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破镜 遗失物》作者:十公里【完结 番外】(2014.5.14更新番外) > 遗失物+破镜@txtnovel.com.txt

作者有话要说:  如无意外,本篇故事会在第二十三章完结。

作者:十公里 当前章节:150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5:41

☆、18 同学会

从平安夜到元旦新年,短短的一週时间,陆氏集团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成为整个汤河市商界人士关注议论的焦点。

从近期的公共建设案因私下换料被举报,到内部人员检举建设质量问题,再到被揭露过去以不道德手段取得工程项目,陆城工程的风暴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越演越烈。

陆城工程的总经理陆有豪在这次风暴中表现的十分糟糕,一开始出来解释时语带傲慢,之后的陆续召开的记者会,被媒体记者质疑追问时,又是答非所问,又是语焉不详,导致舆论几乎一面倒地反陆城工程。

幸好陆氏集团的总裁是个明眼人,赶忙把他这个不成材的同宗兄弟换到了后台,将向来与媒体关係不错的陆常怡以集团发言人的身份给推了出来,总算稳住了局面。陆常怡一再向媒体强调,陆城工程的事情,明显是陆氏遭到敌手精心策划恶意抹黑,但是在陆城工程丑闻人证物证齐备的情况下,有多少人愿意将焦点改放在调查是谁特意以陆氏为攻击目标呢?

章华一路关注着陆氏的新闻,为她的好友担心,甚至提供谢家私下的助力,想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我对她表明了不掺和的态度,心裡却开始有些担心。对周姚承诺继续执行计画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章华对于陆常怡是如此的上心,现在覆水已经难收,等最后她发现我瞒着她参与了这个对付陆氏的计画,她会怎麽看待我?

白天到造风科技关注事态发展,与白起俱乐部成员联络掌控事情动向,晚上回家和章华过甜蜜安稳的小日子,心裡想着要找个必须参与计画的理由,以后好向章华自首交待,系友会的日子就在这样的日常中到来了。

我的母校并不在汤河市内,而是在云国的首都临铭市,云国虽然不是个大国,两个城市开车还是得耗上大半天时间,是以我和学弟选择了搭机前往。不出意料,我们在机上又见着了几个系友,汤河市是云国的金融重镇,白领上班族在此集中是必然的现象。

到达机场后已是黄昏时分,系友会是明天下午举行,学弟找了个朋友到机场载我们,等将我送到旅馆后,我和学弟的两人行动小组就此解散。

才刚将行李安置妥当,老同学林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一开始她口气迟疑,在得到我亲切热烈的回应后,才安下心来,大咧咧地责怪我这几年来的疏于联繫,害她和几个好友以为我变得功利不近人情,不敢多加联繫。

我赶紧安抚这个以热心闻名的姑娘。一个小时后,她开着车子来接我,带着我去参加她趁这次系友会顺势发起的小型同学会。

小型同学会地点是在自助西餐厅的中型包厢,出席的大约有十来人,都是大学时期比较熟识的同学。因为系友会赞助是以学弟的名义进行,没有事先的风声,他们没有预期到我会出现,表情都相当讶异,接着又是对我久不联繫的轮流指责。等我告罪求饶后,几个好友把我拉到他们的座位区坐定,包厢才恢復原先两三群人閒聊的状态。

听几个好友说他们的事业近况与生涯发展,最为顺遂的目前是在一家规模不如赛夜科技的外商公司当经理,我不敢亮出总经理这样的招牌,以免被羡慕忌妒恨地追问发迹过程,只说了自己的前份工作,也就是当赛夜科技总经理特助时的一些经验与趣事。朋友当中自然也有不是太如意的人,所以大家不久后便将话题转到了兴趣、感情、时事之类的方向。

林珊和顾晶盈是我大学时代最好的两个朋友,两人都是已婚状态,邱副总总算没有丧尽天良,还参加过两人的婚礼。最初和众人寒暄的开场过后,同学会的多数时间我都是在和她们两人閒话家常,偶尔几个朋友过来插话。

等众人都吃饱喝足,聚餐都快结束的时候,我终于记起了这次来参加系友会的真正使命,等某个话题告一段落的时候,我赶紧用閒聊的口气,装作不经意地向她们两个打探消息。

「对了,你们知道学姐张纪璇发生的事吗?最近和朋友聊天时有人说到了她。」我斟酌着话语,儘量让问题在我认识或不认识她的状况下都能成立而不显得突兀。

张纪璇的照片我已经看过,笑容很甜美的一个女孩子,那样的容貌在大学中有可能不少人认识,加上她原本有一个像是王子公主梦幻结合的婚姻,却落得忧鬱症死亡的下场,正是容易成为话题中心的人物,林、顾两人知道她或者邱副总知道她的可能性不低。

林珊听了我的问话,轻轻叹了一口气:「红颜薄命就这样吧?那麽好的一个人。」

听起来林珊是认识她的,我心头想着。林珊接着又语带嗔怪地对我说:「我才想问你呢!当年我介绍你和纪璇学姐认识后,你和她的关係可比我们熟络多了,之后出了事,几个学姐的朋友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详细状况,没想到你的人不久也跟着联络不上了。」

原来我和张纪璇很熟?

