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早晨
11 早晨
一整夜我几乎都没有睡,直到清晨才迷迷煳煳地眯了一下眼。由于今天是週五,班是还要上的,我勉强自己下了床,盥洗后到厨房做了两份鲔鱼沙拉三明治作为我和章华的早餐,然后煮了一壶浓浓的咖啡。
我刚刚在餐椅上坐了下来,章华也已洗漱完毕,从房间裡出来,进了厨房。
「早」她边随手长髮束成马尾,边向我打招呼,看起来没有一点宿醉的迹象,气色清朗,完全不復昨夜委靡的样貌。只是一想到昨夜她胸口的可疑红痕,我当真一点也不想回应她。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自行生根茁壮。皮肤上的一个红痕有很多种产生的可能,但在听了陈姐的话以后,我不得不把某种最不堪的理由放在第一顺位。
然而这种时候沉住气是很重要的,纵使是那些妒夫妒妇,在一举擒姦之前,都能耐心等候机会,我邱如蔚难道还不如他们?更别说我和她的关係要怎麽算都还是个问题。
「早。」我也说道。
她拉开在我对面的椅子,将我为她准备的早点从餐桌中央挪到自己面前,又盯着我看了老半天。
「如蔚,你还好吧?」她关切问道,大概是看我气色不大好。
我让自己表情举止如常,将咖啡壶裡的咖啡各倒了一杯给自己和她:「昨天睡得不大好,没事的。反正今天週五了,下了班就有两天时间可以回来补眠。」
她迟疑了一下:「要不,今天你不要去公司了,我给你放个假?」
「谢总,你这样是滥用权力,以公谋私。」我说。
章华听了我的话笑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做了。」
我不喜欢听她这麽说。也许邱副总亏欠她很多也说不定,我可没要求过她什麽,除了知道她可能不忠于邱副总以外,什麽也没有得到。
。。。好吧,那个半年的休假除外,嗯,让我去当总经理特助也除外。
发现对她以权谋私的说法辩解不能,我乾脆不回话,拿起咖啡啜了两口。没有趁机揶揄我的不自在,章华用着她的早餐,弯着嘴保持沉默,又像是在想着什麽。
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起身去客厅拿手机接了电话。不久,她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客厅传来,好像是向对方询问了几句话,语气有些澹漠,很快就挂了电话回到了餐桌上。
「一大早就有事?」我问。
她摇摇头:「一个和公司刚合作不久的对象,特意打过来说一些事情」。
「哪家公司?早上七点就打来,有什麽事需要这麽紧急,还特意联络到总经理这边?」
她将最后几口三明治吃完,然后说:「邱特助,没想到你这麽快就进入情况。」
这话她是带着揶揄说的,昨天之前我可能会据此和她说笑,但在经过昨天一整日关于她的消息的洗礼后,现在听起来只觉得讽刺意味十足。
我承认,自从昨夜之后,我对于她已经不是百分之百无条件的信任了。
我摇晃着咖啡杯,让温热的液体在杯缘处滚动,想着要不要乾脆就直接问她隐瞒我的许多事情。她看我忽然转而沉默,没有接她话的意思,也没有问缘由,只是用着她的早点和咖啡,也不主动开口说话,我觉得她的举动就是等着我来问她些什麽。
「说到让我当特助,邱副总在公司和你似乎不怎麽合拍?你怎麽还敢把我放在这个位置?」最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想听听她的说法。
章华听了我的问题,没有立时回答,而是先起身收拾了桌上的残杯剩盘,走到流理台边,放置到水槽内。等我们两人上班后,会有清洁妇过来打扫收拾,到时会帮忙收拾这些残局。
我坐在餐桌前,端举着早已接近空杯状态的咖啡杯,装模作样地啜了一口,貌似澹定地静待她给我一个答案。
就像许多开放式厨房一样,这个家的厨房和餐桌并不远,当中隔着料理用小工作台,相距只有十来公尺的距离。章华背对着我,她洗了洗手,随手抽了纸巾将手擦乾,也不回头看我,而是侧头望向厨房侧壁的玻璃外窗。
秋日早晨的阳光不强,从窗边洒落了些许进来,几束落在了她的身上。章华的样貌或许不是那种让人惊豔的典型,但五官组合很是协调,十分耐看,加之她的肤色白皙,黑髮柔细乌亮,瘦削的身躯与微侧的柔和脸庞在阳光作用下,整个人看起来彷彿一幅用静甯笔触勾勒的人像画。
我想,能看见这样一幕的,都会同意同陈姐所说的话,那就是章华确实是很有吸引力。她的魅力主要不是来自于外貌,而是她内敛沉静的气质,好像只要有她在,无论身处多喧嚣的场合都能够平静下来。
她就在这样的情境下开口,说的是那日安慰我时的承诺:「如蔚,我曾经说过,无论你爱不爱我,我对你永远都是心甘情愿的。」
「陈姐对我说你查了一些资料。你向来聪明,过去的你与我的关係,我想你应该也看出了一些端睨。」
「我不否认有重新整顿公司的意图,这是在你失忆前就预定好的计画动作,我是总公司派来的人,不可能眼睁睁让大权旁落。可是我依然爱你,这是毫无疑问的。纵使你失忆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现在,我也想问问你,你喜欢我吗?你的心裡有我吗?」
我没有回答她。
她的话很动听,却不能掩盖曾经蓄意隐瞒我的事实。她先在邱副总和她的关係上隐瞒了我,直到现在也没主动说出邱副总和她在公司互动的细节,又隐瞒了我有追求者甚至很可能是第三者的讯息,我还能相信她什麽呢?
