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暻允言,已经过了十天。身子底下铺着的干草泛着潮。枕着小臂侧躺朝着墙,背後竖直的铁柱间隙很窄,几乎伸不出一个拳头,更别说从这里逃出去。穆子韩揣测暻允言投
诚的原因。打入白莲教内部?可能性大得吓死人,可那时的穆子韩简直是犯了冲一般,拍掉白莲的手,扯着暻允言的衣领猛揍,毫无章法。
当时自己疯了麽?呵。关心则乱,穆子韩却不愿意承认。那暻允言……他,唉。
也多亏穆子韩一时冲动,暻允言顺利获得白莲的信任。穆子韩揍暻允言,是单方面的,暻允言根本没有反手的意图,在外人看来可能是负罪感使然,而穆子韩知道,暻允言只是下
不了手。暻允言和暻允!不同,暻允!有权衡利弊的能力,而暻允言潜意识里的是将对方伤害降至最低。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穆子韩怒哄哄地撇嘴,抓起一支干草塞进嘴里,
咬住一端再狠狠拔断,那神情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猛揍了暻允言一顿,就被右副使默不吭声从背後出现一掌拍晕,醒来就在白莲教的地牢里。其间没有刑法没有问讯,只是关着,饭菜也不差,可惜睡得地儿太硬还一股子霉味。牢
里不透光,一直点着蜡烛。多亏一日三餐,一顿都没落下过。穆子韩编着干草绳结,数着日子。这已经是第十天的午後了。
穆子韩想不通,白莲教这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教派,怎麽出现怎麽又突然万人敬仰教众成千上万的。要不是背後有人,凭白莲一股脂粉十足的文弱样,怎麽能发展到这地步?不过
主教三人确实功夫了得,穆子韩自以为两只耳朵能断五十尺之内的人事物,但上次已经证明,白莲教主和和左右副使,但凡他们想要隐藏,就能在自己不知不觉下靠近。
就譬如说上次在偏厅,穆子韩明明仔细分辨,确定里屋没有半个人。所幸亏当初两人并没有怎麽通过气,小打小闹什麽的也只被当成……情人?确实,自从穆子韩帮暻允言解了情
药之毒,白富见到自己就一副似笑非笑地模样。
所以白莲献了真容,大概也是为了离间两人。也是,那张妖娆的面容,谁人不喜。
烦死了!穆子韩推了前头的饭菜,干脆闷头大睡好了。
正要睡下,想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然後是地牢外大门开锁的声音。脚步声没有停下,径直走到自己牢前,停下。
“穆公子,这麽早就睡下了?”穆子韩听见,头皮一阵发麻,又是白莲那妖怪。
翻了翻白眼,决定不搭理。其实心下还是悬着的,凭着那白莲一张妖娆万分的脸皮,指不定又施了什麽迷魂术,暻允言真心投诚也是可能的。本来那浑货就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
儿,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地翻来覆去,自己本就不该信他,说不定自己要这麽一辈子关到老死,还不如赌一把。
“穆公子,我听侍者说,你又不吃饭了麽?”白莲语调软软,声音清脆动听,在穆子韩听来,故作关心的样子确实有些多余,连带也厌烦,觉得那尖细的嗓子说不出的恶心。
翻过身盘腿坐直,手肘撑在膝上托着下巴,拿眼角余光瞥了眼。规规矩矩站在白莲身边,看见侍从一样的暻允言,不知怎麽地就心感无力,撇撇嘴仰着头,耸肩一摊手,佯笑道,
“小情人跟着人跑了,我又哪有心情吃饭呢?”穆子韩冷笑一声。说这句话时,还大大方方地对着暻允言笑了笑。
白教主浅笑,大有墙头白月光的意蕴,穆子韩那抹小心眼的蚊子血也演得十分到位。可惜暻允言这个“负心汉”不肯配合,从头到尾都是冷着脸没有说话,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
穆子韩。白莲比起暻允言,矮上半个头,抬手碰了碰暻允言的脸颊,“赵贤弟,你不劝劝穆公子麽?”
