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不能对我有点儿信心吗？”葛小天的手盖在了姚耀手上。
“你不明白那种血液几乎凝固住的感受。”姚耀抹了把脸，本来回那趟家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结果刚才盯着故意闭上眼的葛小天，那种感觉就又回来了。
“你也不明白浑身冰凉的感觉。”葛小天也有点儿冒火了，他不想看姚耀这样，车祸发生的突然，当时因为姚耀睡着了怕他反应不过来才硬把自己这边撞出去，难道这么拼命是为了把他推回到过去那个阴影里吗？
“冷？”姚耀立马给小天儿抻了抻被子。
“姚耀，你敢不敢现在亲我一下？”葛小天直盯着姚耀。
要是以往，姚耀得立马扑上去，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呢，但今天，没有，姚耀犹豫了：“这是观察室，外头的人过来过去的。”
姚耀只是手指磨蹭着葛小天的脸，蹭过唇边，却终究没有亲上去。
葛小天没辙的在心里叹了口气，眼下自己不能动，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我真的困了。”
“你睡吧，有事儿就叫我。”姚耀摆明了要在这儿守夜了。
葛小天的手从被子边儿伸出个指头尖儿，“手给我。”
“啊？”
“手。”
姚耀伸手过去，葛小天攥住，扯进了被子里。
☆、074
这一住院，葛小天免不了又得跟家里说去出差了，老两口虽然心疼儿子，但毕竟是工作上的事儿，也就多嘱咐了几句，并没多想。
但在一边儿看着葛小天打电话的姚耀却特别不是滋味儿，葛小天因为肋骨骨折的关系，说话声音大了都会觉得疼，但为了不让家里老人起疑，他只能忍着疼提高音量。
结束通话，葛小天长长的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个特别严峻的问题摆在了眼前，他想上厕所。
歪头看看姚耀，跟尊雕像似的，头转回来，再忍忍吧！
可尿意这个东西，意识不到的时候没什么，一旦意识到了，就会越来越强烈，葛小天左手背上还插着针输着液，这会儿几乎能感觉到那凉飕飕的液体不是进入了血管而是直奔了膀胱。
葛小天记得大夫嘱咐过让他尽量不要动，有事儿就按呼叫器，但葛小天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呼叫姚耀：“你扶我一把。”
雕塑终于动了，而且动得迅速：“你要拿东西还是叫医生？”姚耀站在床边，但没有伸手扶人的意思。
“我要下地，你要实在不愿意扶就帮我那一下吊瓶。”
“你抽什么疯？”姚耀有心把人按回去，但手挨到肩膀的时候一丝丝的力气都没加，好像碰上就能碎了似的。
“我没抽疯，但是你要再不扶我下地我就要憋疯了！”
姚耀立马就领会了精神，转身奔了医生办公室，但回来却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而且进屋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个东西：尿壶。
葛小天闭上眼，权当自己没看见。
姚耀却毫不含糊的过来掀开被子，就要往下拽病号服那本就没什么束缚力的裤腰。
“老大！”葛小天赶紧叫停：“你别闹了，我不尿了。”
虽然该干的不该干的早都干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但眼下这个问题葛小天没办法坦然面对。
姚耀才不管他呢，抻开病号服裤子上的系带，把尿壶拿过来，动作特别娴熟，都容不得葛小天不好意思。
反正已经这样了，葛小天一咬牙，虽然姿势别扭至极，但确实早就满负荷了，开闸放水比较顺利。
姚耀端着尿壶去卫生间，葛小天费劲巴拉的把裤子拽回来，他病床摇起来了，现在是半靠着的姿势，所以姚耀在病房外头的举动也能见到，怎么觉得他这套业务特别熟练呢？
