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还恨她吗?」听完她的故事,陆常怡问道。
「我从来没有恨过她。」白谨言回答:「花了十年时间,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在你和那个小男生上床时也不恨?那麽你又为什麽要那样做呢?」陆常怡感到不解。
白谨言说:「我那时以为我是恨她的。现在我想,那时潜意识的我憎厌恶着自己的柔弱无力,妒忌她的自信与自由,所以才要惩罚她。惩罚她对我的高高在上。」
「我可听不出当初的你哪裡柔弱无力了。不过,也许正是后来这种带着自虐这样的想法,所以我们两个当初才会搭在一起。」陆常怡嘴角带笑,略有讽刺意味地说道。说罢,她从自家客厅沙发起身,从更衣间拿出一套家居服,就这麽毫不避讳地在依旧坐在沙发上的白谨言面前换了起来。
白谨言对于陆常怡的举动视若无睹,回答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澹漠:「我只是因为寂寞了。」
「至于你,也许是想找个一起堕落的人吧。」
陆常怡大笑。那放肆恣意的声调和神态若让认识她的其他人看到,必定会跌破眼镜。
像陆常怡这般不可一世却又冷静理性的控制狂,与不能爱的人相爱,在结果还未到来前,过程就已是无限延长的悲剧。踏出陆常怡的家门,驱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途中,白谨言这麽想着。
然而相较于自己,陆常怡和陆常宁至少目前是相爱的。所以纵使是与她互舔伤口的陆常怡,也不能明白她的感受。
一开始是无处宣洩的心痛,于是每当她想起赵明曦时,她便将她的名字秘密地写在心口,将与她有关的所有事物都放在随手可得的地方,好像这样做对方就可以不离开一样。直到有一天,她绝望了,将与她相关的东西全部毁弃。再后来,她后悔了,又地毯式地清理房间,找出与她残存的关联,然后收藏起来。
时间这个东西很奇怪,有时候会让人逐渐澹忘过往,有时候却会让人深陷在往事的泥淖中。时至今日,白谨言依旧时常在午夜梦迴时感到懊悔,如果还是和赵明曦在一起该多好,如果不要接受黄天屿,如果能更明白赵明曦一点,如果当初最后能追出去解释...。如今,时间又成为了她的救赎。
在许多人眼中,白谨言都是一个冷静自持、行事果断的女性,没有人知道她心裡有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而在近期,因为某些缘故,心底深处的那个秘密让她的心湖陡然波动了起来,以致于她忍不住向别人倾诉了一些。
现在是週三晚间九点半,白谨言坐在一家超商提供的面窗座位。她已经连续两个月都在週三的这个时间点出现,店家已经见怪不怪。手边放着一杯热饮,她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笔电上的文件,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
九点五十分,对街的咖啡馆裡走出了一个女人,寒冷的天气裡她穿着长大衣,戴着围巾,白谨言却依旧一眼便可以看出那便是她等着的人。
白谨言摸了摸眼前窗台的玻璃。当时隔着玻璃牆看到对方那一瞬的心悸,事隔多年依旧能够回想起来,而现在的她已经没有打破它的冲动和激情。
女人在咖啡馆外头等了五分钟,一辆白谨言已经看得相当熟悉的轿车停了下来,准备将女人接走。白谨言开始收拾随身物品,女人要走了,她也该走了。
出乎意料的,女人只是对着驾驶座的人交待了些什麽,轿车再度扬长而去。女人低着头,在原地不知想着些什麽。站在窗口,有着预感似地,白谨言的心蹦蹦直跳。
然后女人果然抬起了头,往超商的方向望来,白谨言知道对方已经看见了她。这一刻,她反倒平静了下来。
已经过去了那麽多年,两人间最糟糕的状态也不过如此了。也许她会过来,又或者需要自己走过去;她可能言笑晏晏,也可能冷漠质问。心裡猜想着无数可能,不知为何,她的脑海裡却是反覆出现最不可能符合情境的一句话:「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白谨言起身向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
《遗失物》作者:十公里
文案:
一朝梦醒,邱如蔚发现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她决定不惜代价把它找回来。
小职员邱如蔚被医生宣告得了失忆症。但是成为公司的副总?公司新来的总经理成了她的女朋友?