我想她也许是真心爱着邱副总,虽然她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一整天在公司与我相处也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是看得出她心情有些低落。
我是不会同情她的。到公司后我特意查询了公司的内部资料,甚至还探了陈姐的口风,发现最近根本没什麽重要到需要总经理出马应对的新客户。这种种迹象都我不得不怀疑,让她心甘情愿的,或许不只邱如蔚一人。
我想我是喜欢章华的,而我绝对不会告诉她这点,因为她真的让我感到心痛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 疏离
那天之后,我们两人的生活看似一如往常,早晨一起用餐,分别开车上班,晚上若章华没有特别的行程安排就共进晚餐。至于总经理特助的工作,在经过又一週的磨合后,我也逐渐开始胜任,在谢总需要的时候,随她出席某些重要场合拎包陪酒,偶尔代替她分身于一些场合上,处理需要以她的名义协调的内部纷争或小型合约。
然而我们各自心知肚明,先前一个多月相处时两人间纯然的信任倚赖关係,在那天早晨的谈话之后,已经逐渐濒临破裂。平日的閒谈,我们都多了份小心翼翼,常常在一个话题结束后,会出现尴尬的沉默场景,而她有了更多夜晚不在家中用餐的行程安排。
这时独留家中的我,行为就像一个隐忍的妒妇,整晚研究她的人际关係与行程,想要找出那个第三者出来,证明一切横亘在我与她之间的问题都是其来有自,不全是我的揣测幻想。
我急于证实这一点,是因为我有一种感觉,她对我那天的拒绝回答十分失望,对于改善两人的关係也不再抱有期待。她不再表述任何她喜欢邱副总或邱如蔚的言语,和我对话的内容逐渐公事多于私事。偶尔在不经意的时候,我会从眼角馀光甚至从窗影中发现她注视我的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脸上的神情,不是纯粹的澹漠,但也没有热情,只是这样看着,让我心慌难受。
我不认为我有错,她的确隐瞒了我很多事情,越来越多迹象显示她有其他的对象,所以在她那样看着我的时候,我心底不时又会升腾起一股火气:身为感情背叛者的她凭什么对我摆出这种姿态呢?纵使邱副总和她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过往,我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在经过近三週的僵局后,我已经越来越能肯定第三者的存在,只是碍于人手,我没有办法跟踪找到对方。至于找外头徵信社之类的,我想都没想过,没有信任基础的陌生人,我不会将章华的把柄交给他们。
我越来越无法面对章华,因为一开口我就想质问她关于第三者的事。但是先不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会不会承认,光是询问她这件事,就代表我们两个表面上尚算融洽关係也到了尽头。
就算可怜的自尊心作祟吧,即使我明白两人关係的破裂只差一个引爆点,我也希望这个引爆点的出现不代表我和一个陌生人在感情上斗争竞逐失败。
当今天章华又对我说晚上有事不回来吃晚餐时,我那傲娇的心终于抽风了,决定和她比比看谁更不在乎谁。
我站在玄关门口目送盛装的她,两手插着口袋:「没关係,你儘管去,不用担心我。我今晚正好也有点事。」
她终于露出这三週以来第一个除了平静、澹漠、微笑以外的表情,惊讶问道:「你要去哪裡?」
我故作随意地说:「王清约了我去外面聚一聚。」
她听了先是不说话,低头穿上高跟鞋,然后才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不要喝醉了,早点回来。」
看她这样的反应,我嘴上回答「知道了」,心裡有一种报復对方的变态快感。
晚上七时许,我果真约了王清在外头的PUB见面。这次见面是前些天就和他在公司说定的,只是没有约好确切时间,目的也很单纯,就是维繫邱副总留下来的人脉。不管有没有什么阴谋阳谋,邱副总辛辛苦苦才製造的局面,总得先维持着。
在舞池边的开放式小包厢裡看见我走近,王清先吹了一声口哨,举起酒杯:「美女,今晚有空吗?」
我瞪了他一眼。这样的场合我穿得比较轻鬆,也只是膝上裙和花衬衣的简单搭配,实在没有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他举手做投降貌。这几週来,我对王清已十分熟捻。他对邱副总是有些追求意思的,不知道是不是被直接拒绝过或者两人已经说开了,对待我的态度十分泰然,不会让人感到压力。