就算穆子韩没有直接对上白莲的眼神,也知道那故作亲密的样子底下有多少挑衅的成分。暻是暻国的皇族姓氏,单凭暻允言瞎编乱造一个赵姓糊弄白莲,穆子韩就有一半的胜率赌
暻允言对那个白莲不是那麽上心。这麽一想,不由得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弯起嘴角。
“禀主上,随您喜好。”这麽说着,暻允言反握住白莲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攒在手心。
“贤弟,我想要他。”踮起脚尖,改用双手反握住暻允言的手,放在胸口,脸上挂着明媚的笑看起来真是让人恶心。
“呐,我说,穆子韩,”暻允言这才微微踱步贴在微凉的铁柱上,低着头“既然教主这麽喜欢你,不如你也入白莲教吧。”
“白莲教主不仅容貌绝美,驾驭下属的功夫也属上乘?不知道凭的是武力还是其他?”穆子韩冷笑一声,“我穆子韩何德何能得您宠幸……”
话音未落,一道掌风隔着牢笼扇了过来,齐齐在脸颊上划过。要不是隔着铁柱堪堪躲过,就不止是在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那麽简单了。穆子韩捂着脸颊後退,吃惊地望着最先动手
的暻允言,放在身侧的拳头立刻攒紧。又慢慢松开,最终叹了口气,背过身慢慢踱进墙角的阴影里靠着墙身子慢慢下滑,曲腿坐下。脸埋在腿间,血痕染红了白色的中衣。
“穆公子,我们之间的事不急,我能等你,明天我们再来看你。”白莲温柔地笑笑,对穆子韩的反应十分满意。
呵,我们?
他们走後,这个可以容下百人的地牢,又只剩下自己。安静得连衣料摩挲的声音也变得十分清晰。没什麽力气,手臂垂了下来,自然而然地够到一旁的食盒。是午间送来的饭菜,
在食盒里还算有点余温。穆子韩端起还算得上丰盛的饭菜,有一口没一口,默不吭声的吃起。也确实,有点饿了。
脸颊刺啦啦地疼。暻允言下手狠了些,多亏一道掌风斜入墙角,要是径直向着自己,可能就不只是那麽简单的伤了。蹲坐在墙角的穆子韩闭目养神,攒紧身下的干草,不知何物在
手掌硌出了一道硬生生的痕迹。
勉强填报了肚子,把残羹冷炙从专用来传送饭菜的小门塞了回去,就又倒回原地呼呼大睡。再醒来的时候,嘈杂的声音在这过分安静的地方显得极其不自然。
许多人在奔走,有水声,还有什麽呼呼爆炸的声音。穆子韩连忙靠到墙边,紧紧贴着石墙,有人大呼走水救火!然後是抬水和吆喝的声音。
这个时机万分凑巧,午後才让教主亲自调教一番,晚上就後院大乱。听这情形,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自己。穆子韩只怕这火蔓延到这里来,自己就坐以待毙了。狠狠攒了手里的东
西,跃起扒在门上,边小心翼翼听外头的动静,边拿手上那把小小的铜色金属丝撬门。不多时连牢门之外的大门都被打开。躲躲闪闪地跑了出来,才发现连看守都不见踪影。沿着
曲折密道一般的洞穴往外攀爬。
白莲的心眼不是一般的多,带他进来时不仅蒙了眼还不让他摸着墙壁前进,多亏他沿路悄悄撒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坑洞里杂草丛生,细小的东西掉进里头,不仔细看定找不到
。找路的时候花了些时间,即便如此,还是安然爬了出来。才从阴凉湿冷地坑爬出来,热气一瞬打到脸上,烘得结了痂的伤口一阵一阵疼。
抬眼是连天的火光,这暻允言下手太狠了,只要想象白莲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表情,穆子韩就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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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