一开始她不过是想找回自己的记忆,然而在调查的过程中,她发现丢失的人生或许不像原先想像得那么简单…。
☆、01 上班
「小姐,你没事吧?」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我的脸,我勉力睁开眼睛。
面前是个中年太太手裡还提着一袋菜一袋肉,半弯腰在我跟前,旁边还站着几个年轻学生,对着我流露着关切的眼神,而我的人则斜躺在大马路边公车站牌的座椅上。
我晃了晃脑袋,坐了起来,刚刚似乎晕过去了,整个人头昏脑胀的,意识都不清楚了。
「谢谢,好多了。应该没事了,可能昨天熬夜,早上又没吃,有点贫血。」我感激地说。
围在身边几个搭公车的学生都走了,菜篮族太太又看顾了我一阵,确定我无恙后,叨絮了几句,才安心搭着公车离开。
我起身跺了跺脚,感觉人还是有点虚浮,又多在公车站逗留了十来分钟,确定人无恙后,才搭上198号公车。
「无故迟到一个钟头,就一个三个月观察期才过了一半的新人来说,真不是件好事。」站在公司大楼前,我深吸了口气,踏入大楼大厅。
赛夜科技,跨国企业天夜财团来云国踩点发展的子公司,专门代理自家电子消费性产品的销售,在汤河市成立不到两年,一路上发展不算顺利,主因是公司三个副总刚好归属本土、母公司、空降三派,各自旗帜鲜明,内斗激烈。对于一个处于观察期的小小新人,我想他们还无暇注意,不至于太过为难人。
经过公司外宾接待柜台时,我忍不住蹙起眉头,觉得有些奇怪,负责柜台的不是平日的王琳琳,换了另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子,女孩子看见我站了起来,想对我说些什麽,大概是想解释为什麽换了人,我对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手錶。
「我迟到了,先进去,有什麽等会再说。」
女孩愣了一愣:「可是...。」
我对她摆摆手,上了电梯。不知道为什麽,今天一进公司大门,总觉得有些奇怪。没等我思索出来,已经到了四楼,也是我目前的工作位置,赛夜科技人事部。
出了电梯,我赶紧走向座位,在办公室走道走着,却感觉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多人的眼光放在我身上,办公室的空气好像瞬间凝结了一样,许多人眼光的带着困惑,更多人的表情显示着他们的惊异。让我心跳加速的是,办公室裡有大半的人我不认得,而那些认得的人,却又让我感到陌生。是的,陌生。大从他们的髮型小到他们的装容风格,再在显示着陌生,好像一夜醒来,所有的人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一样。
一想到这裡,我忽然有些害怕,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正发生在我身上。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低头加快了脚步想赶快走到自己的位置,还未走到隔间,就发现隔间裡我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对方又是个我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正边吃着早点边打着字,桌子上没有一件我的私人物品。他疑惑的看着我,一副不知道我站在他身边做什麽的模样。
脑海又一阵恍惚,我不得不面对事实,这裡依旧是赛夜科技,但却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赛夜科技。
究竟怎麽回事?我要求自己要冷静下来,去回想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但只要一深想,脑袋就隐隐作痛。
「邱副总,您有时间大驾光临,怎麽也不通知我一声?」熟悉的声音来自办公间内部的独立办公室门口,我抬头一看,是同期的同事李彦硕。可是...他也变了,小平头成了西装头,人看来稳重了不少,说话却带着阴阳怪气的讽刺口吻。
脑袋感觉有点昏沉,是早上身体没好,还是我现在在做梦?我让自己靠着办公间挡板,勉强站直了身体,不管李彦硕话裡的刺,问他:「李彦硕?这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叫我邱副总?」
对着他指了指坐在我位置上的陌生人:「他怎麽坐在我的位置上?」想了想又问:「你的样子怎麽变了?」
李彦硕表情古怪,好像我说了什麽奇怪的话一般。我知道这些话问得实在有些无釐头,可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怎麽问。
「邱副总,您真是幽默。」他勉强笑了两声:「都离开这部门高升这麽多年了,怎麽今天忽然有心情来演这麽一齣?」
「演?演什麽?」我喃喃道。早上经历的那种强烈晕眩感又再度出现,我觉得人越来越不舒服了。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对,我对自己说,现在不是搞清楚的时候,还是先回家休息一天,也许到时再去看个医生。
「我身体不大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没办法去想先前李彦硕话裡的内容,我对他这麽说,转身想离开办公间。
不知何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女人,看来约三十出头的岁数,后面还跟着个看起来像秘书的年轻女人。
「邱副总。」她也这麽叫我 ,声音略为低沉,很好听。她看着我,用和李彦硕同样古怪的眼神,但又多了点担心的样子。看着她,我的脑袋好像断了最后一根绷紧的絃一样,整个人又像被什麽东西撞击到了,脑海裡嗡的一声长响。
然后,没有然后了。因为我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02 医院