「我在她出事前已经有一阵子没联繫了。否则今天怎麽会想到问你知不知情?」我语带含煳地解释,企图对林珊矇溷过关。

整个对话过程中,顾晶盈一直观察着我,表情若有所思,时而又让我感觉欲言又止的意思。顾晶莹和我交情深厚,她向来是心思细腻的女孩子,嘴巴又紧,过去我的很多事情她都相当清楚。我想,关于我和张纪璇之间究竟发生过什麽,也许她知道也说不定。

同学会散场后,林珊去开车的空档,我和她一同站在餐厅门口等候。

我趁机问她:「晶莹,刚刚聊天的时候你整个人神思不属的,是不是有什麽话想对我说。」

她犹豫了很久,然后才语带迟疑地问道:「如蔚,你和纪璇学姐当年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

「你怎麽会这麽问?」她的表情和问话方式,让我心裡隐约有种不好的想法。

「当年你和她认识后,两人有一阵子关係好得不得了,你还对我说过,纪璇学姐大概是这辈子最了解你的人了。」她顿了顿,看着我努力保持平静的表情,又继续说道:「其实…我是怀疑过你和她的,嗯,你们太亲近了,同学四年,我从来没有看过你和谁好得像那个样子,简直就像,简直就像…。」

她没有描述下去,而是转而说道:「然后,纪璇学姐突然嫁了,说真的我很意外,她有邀请我和林珊,可是在婚礼上我并没有见到你。那天之后,你这麽活耀的一个人,在我们同学间突然变得像个隐士,百般难找,就算联络上了,说话也冷冷澹澹的,让人听了都难受。」

「再之后,纪璇学姐就出事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顾晶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好像怕我因为她的话情绪不稳什麽的。

我严肃而认真地看着她:「晶莹,我真的不知道她发生了什麽事,我也很想搞清楚。」

顾晶莹轻嘘了一口气,似乎在为她的好友没有涉入张纪璇的事而庆幸。我没有对她说谎,我是真的不知情,可能知情而且涉入其中的是邱副总。

突然间我想起了一件事,三个月前我打电话给大哥时,大哥说了,要我不要为着某个女人为难家裡。我一直以为他说的那个女人是章华,但是现在想想,章华和邱副总的关係是在我二十四岁的时候成立的,章华虽说过邱副总和家裡关係向来不佳,不大愿意谈家裡的事,但是没有认为是自己造成这个局面的意思,而我在认识章华之前,还有两年多的记忆空白时期。

亲密到让顾晶莹有联想空间的关係、婚礼没有出现、忧鬱症、和家裡决裂、死亡、对定海集团的筹谋…。将这些线索串起后,它们似乎都指向着一个可能,一个本不应该去窥探、只属于邱副总的潘朵拉盒。

章华,也许邱副总没有背叛你,却比背叛你更让人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  

☆、19 访客

在临铭市逗留三天,参加了包括系友会在内大大小小的聚会后,我和学弟再度聚首,一同搭机返回了汤河。

汤河市靠海,一下机就感觉到了空气的冷冽。章华亲自来接我,因为学弟的缘故,我们在车上就聊了这三天在临铭市的经过。返家后的生活步调一切如旧,章华一直以为系友会是校方发起的,自然不会联想到我对于邱副总的过去有了新发现,我也不会主动去提及。

我是有些懊悔了,为什麽一定要对邱副总的事查个水落石出?我想我还是太过乐观,潜意识裡认为既然自己这麽轻易就爱上了章华,那麽过去的自己也必然是对章华有感情的,只是因着某种苦衷无法说出口罢了。现在事实摆明了,无法说出口的苦衷可能真的存在,有感情的对象却另有其人。

只是有件事不知该说在意料之中还是在意料之外,当从顾晶莹的口中听到张纪璇和邱副总关係亲密,进而因此推测出种种可能时,我的心裡除了对于章华感到忧虑外,竟然意外的平静,既没有因张纪璇的死亡感到撕心裂肺,也没有因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更没有因为震撼而导致邱副总的记忆回归。

该怎麽描述我心裡的感觉呢?嗯,就像有人对我说了某件曾经发生过的重大历史事故,于是我给他一个「已阅,已知悉,深感遗憾」的评价回復。我不怀疑张纪璇和邱副总可能真有什麽亲密关係,但对于这个女人和邱副总间所可能经历的一切完全没有切肤之痛的感受。至多有怜惜、惋惜的心情,没有更多了。

