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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虎之年》作者：魏小五
文案
连平行线都算不上的两个人，却出现了交点
理智终归败给了那一份渴望的温柔
对他感兴趣的初衷不过是那份跟年龄不符的内敛
结果发现看似波澜不惊无欲无求的外表下有太多吸引人的东西
一次车祸
他觉得不能再继续
他却觉得那颗心终于又活了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葛小天，姚耀 ┃ 配角：黎越，冯家平
☆、001
“喂，小天儿，下礼拜一我酒吧开业，你可得来啊。”黎越歪在沙发上，逐个联系朋友们。
葛小天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哎你可别说不来，我这都是自己人，不对外营业，你就当来看看我行不行？”黎越知道葛小天的性格，早就想好了说辞。
黎越都这么说了，葛小天自然是不能再推脱。
……
葛小天应是应下了，但还真嘬牙花子，一来人家开门大吉的日子自己总不能空着手去，二来去了除了跟黎越能聊两句也不知道还能干吗。
虽然知道黎越跟冯家平不会挑他送什么，但葛小天还是想了两天，回家翻箱倒柜找出块木料，早几年淘换的一块老房拆迁的紫檀木，那会儿还没出替人担保还债的事儿，有那份闲心，想着抽空打磨个物件儿，结果一放就放到了现在。把木料破成珠子，够做三个手串儿，葛小天就每天下了班窝在屋里一点儿一点儿打磨出来，将将赶在酒吧开业的头天做好了两串。上外头找人给配了盒子包好，葛小天这心里算是踏实多了。
只不过大礼拜一的，又是刚换的老板，葛小天不想请假，所以正点下班之后站在公司外头的路口招了半天手，也没拦到出租车。
酒吧的位置不错，就是乘坐公共交通不方便，更何况还是下班高峰，在葛小天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挤地铁然后步行几站地过去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他跟前。
车窗放下来，车里的人冲葛小天招手：“上车。”
招手的不是别人，是葛小天现在的老板，姚耀。
“姚总，我……”葛小天以为自己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才让老总追出来找他，所以一脸的纠结。
这时候，姚耀车后头的车等得不耐烦狂按喇叭，姚耀开了车门示意葛小天赶紧上车别挨骂。
没辙，葛小天上了车，姚耀一边让他系上安全带，一边发动了车子。
“姚总，咱们这是去哪儿？”葛小天上车之后姚耀也不说什么事儿，就一直在车流里穿行。
“啊？”姚耀反倒一脸奇怪的看着葛小天：“你是要去酒吧吧？”
“是。”葛小天对于姚耀知道他的去向倒不奇怪，毕竟他知道姚耀跟自己的原老板也就是酒吧现在的老板之一冯加平是同学。
“那就没问题了，咱俩目的地一样。”姚耀这就算回答了葛小天，然后专注于怎么能在车流缓慢的环路上突出重围。
明白老板这是想让自己搭个顺风车之后，葛小天倒是踏实了，可还是忍不住偷偷往边儿上瞄了一眼，要说除了公司交接那天老员工在原老板的引荐下跟新老板一块儿吃了一顿饭之外，也再没什么交集，自然也不能觉得搭老板的车是个理所应当的事儿。
总算开到辅路上，趁着等红灯，姚耀揉了揉脖子，看旁边的员工一脸严肃坐得笔直，忍不住乐道：“葛小天，坐我车你紧张是吗？干嘛坐那么笔挺？”
葛小天挺实诚的点点头，哪个员工坐大老板的车不紧张？
姚耀撇撇嘴，啧了一声，剩下的一小段路程，俩人都没再说话。
到了目的地，姚耀去停车，葛小天说了声谢谢姚总之后，自己先一步下了车，找了个角落给黎越拨电话。
姚耀瞧着葛小天这一串儿动作似笑非笑的，直到看他犹犹豫豫的进了大门，才把车开到后头的停车场。
等姚耀进了酒吧，屋里已经有不少人，但此刻两位老板都围着葛小天，三个脑袋扎在一起也不知道干嘛。凑过去拍着冯家平的肩膀打招呼，才看到自己这位老同学和他们家那口子手里各拿着一串手串儿把玩着。
姚耀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出来这就是葛小天送的礼物，不免多打量了两眼，要知道最近他们新公司运作初期，几乎天天加班，而葛小天送的这两串珠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流水线上的货。
“你自己做的？”拿过冯家平那串，姚耀仔细端详，打磨得相当细致。
葛小天眼里闪过那么一丝的意外，然后点了点头。
黎越撇撇嘴，拉着葛小天往吧台方向走，反正他就是对那个姚耀有成见。