不过纵使没有章华的问题,我还是不会选择他作为对象。一个外貌给人刚毅有主见印象的男人,相处了方知他实在相当八卦,基于物尽其用,这几週来我大多是透过他和其他「邱副总派」的人联繫与见面。
和王清聊了聊一点公事,两人喝了点小酒,带着微醺的酒意,我要他陪我下场跳了几场舞。这男人十分没用,虽然我没想和他做什么脱轨的事,但他也不至于要用看酒鬼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防备伺候我。
接近十点的时候,我终于被王清给成功「劝退」,决定打道回府。
我和他在付费停车场分手,在车场裡用车钥匙寻着自己的车,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一个刚刚在PUB裡见过的年青男子,正朝着我的方向慢慢走来。
这个男人年纪看来相当轻,相貌不引人注目,从服装年纪上看起来,很像个大学生,脸上甚至还戴着胶眶眼镜,也正是因为如此,在PUB裡我才会注意到他。这个PUB的客层主要锁定在上班族,一个穿着打扮简单朴素的年轻大学生出现在店裡,总是不大对劲,只是没想到他的目的是我。
我暗暗责骂自己的没有戒备心,一边将手伸进提包内将手机拿出来,一边快步走到车旁,将车门打开。对方看我的动作,竟然向着我的车子跑了过来。
我迅速坐进车中,锁上车门,有了基础安全保障,心裡终于镇定了些。对方跑到我的车前,示意有话对我说,让我摇下车窗。看对方的神情,似乎没有敌意,我一方面好奇对方究竟想说什么,一方面又不满于对方的跟踪举动,最后板着脸放下了半个车窗。
「邱小姐,要等你落单真是不容易。」他边走到车门边说感叹道。
「你跟踪我做什么?」我的口气自然是十分的不友好。
「敝姓林,你可以叫我阿林。」他边说边从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只手机:「我老大姓周,老闆姓赵,这么说你该知道是谁了。」
对于阿林这样不清不楚的说话方式,我感到很不满:「我如果说不知道呢?」
阿林笑了笑,当着我的面拨了手机。手机响了几声后,对方接了电话,阿林称呼对方老大,告知对方已经找到了我,然后把手机向我的方向递了过来,示意要我接听。
我接了手机,但是不吭声,等着对方说话。
手机裡传来的是一个极为温柔悦耳的女人声音:「邱小姐,你可真难联繫上。」
我说:「你找我做什么?再怎么样你都不该派人跟踪我。」
女声说:「这我得问你了,一个月前你就该联络我们,结果不声不响。要避开别人联繫你,我们只好这么做。」
听起来貌似又是邱副总惹来的人物,但不是公司裡的人,邱副总的行动范围已经扩大到外头了?联络还需要避人耳目...邱副总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可以从对方口中趁机弄明白邱副总的一些事情:「我这裡出了一点问题,必须和你当面谈谈。」
女声迟疑了几秒,回道:「你要约什么时间,越快越好,现在所有人都准备了,只差你这边OK,行动就可以开始了。」
邱副总的团伙究竟是什么人?我犹豫着能不能信任她们,又要相信多少。
和对方讨论一番后,我们约了明晚七点见面。在挂掉电话之前,我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你说你这个月来都派了人跟着我,那么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人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物最近经常和谢章华接触」
对方疑惑问道:「你是指段真以外的人吗?」
「段真?」我重复了这个名字:「她和谢章华关係很好吗?」
对方的声音带着不解:「这不是早知道的事?」
「难道你改变心意,决定和谢章华在一起了?希望这不会影响你对于计画的决心。」
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原来邱副总早就知道有第三者,还知道那个女人叫做段真,并且容许她的存在?
邱如蔚,你就是个傻子,天下第一的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13 谈话
挂了那陌生女人的电话,将手机还给阿林,离开停车场后,我没有回家,直接将车子开到了附近的一家旅馆。
我想我的容忍已经到了最大限度。我不知道邱副总是怎麽办到的,也许她真的不爱章华,否则怎麽可能在知道对方有其他对象后,还能够完全不做声响?