陆氏集团的媒体风暴依旧在持续。单单以一个发言人来论,陆常怡是相当成功的,陆氏集团也找了不少政商大老、报业喊话助阵,试图挽回于舆论,但反击来得太晚,对手不明,颓势难挽。陆城工程的股价在月初还勉强呈现的多空交战局面,后来随着风波越演越烈,跌跌不休,日线看起来就像坐熘滑梯一样,陆氏几个主要子公司的股价也跟着受到波及。这几日,开始有几个外资法人公开宣称考虑要调降陆城工程评等,消息一出,每天的股价都是跌停锁死收场。

这个期间,章华陆续买了不少张陆城工程的股票,我没敢说什麽。无论她是为了挺好友陆常怡,还是基于投资的想法,作法都是对的。

一月中旬的一个週末夜,家裡来了一名意外的访客。

一头染成白金色用髮蜡梳得立起的短髮,左右耳各穿着五六个耳洞,暗褐皮裤亮黄色皮大衣,脚上穿着马丁靴,背着个像是电吉他的特大提袋,一张俊朗帅气略带熟悉感的年轻脸庞。

「嗨~」对方举手打了个招呼。

这样跑团造型的人物怎麽有办法出现在我们家前?警卫室有疏忽嫌疑,得去投诉下。

抱怨归抱怨,表面上礼貌态度还是必须维持的,是以我很客气地说:「请问你找哪位?是不是跑错层了?」

「姐,你太无情了~不过找你资助点伙食费,用不着装作不认识吧?」一个穿着时髦酷炫的帅哥表情却是一脸谄媚,看了让人很想揍他几拳。

不过这张脸仔细看,确实很像某人的轮廓。

「邱如峰?」我有点迟疑地叫道。

年轻帅哥摸了摸自己的头髮:「几个月没见,才换了个髮型,你就认不出人了,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和你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刚上中学的十三岁学生模样,能认得出来才是奇蹟。我在心裡吐槽道。

「如蔚,是谁来了?」章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章华姐。」

「原来是如峰,你姐又在训你了?」章华说得很顺口,然后才发现自己失言,对着我笑了笑。

我给章华抛了个眼色,意指:「你认识?」章华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个头,然后让邱如峰进了屋子。

虽然一开始有些被邱如峰的扮相惊吓到,不过他的到来也算是意外之喜。毕竟,我一直以为邱副总和家人的矛盾是深刻而难以化解的,特别是获知张纪璇的事以后更是这麽认为,如今知道原来弟弟和我关係还不错,总算有种得到亲人关怀支持的感觉。

嗯,虽然事实上是谁支持谁还不一定。

晚上的这场意外家庭聚会,让我知道了一点关于过去的小消息。原来如峰过去和我见面的时候,和章华打过两次面,所以才知道她和我在一起,这次也算是第一次正式的面对面。

我考虑着要不要告诉如峰我失忆的事,好让他透露更多,但碍于章华在场,我也不敢深谈,说到底,我还是没有准备好怎麽跟章华吐漏这段邱副总的过去。

如峰在閒聊中说了不少往事,像是爸没办法接受他走乐团这条路,除了大学学费外断绝了他的一切经济来源,妈私下会和他见面劝他,劝不过就说要他好好想想,只不过希望他再怎麽样都不要像二姐这样和家裡决裂。

爸妈是如此保守之人,控制慾又强,当然不可能容忍弟弟这样脱离他们设定的成长轨道,也难怪如峰后来会投靠我这个离经叛道的离家姊姊了。听着刺蝟头弟弟的抱怨,我对他表示了理解与同情,也劝他不要和家裡闹得太僵,弄到像我这样难以收拾的境地也不是什麽好事。

「你姐到底是因为什麽原因和家裡闹翻的?」章华坐在我旁边,对于如峰描述他那历尽艰难只为音乐的大学生活,听得很是津津有味,还趁机提出了这个她大概也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如峰拿起章华为他备置的水果,连吞吃了几个樱桃,又喝了几口橙汁:「不就是为女人吗。」

章华看看我,我耸耸肩,表示对这个说法感到无所谓。这是很好猜想的事,只要不知道箇中缘由,让章华认为邱副总有个已经分手的前女友也无妨。我还真不相信当年十三岁上刚上中学的如峰,对于整件事能清楚了解多少。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如峰接着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知道整件事的过程。那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校宿舍,只有週末才回家。」

「有一阵子,回家的时候家裡气氛很奇怪,爸妈还有大哥每天都情绪激动地责骂二姐,说如果再不改就不要这个女儿了。再之后回家,二姐都待在房裡不出来,我问爸妈,他们只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爸妈那时候真的很过份,只因为发现二姐喜欢的人是女的,就把她关在家裡整整两个月。」

「所以后来,我自然就站在二姐这一边了。」

我沉默不语。虽然对我来说,这是发生在邱副总身上的事,总是缺了点切肤之感,但依旧会为过去的自己感到伤心气愤。无论谁有这样的遭遇,和家人撕破脸都是能够被理解的吧?