姚耀回来，把刷干净的尿壶塞到病床下头，葛小天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了，姚耀绝不是个伺候人的主儿，但这一系列的反应都特别专业：“你以前照顾过男病人？”
“嗯，我爸前些年做动脉冠状造影，大腿根儿划个口子48小时不能动。”姚耀把小天儿的病床往下摇了摇，稍微抬起来一点儿，怕坐着姿势时间长了胸腔有压迫感。
葛小天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个什么表情，“你这辈子是不是就伺候过你爸跟我啊？我突然觉得特别有压力。”
“如果可能我倒真不像伺候你呢！”姚耀的意思是自己意愿能做的准的话才不会让葛小天遭这个罪。
但葛小天嘴一撇：“你要那么不愿意干脆请个护工吧，再说公司那么多事儿，你也不能老在这守着啊。”
“这活儿只能我干！”姚耀显然跟葛小天没卡上点儿，但他这话成功让葛小天脸上发热了。
“那公司怎么办？”
“彭浩盯着呢。”
“你也不能一直不去啊。”
“有急事儿他们给我打电话。”
“可你总得回去休息休息啊！”
“用不着！”
“姚耀！”
“小天儿……你别轰我行不行？”
姚耀语气一软，葛小天立马也就绷不住了，“还是请个护工吧，总不能我出院了你累趴下我再反过来照顾你吧？那咱们还能不能干点儿正事儿了？”
“……明天我去护工中心看看再说。”姚耀总算吐口儿了。
可惜，护工中心没有男护工。
姚耀松了口气，他本来也不觉得自己陪护几天就能累趴下。但葛小天愁啊，他给黎越打了个电话，想问问黎越有没有相关的路子，结果黎越自己来了。
“老姚，小天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黎越不光人来了，还带着病号饭，当然是他们家老冯亲自做的。
姚耀看着葛小天：“你觉得黎越来就行？”
“我当然行啊，你别看不起人，我挺会照顾人的。”黎越哪儿知道姚耀问的是什么。
“反正，我尽量少喝水，你好歹倒个班儿吧！”
☆、075
葛小天在医院只住了七天，比预想的时间短了不少，期间有黎越帮衬着，姚耀到确实没累趴下，不过出院不是因为好了，而是大夫表示骨折得回家养着，大腿上的伤口也长上了，回头来拆线就行。
可问题又来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葛小天不能仨月不回家吧？
“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我送你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就说咱们公司业务旺季了，得加班，晚上住临时宿舍。”合着姚耀已经都想到了。
葛小天觉得挺周到，自然也就没有异议，但回到姚耀那儿，第一件事情俩人就产生了极大的分歧。已经在医院窝了一周，回家换衣服肯定得先擦个身，毕竟洗澡那是拆线之后才能考虑的事儿。
可关于擦洗身体的操作问题，葛小天跟姚耀两个各执己见，葛小天觉得这得自己来，姚耀却坚持由他来。
“我这都允许出院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不就擦擦吗？我手没伤，而且我自己最知道轻重。”葛小天坐在浴室里，却死拽着衣服不让姚耀解。
“你知道轻重？真知道就不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姚耀手里抓着喷头，比划着怎么能把葛小天弄湿，但不会让水流到大腿的伤口上。
“你要再说这个我就回家住了，我当时根本没工夫想什么，你这样我承受不了。”葛小天仰起脸看着姚耀。
姚耀退了一步，把毛巾递给小天儿，“我帮你拿着喷头，省得你还得就和它。”
葛小天叹口气，这人拧起来真没辙啊！
擦干净确实清爽了不少，葛小天进屋换衣服，姚耀又是如影随形的跟在后头。
“你帮我穿啊？”
“嗯。”
“咱能不这样吗？我手脚都好好的。”葛小天说着抬腿晃胳膊，然后“哎呦！”胳膊动的幅度大了点儿，抻得疼了一下。
一看姚耀，果然脸又黑了。