当我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医院。单人房,自然是单人床。
陪床的竟然是昏迷前看到的那个女人。她背对我坐在病房附的书桌前,依旧是我见她时的服装打扮,正盯着笔电萤幕看得出神,时不时瞄几眼笔电边的几份文件,手裡的笔偶尔在文件上写上几笔。
我躺着看着她的背影,想了很久,确定自己不认识她。这个女人容貌不算特别出众,身材略嫌削瘦,不过却有一种独特气质,似乎有着强大的自信,却又不给人攻击性过强的联想,乍看给人很有亲和力的错觉,想近一步又觉得有疏离感。总之,是十分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人一见就很难忘。
也许是我坐起身时发出了声响,她转身往我这边看来,发现我已经醒了,她放下手边事物,走到我的身边来。
「醒了,身体有没有哪裡觉得不舒服?」她关切问道。
我感觉自己精神状态还不错,便摇摇头,问她:「我昏迷多久了?」
「整个上午,现在已经过午饭时间了。想不想吃点什麽?」
两餐没吃的我觉得肚子很空,但是目前有个比吃饭更让我迫切想知道的问题:「你是谁?为什麽是你在照顾我?」
女人张了张嘴,满脸不可思议,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答反问:「所以上午你真不是在开玩笑?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们为什麽叫你邱副总?」
我点点头。
「你还知道你是谁吧?」
「邱如蔚,二十二岁,赛夜科技人事部新进员工?」看着她的反应,我心裡十分不安,对于本来十足确信的答案也开始产生了动摇。
她听了我的答案,立即转身出了病房,叫来了医生。
接下来是长达三天的关于全身生心理机能的检查,特别是脑的部份被重点关照。三天住院期间,没有其他人来探病,我的唯一访客只有她,而我也渐渐从震惊中慢慢接受了医生的检查结论与她的说法。
简单说,我得了似乎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情节的病症,传说中的失忆症,丧失了最近七年的人事记忆。医生说,我的脑部并没有任何外伤,而根据对我一系列的心理诊断,他初步判定我应该是得了「解离性失忆症 」,一种因为心理因素而导致的心因性失忆症。
究竟是「解离性失忆症 」导致了我遗忘了七年的记忆,还是因为我失去了七年记忆,所以他们判定我得了这个奇特的心理疾病,这种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并不是我现在有馀力关注的焦点。对我而言,最大的恐惧与惊吓在于一夜之间的沧海桑田。
谢章华---这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她拿着我的各式身份证件,指着医院牆上不可能特地为我伪造的月曆,又让我去询问路人今夕何夕,最后还让我看了电视新闻。电视新闻裡提到了2013拳头音乐季的举行,这是云国国内最大的音乐盛事,不由得我不信。
看着镜子中明显比记忆成熟的自己,我只得苦笑。没想到一觉醒来已经是2013年,南柯一梦就是这种感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
☆、03 回家
结束五天的住院生涯,和医生约好回诊的时间,接我出院的依旧是章华。她要我这麽叫她,说叫谢小姐或谢章华太过生疏。
据她所说,我和她是情侣关係,现在依旧同居中。大概是觉得我先前反应相当平静,我询问时,她除了开头口气顿了顿,叙述时语气和缓,好像在描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而我的心裡却是翻江倒海,那种震惊和知道自己失忆时差不了多少。我不否认,到目前为止拥有人生记忆裡面,似乎还没有哪个男人能够真正吸引我,但这不代表我有爱上一个女人的心理准备。现在忽然有人告诉我,我爱上一个女人并且和她同居,家裡的人因此疏远了与我的关係,最后还无故失忆---这人生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章华应该不会是骗我的,这不是什麽潜在的熟悉感之类的导致的结论,我对她真的毫无印象。而是章华整个人的气质,就会让人有这样的感觉,她不是多话的人,说出的话必然是要旁人当真的。
对于她,我有种不知道该怎麽面对的感觉。曾经最亲密的陌生人,毕竟还是陌生人。
就像我这几日以来瞭解的,章华不是多话的人,不过若是要求她解释些什麽,她还是会很仔细地说明,没有一点不耐烦的迹象。从医院出发回去她所谓的「我们的家」的路上,在我的询问下,她大致说了一下我们两人认识的经过,她说她是在我正式上班两年后认识我的,当时她刚从赛夜科技的母公司天夜财团调过来担任总经理,打算解决赛夜科技内耗严重导致发展迟缓的问题,正需要一个对公司稍有瞭解,又涉入不深未有明显派系的员工当助手,彼时在赛夜科技人事部的我偶然中被她发觉,调到了身边当特别助理。
已经大致能接受现实的我说:「所以当时我也算是平步青云、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点点头:「据我所知,当时很多人都这麽说,特别是原来和你同一部门的。」
我半开玩笑地回答:「前几天我进人事部时那些人的眼神让我很有压力,逼得我都要昏倒逃离现场,原来还是有原因的。」
章华只是无奈苦笑。
我又问:「那我后来的『邱副总』称号又是什麽来头?」
章华说:「行销部副总,两年前升的。」
我纳闷地问:「怎麽不是人事部副总?」
章华的回答言简意赅:「若下面的头头多是你曾经的上司,你管不来。」
27岁的副总?虽然章华怎麽看也不像用人唯亲的人,我还是想像不出自己成为行销部副总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模样。我的失忆该不会是职场压力太大之类导致的?