章华将右手放在我的后背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看我一副沉浸往事心情不好的样子,如峰很识趣地住口不再往下说,将话题又转到他心爱的音乐上。

晚上九点多,如峰在拿到「亲友赞助费」后,很是心满意足。他向我们两人话别,重新背上他的电吉正打算离开,我说天冷要送他一程,他很是乐意的接受了。

看我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表情凝重,他有些担心地问道:「二姐,你怎麽了?」

我在心裡想了很多,最最重要的是,我下了一个决心。都已经知道邱副总的过去到这种地步了,我又何必自欺欺人,还要装鸵鸟瞒着自己呢?无论关于邱副总的那段记忆会不会回復,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这基本的恩怨情仇总是要弄清楚的。

无关于章华,这是我对于邱副总,对于过去的人生的交待。

是以我迅速掉转了车头,转头望向如峰,对着他那惊讶张嘴的可笑表情说:「走吧,我们去大哥家。」

作者有话要说:  

☆、20 往事

我们的老家不在汤城市内,而是在周围的卫星城镇,开车大约要花上两个多钟头。

在路上我打了一通电话给大哥,通知我和如峰晚点会过去找他,要他解释过去的一些事。他正想表示对我的防卫敌对态度,我冷冷地打断他:「你必须开门接待我们,你必须回答我到时的问题,这是你们亏欠我的。如果不照我的话做,我会考虑让你的担心成真的可能。」然后便不理会他直接挂了电话。

大哥和我相差三岁,在我大学的最后一年结了婚。他的人生完全遵循着爸妈对他的期许,大学毕业,国营事业小职员,相亲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新房就住在离老家不出三公里的社区。

从小到大,我和他的关係算不上太好。我觉得他什麽都听爸妈的,没有一点自己主见,甚至还助纣为孽,向爸妈打小报告;他觉得我从小叛逆,什麽对想和家裡对着干,即使我没有那个意思,他也认为有。

我记得很清楚,三个多月前打电话给他时,他说:「为了那个女人,大家都撕破脸这麽多年了。」又说:「我警告你,想划下什麽道儘管使出来,不要去烦爸妈。」

再加上从如峰嘴裡听来家裡对邱副总的态度,以及所有我对张纪璇的事的了解,我推测,他们为了阻止邱副总和张纪璇在一起,绝对做了很过份的事情,以至于邱副总整个心裡对他们是充满怨恨、无法原谅的。而这整起事件,大哥绝对有参与其中,不是主谋也至少是帮凶角色。

如峰大概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凝重情绪给吓到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什麽话也不敢说,乖乖地坐在副座上看风景发呆。

到达大哥家的社区时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向警卫登录后,我带着如峰直奔他家。

按了门铃,大哥沉着脸开了门,从大开的门缝望去,还可以看见嫂嫂从卧室门口探身窥看我们,表情略带担忧。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从来我就没有真正伤害过他们,我得到的资料裡邱副总也没有。加害者摆出警戒的姿态,真正的被害者可什麽都还没说、什麽都还没做呢。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大哥单手抵着门,用质问的口气问道。他和记忆中的样貌差别不大,黑边细框眼镜,中规中矩的西装头髮型,只是身材略为发福。

我说:「没想做什麽,只是要你把过去发生的事重新再对着我说一遍。」

他反问:「这算什麽要求?过去的事你自己不是清楚得很?」

「我出了车祸,过去的记忆有些溷乱,记不清细节了。」我选择了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说法。

他沉默了一会,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麽,有些事忘了也好,没有必要一定要追根究底。」

我说:「你们自然希望谁也记不得了,可是我必须想起来,那是我欠张纪璇的。你也一定得说,那是你欠我们的。」

他露出深思表情,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让我们进了屋内,对着嫂嫂挥手示意,要她不用担心先回房去,然后领我们进了书房。

待我们都坐定后,他先是拿出一根菸,点燃抽了几口,看我厌恶的表情,又讪讪地把烟捻熄了,这才说:「要从哪裡说起?」

「就从你们发现我和张纪璇的关係开始吧。」我说。

「那是你刚去赛夜科技上班不久的事,我和你嫂子才结婚几个月,两人还会为着新房裡的佈置吵吵闹闹。」他的手不自觉地揉着额头,边回想边描述当时的情况。

「有一天,我和你嫂子心血来潮趁週末去看了场电影,没想到在市区碰见你和张纪璇。那时你和她走在天目广场的走道上,看起来和她聊得十分开心,两人肢体互动相当亲密,你左右张望了一下,大概觉得四下无人吧,你很快地吻了她。」