姚耀倒不介意，还给冯家平之后，往人多的小舞台方向移动，没过多大功夫，就成了那一角的中心。
☆、002
酒吧这种地方，自然是人越多，时间越晚，大家玩儿得越HIGH。但葛小天一直窝在角落，刚开始身边还有黎越，现在只剩一个人抱着杯柠檬水。
葛小天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虽然黎越说他这叫不合群。
人越聚越多的小舞台上，有人在唱歌，葛小天不认识，却听得认真，甚至下意识的跟着音乐轻哼，以至于有个人到了他旁边都没注意。
“干嘛不过去一起玩儿？”
头顶上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葛小天一跳，碰翻了跟前的水杯。
“不至于吧？”说话的人大喇喇的坐在葛小天对面，葛小天却在心里啧了一声，低眉顺目的叫了声“姚总。”
姚耀单手托着下巴，很顺手的抽了张纸巾把葛小天碰撒的水给擦了，“又不是在公司，能不能不叫的这么生分？”
葛小天眉毛往一块儿拧，“姚总，我今天只是来祝贺黎越跟冯总酒吧开张的。”话虽然不直白，但不打算跟姚耀扯上关系的态度却相当明显。
姚耀这种到哪儿都吃得开的人不可能没听出来，但他就像没听出来一样依旧坐在葛小天对面，“这也不是在公司，还叫姚总多别扭？刚他们都管我叫姚哥，”说话间姚耀回身指了指刚才所在的小舞台方向，“要不你也……”
可不等他话说完，葛小天就非常果断的拒绝了：“不了，我想以后我也没有这么叫您的机会。”说完非常客气但也非常勉强的笑了笑，就起身奔了趴在吧台边上的黎越。
姚耀看过去，不知道那俩人说了什么，黎越瞪了他一眼，被葛小天拉了一把。对于黎越的态度，姚耀一点儿都不往心里去，倒是看着葛小天快步离开，有点儿失望。
不过，也没关系，再次回到人堆里，姚耀依旧引得一群人围着他说说笑笑，有胆子大的已经开始不着痕迹的往他身上贴了。
“老冯同志，你这同学怎么回事儿？”酒吧老板之一的黎越趴在另一位老板冯家平背上，“咱这儿可不是为了方便他找419对象的。”
“你放心，他不是那种人。”冯家平把他们家黎越从自己背上摘下来，拍了拍以示安抚。
“你怎么知道？”黎越撇嘴，想他当年也是会玩儿的主儿，能看不出来姚耀不是省油的灯？当然了，他不是什么道德楷模，圈子里的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玩儿不玩儿不在他操心的范畴，但玩儿到自己好朋友头上那是万万不行的。
“我们好歹是同学，虽然不同届，但学校里的名声和后来这么多年的交往，总不至于我眼瞎吧？”冯家平认识姚耀比黎越时间还长呢，他这位学长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可都没听过什么负面消息。
黎越歪头看了一眼，不昧良心的话，姚耀确实是个有吸引力的男人，不过：“反正你跟他说，别招惹葛小天，不然我就饶不了他。”
“行啦！”冯家平使劲揉了揉黎越的头发，“我看小天儿比你有主意，你就别瞎操心了啊。”
话是没错，但黎越还是哼哼着咬了冯家平耳朵一口，然后敲了敲吧台，冲自己的首席调酒师：“给我来两杯带劲的！”
“我带劲您看行吗？”冯家平伸手挡了推过来的酒杯，今儿可是开业大喜，才几点啊老板喝醉了可不成。
“去去，我去敬你老同学一杯，别挡路。”黎越端着酒奔了姚耀。
冯家平长长的叹口气，却没跟着，半小时之后，晃着空杯回来的黎越扔下一句评价：“老姚确实不错~”
冯家平一翻眼珠，直接拉着人去了后头的办公室。
而这会儿已经到家的葛小天躺在单人床上，盯着床头的闹钟指针咔哒咔哒走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睡不着。
☆、003
葛小天在发愁明天到了公司怎么面对姚耀，人家是大老板，自己晚上的态度怎么说都算不上好，也不知道这份工作还干的长干不长。
迷迷糊糊睡着却还是在五点半钟准时睁开眼，葛小天下床洗漱顺便热上个馒头，等会儿抹上酱豆腐就算早餐。
以前做快递员要早起，生物钟都固定了，所以新工作虽然是朝九晚五，可葛小天还是按原来的时间出门，每天第一个到公司，弄得新老员工对他都有点儿看法。
葛小天也不解释，出门时间不变，但先去大厦旁边的健身广场锻炼，等到了上班的点儿再进办公室。
跟往常一样做完仰卧起坐躺在仰卧板上盯着天上云彩发呆的葛小天，突然觉得一片阴影罩过来，等眯着眼睛看清来人之后，蹭一下站起来，起得太猛还磕了小腿肚子。
“能不能别跟见了鬼似的？”姚耀看着原地小跳着揉腿肚子的葛小天撇撇嘴，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因为今天限号，姚耀得八点之前到公司，跟路边看见了葛小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停好车又绕了回来。