我把这个问题直接问了出来,章华说:「你真是太小看自己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总觉得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本来打算问她我们两个究竟是怎麽走到一起的,想想还是没开口,既然没有和她发展亲密关係的意思,我何必挑起这方面的话题,徒增烦扰。我真心觉得,对这件事装死就是目前对我们俩人最好的作法。
「我们家」是在高级住宅区的豪宅大厦中,就两个人生活来说空间很大,四房两厅,一主卧二客房一书房,装潢走黑褐白三色基调的极简欧风路线,裡头住客的生活物品不少,摆放得尚算错落有致,整体来说不会让人觉得太清冷。
或许是这五天以来刘医生同时对她进行了不少心理建设,章华似乎对我目前的状态认命了,完全当我是第一次来访的客人,领着我在整个屋子裡绕了一圈,顺道说明了一些物品的使用与摆放,同时把我安置在主卧隔壁的一间客房当中。
一起挪动了一些据说是我个人的生活用品到客房后,她叫了外卖和我一起用了晚餐,后来又看了会电视,过程中我们很有默契地只聊时事而不说其他更多关于私人的话题。
晚上和她各自回房后,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深深吐息。整个晚上的相处互动,谈话中章华好几次欲言又止,有时又刻意转移话题,明显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提那些让两人都不自在的事。我可以感觉得出她的疲惫,然而我又何尝不是。这个价值不斐的住屋,除了寥寥几件我熟悉的物品,还有部份合乎我的偏好习惯的家俱杂物外,包括那个女人在内,一切都让人如此陌生。
「你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我在心裡这样对自己说。
是的,医生也说了,回復记忆不是没有机会。纵然最后不能回復记忆,时间一长,陌生的也就熟悉了,对这个屋子是这样,对章华...除了爱情外也是这样。在知道我和她曾经是一对后,我试图去想像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比方拥抱,比方亲吻,却如何也想像不出来。
「时间,时间能解决一切。你要有耐心,不要慌,不要怕,一切都会变好的。」像催眠似的,在睡前我在内心再次对自己强调。
作者有话要说:
☆、04 家居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过着老人家般作息的生活,这样的日子又或可名之「章华说」。
章华说,我现在的状况负荷不了副总的工作,于是我向公司办理了半年的留职停薪。所有手续都是在家中办的,签署人就是我和她。
章华说,我会生病主因是压力太大,要放鬆心情,生活要健康规律,所以我早睡早起,其馀时间就在网路上閒晃,补补这七年丢失的进度,新闻人物、事件、影片之类的。这一补充核对,倒发现我的脑袋也没那麽精准,这几年的大事部分还是有记忆的,有些十年前的新闻大事反而印象不深,记忆时序上问题也不大,就是年份模煳了。
章华又说,要规律运动,于是乎每天下午四点半我按时到附近的公园慢跑,顺道买点菜回来。晚饭是我做的,因为章华说,你负责做饭吧,我不大会...。
许许多多的「章华说」,从我对章华的第一印象,完全想像不出她会有这样的一面。她往往都是在两人閒聊时澹澹一提,好像只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事要告知你一声,但你会发现,那好似耳边风一样的东西,很快就会变成她严格监督的依据。
比方某日我为了追个影集,晚上一点多钟还在客厅看着片子,就看见她从房间出来,双手抱在胸前,倚着厅侧的牆,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
我说:「...再二十多分钟就看完了。」
她问:「那你打算明天几点起床,明天晚上又打算几点睡?」
这样的口气,依照我的性格,应该要愤起反抗暴政。可是想想平时好相处好说话的她,又看看当时她明显不高兴的样子,怎麽说人家终究是为我好,我摸摸鼻子,关掉电视起身回房去了。
隔天,章华举止如常,我倒是忍耐不住了,觉得应该为自己争取一点基本人权。
晚饭我特意煮了一些她喜欢的菜色,确保她能从前一天的坏心情脱离。等我们两人将桌上的食物都大半落肚,符合「吃人嘴软」的必要条件后,我说:「章华呀,我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对吧?」