“我不动了，你赶紧帮我穿吧。”葛小天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理亏，那就不说了。
把葛小天打理利索之后，姚耀自己也冲了个澡，他也得精神精神。
之后两个人打车去了葛小天父母家，葛小天没想到的是，姚耀一直跟着他进了家门。
葛爸爸葛妈妈看儿子带同事回家，甭提多高兴了，自打出了事儿，老两口就觉得这孩子越来越孤僻，生怕性格就一直那样下去了。
姚耀那是什么嘴皮子，几句话就吸引了老两口的注意力，根本没注意到葛小天其实走路不能迈大步、转身也得全身一起转这些不大对劲儿的地方。
儿子回来老人高兴，姚耀一直夸葛小天工作能力强，老两口就更高兴，一高兴自然就要留他们吃饭，姚耀赶紧推说他们是抽空从公司出来的，没时间吃饭了，等忙过这一阵一定来，反正哄得老人特别开心，也没起疑。
走在楼道里，姚耀扶着葛小天慢慢下楼的时候，那脸色又变得阴沉沉的，反正他现在是只要看见葛小天不能欢蹦乱跳的，心里就不舒服。
“我们家屋门是结界啊？你屋里屋外这差距也太大了。”葛小天抓着姚耀胳膊，下楼确实比上楼要费劲。
“我跟你回来就是为了不让你爸妈担心，就你弄不好就疼得龇牙咧嘴的，能瞒得过去吗？”姚耀瞪了葛小天一眼，真以为自己好利索了呢？
“我这就是伤在肋骨了，不然真想窜到你背上让你背下楼。”
姚耀脚下顿了一下，脸上神色却缓和了不少，甚至有了点儿笑模样：“等你好了一样能窜。”
☆、076
葛小天在家养伤，姚耀就觉得踏实多了，虽然每天迟到早退的，但至少会在公司露个面了，工作上的事情也能静下心来处理。
但一个人在家的葛小天闷得难受，以前太累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好好休息，现在闲了才发现，闲人的日子更难过。
葛小天想起自己从平房搬来的家当里还有木料，就蹭到了二楼姚耀堆放杂物的房间，东西倒是挺好找，但自己根本不能弯腰，特别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步一步的慢慢回到一楼，葛小天站在客厅中间发呆，姚耀电话来了。
“喂？”声音听着就没什么精神。
“怎么了？”
“无聊。”葛小天难得一点儿都没掩饰自己的情绪。
姚耀直嘬牙花子，下午要跟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开视频会议，虽然小天儿的状态让他不太放心，但公私分明这一条一直是他的原则，既然安排了工作，就得做好。
“我帮你叫了外卖，先吃……”
“我又不是废人。”不等姚耀的话说完，葛小天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葛小天愣了，干嘛把气撒在姚耀身上啊……这些天最累的人就是他了。
可拨回去道歉，就怕说不清楚两个人还得呛呛起来，葛小天也知道自己最近脾气见长。
最后发了条信息：不好意思，刚才不是冲你。
姚耀啪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说你还不如冲我呢，就俩人，不冲我就是冲你自己呗，这怎么放心？
拿起内线要打给彭浩，最后还是自己到隔壁找人了。
彭浩扒拉着盒儿饭还翻着资料，也是准备下午开会的事儿，姚耀真没什么立场说不参加这个会，所以扭头就要回去。
“你什么情况？”彭浩开了腔，那么大个人站门口自己也不可能真没看见。
“没什么情况，下午的会咱们掌握节奏，别被他们拖住。”
“姚总，您叫的外卖到了。”前台把姚耀的午饭给拿过来。彭浩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回屋吃饭去。
没胃口，但不能不吃，姚耀随便扒拉着，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才能让小天儿在家呆着不那么无聊。
同样没胃口的葛小天，连扒拉两口的心情都没有，送来的外卖直接放进了冰箱里。
自打从医院回来，姚耀就搬到了客房，说是怕晚上碰着葛小天，可葛小天只能平躺着，也不让翻身，经常是半夜腰疼疼醒了，然后瞪着眼睛等天亮。