葛小天觉得，自己卷铺盖走人的日子恐怕是真不远了。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抻了抻上衣：“姚总，您有事儿？”
“没事儿不能跟你说话是吗？”姚耀抱着肩膀戳在葛小天跟前，他觉得他对这个下属产生了兴趣。
之前老同学冯家平托付他照顾着点儿葛小天，只说这是现在难得碰上的好员工，踏实肯干，姚耀也没怎么在意，毕竟真是好员工那部门经理心里就有数了。可经过昨天的接触，姚耀觉得葛小天绝不仅仅是踏实肯干这四个字能概括的。而且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挑战，葛小天越是态度明显的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他越想研究研究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此时此刻，葛小天心里想的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不主动提出辞职吧，反正现在快递行业都缺人，他这种有工作经验的也不愁找不到别家。对他来说，快递员虽然累，但挣得多也不用担心老板神出鬼没的，省心、实惠。
半天也没等到葛小天的下文，姚耀多少觉得没趣，好在他的手机拯救了他。
接完电话，姚耀小声嘟囔：“怎么偏赶上今天？”然后望向路口，不少人在招手，却没有出租车停下来。
姚耀眉头皱起来，他最近运作的公司新业务是演出、比赛的票务代理，但想拿到热门演出和比赛的门票代理权，光有实力没关系可不行，不坐下来谈谈，人家凭什么要找你一个新起步的公司呢？刚才的电话就是约他面谈，这种时候肯定不能说：啊不好意思今天我车限号咱们改日再谈吧。
“姚总，您要是没事儿我先……”
“你每天怎么来上班？”姚耀收回视线，打断了葛小天的话。
“啊？”葛小天一时转不过弯儿，“骑车。”
这个回答让姚耀眼睛一亮，冲着葛小天伸手：“车钥匙给我，车借我用用。”
姚耀以为骑车是指骑电动车，反正约的地方不太远，电动车能解燃眉之急。但跟着葛小天到了存车处发现，自己天真了，不但不是电动，连个变速都没有，是一辆这几年路面上几乎绝迹的老式二八男车，还是永久牌。
“你这车应该好好留着，到了孙子辈儿兴许能上鉴宝节目。”
葛小天没接话茬，只是用眼神询问姚耀到底骑不骑。
姚耀最后还是把车征用了，虽说得费点儿力气，但终归能解燃眉之急，还不用担心会堵在车流里。
这个时候姚耀肯定不会想到，就是这辆车帮了他的大忙。
☆、004
葛小天看着姚耀骑车那晃悠悠的劲头，有点儿担心，万一把老板给摔了会不会算在自己头上？
想也没用，人都骑出去老远了，葛小天放弃替老板担心，接茬儿挂在单杠上抻了抻筋，然后踩着上班的点儿进了办公楼。
白天没什么新鲜的，葛小天现在干的是送票上门的活儿，这对他来说轻车熟路，而且业务量比以前轻多了，不着急不着慌慢慢来，基本下午三四点也就回公司了，做完登记，没有临时的急活儿，那就可以趴在办公桌上等下班。
今天有点儿区别，除了等下班，还得等自己车回来才能走。
同事们一波波走了，开间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葛小天一个人，跟公司坐镇的副总彭浩进进出出办公室好几趟，最后不得不直接问葛小天还有什么事儿。
“我等姚总。”葛小天实话实说。
但彭浩却挺莫名的看着他，这批新合并过来的负责派送的员工，属于公司的最基层，平时顶多跟行政和业务两个部门有接触，大老板他都不是天天见，一个快递员好好的等老总干嘛？
葛小天看彭浩这个表情，把后续想要解释的话都咽了回去，赶紧起身：“那个，您要下班锁门吧？不好意思。”
“这到没什么关系。”彭浩觉得葛小天不是那种找事儿的人，而且挺客气的，自己也不好那么直接：“要不我给姚总打个电话问问他回不回来？”
葛小天赶紧摆手，“不用了，我还是等明……”
话没说完，姚耀风风火火回来了，抹着脑门上的汗，车钥匙扔到葛小天怀里：“你这破车可太难骑了！”然后发现了彭浩：“哎，老彭你怎么还在？”
“不等你吗？”彭浩没好气儿。
“没别的事儿？那赶紧走吧。”姚耀挥挥手，随便拉了把办公椅坐下，看着是真挺累的。
彭浩跟姚耀俩人私下关系铁得狠，本想调侃他两句，但一转身看见了葛小天，多少有点儿别扭，“那行，我走了。”
葛小天本来就是等车钥匙，所以也要跟着走，“姚总，那我也……”
“你等会儿。”姚耀抬手打断葛小天：“没吃晚饭呢吧？”
“没呢。”葛小天不知道这问题跟之前哪句话有逻辑上的关系，但却是没吃呢，就照实回答呗。