可是我在乎她。
在旅馆的床上,我打了电话给章华,告诉她晚上不回去了。我心裡暗暗希望她能给我一丁点的回应,让我知道她是在乎我的。然而她只是在我说完后沉默了几秒,接着一如往常用着她那略为低沉的嗓音,平静地说:「我知道了。」又问我:「明天还来上班吗?」
我回答不会,很快就把电话挂了,深怕让她听出我逐渐哽咽的声音。之后我躺在床上放纵自己哭了一场。她那遇事总是能够波澜不惊的行止态度,第一次让我感到痛恨与憎恶。我想,和她下次见面,就是我们两人摊牌的时候了,因为我已经无法再继续忍受这样模煳不清的关係。
在此之前,我打算花几天时间把自己的心情给整顿收拾好,并且还要和那位陌生的「盟友」谈谈邱副总的事。
隔天上午,我先去商场採购了几套换洗衣物,下午找了房屋仲介,让他们代寻合适的单身公寓。晚间六时许,我按照昨日对方给出的住址,开车前往约见的地点。
对方留下的地址,是汤河市西郊的一个高级住宅区,和我所在的南区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走汤河市的外环快速道路接近四十分钟的车程。
到了住宅大楼的警卫室,我通报了自己的名字,顺利到了约定地点。
对方住在十五楼,离顶楼只差两三个楼层。我上了电梯,出了通道按了门口对讲机,从昨晚女人的悦耳声音与沉着的态度,我猜想过她究竟是什麽样的人,但是开门的人还是让我大大吃了一惊。
秋水般的明眸,像被凋刻家精细凋琢过的轮廓,她脂粉不施,穿着简单的驖灰色两件式针织衫与休閒裤,一束即肩的波浪长捲髮简单束在身后。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不,或许用美丽来形容是比较合适的。
我吃惊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外貌,更因为她的身份。是的,我认识她,应该说在汤河市很少上班族不认识她。周姚,昇阳企业总经理,名气堪比明星的企业家。
周姚后来持续受到一般上班族的追捧,很大程度正是她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但是我们这样的公司管理层可不会忘记,一开始她是怎麽一战成名受到注目的。
我毕业的那一年,在本地还算颇有名气的周氏集团爆发了家族内斗,当时年仅27岁的周姚跌破众人眼镜,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她成功夺权后,又清洗了整个家族的权力层,最终逼得几个亲族支脉或另起炉灶,或远走他乡。
周姚做人行事很低调,手段却十分狠辣,凡被她看中的目标很难有脱逃翻盘机会。有一句形容她的话私下流传得很广:「貌如芍药,却心如蛇蝎」。真不知道邱副总是怎麽和她扯上关係的。
周姚和我打了声招呼,引领我进了屋子。这屋子看来应该是她的居所,裡头相当宽阔,运用大量木元素的室内装潢设计让人感到十分舒心。
她将我带到客厅侧面落地窗台前的和式矮桌,上面已经放置好餐点茶具,只待访客落坐。晚上七点,天色已经黑了,从座位往外看,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窗台外鬱鬱葱葱的多叶植物,后方背景则是灯火星星点点亮起的汤河市景。我不知道周姚为人如何,但看来她至少很懂得享受。
餐点是外卖的日式怀石料理盒,周姚花几分钟为我们俩泡了一壶茶,然后拿起筷子,示意我一起用餐。
「说吧,你究竟出了什麽问题?一定要亲自和我见上一面?」她也不废话,一开始就直捣问题核心。
来赴约之前我已经想过,决定全盘托出我失忆的事实。盟友是周姚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大的动摇我,或者说反而更增强了我的信心。周姚对待敌人虽然狠厉不留情,但在对待朋友上并没有太大的恶评。更何况,除了章华我还有什麽能失去呢?不如信赖邱副总的选择一次,如果她犯傻所信非人我也认了,反正我已经被她坑害得够惨。
「你知道有一种病,叫做『解离性失忆症』吗?…」我先对她科普了这个病症的涵意。
等我花费唇舌说完这个病症的详细内容,拿起茶啜了一口稍事休息,只见她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该不会说你得了失忆症吧?」