葛小天下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之后，决定不能再这么放任负面情绪了，先是给黎越打了个电话，但主要是找冯家平问问做炒饭有没有什么窍门。
老冯出马教个炒饭那是分分钟的谁人，小天虽然没什么下厨经验，但理解能力挺好的，动手能力也不差，所以姚耀到家的时候，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米香味儿。
姚耀换了鞋直接拐进厨房，差点儿就搂上去。
葛小天听见动静，不太灵活的整个人一起转过来，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又早退？”
“不早了。”姚耀凑上去，不能搂还不能亲么？当然是不能亲的太投入。
葛小天看似很嫌弃的用手背蹭了蹭嘴，但笑意藏不住，“你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姚耀挑眉，掏出手机划开便签，记了一条：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欠一次。
“什么意思？”姚耀没避人，葛小天自然也就没客气的看了，但真看不懂。
“我最想吃你，但现在只能欠着！”姚耀咬牙切齿的，恨不能真的先给葛小天一口。
葛小天扭回去用筷子戳了戳电饭锅里晾着的饭，小声道：“也得我认账才算数啊。”
姚耀没揪着这个不放，反正等小天儿好利索能放开手折腾还有不少日子呢。
☆、077
趁着葛小天炒饭的时间，姚耀还真先去洗了个澡，换了居家服，然后甩开腮帮子吃了两大碗饭。
葛小天本身没什么食欲，他现在一点儿运动消耗都没有，快忘了饿是个什么感觉了。但看姚耀吃那么香，不知不觉也吃了大半碗。
“饱了？”看葛小天放下筷子，姚耀皱起眉头，没胃口他理解，但这两天小天儿吃的实在太少了。
“饱了，如果我一个人吃估计也就能咽下去两口。”葛小天自己挺满意的，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干脆我修炼修炼厨艺吧，以后咱们就不用老想着在外头吃了。”葛小天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充满正能量的想法。
“那我跟老冯说一声让他来教你？”姚耀有自己的小算盘，如果冯家平能过来帮这个忙，至少每天葛小天能吃的有营养一些，那少点儿就少点儿了。
姚耀的提议葛小天当然不能答应，但是随时请教冯家平还是少不了的，一来二去，不用姚耀提，黎越带着人就上门了，他说远程教学太费劲。
葛小天的脾气就是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但黎越那是什么嘴皮子啊，“小天儿，你知道老冯多长时间不好好在家做饭了吗？你这是给了他一个回归家庭的机会！”
“你别不讲理啊，是谁前段时间照着镜子喊自己胖了严禁我下厨房的？”冯家平虽然正在厨房里剁猪骨，但他可是耳听八方呢。
“你快好好干活吧，别三心二用的，做砸了好意思给人小天儿当师傅吗？”黎越是横竖都有理。
“别光说我，你韭菜择完了没有？”
今天中午烙馅儿饼，然后老冯再给小天儿单加个猪骨粥。
葛小天觉得黎越跟冯家平的相处模式特别好，可放到他跟姚耀身上好像总是差了点儿什么。
想着，手上就停下了，黎越看了一眼，抢走了他手里那一小把半天也没择完的韭菜，“你去厨房观摩吧，这儿我来。”
进厨房，冯家平正好开始和面，猪骨粥文火放在灶台上不需要管，今天的教学实践可以正式开始了。
葛小天是个务实的人，所以学做饭他也学最实惠的，至于今天为什么是馅儿饼呢，因为昨天姚耀说他想吃了。
做馅儿饼，和面是重要环节，冯家平根据自己的经验带了全麦面粉，虽然颜色上偏黑，但口感好而且健康。
这种面粉和起来不上劲儿，烙馅儿饼刚好。
但对于葛小天来说，第一次和面，虽然冯家平做一步他学一步，但两团面还是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我这个能用么？”
