点,棉被就让穆子韩趁着空隙夺了去。“算了,”暻允言一把抱住泛着一股霉味的被子扔回远处,“又不是女子就一起睡下吧。”
“那好,明早还要赶路,就早点睡下吧。”穆子韩和衣躺在里边,空出大半的床,一翻身向里就缩成小团了。
暻允言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爬上床。穆子韩的呼吸在身边渐渐平稳。大概是累了,睡得很沈,暻允言原本是背过身侧躺着得,实在难受了,才翻过身躺平趁着夜色端详那人,才发
现穆子韩已经朝向自己,卷着被角睡得不省人事。
那人靠得太近,三番两次的争锋相对,都觉得穆子韩极好了。现在温温顺顺缩在一角,呼吸拂过自己,脸颊都被熏出红潮。枕边人的呼吸心跳撩拨得难以入眠,干脆趁着他睡得沈
稳的时候看他翕合的唇。
暻允言这才知道,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到底是出自哪里。眼神描绘着他的眉目,那人大概是天生一副垂眼柔目,脸颊肉呼呼的,侧卧的时候不自觉嘟着嘴,看起来可爱了些。暻允
言舍不得别开眼,又觉心下膨胀着的心思像蚂蚁啃咬一样难耐,干脆起身下了床。翻出包袱里的小本子,坐在茶桌变上,点上一豆小烛,核对一路上密探传来的账目。
这一路上颠簸,穆子韩已经习惯日头未升就醒来。窗不知道什麽时候开的,透出一小道缝。初春的风凉丝丝的,透出清爽的气息,夹杂着青草香。
撑着手坐起身来,一摸床才觉得不对!暻允言呢?床侧早就凉透,穆子韩又起得极早,这人倒是去了哪里?
穆子韩慌乱套着靴正满心焦虑,只听吱呀一声,正是暻允言端着盘推门而入。见穆子韩醒了,抿着唇勾起淡淡的笑意,“吃早饭吧。”
那一声,穆子韩只记得昨天喝得人有些迷糊了,暻允言似乎说过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没说。沈沈睡去的时候,梦里都只能看见那人牵着马头也不回地走。不安焦虑被这简单的四个字
浇熄,怔怔看着暻允言。
而暻允言也没多说,只是端了饭菜撤下盘就自顾自地吃起。偶尔抬一眼看向穆子韩,在对方看来那人眼神也没有初见时机灵热络的样子。穆子韩叹了口气,胡乱就着脸盆的水抹了
一把脸就坐在暻允言的身旁吃起饭来。
“吃完休息一下,上集市买点干粮再上路吧。”暻允言给穆子韩夹了个菜。
穆子韩嘴里塞着饭,支支吾吾地点头应承。暻允言眼角瞥了眼,穆子韩低着眼拨饭,萝卜丝沾在脸颊上也没有发现。几次想伸手帮他摘下来,还是犹豫了几回,干脆眼不见为净。
指尖还留着滑腻的感觉,昨晚终究还是没忍住抚过他的脸颊,描绘他的眉眼,从鼻尖到唇畔。所幸穆子韩什麽都没发现,自己也好将冷心冷肺的戏码演到最後。
怎麽办?已经陷下去了该如何时候?是不是有种情毒,只要戒了就不会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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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不要问我为啥这一路风尘仆仆不让这俩人洗澡(!!-`) 这一洗得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