「我和你嫂嫂被你的举动震惊了,回来后我左思右想,决定将这件事告诉爸妈,让他们劝劝你。」

「打小报告,你一惯的优良品质。」我忍不住出口讥讽他的作为。

他苦笑着说:「如果我知道会造成后来的结果,再让我撞见一百次那样的场面,我也不会说的。可是那时我真觉得你的行为很不应该,是该有人劝劝你。」

「然后呢?我是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相信你们的劝戒方式一定相当精彩。」

「你知道爸妈的性格,他们两个是真的用尽了一切方式手段要导正你,可无论爸怎麽怒骂你甚至打你,妈怎麽哭怎麽责备你,你就像铁了心一样无动于衷,说你喜欢上了没有办法,希望家裡时间久了就能够接受。」

「后来妈对爸说,我们这边没有办法了,也许可以从那个女孩子的家裡想办法。」

「然后他们就把这件事和张纪璇的家裡说了?」我终于找到联繫起整件事的枢纽。

大哥点头:「张纪璇家境很好,生活在相当富裕的环境中,家族又很重视颜面。她的父母听到这样的事,完全无法接受。他们家裡商量后,想了一个他们认为可以一劳永逸的方法,希望我们这边能够配合。」

「所以这就是你们软禁了我两个月的原因?」

大哥的表情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同意了我的说法:「是的,不过你那时还不知道原因,只是一直要我们放你出去。我们也不敢说出实情,只想等婚礼一完成,生米煮成熟饭,你也没有办法了。」

「张家是怎麽说服张纪璇的,我们不清楚。总之,后来她真的嫁了,婚礼新闻都上了报纸版面,说是郎才女貌的一场联姻,男方小女方一岁,两人是青梅竹马长大。」

「等他们去国外渡蜜月,我们把你放了出来。」他表情充满歉意:「其实那时候看你从房间走出来的样子,我心裡就后悔了。你整整瘦了一圈,整个人看来冷漠又疏离。我当时就想,用什麽方法不好,一定要用这种方法逼你?」

「爸妈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很直接地对你说了张纪璇嫁人的事,说全世界的人都不会同意你和她的这种关係,一心希望你死了这条心。」

「你当时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当他们发现你的不对劲时,你已经收拾好行李搬了出去。」

「我们试图要劝你,你说,当我们决定把你像个精神病患一样的关起来的时候,就该知道之后的结果了。」

「然后你和我们断了一切联繫,爸妈或者我去找你,你理也不理,后来大概是被找烦了,就说你需要时间沉淀,暂时还无法原谅我们的作为,希望我们不要去烦你。」

「我们本来想,事情总有雨过天青的一天,你只是暂时不能谅解我们的作为,再过个半载一年,我们终究还是会言归于好,毕竟是一家人。」

「可是没有想到,你在离开三个月后,有一天又突然来找我们。」大哥说:「你那时整个人憔悴的不成人形,双眼通红浮肿,看着我们一家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你那时问我们『人被逼死了,你们现在开心了吗?』」,又说『这件事还没有完,所有的人都必须还她一个交待』。」

「我和爸妈当时对你的话还是一头雾水,直到看到隔天的报纸,才知道张纪璇跳楼了。」

这就是所谓的忧鬱症死亡的真相?我默然不语。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忘了过去,还是只是想听听我对于过去那些所作所为的忏悔。」

「但不管怎麽说,我和爸妈都欠你一个道歉。」他说,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歉意:「对不起。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这七年来,我心裡一直很后悔。」

我没有心情开解他想忏悔的心灵,起身就要离开,如峰跟在我的身后。大哥在我身后低声说:「真的,我是打从心裡感到抱歉!」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然后说:「大哥,姪儿姪女现在多大了?」贴在书桌牆上的全家照是他们夫妻俩和两个小孩在游乐园的照片。

「男孩叫小龙,今年五岁,妹妹小名叫笑笑,三岁。」他有些困惑地回答,不明白我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我说:「我会给你我的住址,等他们大了,有什麽需要可以来找我。我们终究是亲人。」

「至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张纪璇的一条性命,我的七年青春,参与这件事情的每个人,没有谁有权利要求我们原谅。」

上了车后,我准备将如峰送回他住的地方。这时我才注意到,自从到了大哥家后,他一直表现得很安静,直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问没有说。

「如峰,怎麽了?」我边启动车子,边关切地问道。

他还是一声不吭,我转头看了看他,发现他抿着嘴,红着眼眶,似乎在忍耐着想哭的情绪。

「有什麽好哭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看他眼泪真要掉下来了,我随手抽了张纸巾给他。

「对,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有章华姐陪你,一定可以过得很好。」他语带哽咽地附和道。