「你不是说你才二十二岁吗?」章华果真心情不错,嘴角是上扬的,似乎对我的开场白很感兴趣,边吐我上句话的槽,边从厨房端了杯水,回座等着听我的后续。
「咳咳。」我说:「这真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
「重点是,对于一个身心年龄皆满二十岁的公民,我们应该尊重她个人的选择自由。」看她睨了我一眼,于是我又补了句:「在某些时候。」
「我会注意的。」她点点头,同样也补了句:「在某些时候。」
听她这麽说,我知道当晚精心备置的晚餐算是白费功夫了。
后来,我逐渐摸清了章华的性格,凡是她不重视的,退让没有底线,凡是她在意的,必定坚持到底。这些日子以来,她大概将自己定位为我的监护人,所以我的生活就在据理力争和步步妥协下规律进行。
这也是难为她了,我设想将自己摆放在她现在这个处境,未必能有她那麽理智行事。情人一觉起来就把你忘了,不知道这是种什麽样的滋味?到目前为止,她让我很有亲近感,和她相处我觉得很愉快自在,在她面前我可以很放开地做任何事,但是这种亲近感,毋宁说是更接近于室友或闺蜜的。
也许这就是我每每对她妥协的原因吧,总觉得亏欠了她什麽。
虽然逃避着我和章华的关係,但不代表我对于过去七年的自己没有半点好奇心,相反的,我非常想恢復过去的记忆,或者至少要弄清楚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对于自己的人生记忆一片空白的感觉实在很糟糕。此外,刘医师说失忆症并不常见,而病患发病的背景在临床上也是多种多样,很多人是因为遭受重大伤害,但也有像我这种一朝起来就无故失忆的。我相信无风不起浪,那麽究竟是受到什麽样的压力或打击,才能让一个人潜意识裡宁愿忘记过去?
章华不反对我的努力,但也不鼓励这样积极挖掘过去的行为。她说(好吧,又是一个章华说)既然会遗忘过去,那代表我身体的心理或生理机制认为受到某种威胁,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所以我该做的是放鬆心情,再慢慢接触过去的人事物,渐进式地接受过去的自己,或许某日记忆就会自行浮现在我的脑海。
她这样说时我正和她一起待在书房裡,共同研究我的电脑。很遗憾,七年前我的旧笔电还是XP系统,对于七年后的我选用了什麽密码键入WIN8,真是一点想法也没有。我测试了记忆裡常用的几组密码,失败后又溷着试了我的生日、身份字号、手机号码、英文名、网路暱称,之后又把章华找来问了她的上述资料再试一遍,最后只差没有怒砸笔电。
加上之前对于智慧手机的登录失败经历,我忍不住向她抱怨过去的自己:「你认识的我究竟是怎麽样的一个人?怎麽和我认识的差了很多?」连个登录密码都改得这麽神秘。
她只是笑着不答话,帮我把笔电关了,改从书柜裡找出几叠与过去的我有关的纸本纪录让我观看,相片、文字纪录、重要文件之类的。后来几天,我就复习了这些东西,在她的解说下大致釐清这几年来我和一些朋友的人际关係。
也许是研究过去的自己太过费脑,那天晚上我竟有些睡不着。我没有起身开灯,正在黑暗中默想着登录密码的其他可能,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门缝间透进些许昏黄的灯光,章华轻轻唤了我几声,也许是氛围作祟,我没有答应,闭着眼假装已经入寐。轻微的脚步声移动到我的床头,我儘量和缓自己的呼吸频率,心跳却不由自主的有些急促,脚步声在床头边停顿了下来,接着我枕边的床面微微陷下,似乎是她把手支在了上面。我感觉额前的头髮被人轻轻撩开,然后又过了许久,久到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早已离开房间时,她说话了。
「如蔚。」
她的声音接近呢喃,带着一点鼻音:「你怎麽就把我忘记了?」
「我也想知道,我认识的你究竟是怎麽样的一个人。」
「我真失败,让你宁愿把我给忘了。」
又是一阵沉默,而后她离开了我的房间。那天晚上,在翻腾的心绪中,我再不能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
☆、05 聚会
經過一個多月的休養,靜極思動。章華和我商量後,給我安排了一個聚會,參與的都是我們共同的老朋友,換言之,就是現在的我需要重新認識的新朋友。
其實我真正想見的,是那些和我一同畢業成了上班族的同學們。經過了七年時間,不知他們成了什麼模樣,無奈那些人章華一個也不認得,無法聯絡上他們,而理所當然背不了手機號碼的我只能徒呼奈何。雖然還知道七年前幾位好友的上班地點,但章華代我查詢過,其中幾個這些年間早跳槽換了公司,要找到還得花上一些時間,還留在原公司的只有兩位。只不過在長期失聯的狀態下,又按我現在的狀態,也不知該去和人家聊些什麼好。