我点点头:「过去七年的人事关係大多没有了印象。」
「七年?你让我缓缓。我想我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件事。」她说。
「我明白。我花了两个月都还没能完全接受。」我说。
她蹙眉思索,右手食指时而在桌面节奏性的敲击,我边观察她的反应,边安静用着我的晚餐。
「好吧,姑且当作你真的失忆了。毕竟你没有在这件事上对我说谎的必要。那麽我们一件件事情慢慢来解决。」
「首先,你约我见面,是想知道曾经的你和我的计画?」
「应该说,我想知道你所知悉的关于邱副总的一切。」我说。
她轻笑了起来,很是风情:「叫过去的自己邱副总?很有意思的称呼。」
她开始细细描述我和她认识的过程,我们的同盟关係,以及她所知道的关于邱副总的一切讯息。
简而言之,邱副总会和周姚搭上关係,是因为她们都加入了「白起俱乐部」,然后在三年前俱乐部考虑进行一个大型合作计画时,周姚提的案子正好可以融入邱副总的目标,并且让众人都能分得一杯羹。
白起俱乐部的白起,意指白手起家,是周姚二十来岁时和朋友捣鼓出来的东西。裡头参与的人物倒不真完全要求会员是白手起家,除了像邱副总这样从大公司基层勐迅窜起的白领精英外,更多是像周姚那样原本在小型、中型家族遭排挤,但有野心自创局面的富二代。
这让我不由得想到章华先前带我参加的那场聚会,其实也是类似的宗旨,只不过章华陆常怡这帮人很多是含着超级金汤匙出身,背后的家族在汤城市大多佔有重要地位,而白起俱乐部很多成员可能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当然,这两个团体裡都少不了邱副总这样基层出身的年轻才干,除了财富地位,这两个团体都很重视个人能力,都寻求人脉与盟友。
白起俱乐部过去很低调,但最近还是因为一连串的商业计画的推行,引起上次聚会那群人的注意。那麽邱副总为何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圈子中呢?周姚很明白的告诉我,邱副总在计画中扮演的角色,有一半就是内奸,负责将那个团体重视的商业讯息传递出来给俱乐部。
这一连串的可算是商业秘辛的消息,我从一开始听到的万分震惊到后来已经感到了麻木。邱副总同学总是地不断刷新我对于自己的认知。
「那麽谢章华究竟知不知道邱副总暗地裡的勾当?」我用勾当来形容,实在是因为邱副总这样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我能接受的道德限度了。很明显,她在利用章华对于她的感情。
周姚想了想说:「她应该不知道,因为邱副总在加入俱乐部之前,对她就有很多足以让她感到迷惑的行为。」
她说得很含煳,我听的很明白。意思就是邱副总对于章华的利用已经不是这一两年的事,而且动作大得让章华足以产生各种怀疑猜想。
我儘量让自己不要去想关于章华的问题,又问周姚:「邱副总付出了这麽多,她有没有向你们说过究竟是为了什麽?」
「没有。不过你可以从她在计画中想打击的目标作为方向查查看。」
周姚给了我一家企业的名字,定海集团,在白起俱乐部的商业计画中,他们设定的目标人物是定海的大公子,掌控定海证券的贺立康。
然后她说:「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计画的最后一步差不多要启动了,你的资金什麽时候到位?」
作者有话要说:
☆、14 再见
在周姚的协助下,我好不容易弄清了邱副总关于白起俱乐部这方面的所有资讯,也才知道自己还掌握着一个网路传播公司,公司名义上的管理者是自己心腹,明白了邱副总那个位数夸张的资产是为了什麽存在。
这个传说中的心腹曾经联系过我,我对他的名字有印象,不过失忆的头一个月,因为怕漏馅,对于邱副总的手机,我谁的电话也没有接。我向周姚要了心腹的电话,打算回头联系他了解运作情况。
当我和周姚商量好资金如何到位运作,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今晚的会见也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我们知道,如果没有意外,下一次的见面只会在白起俱乐部组织的聚会,庆祝整个计画成功的庆功宴上。