“正好，我也没吃呢，走。”姚耀起身招呼葛小天往外走。
意识到老总这是要请客的意思之后，葛小天犯难了，“姚总，我能不去吗？”
姚耀对于葛小天这个委婉的拒绝道不怎么意外，毕竟从昨天晚上开始基本就都是这么个路子。
“我这个老板很难接触吗？”靠在办公室的玻璃门上，带着跟工作时间里那份干练不同的懒散，一手搭着西服外套，另一手空着，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折，衬衫的下摆杀在剪裁得体的西裤里。
葛小天的视线在过了西裤腰带位置之后撇开了，平心而论，姚耀绝不是个难接触的人，更不是难接触的上司，这一点只要看每天上班他来办公室的时候那些老员工们就会自然的笑着跟他打招呼也能知道。可对葛小天来说，这种性格的朋友，有黎越一个就够了，况且他也不想跟老板成为朋友。
姚耀盯着葛小天，“其实……”好容易等到他开口了。“我有社交恐惧症。”
葛小天的潜台词就是：不是您的问题，都是我的毛病，能不能让我回家？
姚耀多聪明个人，不可能听不出来，但他回答却是：“这样啊，那我帮你克服克服吧。”说完拽着葛小天奔了电梯。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的电梯里没有别人，姚耀视线很露骨的看着葛小天，充满了兴趣。
反正也没得逃避，葛小天叹了口气干脆抬头迎上了视线，“姚总，我就想混口饭吃，您要找乐儿能不能换个人？”
☆、005
姚耀眉毛一扬，心说果然有意思，可嘴上却是：“太瞧得起我了，我主要是为了谢谢你的自行车帮了我大忙。”
显然，葛小天不认为这是个好借口，却也没再继续开口，他还是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的。
出了写字楼，姚耀把选择权给了葛小天：“我车还不能动，你就近选个地方吧，我这人不挑。”
葛小天点头，走到前边，带着姚耀过了马路，穿过一片高档住宅小区，露出了有些年代的老居民楼，然后七拐八绕的最后停在一个小面馆门口。
这面馆儿，是真小，临街的民宅改成的门脸儿能有多大？
葛小天指了指屋里：“这儿行吗？”
看着屋里那满满当当的人，姚耀怀疑葛小天是不是故意找这么个地方，等着他摇头然后各回各家。
“行啊，有什么不行？”姚耀先迈步进屋，虽然他这身穿着跟屋里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但也没人多看他一眼，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眼前那一个碗的面积。
“您吃什么？”从厨房出来个大高个儿，问姚耀，一偏头看见葛小天，问的却是：“老样子？”
葛小天点头，“两份，我们俩一样就行。”这句我们俩自然是包括了姚耀。
“行，找地方坐吧。”招呼他们的大高个儿扎回了厨房。
葛小天四下看了看，别说没有空桌，连挨着的两张椅子都没有，只有角落那张比普通桌子高了半头的半圆桌能同时容下他们俩。
葛小天想干脆各坐各的，却没姚耀动作快，他拉着葛小天直接坐到了那个角落，虽然高度不那么舒服，但好歹不用分别跟人拼桌。
“你常来这儿？”
“嗯，便宜好吃。”
便宜这点姚耀信，但好吃，他先保留意见。
很快他们俩的面就端了出来，一人一大盘什锦炒面。
葛小天抽出一次性筷子掰开打磨两下，就开始埋头吃起来。
姚耀犹豫了一下，但一筷子面入口，什么犹豫都没有了。
一顿饭，俩人没有任何交流，但吃完之后，看姚耀那盘子里干净得什么都没剩，葛小天态度好了不少，主动先开口：“姚总，这地方虽然不起眼，但吃着确实舒服吧？”
“嗯，亏了被你发现，不然就错过了。”姚耀一脸的万幸。
葛小天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没绷住脸，乐了一下。
姚耀跟着嘴角一勾，觉得自己这万里长征第一步应该算迈出去了，话锋跟着一转，“不过改天我还得正式请你一顿，真是亏了你的自行车，咱公司谈成了一笔重要的生意。”
葛小天挠挠头，“饭都吃了，这借口您就收了吧？”
“不是借口，对方负责人是海归，最近不是空气不好么？天天瞧什么都不顺眼呢，看我骑自行车低碳环保，才算谈下来。”
葛小天微微张着嘴，这还真是……意外啊。
姚耀觉得葛小天这个表情比较自然，所以也就自然的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拍：“所以你这么大的功臣，不能一顿面条就打发了。”
这下葛小天眉头又皱起来，他原意可是这顿面条吃完就江湖不见了：“姚总，我觉得没那个必要，硬算功臣也算不到我头上，要不……您给自行车做个保养？”
葛小天可能没意识到，虽然他还是不愿意跟姚耀有什么瓜葛，但是说话方式跟最初已经不一样了。