“能，你就是没揉好。”冯家平说着给补了两下，两团面就变成双胞胎了。
葛小天都对自己的手产生怀疑了。
好在接下来都比较顺利，特别是连包带烙，小天儿掌握的都不错，冯家平都得意了，直说：“名师出高徒啊！”
因为是自己的劳动成果，所以这顿午饭小天儿饭量明显有了提高，一碗粥两个馅儿饼，也就是不敢揉肚子，不然还能再加一碗粥。
三个人吃过饭，黎越帮忙收拾好厨房之后就跟冯家平撤了，今天是周五，酒吧要早几个小时开门，他们俩回去盯着了。
葛小天最近恢复的不错，虽然不敢大动，但也不至于转个身都觉得疼一下了，所以半小时午睡之后，小天儿就猫到阳台上去了。
姚耀下午都没打电话，葛小天就估计到他会提前回家了，可他没估计到，姚耀没回来呢，笑笑来了，而且还跟着一位不认识的老人。
葛小天猜，这位恐怕就是姚耀的父亲笑笑的爷爷了。
姚忆凯进门就要搂葛小天，被葛爸爸拽住了，“他肋骨有伤你别乱动！”老爷子当年是部队里打过仗的，对这种骨折类的硬伤很有概念。
姚忆凯立马收回手贴着裤线拿出了站军姿的劲头儿，“小天儿哥，你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就是还不能跟你去打球。”葛小天把两个人让进屋，姚爸爸看起来让人很有压迫感，但葛小天却意外的觉得心里很定。
一提打球，姚忆凯脸色很难看，他知道就是那次跟他打完球出的事儿，心里一直挺难受的，老想是不是为了陪自己打球太累了，才会影响到开车时候的反应。
☆、078
葛小天觉得好像知道姚忆凯在想什么，就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要岔过去：“笑笑，晚饭吃馅儿饼你有没有意见，要是不爱吃咱们叫个外卖？”
“你现在是伤员！”姚忆凯皱着眉头，对葛小天毫无自觉的样子表示了担心。
但葛小天却觉得那神态太像某人了。
“笑笑，你先去你爸书房自己玩儿一会儿。”姚老爷子发话了，支走孙子显然是有话要跟葛小天单独谈。
“哦。”姚忆凯乖乖上楼去了书房，但他给他爸打了电话。
姚爸爸指了指沙发让葛小天坐下，小天儿就坐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一点儿都不紧张。
但接着儿子电话的姚耀紧张啊，本来工作告一段落，他就准备提前回家了，这么一来更是一分钟都不想耽搁，但周末打车可是不太容易，跟路口等了一刻钟才拦到一辆车。
之前的车算是报废了，本来没想这么快买新车，但今天这一下，姚耀立刻把买车提上了日程，下周必须办妥，现在这样太不方便了！
周末堵车这都是不用说的，所以姚耀只能在路上百爪儿挠心，到是家里气氛挺平和，姚爸爸正式跟葛小天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姚耀的父亲，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葛小天对这个开场还真是没有准备，“我不知道姚耀怎么跟您说的，其实我……”
姚爸爸摆手，“我不光是听他说，也找了处理事故的交警问过了。”
于是葛小天没再解释。
“为人父母的都自私，发生这种事情我肯定不希望出事儿的那个是姚耀，但是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能做出抗拒本能的应对。”姚爸爸找过处理事故的交警，详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况，他是上过战场的人，明白跟本能抗争的难。
“其实我真的没想什么，他当时睡着了一点儿防备都没有，我扭头想叫醒他，但是觉得来不及，就顺着扭头的方向转了方向盘。如果当时姚耀醒着，我不一定会这么处理。”
姚爸爸点了点头，不打算问别的了。起身，“刚才你跟笑笑说晚上吃什么？”
“啊？馅儿饼。”葛小天也跟着站起来，他现在动作还是不能太快，但注意力都在姚爸爸那儿，一时忘了，起得猛，又抻着疼了一下，抽了口气。
姚爸爸看了一眼：“起猛了？我让你觉得紧张？”