让我对于这个计画稍有迟疑的地方,是整个事件最后涉及到陆氏财阀,也就是陆常怡的家族,章华和陆常怡关系匪浅,我这样参与针对陆家的计画,不知道何不合适。可后来我又暗骂自己太过心软,陆常怡对我可一点也不客气,她和我什麽关系?我凭什麽要放弃邱副总辛苦几年的计画来为她的家族着想?虽然还不清楚邱副总谋算的是什麽。
不过对于周姚为什麽要如此针对陆家,我感到相当好奇:「你和陆家有什麽仇怨在吗?」
「没有,只不过我想向他们争取一个人,为了避免日后被制肘,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看着周姚带着笑容的美丽脸庞,我默默为惹上她的陆家哀悼。陆常怡虽然也不是吃素的,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分析她的立场,她和完全掌控家族的周姚不同,在陆家她还没拥有最大的发言权。对于陆氏财阀所面临的这一劫,我认为他们是绝对躲不过了。
最后当周姚送我离开时,她忽然开口提议:「在感情上,我想我们是同一类的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跟着谢章华。」
我谢过她的好意,委婉地拒绝了她的帮忙。我和章华的情况已经够复杂了,我不敢确定再让其他人插手会不会导致更混乱的局面。对于章华,我想我最需要做的,是和她面对面开诚布公地把话说清楚。
之后接连几天,我忙着和传说中的心腹联系,努力搞清楚整个网路公司的运作状况。我想也许我很快就会正式接下管理者的位置了。至于章华的资金需求,就得等我回章华家之后才能解决。我的身份证件银行证明什麽的,大多放在我房间的保险箱中,当初离家可不是事先预谋,除了皮夹里的以外什麽都没带出来。
等我大致处理完网路公司的事,距我上次联络章华,已经过了一周。经过一个又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我明白自己是在逃避和章华摊牌的现实,这样把现况拖延下去对谁也没有好处,歹戏拖棚不过徒增两人的痛苦而已。
在做好理性沟通的思想建设后,依旧是周五的夜晚,我开着车回到了章华家。
当我打开门时,客厅的大灯是亮着的,但是没有人。
当我走进客厅,看见被丢置在沙发上的上衣,还有章华卧室前地板上的内里衣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它们此时在此地的意味。纵使早已知道第三者的存在,这样突如其来让人毫无心理准备的局面,我只觉得被背叛的愤怒感充斥在整个心胸,感觉身体好像有一股血气上涌,整个脸都是火烫的。
我走到她的房门前,章华卧室的门只是虚掩着,里头传来极为轻微的喘息声。也许是认为我一时还不会回来,所以偷情这种事就做得不怎麽避讳了。
什麽理性沟通,真是幼稚可笑的想法,人家都直接上门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耐住怒火,然后把门推开。卧室内两个原本正在床上纠缠着的赤裸身体动作一滞,匍匐在章华身上的女人立刻从她身上滚到一旁,瞪大眼睛防备地看着我,同时将两人的身体用薄被包裹起来。
那个女人就是段真吧?很好,非常好。
「如蔚...」章华坐起身来,叫了我的名字。在我的冷冷地直视下,她原本脸上的潮红很快就褪去,甚至有点发白。
「这就是你说的爱我?」我讽刺地说。
「我...」章华似乎想辩解些什麽,却什麽说也不出来。 反倒是段真愤怒地跳起身来,不顾身上不着寸缕,走到我面前指着我大声责问:「你凭什麽说她,以前你有好好对她吗?除了背叛你还带给她什麽过?」
「现在失忆了就能一刀切,当作以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天底下有那麽好的事?」
「好,如果失忆后你能好好待她,我也就死心了。但是你有吗?」
「你扪心自问,你有吗?现在你又凭什麽来指责她?」
我只是冷笑,对于段真的质问,我一个字也不想对她回答。她以为自己是谁?一个外人,一个令人厌恶的第三者,有什麽资格掺和我和章华之间的事?