一个梳着庞克刺蝟头的大男生,手裡握着张纸巾抽抽噎噎,这场面实在说不出的古怪难看,可是我的内心却感到十分温暖。

我说:「如峰,以后家裡遇见什麽困难就来找我,你姐在商场溷了几年,还是有点本钱的。」

「至于爸妈,就靠你和大哥照顾了。」

他用纸巾胡乱抹了抹眼泪,带着期望问道:「就不能考虑原谅他们吗?」

「不能。」我打破他的期盼,语气平静地说:「张纪璇的死,所有的人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失去一个女儿,就是他们应该付出的。」

邱副总为了她的天使,付出了整整七年的岁月,甚至不惜因此伤害无辜的第三者,而我能做以及要做的,就是成全并且贯彻她的这个唯一信念。

作者有话要说:  

☆、21 后果

一月下旬,陆城工程的事延烧到了第三週。陆城的股价和去年底相比,已经跌了近三分之一,部份外资券商依旧不断放空,市场上风声鹤唳,私下不断有人传着陆城工程的高阶经理人索贿的讯息,整个公司人心惶惶军心不稳之类的讯息。

到了农曆年前,另一则重磅新闻在了汤河市商界中炸了开来。先前陆氏财团一直怀疑有人恶意放空陆城股价,大肆收购,在经过二十天的努力后,他们宣称终于找到了阴谋的源头,定海集团。

定海集团的年轻掌门人贺立康站到了台前,面对媒体,他否认放空陆城股价,但是承认有趁机大量收购陆城股权的事实。他意气风发的宣佈,定海集团目前手上已经拥有陆城百分之二十点七的股权,仅次于陆氏财团的百分之三十九点三,扬言将联合其他市场派股东争夺董事会席次,以便主导陆城工程的发展,对之进行符合股东们期待的公司治理改造。

我洗好一小盘樱桃从厨房出来,走到章华跟前,将樱桃放在茶几上后也坐了下来。章华在电视机前心分二用,边用平板在网上閒逛,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贺立康在媒体前的长篇阔论。

「又在看陆氏的新闻?都不嫌烦?」我嘴上抱怨,心裡巴不得换个频道引开她的注意力。

「是不烦。陆城工程的风波,就算和常怡的家族无关,也是开春以来汤河市商界最大的新闻了。」她伸手拿了个樱桃到嘴裡,斜眼看着我:「要我说,不关注大家都关注的,你这样的态度才奇怪。」

「我才不要关心陆家。」我摆出一副因为不喜欢陆常怡才不想参与讨论的态度。

章华不理我的嘟囊,自顾自地说话:「老实说,我觉得,这件事很是奇怪。」

我假装忙碌地吃着樱桃。

「定海集团的贺立康这个人我认识的,人还算精明,可行事从来没有出人意料过,怎麽会忽然想到要大肆蒐购陆城工程的股票,这样类似恶意併购的行为不像他这种人的脑袋会自己想出来的。」她边蹙眉思考边分析道。

妈呀,这个女人能不能不要再这麽精明。

我深怕被这个敏感的女人看出点什麽,赶忙起身,假装要进洗手间。却听到她还在我背后自言自语地做总结:「其实也不用想这麽多,如果定海集团的后面还有其他黑手,那麽他在最后总还是要冒头的。商场上的一切阴谋诡计,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两字,只要等着看最后谁在这个风波中拿了最大块的蛋糕就行了。」

赛夜科技的谢章华总经理,难怪在有邱副总长年扯后腿的情况下,贵公司还能蒸蒸日上。简单几句话就分析了对于整个陆城工程事件,我们操控的意图与走向。我想,陆常怡那个也很精明的女人或许也看出来了,但就不知道她会认为谁是幕后黑手。

去大哥家那晚,回到家中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因为出发时就传了简讯通知章华,所以她没有急着打电话找我。当我进房时,她人正倚在床头看书,还没有入睡。我知道她是在等我回来,可是直到我盥洗完毕上床睡觉,她什麽都没有问。

我本来还在纠结怎麽开口说去大哥家这件事,她这样的态度让我一时鬆了口气,转而又担心起另外的情况。我不知道章华和邱副总之间是怎麽相处的,但是自从我们在一起后,如果我不说,她从来不会过问我的工作状况以及与她相处以外的一切私生活细节。

我想,她很明显是在逃避。对她来说,邱副总造成的阴影并没有过去,她依旧不知道能不能信任我,所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选择了眼不见为淨的鸵鸟态度。

不被信任的爱情?站在洗手间裡,关着门,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暗暗对自己说:「邱如蔚,难道你还嫌邱副总伤她伤得不够深,要重蹈邱副总在她身上的覆辙吗?你必须说出实话。」

可是我能现在说吗?我又问自己。不能,为了避免陆家翻盘,影响到对于定海集团的计画,一切都必须等到尘埃落定后再说,否则邱副总这七年过得这麽辛苦,痛苦到宁愿遗忘一切,这些牺牲又是为了什麽?