姚耀意识到了，所以乐得很痛快：“哈哈哈，有你的！”
葛小天低头，有点儿烦躁的一脚把一石头子儿踢得老远。
姚耀看了看表，穿上外套，“走吧，不早了，保养自行车我不会，但送功臣们回家还是办得到的。”
葛小天算看出来了，姚耀恐怕是说了算惯了，你怎么跟他饶腾，最后还是得按他的意思来，那干脆顺着他呗：“那就麻烦您了。”
这回姚耀有些意外，挺痛快啊？
☆、006
06
说是送葛小天回家，但姚耀的车只能开到胡同口，葛小天的住处在胡同深处。
“姚总，谢谢您。”葛小天把自行车从后备箱弄出来之后，有回复了最早的客客气气和保持距离。
姚耀拜拜手，上车走了，反正来日方长，他可不想逼急了把这么好的“员工”吓跑。
葛小天长呼了一口气，推着车慢慢往家走，他是由衷的希望，公司新业务赶紧运转起来，这样姚耀也就不会拿他打发时间了。
这个愿望第二天就应验了，姚耀顺利拿下本市内商业演出和体育比赛的票务代理权之后，公司的业务要有一定程度的倾斜，以前重头在中小型演出和活动创意、舞台搭建，大多数时候各个组都在外头忙活，他只要远程遥控就行。虽说也做代购票和送票上门的业务，但毕竟是附加服务，葛小天他们几个并过来的老员工完全能应付。
现在票务代理这个大头拿下来，要牵扯的人力和琐碎程度都是远超之前，新设备的购进和调试，新服务器的运转和维护，招聘员工和培训，等等的事物姚耀都得亲力亲为。
葛小天依旧干他的活儿，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早上踩着点儿进公司，打了卡之后看完自己的工作日程表，拿了东西就出门，然后不管完工早晚，都等到下班的点儿再回公司，交接完立马打卡走人，能在办公室出现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半个小时。
姚耀忙归忙，可也没看漏这一点，所以他特意找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坐在葛小天的工位上，等着办公桌的主人回来。
开间里的其他员工看见大老板坐镇，都高度紧张，谁知道这是什么路子啊。
其实大家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大老板的视线压根儿就没移出葛小天办公桌这巴掌大的地方。
虽然人不在办公室，但每天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派发下来的办公文具也整整齐齐的摆在桌角，这么简单的一张办公桌却处处显出使用者的自律。
姚耀下意识的用手指叩击着桌面，几天之前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对手下的员工产生这么强烈的兴趣。
随后一张票也送达客户手里之后，葛小天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却突然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立起衣领，把电动车的速度提上去，千万别是要感冒啊。
虽然办公室在九层，但葛小天一般不会坐电梯，一来他出门和返回的时间正是上下班高峰，等电梯麻烦不说，一堆人挤在小小空间里，认识不认识也都挺尴尬；二来，爬爬楼梯顺便锻炼身体挺好的，这年头不就健康最重要了吗。
因为今天稍微早点儿，葛小天一路跑上九楼，让自己微微出点儿汗，省得真感冒，但到了办公室门口却想转身回去。
姚耀适时的招了招手，断了葛小天装没看见的后路。
葛小天硬着头皮凑上来：“姚总。”姿态绝对毕恭毕敬。
此刻，放眼整个办公室，人人低头忙活，耳朵却都支棱着，大老板专门堵一个快递员，这里头得有多大乐子？
姚耀扫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站起来，从裤子兜儿里掏出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绢，递给葛小天：“来，先擦擦汗。”
葛小天眼睛都圆了，但语气还算淡定：“姚总，您还是有事儿说事儿吧。”
姚耀把手绢塞在葛小天手里：“不忙，待会儿来我办公室吧。”说完转身走了，隐约听见一屋子人下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心情格外的好。
葛小天看着手里的手绢直嘬牙花子，一偏头就对上一双好奇打量他的眼睛，得，以后上班带耳塞吧，不然听见别人的话心里容易坐下病。
然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葛小天还真用那块浅灰色带暗格的手绢在脑袋上抹了一把，反正手头也没面巾纸，大不了回头洗干净再换回去。