一想到现在章华身上有着这个女人遗留的痕迹与气味,我就觉得整个人难受得要发狂。于是我推开眼前这令人憎厌的女人,快步走到床边,把章华拉了下床,往浴室走去。
「你要干什麽?」段真大惊失色。她扑了过来,却迟了一步,被我锁在浴室门之外。
我将章华推到淋浴间,把她身上的薄被掀开,为免麻烦,我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脱了。章华低着头不说话,对我的行为没有任何反抗。
外面那个疯女人不断捶门,我大喊:「我不会杀了她的,所以你可以滚了。」说完就不再理会她。
我将章华推到墙边,靠墙的瞬间章华身体一颤,表情有些不知所措。我将莲蓬头打开,思索着要从何处开始。
我问:「你让她吻了你吗?」
章华几乎微不可查地点头。
我说:「张嘴丶漱口。」便一手抓住她的下颚,一手握住拿着莲蓬头,让水对着章华的嘴淋了下去。
她顺从地张开了嘴,却被稍嫌过强的水压呛了下喉咙,抓着我的手臂连咳好几声,眼泪鼻水似乎都要跟着咳出来了。
等章华平静下来,我开始用莲蓬头将她的身体打湿,然后将莲蓬头关闭,挂回壁上的勾槽中,在手心抹了一些沐浴乳,开始沿着她的身体涂抹。章华的脸开始发红,身体也有发热的倾向,想到这是因为她和别人刚做过才如此敏感,我心里一点兴奋的情绪也没有,只想把她彻彻底底地清理乾净。
她忍受不住我的手在她身上的游移,伸出双手将我搂住,半身重量倚在了我的身上。我仔细地在她身上涂抹沐浴乳,接着拿起莲蓬头在她身上仔细冲洗。随着莲蓬头的绵密水柱位在她身体上的位移,她环在我背后的手时松时紧,在我耳边的呼吸似乎加快了些。
将她身上的泡沫冲洗乾净,我关掉莲蓬头,感觉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大概以为我的清理工作已经结束,实则最重要的部份正要开始。
然而她还是一声不吭,只是抱着我承受着。我觉得清理的目的已经达成,正打算停手,她整个身体陡然一紧,很快又重新放松。
我抽出手,放回莲蓬头,正打算将她带出淋浴间,她依旧紧紧搂抱住我,没有半点挪动的意愿。
「让我暂时这样抱着你,几分钟就好。」她终于开口,话语却是恳求,声音带着倦怠。我明白她想寻求慰藉。
「一分钟也行。」不知是深怕我的不许,还是顾虑我方才的着恼,她自己又再次开口降低标准。
那带着哀求意味的语调,让我的怒火顿时消减了大半,另一种情绪取而代之地在我的心里逐渐发酵。究竟是卑微不自信到什麽样的地步的爱情,才会让一个平日干练自立的人对另一个人发出这样的恳求?
段真那女人刚刚的质问我并非完全没有听进去。我不知道邱副总过去到底对她做了什麽,为何要那样做,现在也不想知道了。我想我和邱副总有一个共通点,可以证明我和她的确是同一个灵魂,那就是我们一样的自私。她能为着她的自私伤了这个女人,我也能为着我的自私选择独占这个女人。
下了这个决心后,猜想着章华的期望,我同样用双手紧紧环抱住她。外头敲击浴室门的声响早已经停下。
「我的东西谁也不许碰,听到没有。」我对她这麽说。
接着章华就像失控一般,在我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配合网站的纯洁向政策,尽量不影响情节下,删了少数字句。
☆、15 自白
章华的体态很美,白皙的皮肤,修长的四肢,裸露在被单之外的身躯,在晨曦之下好似泛着微微的光。我搂着被子背靠床头,欣赏着身侧的她刚睡醒的慵懒姿态,很能明白为什麽有人会创造出玉体横陈这个词彙。当然,如果她能再丰腴一点就更好了。
我故意用手戳戳她的脸颊,眯着眼的她微微勾起嘴角。
「早安。」我说。
「早安。」她回道,刚睡醒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大概是昨天哭得凶了的缘故,眼睛周围还有些浮肿。
「睡得如何呢?」我问。
她抱着被子,抬头看我:「还不错。你呢?」
「很不好。某人快把我给勒得喘不过气了。」
她听了我的回答,原本弯着的嘴角笑容更深了。
昨天到最后我和她并没有进行过多言语上的交流,只是紧紧抱着她在我的床上过了一夜。睡前我想了很多事,比方章华没有我想像中的坚强,比方我比自己原本想像的更喜欢她,比方邱副总到底是怎麽想章华的,比方要怎麽让段真这个人再也不出现…。至少有一点我现在是毫无疑问了,那就是她真的爱邱如蔚这个人,那麽她为什麽又要背叛我或者邱副总呢?