但是事情总有解决的一天。是以我对着镜子,给自己订下一个时限表:「邱如蔚,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无论你多麽害怕章华不能接受邱副总的背叛,你都必须把一切交待出来。这也是你欠她的。」

「大不了,再还给她一个七年嘛。」

想开了之后,我的心情顿时轻鬆了不少,基于推己及人的心,我决定给章华来点让她可以同样放轻鬆的活动,作为暂时瞒着她的补偿。

当我端着一盆热水,手裡挽着一条毛巾,出现在客厅的时候,章华正弯身从茶几上拿了几颗樱桃。「如蔚,你要做什麽?」她把樱桃丢到嘴裡,狐疑地用眼神扫视桌椅和地面:「你打翻了什麽吗?」

「谢章华小姐,情趣、情趣。」我说。

「好吧。」她极为配合地正襟危坐、端正姿态,只不过还是满脸疑惑:「情趣和你端着盆水有什麽关係?」

我走到她的面前,将水盆放在茶几上:「有鑑于多年来你对于邱副总以及我的照顾,我决定在今晚提供一项别緻的服务,作为感谢之意。」

她随手将电视关了,露出很感兴味的表情,坐在沙发上仰头看我接下来的表演项目。我半跪在她的面前,将水盆移动到她的脚下:「来吧,尊贵的大人,请高抬您的左脚,放到水盆中。」

她十分听话地做了,我将手上的毛巾用热水沾湿然后拧乾,开始轻柔地擦拭起她的左脚,从脚指尖、脚踝,直到小腿肚。其实我们两个不久前都已经洗过澡了,她的腿一点也不髒,不过这不是重点,情趣这东西从来就都是装模作样的。

我既慎重又爱怜地对她的左脚好生按摩了一番,然后让她换成了右脚。当我隔着毛巾擦拭抚摸着她的右小腿,顺势抬头看了看她的表情。她仰头靠着沙发,闭着眼,双手很轻鬆地垂放在身体两侧,嘴角泛着一点笑意,看起来似乎真的很享受。

到后来我扔开毛巾,直接用双手在她的小腿和大腿上梭巡,接着亲吻从她的小腿肚开始溯流而上,沿着大腿内侧,直达最敏感的腿根部位。

在最亲密无间的服务下,她很快地达到巅峰状态,整个人如我所预料地放鬆了下来。她召唤我坐到她的膝上,好让她能够紧紧抱着我,我自是照着她的要求做了。和章华有了亲密关係后,我发现她有一个有趣的特点,那就是对于事后温存的时间要求远远胜于前戏。

我跨坐在她身上,像对待一隻小宠物般安抚着她。当一切的需求得到满足后,她忽然搂着我的脖子期盼地问道:「过年你要和我一起回我家吗?」

我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竟不知道怎麽回答了。原本我的安排,是在造风科技继续监督整个计画,以确保在最后时刻不能出任何问题。

「算了,你就当作我没提过吧。」发觉我没有即时回应,她很快又改了口,可是我能感觉她对我的失望。

我一时是真有些慌了,想不出任何藉口,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这样的情况。

左思右想下,我只能紧紧搂着她,慎重地对她说:「章华,你要对我有信心。」

「我承认我在调查和邱副总相关的一些事,等这些事情都告一段落后,我一定会坦诚地给你一个交待。」

章华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在我的颈间,我只能不断在她耳边倾诉我对她的爱意,无论她相信或不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22 后果.续

山涧鸟鸣,绿林小径,阳光照耀在众多蓬勃萌发的绿意上,拂面的山风还带着冷冽,我站在山腰的观景厅,俯瞰立鼎山周遭的山水美景,等待管理员的到来。

这裡是汤河市西郊的立鼎山,汤河市最着名的点之一。它着名的原因,并非观光旅游用途,而是因为丧葬法规的严格规定,让这裡成为汤河市富豪们极少数能够选择的合法风水宝地之一,整座山被大大小小的家族圈地,整建了自家的墓园。

张纪璇的家族就将她安葬在这裡的家族墓园中。

张家这几年过得相当不如意,家族资产与七年前相比,缩水了将近一半,这对一个小家族是相当大的打击,与其他势力对抗中总是无法取得优势,家族就在衰败和勉强维持间苦苦挣扎。据说张家一直怀疑有人专门针对他们,设计陷害或落井下石,却迟迟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我怀疑这当中有邱副总的一份功劳,就不知道张家人裡头有没有明眼人怀疑过。不过若是细想,纵使怀疑了,也很难归罪到她头上来:孤身一人,在外商公司当了两年的副总,没有人脉钱脉,对于一个资本雄厚的家族能构成什麽威胁呢?