老實說我認為這個狀態十分詭異,據先前章華所說,我和她認識也不過在我正式進入公司後兩年多一點的時間,也就是離我大學畢業大概過了兩年半,才這樣短的時間,我就和大部分人斷了聯繫?邱副總同學到底有什麼問題?---為了辨別失憶的我和過去的我,大多時候我都稱過去的我為「邱副總」,在經過種種令人震驚的事實後,我已經完全無法把那七年的我和現在的我當作同一個人看待了。
仔細算算,邱副總同學留給我的遺產,除了存款簿上強悍的數字以外,就只有一台登錄不了的筆電、一只無法進入的手機,一位讓我不知如何是對待才好的情人、一個看似親離友散的局面,以及眼前這些看來個個不簡單的「關係人士」。
聚會的地點在陸然會館的VIP區,來者有十來人,當中有男有女,背景非富即貴,外貌看來大多正值盛年。
聚會場地是一個明亮寬闊的室內空間,一個沙發座區,三個吧台和相同人數的走動服務生,還有讓人無法忽視的保齡球道,整整八條。到場之前就已經被通知這次是以球會友,卻沒想到組織者手筆這麼大,區區十來人就佔據了這麼寬闊的一個區域。
這群人的聚會頻率目前大約是一季一聚,每次聚會都會選擇不同的主題活動,雖然還稱不上是例行性的活動,但就每個人平時的忙碌程度來說,也算是頗為頻繁了,主要目的是聯絡相互間的感情,至於聯絡感情的最終目的是什麼,自是不言而喻了。若是有正式名稱,這個組織大概就會是「情報利益共享者感情促進會」。
不過這似乎只是我心裡陰暗的看法,章華顯然不這麼認為。和他們重新接觸不久後,很快我就知道,除了點頭之交外,這群人當中確實有將她真正放在心上的朋友,只是發現的過程讓我相當不愉快。
我和章華都不認為失憶這事有必要大肆宣傳,所以聚會裡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我的真正情況,章華給他們的說法,是我被似乎被車撞了下,腦袋對近期的事有些迷糊了,但是並不嚴重。
老實說,我還是有些不安的,畢竟,在我的真實認知裡面,我不過是個剛畢業不久,上班才一個多月的職場新手。這樣的場合對現在的我來說,再怎麼裝老成還是沒有辦法應付得完全圓滿。
章華帶我在整個場子很快晃了一圈,和大部分的人寒暄幾句,主要讓我認認人,然後就找了個邊角的位置坐了下來。
看我坐下來時鬆了一口氣,章華關切問道:「緊張嗎?」
我點點頭:「有一點。這些人我都不認識,卻個個表現得那麼熟絡,感覺我好像在扮演別人的角色,演得吃力又覺得不順心。」
「想那些言情小說裡的穿越的主角,大概就是我現在這樣的感覺吧?」我說。
「穿越的感覺?」章華聽我對自己處境的評語,不由得笑了。
我也跟著笑,放鬆後心情也愉悅了起來:「可惜我不是什麼重生人士,否則就可以告訴你股市漲跌,你出資金我出腦力,讓我們倆大賺一筆。」
章華找了個服務生拿了兩杯飲品過來,其他人開始組隊下場玩起球來,整個場面氣氛還是很熱絡的。在球道邊的座位聽著球瓶紛紛倒下的脆響,偶爾也和鄰桌的下場玩一兩局,雖然我自己技術不如何,還是覺得很有些意思。
保齡球我玩得不怎樣,這些人也一樣,反正大家醉翁之意不在酒,聊聊天探聽下近期的八卦什麼的才是眾人的主要任務。
眾人的交談貌似沒有焦點,但聽多了大概也能歸納出這些人最近主要關注的焦點,比方我發生的「車禍意外」,某公司總經理和丈夫閃電離婚,某財閥大佬意外喪生,某集團二公子的妻子因憂鬱症自殺,還有一個叫做白起俱樂部的成立對他們的影響...等等等。諸如此類對他們來說有興趣瞭解內幕的事情,對我來說卻是像在聽名人八卦一般,無聊得很。
所以當又有人來找章華時,我趕緊找藉口去了洗手間。然後我在那裡單獨碰見了陸常怡。
陸常怡,這場聚會的組織者,也就是這家會館背後的幕後老闆。更進一步的說法是,這家會館是他們陸氏建設旗下的產業,目前正由她管理。
我從隔間出來時,她正在洗手台邊用紙巾擦著手,看著鏡子不知想著什麼。看我走進來,她對著我露出了笑容。陸常怡留著層次有型的未過肩短髮,不挑不染,帶著無框眼鏡,和大多數參加這場球賽聯誼的人一樣穿著polo衫,加上白淨秀靜的臉,看來斯斯文文,不知怎麼,我總覺得她是一個不好親近的對象。
「嗨。」基於禮貌,我先打了聲招呼。
「嗨。」她回應:「聽章華說你忘記了這七年的事?」
「章華對你說了嗎,看來她和你關係不錯。」我說。
「我們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你知道,在我們這個階層,交心的朋友不易,她算一個。」她邊說著,邊將擦拭過的紙巾丟到了置紙簍。
「章華是個值得別人付出真心交往的人。」我點頭說道。