是以我很严肃地对她说:「谢章华小姐,现在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你说你和邱副总在一起,又说对邱如蔚从来是心甘情愿的,那麽昨晚那个女人又是怎麽回事?」
趁她还未开口前,我又补了一句:「不准煳弄我说你和邱副总感情很好。」
章华学我搂着被子,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对你从来都是真心实意,若要说对不起,也不该是对你说。」
「难道还是对段真说不成?」我反问她,感觉很不痛快,她不理会我的酸话继续往下说。
「遇上你那年我二十九岁,被家族派来云国整顿这裡的子公司,以便经营开拓云国的市场。就像以前对你说的,为了解决公司当时的派系内斗,我挖掘了只有两年资历涉入公司人事不深的你。」
「在处理公司内斗问题上,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欣赏你的稳重干练还有工作能力,让你当了我的特助。然后很快的,我们恋爱了。」
「当时段…有人对我说,你其实是个心机很重的女人,遇见我是你精心设计的结果,对我的感情也是虚情假意。」
「那时候,我是一点也不相信的。恋爱前虽然你对我很好,体贴温柔,但屡屡会为着公事和我起争执,当我发现对你有好感的时候,你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接受两个女人的感情,考虑了整整一个月才决定我们在一起。如果你对我是有企图的,在这个问题上又何必反覆挣扎这麽久」
「后来你相信了?」我问。
章华笑得苦涩:「后来你做的很多事,让我不得不怀疑。」
「邱副总做了什麽?」我不喜欢她将邱副总的作为和我溷为一谈。对我来说,邱副总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我没有意识时发生的,既然一般人不会要求一个梦游者对她梦游时的行为负责,为什麽我就对得为邱副总的行为背书?可惜我在主观思维上的否定,没办法反驳旁人从客观上认定是同一个人所作所为的事实。
「我们在一起的前两年,你很积极地参与我的社交生活,当时我很开心,后来才发现你是有意识地在经营自己的人脉。我认识的你一直是个很有企图心的人,所以也不反对你这样的作法,只是对于你不直接向我表明有一点失望。」
「后来你开始变了,虽然对我一样很好,我们依旧维持很亲密的互动关係,可是我感觉得出来,你开始和我保持距离,这种距离不是行为上而是心理上的。我心裡很焦虑,和你每次沟通你都否认,我抱怨后在床第间你又会显得特别热情。可是我觉得那种热情,是依着我的期望得来的,而不是出于你的真心实意。」
「在公事上,你开始展露更大的野心。当我知道你笼络了很多公司员工干部,不知在捣鼓什麽的时候,你能想像我当时的心情吗?」
我看着她沉默没有回答。
她说:「极度的难堪和失望。难堪于你在公司作为我的心腹,几乎是明目张胆的背叛行为,失望自己的爱人竟然想在公司架空自己。」
「再后来,行销部副总在你推波助澜下离职了,我同意了那些推举你的人的建议,让你当了行销部副总。」
「我很清楚不该这麽做的,虽然公司发展还算稳定,可是你已经成为了公司内部不稳定的因素。可是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章华轻轻地说:「我常常在想,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很多债,你都这样子对我了,我心裡是这麽的痛苦,可是为什麽还这麽作贱自己,默许你的一切行为,就为了和你还能在一起。」
「我和段真是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在我的心裡,她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她和丈夫结婚六年,关係一直不睦。一年多前,有一次她在酒吧喝多了,告诉我她喜欢了我很多年,本来因为已婚而放弃,但是看到你这样对我,她觉得不如由来她珍惜我。」
「一开始我不能接受,可是她真的对我很好,而且是真心的。那时我对你已经失望到极点了,你说服了公司财会和行销两部门不知情的干部屡次为你作假帐,拿公司的资金做私人投资用途,这已经超出了我能容忍的界线。」
「我质问你这件事,和你大吵了一架。我说,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利用我,现在目的也达成了,可以分手了。那天你流着泪说你后悔了,你是爱我的,我又再次心软原谅了你。」
「可惜我又错了,因为段真告诉我,你在外头另起了炉灶,开了自己的公司。我对你绝望了,大吵之后你对我表现得那麽的好那麽的在乎,原来心裡还是在谋算些什麽。」
「我和你开始冷战。这个期间我同意了段真身体关係的要求,反正你也完全不再乎。我是真的在这场爱情中累了,我对段真说,如果她能证明她真的爱我,我可以考虑接受她,没想到她为了这句话,动用了各种手段人脉,只求和丈夫以最快的速度离婚。」
「我开始认真考虑和她在一起,并且和你彻底分手。」
「可是,在我做出这个决定并打算告知你的时候,没想到你出事了,无故在公司昏倒,送医检查后被宣告得了失忆症。」
「如蔚,我一边照顾着你,一边又很茫然。」她说:「你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事,对我全心的依赖,虽然不是爱情,却也是我这几年来对你渴求而不可得的感情。」
「我不断提醒自己,总有一天你会回忆起一切,到时纯真的你就会再度消失,只留下那个不断伤害我的你。可是那天聚会之后,你哭了,哭得那麽伤心,让我为你感到心疼。」
「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段真,在同意她交往的要求后,从来没能够真正和你断了关係。她一直强烈要求我儘快离开你,可是我总忍不住找各种藉口搪塞她,心裡自私的对现在的你带着希冀。」
「可是当后来你重新回到公司,开始调查往事后,你对我的态度又渐渐变了。我觉得自己似乎搞砸了一切,我依旧爱着你,却没办法让现在的你爱上我,我应该要在你和段真之间做出抉择,却自私地想要延后抉择的时间。」
「而搞砸的后果,你已经用行动告诉我了。希望这次我是对的。」她转头望向邻座的我,摸摸我的脸颊,语带温柔地问:「如蔚,告诉我,你心裡究竟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