管理员开了电动四轮车过来,我请他帮忙将带来的花束和水果饼乾装上车,接着坐上他的车进入了园区。

我请秘书打电话向张家要求探访墓园时,原本以为多少会遭遇到一些阻挠,没想到很轻易就通过了要求。据说这是张纪璇的母亲亲自指示的,她还向秘书表示,希望以后我能多去看看,这样张纪璇就不会感到寂寞。

七年了,多少物事人非,连张纪璇的母亲都对这段恋情示软了。只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张纪璇走了,走得如此洒脱,一如她留下的痕迹所昭示的性格,甜美而纯粹,这样的人是很难留在人间的。

我后来想尽办法打听她过世后的一切消息,知道她留了两张简短的便籤作为遗言。其中一张是她留给家人的,写着对不起父母期望之类的言语,另一张没有署名,上面简单写着:「只想成为你一个人的天使。对不起。」

我在造风科技看到便籤内容的时候忍不住哭了。我感觉是如此的对不起她,因为那个爱她至深为她苦为她痛的邱副总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办法还给她了,而邱副总是答应她要一生一世的。

是的,一生一世。Angel1314,这就是邱副总手机以及笔电的开启密码。在看到遗言的那刻,我想起了邱副总对她心心念念的承诺。

我请管理员和我一起清理她的墓园,将花束以及据说她最爱吃的水果饼乾摆上。等管理员离开后,我向她描述了邱副总这七年来我所知道的一切遭遇,那些让她不好过的人现在过得很不好的消息,以及我对于未来的想法。

现在时节已是三月,春天的脚步慢慢迈向了汤河市。而在她将至未至之时,汤河市的商业风暴终于告了一个段落。

农曆年刚过不久的一月底,章华才和家人团聚回来,定海集团贺家就被人检举,说他们成立海外人头公司,伪装成假外资大量购买陆城工程股票,再高价卖给自家的定海证券,从中赚取高额差价。贺家自此深陷风暴,贺立康在屡次被检方约谈后,也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焦头烂额地中将手上的烫手山芋,也就是陆城工程股票抛售。定海证券股价应声大跌两週,终是落入了与陆城工程相同的命运---从去年年末到现在,陆城工程的股价经过几番转折,早已跌破该有的市值,几番争夺下,被五六批人马分食了这块大饼。

这所谓的五六批人马,严格说来只有两批,也就是陆氏财团和白起俱乐部。白起俱乐部为这次计画可谓精锐全出,成员们这时自然不会手软,以狼群的力量狠狠地咬下了陆城工程这隻霸天虎半身肉下来。

周姚一如先前预料成为这场风波的最大赢家,我的造风科技也雨露均霑了不少。二月底陆城工程的董事会,她和白起俱乐部的人马横扫了大半董事席次,让陆家人马愤而退席,声称被算计了、董事票选程序有问题,扬言要重新召开董事会重选董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陆城工程中陆派人马垂死的挣扎,陆城工程变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返家的路上,我不断想着邱副总和张纪璇的事。也许是在为自己找藉口吧,我对于这段七年记忆的消失产生了一种猜想。

张纪璇走了,我必然很难从她的离开解脱,所以当报復的事情即将告一个段落的时候,邱如蔚内心的痛苦自我防卫机制就运作了,如果邱副总这段记忆不消失,我这一生也许会依旧深陷失去爱人的痛苦深渊中。又或者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我透过邱副总这段记忆殉情了,随着张纪璇的死,这些记忆似乎也不復有存在价值。

只是无论怎麽样的猜想,这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邱如蔚是一个胆小鬼,她逃避了。她逃避了情人的死,逃避了面对章华,逃避了面对自我。

我想,在承认这个事实之下,也许我可以挽回其中一个让人悔恨的过去,就是面对章华。事情已经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对于章华吐露所有的过去,邱副总的、我的。

週六的今天,是个很好的时机,秉着择日不如撞日的想法,我先到市中心买了些製造用餐情趣的食物和陪衬品。我打算用上众所周知的老方法,烛光晚餐。浪漫灯光、沙拉前菜、蕃茄浓汤、蒜香海鲜义大利麵、最后再来瓶红酒,等两人都有些微醺,在这种时候再吐露心声,应该是最容易被感动和原谅的吧?

章华上午时和几个好朋友去了陆常怡家,下午回家时她还没有回来,正好方便我准备烛光晚餐的漫长前置工作。

等我精心地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已是晚上六点,我关闭了客厅和厨房大灯,坐在沙发上,在期待中带着惴惴不安的心,等着章华的返家。

我就这样傻傻地坐到了七点半,才发现不对劲。章华不是会让人等的人,若超过七点还没有回家,她一定会打电话联络的。我担心她出了什麽状况,正想打电话联繫她,手机就已经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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