陸常怡微笑沒有接話,迎著我走了過來,貌似準備離開。當她從我身邊擦身而過時,她突然而停下腳步。
我正訝異於她突如其來的頓足,她忽然將右手架在我的右肩上,在離我耳邊不及吋許的位置低聲說道:「我不知道你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不過你若敢傷害她,那麼我就會傷害你。」
我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她的言下之意,而她已經邁步準備離開。
「你這話什麼意思?」對於這樣不客氣的言語,我心裡相當光火,對著她的背影沉聲質問。
「就是這個意思。」她背對我揮揮手,不再理會我的反應,離開了洗手間。
作者有话要说:
☆、06 否定
我不得不承认,和某些人相比,我还不够成熟,否则回到聚会场地,看到陆常怡在对我说完那些话后,仍旧能若无其事地与章华谈笑风生,甚至还能当着章华的面对我微笑致意,我心中的怒火为何没有消褪的趋势?
可是我又不得不按耐住。这是章华帮我安排的场合,陆常怡是她的好友,我不能当场发作拂了她的面子。
我勉强压住心思,和陆常怡大演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场面,章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在陆常怡离开我们后,关切地问了我:「怎麽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对这样的场合,还是有点适应不良,时间久了就觉得心裡有些烦闷。」
章华若有所思,我不知道她相信了多少。不久之后,她带着我向几个和我们关係不错的朋友打了声招呼,便和我离开了那裡。
我们离开时才下午四点不到,整路的回程车上,我由于心情低落便没怎麽开口说话,章华很担心,看得出她想开解我,却又不知从何处下手。我让她先去梳洗,想一个人静一静,便打开电视,装作在看新闻的样子。
从小到大,周遭的人评价我,都说我是一个极为自负的人。我从来不否认这样的看法,甚至我心裡也是赞同的。我唸书从来不需花费太多心思,我接手处理的事向来能得到很好的评价,更何况,我还有一个相当不错的皮相。所以,我自认是有那麽一点自豪的本钱的,至少比上不足比下有馀。
然而,自从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早晨开始,我忽然不再是我了,所有加诸在我头上的一切,都是曾经的我做过的,却不是现在的我所知情认可的。就像今天陆常怡的警告一样,我成了一个带着原罪的人,被迫带着邱副总的标记,却不知道这一切所为何来。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心灵脆弱的人,我的自尊自负也不许,但是在今日,我还是被这一切的诡异打败了。又或者说,我被曾经的自己打败了。
不行,我得做回自己。邱副总的一切就当作没发生过吧,我根本不了解她,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因循着她的轨迹过生活呢?虽然有那麽一点对不起和捨不得章华,不过明天开始我就找其他的房子住吧,公司的工作就写个辞呈好了,要完全脱离邱副总,还是得这麽做。
将邱副总与自己两清的想法冒出后,这个念头很快就佔据我整个脑海。我起身离开客厅,在厨房的储藏柜拿了几个特大号的塑胶袋,接着回到房间,拉开房间的衣柜,望着裡头满满邱副总的衣服,开始将邱副总的上班服对折放到塑胶袋中。我一边整理一边思索还有哪些邱副总的痕迹要清理,除了这几天还需要穿的几套衣服,以及一些贴身用品是没办法收拾外,我想将能收的都儘量收藏起来。
「如蔚,你在做什麽?」带着讶异的低柔语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股澹澹的薰衣草香。
弯着腰的我停顿下动作,直起身来转头望向章华。她过肩的长髮已经吹得半乾,衣服也换上了七分袖的家居服,正在站我的身后不远处,手插着口袋蹙着眉头,表情是不解与担心。
「我...」我看着章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你不喜欢以前的衣服吗?我帮你收拾吧?」她柔声询问,好像深怕刺伤我的哪根神经。
我忽然想起那夜她在我床边的感伤低语,无由得一股委屈上心头。从醒来后,她便是唯一在我身边的人,我将她当作最亲近的人看待,然而,她对我的好,却也是属于邱副总的。她心心念念的,是邱副总为什麽忘了她。
那麽,活在当下的我究竟算什麽呢?