☆、007
马上就是下班时间了，葛小天觉得，为了能让同事们心无旁骛的准点收拾东西回家，还是等人都散了再去老板办公室的好。
闲下来，葛小天趴在桌上忍不住端详起那块手绢，颜色和样式都很低调简洁，而且明显是用过一段时间，反复洗过的，翻开又叠好，葛小天觉得要不是亲眼看姚耀从兜儿里掏出来，真没法相信是他的东西。
办公室里的姚耀，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葛小天没有马上进来这是完全在他意料之内的，他现在倒是有点儿期待等会儿人进来之后要怎么处理他那块手绢，大概会说“姚总，洗好之后再还给您”之类的话吧？
四十分钟之后，开间的办公室里只剩葛小天一个了。
他揉揉脖子站起来，手绢收进工作服外套的兜儿里，反正回家要洗衣服，还也总要还人家一块干干净净的啊。
礼貌性的敲了敲姚耀办公室的门，姚耀马上回了声：“进来。”
姚耀的办公室采光很好，不像开间里全靠灯光照明，这会儿虽然时候不早，但屋里还是有些余辉，多出几丝暖意，让人下意识的放松。
“姚总，您找我什么事儿？”葛小天收回视线，不太想承认安安静静坐着的姚耀其实挺吸引人的。
姚耀没听到刚才自己猜测的话，心情反而更好了几分，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小天坐下慢慢说：“咱们公司新的业务重头是在线票务这块你应该知道了，我需要你协助人事招聘和培训新快递员。”
虽然看起来是商量，但姚耀的话里却没听出哪儿有商量的余地，葛小天不自觉的撇了撇嘴角，沉吟片刻，“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既没有推脱，也没有大包大揽的意思。
姚耀微微挑了挑眉，这个回答可有点儿意思。
“你觉得这个工作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我随时可以，但是人事那边的同事我想先接触一下。”葛小天的考虑是，人事部门女同事居多，不管这工作要跟谁搭档，都得提前摸摸对方脾气，他这几年的人生经历里头接触过的女性除了收件人就是原公司的会计大姐，太没有参考性了。
“当然，明天我正式宣布这个安排。”工作上的事情说完，姚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话锋一转，表情也随着一变：“开张那天之后你再没去过随便？”随便是黎越他们家酒吧的名字。
葛小天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儿。
“那，你知道随便的消费群是怎么定位的吗？”姚耀抛出问题，一点儿都不掩饰对葛小天回答的好奇。
葛小天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点儿怀念之前跟着冯家平干活的日子，至少那会儿冯老板的好奇心绝不会落到他头上。虽然黎越没明确说过随便是同志酒吧，但朋友好几年，不傻也不瞎，葛小天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还不能确定姚耀这么问的目的，所以比较含糊的回答：“不是以朋友圈为主吗？”
姚耀笑着嗯了一声，“忙过这一段跟我去喝一杯吧。”
这话让葛小天眉心拧成个疙瘩，姚耀那种好像俩人很熟的语气让他不太舒服，他觉得他跟姚耀现在只是雇佣关系，而以后必然也只会是雇佣关系。
☆、008
姚耀抛出这个话头之后，到也没非要个结果，所以看葛小天那表情纠结着，干脆自己给岔了过去，“我就是说这个，你准备准备。”说着抬起手来挥了挥，“现在可以下班了。”
葛小天更痛快，一听能下班，说了声“姚总再见”转身就走，多一秒种都不呆。
姚耀把下巴支在手背上，很期待明天开始葛小天的表现。
葛小天这一宿却失眠了，酒吧那一晚他就看出来，姚耀是个左右逢源的人，在人堆儿里毫不吝啬的释放着身上的荷尔蒙。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葛小天也不会这么刻意的避开他，他躲着姚耀是因为他亲眼看见短短一个晚上有多少人看他的眼神变得暧昧了，这种人他惹不起。可现在他躲不开了，因为工作，人都愿意往高处走，就算他葛小天更喜欢干那些不费心神的活儿，也不等于他就不期待能力被认可的机会。