“到不紧张，但也不是特别放松。”葛小天挠了挠头，对着这位老爷子，他不想说谎话，所以就有什么说什么。
他这个回答让姚爸爸表情微微一变，仿佛是乐了，“馅儿饼是不是姚耀要吃的？”
“是啊。”
“我这个人退下来之前一直在部队里，没时间顾家，做饭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烙馅儿饼，还得是韭菜馅儿的。”姚爸爸看似随口说着，已经进了厨房。
葛小天默默的感叹自己这个运气啊是真不差，学烙个馅儿饼都能变成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事儿。
姚爸爸进了厨房洗手挽袖子，真是不见外，掀开盖着面的屉布按了按，“面和的不错。”
“不是我和的，中午来个朋友，我跟他学，但别的都还行，就和面学不好。”
“你这孩子有时候实诚的有点儿过头。”
这话葛小天是真不知道怎么回合适了。
姚爸爸看了一圈儿，挺是那么回事儿的，“姚耀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
“爸？您来为什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小天儿话没说完，姚耀已经推门冲进来，门口看见鞋就知道老爸还在家呢。
话音落的时候姚耀已经冲到厨房门口了，楼上笑笑听见动静也跟着跑下来。
“我又不是来看你的，跟你打不着招呼。”当着儿子，姚爸爸架子端起来，葛小天却有点儿想笑。
姚耀发现气氛比自己想象的和谐的多，而且葛小天在厨房里冲他使眼色，好像确实没什么情况。“要是送笑笑打个电话我过去接他不就得了？再说您上厨房干嘛呀？难不成特意来给我做饭？”
“我做的饭你不吃是怎么着？”
“吃啊！问题您都多少年没进过厨房了！”
“要么你躲厨房远点儿省的我心烦，要么赶紧换衣服洗手过来帮忙。”姚爸爸交代完，转回厨房里跟葛小天分工：“我包，你烙。”
姚耀看不明白了，把儿子拉到一边小声问：“你爷爷到底什么情况？”
笑笑两手一摊：“来了爷爷就让我上楼了，我也不知道啊。”
☆、079
姚耀瞄了一眼厨房，拍了拍儿子，“我看没什么情况。”
“我也这么觉得。”笑笑虽然最怕爷爷，但也知道爷爷是特别讲理的人。
姚耀换了衣服洗了手进厨房帮忙，烙的第一锅儿馅儿饼正好出锅，于是来帮忙的先开吃了。
要搁在平时葛小天一点儿都不介意，但眼下这还有长辈呢，所以他用手里的木铲儿拍了姚耀手背一下：“一会儿都等不了啊？”
姚耀揉着手背，但坚决捍卫手里的馅儿饼。
“爸，您歇会儿，我来，您也赶紧趁热尝尝。”姚耀直接把盘子塞在老爷子手里，然后把人推到了客厅。
姚爸爸还真端着盘子就出去了，“笑笑，洗手吃饭了。”
“哎！”姚忆凯早就洗好手了，爷爷一招呼立马蹦跶过来。
姚耀探头看了看外头，关上厨房门，“小天儿，可以啊，我认为我爸对你印象极佳。”
“你先别说这个，过来帮忙。”葛小天一个人哪儿忙活的过来？锅铲交给姚耀，指挥道：“翻一下，电饼铛盖盖儿三分钟，出锅。”
自己则忙着开始包下一拨儿的。
姚耀严格执行指示，然后放下木铲儿，从后头去搂葛小天，动作不敢大了，两手就轻轻搭在了小天儿腰上，“快点儿好吧，我快忍不住了。”
“马上就熟了，坚持坚持啊。”葛小天假装没听明白姚耀说什么。
姚耀在葛小天耳边轻笑了一声，然后咬住了耳朵尖儿，“装傻是吧？”
这家里上有老下有下，随时都有可能推门进来，葛小天哪儿禁得住姚耀这么逗？
“赶紧掀锅！”葛小天支开了姚耀，姚耀也没再贴回去。
“哎，脸红什么？”姚耀把电饼铛里的馅儿饼都装盘之后，边用手指头戳小天儿的脸边问。
葛小天不愧是能跟姚耀玩儿到一块儿的人，立马回了一句：“精神焕发。”
姚耀因为这个回答乐得蹲在了地上，好多好多天没能这么痛快的笑了啊。
葛小天虽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这么可乐，但看着姚耀笑了他暗自松了口气，车祸之后，总觉得姚耀别着个劲儿过不来，这一笑到是能感觉到没事儿了。