「我不是邱副总。」我儘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语气平缓地说出这句话,然而话才刚说出口,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章华先是被我的话语给愣了一愣,又被我突如其来的情绪给吓了一跳。她快步走到我身边,双手拥住我,把我抱在怀中。章华将脸贴在我的脸上,她比我高吋许,我的眉眼正可以感觉到她的温暖鼻息。
「好好说着话怎麽哭了?」她搂着我,一边轻声问道,一边用右手轻拍我的后背,就像在安慰一个大孩子。
我觉得这样的行为表现太不理智也太过懦弱,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却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失忆那日以来积累的不安心绪,在陆常怡的刺激与章华的安慰下,好像被引爆开来,再也不受控制。
「我不是邱副总。」我想止住泪水好好说话,却只能哽咽着勉强重复这句话。
「对,你不是邱副总,不喜欢就不要想她。」章华安慰地说。
「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是邱副总。」我陈述了事实。
章华在我后背的动作一顿,而后才说:「没关係,你是邱如蔚,我喜欢邱如蔚,像对邱副总一样的喜欢。」
我心中大大质疑她的说法,如果真是这样,那天晚上她为什麽要到我的房间来?那晚她看的说的对象不是我,是邱副总。然而我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和她较真,我想我是相当自私的,在这种脆弱的时刻特别想要她能给予我的温柔。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泪眼朦胧中,不知怎麽脑充血的我抽抽噎噎地对她做了这样的保证。
章华依旧抱着我,丝毫不在意她身上已经是涕泪交加的外衣,她低声说道:「不要有奇奇怪怪的念头。不管发生什麽事,爱我也好,不爱也好,你就是你,我对你永远都是心甘情愿的。」
后来章华把我带到了她的房间,在她的抚慰下我好不容易终于收住了眼泪,最后竟然不知不觉在她怀裡睡过去了。
当晚餐时间章华把我叫醒时,理性回归的我真是尴尬的无以復加。章华倒是显得若无其事,要不是眼睛还肿着,我大概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我真心觉得她可以去拿个什麽奥斯卡女主角奖之类的了。
由于我刚刚睡过去了,不善料理的章华直接叫了外卖。我和她一起在餐桌上用餐,气氛是轻鬆中带点尴尬的。我边和她说着今天对聚会那些人的感想,边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我想往后我必须更加的理智与镇定。至少在对于邱副总的事情上。
☆、07 联繫
发洩情绪后,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与沉淀,我总算想明白了一些事。
无论是陆常怡的警告、貌似亲离友散的处境、我对于邱副总的不认同....这种种问题的出现,说到底都是同一个源头,没有绕开邱副总这个人。不管我对邱副总这个贴在我身上的标记有多少反感,解铃还须繫铃人,唯有理清有关她的诸多过去,才能还我安稳快活未来。
细细想来,成为年轻的副总、和女性BOSS交往、密码规则完全改变、被情人的好友认为是不可信赖的、旧同事对她带有敌意、情人自承不瞭解她、亲友关係骤变...,邱副总在于我人生的这七年,简直让我完完全全地变了一个样。相信这必然是有因有果的,一定是有些事情的触发,让她在做某些决定时,选择了二十二岁的我完全无法理解的道路。现在的我,就是要重新设定邱如蔚的人生道路问题,对了就顺着她,扭曲了就要把她给转回来。
想通这点,在我头上罩顶的乌云好似破开了一丝曙光,脑袋也灵清了许多。自然,我依旧睡在「我们家」,没有和章华说要搬出去,邱副总的衣服什么的,已经收起来的我也懒得拿出来了,至于还没收拾完的,也无所谓了。就算拒绝她的身份、拒穿她的衣服,到最后我还不是得花她的钱去买新衣服?情绪激动时人发傻可以原谅,清醒后若再这样做,我都要鄙视自己的智商了。
由于昨夜想了许多,早上我起得迟了些,没想到章华也还未出门。她站在玄关,一身浅紫色套装俐落笔挺,暗红色鳄纹公事包摆在玄关柜子上方,手上拿着手机,正和人说着话。
她听到我的动静,转过身来,我对她作了一个「早」的招呼口型,同时注意到她紧抿的嘴唇与皱起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