第二天，葛小天没提前出门，准点到达公司之后直奔老总办公室，让他意外的是，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小天你来啦，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柳珺，人事部的，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就是搭档了。”姚耀没有废话，直接给葛小天做了简单的介绍。
“你好，希望咱们合作愉快。”柳珺先伸出手。
葛小天赶紧礼貌性的握上去。
柳珺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眼神，新的招聘和培训任务她是有准备的，但突然多了个搭档，而且是之前毫无接触的同事，这让她有些想法，她不知道葛小天能不能跟上她的节奏，而且她也从别的同事口中听到了昨晚办公室发生的那一幕了。
葛小天被看得不太自在，心里犯嘀咕，现在姑娘家家的都这么直接吗？不过其实这种什么都能从脸上看出来的还挺对葛小天的脾气。
柳珺收回视线，“上午我要处理手头的工作，下午咱俩在小会议室碰个头吧。”
“好。”葛小天倒是不介意主导权在女同事的手里，答应的很痛快。
准备离开姚耀办公室的时候，葛小天突然想起个事儿，从裤子兜儿里掏出昨天那块手绢，递给办公桌后的人：“姚总，这个还给您。”
姚耀没有马上接过来，其实看也知道是洗干净又好好叠整齐的，却有些轻浮的回了一句：“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习惯。”
这话让葛小天悬在半空的手显得很尴尬，而走在前头的柳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轻蔑。
葛小天一咬牙，把手绢收回来，快步出了办公室，但心里好好“问候”了姚耀几句，这是摆明了玩儿人啊！看着吧，明天开始他靠老总上位的说法就要坐实了。
姚耀觉得这一大早心情就特别好，跟老板椅上转了一圈才正式开始一天的工作。
回到自己位置，葛小天的工位上没有配电脑，因为之前他不需要，但既然下午要谈正事儿，也不能毫无准备。从打印机的纸槽里抽了几张A4纸，手写了大概的工作计划。
而正是这份手写计划，让柳珺一下就扭转了自己的看法。
“你字写得很好看啊。”
因为柳珺态度变化太明显，葛小天反而有点儿不适应，挠着头呵呵了两声。
柳珺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看来早上是自己先入为主了，这个同事有点儿意思。
☆、009
葛小天总结了自己几年快递行业工作的经验之后提出的建议都相当有操作性，所以招聘新人的工作进展顺利，而且，柳珺现在对小天基本上已经是自己人的态度了。
最后一天的招聘面试，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对柳珺来讲这是常有的事儿，但葛小天不太适应，他的工作时间一向自己做主，就算是赶上爆仓，那时间也是自己安排，这么跟办公室里一坐坐一天，还得高度集中精神去考虑对面的陌生人适不适合这份工作，是第一次。
葛小天揉着脖子一脸疲惫，一段时间的接触让他知道柳珺其实骨子里有点儿大大咧咧人，所以私下他也不会太拘束，使劲伸了个懒腰，“朝九晚不五的办公室白领到底为什么那么多人羡慕啊？简直活受罪！”
柳珺戳了戳文件夹，瞥了葛小天一眼：“活受罪？那前提也得是活着，活着就要吃饭。”
这样的回答多少出乎了葛小天的预料，最后对着柳珺竖了竖大拇指，赞了一声：“通透！”
“得了，我得赶紧叫外卖，反正这会儿回家也是在路上堵着。”柳珺拿着一叠资料回了自己的小隔间，在电脑上打开外卖的菜单，抬眼看看葛小天，“用不用帮你也叫一份？”
葛小天扫了一眼那些套餐的价格，赶紧摆手，“不用了，我还是去吃面吧。”
“面？”柳珺有点好奇，“很好吃吗？”
“嗯……怎么说呢，反正我觉得好吃，不但好吃还实惠。”话这么说，但葛小天觉得一般姑娘家家的都不好这口，她们为了身材不都晚上尽量不吃碳水化合物么。
“有这种地方别藏着掖着啊。”柳珺居然关了电脑，那意思很明白：赶紧头前带路。
葛小天犹豫了一下：“那地方你可能不习惯，要不……我买回来吧。”
“也行。”柳珺充分发扬了随和的优点。
葛小天乐着摇摇头，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了，柳珺比较不注意形象，大喇喇的伸着一只胳膊趴在办公桌上，其实最近她心里有个事儿，那就是对葛小天有好感。可她还不至于因为这一不在计划内萌生出来的好感就忘了最初大伙传的葛小天是大老板的人这个八卦。
对于老板的性取向，她们底下员工没什么好褒贬的，反正是拿人家的工资，而且姚耀这个人对员工真挺不错的，至少在柳珺知道的范围内，她们公司是女员工产假福利最好的。
