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戏棚子最角落地那里,有个身着青衫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来。一翻手,手心里掉出一堆儿的花生壳。双手拍了拍,“我说李忠全啊,你勾搭民女也就算了,还勾搭起民男来了?”
“你是哪来的狗,我们李爷在这,有你吠的份?”光着膀子的壮汉,看起来脏兮兮分不清里外的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腰间,流里流气地叉着腰说话,鼻孔里出气发出哼哼地声音,一脸横肉。
李忠全斜眼盯着垂手交握於胸前的老管家,不稍用力吊起衣领,然後向外一推,“我不是让你们把人全给轰出去了麽?这个家夥是怎麽进来的!”
“爷……小的不知道啊。”被强行吊高,一口气梗在喉咙,憋憋屈屈地道出一个“爷”字,好不容易一把老骨头被放了下,推倒在几尺外的地方跪着磕头重复道着小人不知四个字。
“闭嘴!好你个护院狗,主子还没开口,竟敢连着主子的份一起叫?!”青衣人起身撒了一地果壳,抖抖手腕拍下细碎。伸出两指括了下衣领,往前横跨一步。低沈微哑,嗓子压低,气势不怒而威。骂的原是那个光膀子的莽夫,却顺带连李忠全也被比成了狗。
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倒因大步流星一个跨步,一张俊颜露在人前。只是剑眉星目,瘦削的下颌,光凭长相倒和穆子韩不相上下,只是较之柔和的五官,男子倒显得阳刚许多。他垂着眼并不正视李忠全,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脏污,“啧啧,真是群杂碎。”
满场的人一打眼,这一看才觉台上那个正是“貂蝉”,从角落里走上台前的的那人才是“吕布”。
被比作是养了护院狗的狗,肝火怒涨,手里的白瓷茶碗被高高举起狠狠摔在地上,“你放什麽狗……”屁字没出口,李忠全盯着眼前的“吕布”越看越眼熟,心里暗想大事不好,几年前大王爷娶亲设宴,他跟着叔父到府上帮忙,自然识得几个京城的高官。要不是男子一张俊颜和一贯似笑非笑的神态,李忠全早该忘了。这一想起,连忙折腰作揖便往後退去,然後压着傻不愣登的光膀莽夫,“小的该死冲撞了您……小的这就向您赔不是,还请看在……”
看在我的哥的面上,放你一马?”男子褪下似笑非笑的表情,眉头已拧成了一个川字,一副被恶心了的模样,一抻裾摆狠狠踢了滚在地上的烂橘子,一下就砸中了李忠全做着假笑的脸上,“还不给我滚!”
李忠全像是得赦一样一边作揖一边赔不是领着一干人全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最後就这空荡荡的戏棚子,摊的摊软的软的众人,就只剩下穆子韩和这个男人台上台下干瞪眼。
赵班主脚软站不起来,心想得罪了李爷这可怎麽得了。可要不是这公子挺身而出,可就折辱了穆公子。但就只怕往後戏班子没好日子过了,得罪了李霸王,在这十里八乡哪还能呆的下去。且不知这青衫公子是哪路来人,竟能把狐假虎威的李忠全吓的屁滚尿流。这已是後话。
再看两人,青衫公子向前走近了几步,拱了拱手,又是方才那副孟浪模样,“哟,原来是近来十分得名的穆公子?今日得见幸会幸会!”男子抿着一双唇打揖,笑容十分好看,只是话里的怎麽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更像是小孩儿打打下手端盆递碗之後讨要糖糕的小气模样,“我救了穆公子,怎麽连声谢都不道啦?”
穆子韩被噎了一下,气得不行得亏是化了女妆扑了红粉,要不然他的脸色一定铁青,看着男子不依不饶的模样,咬紧牙根恶狠狠地说,“谢,过,这,位,爷!”一字一顿,穆子韩自然不是气青衫男子小人得势的模样。
“什麽这位爷那位爷的,我允某是真心想与穆公子结个朋友。”男人怎会不知穆子韩想着什麽,一张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坏我好事”几个字,还仍旧咬着牙道谢的模样看起来竟有些可人,於是自诩大人大量不与计较,仍旧笑意盈盈,“在下允言,穆公子若不嫌弃,交个朋友如何?”
“不才穆子韩。”话不投机半句多,穆子韩大概拱了拱手聊表心意,便偏头去寻班主,不想多余理会他。
言不由衷,真性情倒是可爱。允言觉得心尖儿挠得痒痒,止不住想逗他,“若是穆公子不嫌弃,我们可否结为异姓兄弟,称我允兄即可。”
“哦?敢问允公子贵庚?”穆子韩一个侧翻从几尺高的台上翻身而下,轻轻松松正巧落在离暻允言一丈以外的地方。抱臂看着他,饶有兴致。
“今年虚岁十八。”穆子韩干净利落的翻身下台动作一点不落地映入眼里,心里暗暗道好个身手了得,却也不做声,只端了桌上的茶,推了推茶末掩面喝茶,吃了太多花生,嗓子里干得冒烟。
“愚兄今年整满廿二了。”穆子韩呵呵,脸面上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噗──”暻允言一口茶还整润着喉,这一下就全都喷了出去。这个穆子韩,看上去顶多十七八的模样,竟然比自己长了整四岁。这……莫不成面上带妆的缘故?
穆子韩倒是早早料到,隔得远远的,免得被暻允言一口茶波及。好整以暇地抱臂望着暻允言。
“咳咳……穆,穆兄,幸会幸会。”暻允言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也顾不得脏,抬手用袖子擦擦嘴角茶水,恨得牙痒痒,勉力挤出客套话。
好一个华丽出场,竟然狼狈落幕。穆子韩终还是被暻允言逗乐了,板着的脸,也终於放下,眼波流转一副狡黠模样,仿佛成功欺负了暻允言,是多大的乐事。那边暻允言腹诽穆子韩这分明是小人得志冤冤相报小肚鸡肠……这,这!
可原本台上那个原本清丽出尘人就站在自己跟前,有些晃神。迷蒙蒙好似梦中,又真真切切。
而那江淮一遇,暻允言大概也没料到,这一面,一见,想是别离,却也不能离。无端端赔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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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拖拖拉拉第一弹...这麽一想,让我回去写现代文呀嘤嘤嘤【抠墙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