最近天天在一块儿搭档，柳珺没觉得葛小天对姚耀有什么特殊的感情，甚至都没见他们有交集，所以才会放任心里原本一丝丝的好感慢慢扎了根，可万一、万一葛小天真是大老板的人，那自己不但表错情，还是嘬死的节奏啊。
柳珺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眼前光线一暗，然后一个声音问：“还没下班呢？”
在心里叹口气，赶紧坐正身体，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姚总，您也没走呢？”
“回来拿点儿资料。”姚耀本来就没架子，这会儿既然是非工作时间，干脆拉张椅子坐到柳珺旁边：“怎么样？跟葛小天合作还顺利吗？”
柳珺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烛：得，还没敢怎么想呢，大老板就来浇冷水了。
“挺顺利的，明天整理一下面试合格的应聘者资料，最晚下周一可以正式开始培训。”柳珺简单的说明了最近的工作成果。
姚耀看上去挺满意的，“我果然没看错人。”
又聊了些具体事宜，姚耀没看错的人噔噔噔跑回来，人未到声先到：“柳珺，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接一下？”今天的榨菜肉丝面连汤带水不好拿，路上有点儿洒。
柳珺扫了一眼老板，嘬着牙花子解释，“晚了，我们俩想着吃完再回家，还能错过下班高峰。”
葛小天进门看见姚耀虽然一愣，但也顾不上太多，叫了声姚总，先找地方把碗放下是正事儿。
姚耀倒是没说什么，视线扫过两个人，然后点点头，“那你们俩赶紧吃吧。”说完回自己办公室拿了东西，跟他们摆摆手，走了。
☆、010
姚耀痛快走人，让葛小天松了口气，招呼柳珺：“赶紧吃吧，要不就坨了。”
柳珺挑了一筷子面，看着葛小天脑瓜顶，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刚才大老板离开时的表情可不是特别好看。
不过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柳珺决定先吃面。
葛小天吃得风卷残云，他抹着嘴结束战斗的时候，柳珺才战至半程，但她已经差不多饱了，毕竟这一份面的量太实惠。
“葛小天，咱俩也同事这么长时间了，我问你个事儿呗？”柳珺放下筷子。
“什么？你这就不吃了？”葛小天这时候的注意力停在了剩下的面上，觉得是自己失误，人女孩子饭量怎么也不能跟自己似的，要个小份就好了。
“你跟姚总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葛小天顺嘴答完愣住，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是没想到柳珺能问的这么直接：“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
“看你，我觉得你们没什么关系，但看姚总的话——至少他看你跟看我眼神肯定不一样。”柳珺倒是痛快，可葛小天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你是部门主管，我是快递员，当然不一样了。”其实葛小天自己都不信这个解释。
“小天，我问你这个问题其实有私心。”柳珺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葛小天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柳珺做了个深呼吸，饶是她一贯性格直爽，但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就是，其实，我觉得你挺对我胃口的，但我得趁着这种想法还刚有个苗头确定一下应不应该放任它发芽生根。”
葛小天脸上一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抬头对上柳珺的眼睛：“你还是把这苗头连根拔掉吧。”
虽然算是被拒绝了，但柳珺反而松了口气：“那行，这面算你请的，以后咱们就从同事往朋友或者哥们儿发展吧。”
“其实，你肯定能遇到……”葛小天是真不知道这情形该说点儿什么，这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发展，他是很喜欢跟柳珺相处时的轻松，所以不想以后两个人见面就尴尬，但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柳珺笑着打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