饭桌上，葛小天总是忍不住想笑，因为姚家这祖孙三代人坐在一起，画面特别有意思。
老有个人笑呵呵的看着你，谁还能绷得起脸来啊，所以姚爸爸神情难得的柔和，别说姚耀了，姚忆凯都没怎么见过这样的爷爷。
“爸，您心情好像不错？”姚耀试探着文。
“嗯，不过跟你没关系。”姚爸爸不愧是常年在部队锤炼过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姚耀却一点儿不在乎，指了指葛小天：“难不成因为他？”
葛小天咳嗽了一声，“那个，我先去把碗刷了吧。”
“你不要动，笑笑，你去刷碗。”老爷子指挥起来非常顺手。
笑笑领命之后蹦蹦哒哒进了厨房，他多激灵啊，肯定是爷爷有事儿要跟老爸和小天儿哥单聊。
这会儿，葛小天有点儿紧张了。
姚耀察觉到，偷偷摸摸去拉小天儿的手，反正在桌子底下也不怕被老爸看见。
“我希望你们两个能想清楚以后的路怎么走。”姚老爷子的话题一下子严肃起来。
“我早就想清楚了，您至于大老远跑过来吓唬人吗？”姚耀皱着眉头，他们家老爷子说话一点儿不拐弯儿，也不知道小天儿听了怎么想。
“你真想清楚了？我觉得你没有他想的清楚。”姚爸爸看着自己儿子，表情相当严肃。
姚耀没闹明白这炮口怎么就冲自己来了，八百年前就跟家里出柜了，难不成老爸现在想让自己知难而退浪子回头？
“我有什么想不清楚的？再说都有笑笑了，您对我也没什么要求了吧？”说到儿子，姚耀压低了声音。
但是姚爸爸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真不知道笑笑的事儿？”
老爷子声音也是压得极低，显然这父子二人都不希望在厨房的姚忆凯听到什么。
姚耀被老父亲给问愣了。
葛小天也十分意外，他下意识的握了握姚耀的手，两个人都不确定姚爸爸接下来会说什么。
“你那点儿花花肠子能比得过战场上的敌人吗？还是你真以为我跟你妈是老糊涂？”姚爸爸不急不闹，阐述了一个事实。
姚耀没底了，他一直以为因为有了笑笑，家里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现在……
“爸，您有话就直说吧。”
“我是见过生死的人，不在乎那些虚名，你是我儿子，笑笑是我孙子，这就是事实。至于咱们家能不能再增加一口人，就看你自己心定了没有，如果你都想明白了，就带小天回家。”姚爸爸的话简单而有力。
葛小天死死攥着姚耀的手指头，指甲都要抠进肉里了。
姚耀虽然吃痛，手却一动没动。
都说父爱如山，姚耀现在算是能明白这句话了，“谢谢您！”
结果姚爸爸一摆手，“不忙。我对你还有一个要求。”
“您说。”姚耀心说，您只要不是让我给你生个亲孙子，别的都不是问题！
“你要正式的去拜见小天的父母，把他的父母看做家人，该尽心的地方要尽心，该尽孝的地方要尽孝。”
葛小天只觉得鼻子泛酸，眼眶发热，姚耀的父亲能当着他们两个的面说这些话，是想都没敢想过的。
“谢谢您。”葛小天声音有些哽。
☆、080
姚爸爸看了看时间，“笑笑，还没洗完啊？”
“洗完啦！”姚忆凯知道这是大人们谈完了。
“那咱们回去吧。”
“哦。”
“爸，要不让笑笑住下吧。”
“我没带作业来……”姚忆凯小同学听说爷爷要来就急吼吼的跟着，什么都没带，现在有点儿后悔。
葛小天跟姚耀把姚爸爸和笑笑送到了小区大门口，看着他们上了出租车才回去。
“小天儿。”姚耀去拉葛小天的手。
“嗯？”葛小天居然就由他拉着了，这可是外头，虽然小区人口密度不高，但也时不时有人经过啊。
姚耀歪头看了看，攥得更紧了点儿：“等你好利索，跟我回家吧。”
“嗯。”葛小天嘴角微微上扬。
姚耀觉得自己心里跟让根羽毛搔过似的，于是拽着人快步往家走。
进了家门，姚耀就把葛小天抵在了大门上，不过不敢压上去，只是按着他肩膀，“就亲一下，行不行？”
葛小天白了他一眼，心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礼貌啊？抬手绕过姚耀脖子，自己主动凑了上去。
已经快一个月没碰过眼前这个人了，纵是知道该小心，却还是难以控制，姚耀只好把手撑在墙上，省得忍不住乱摸。
葛小天偏就像没懂姚耀的用意似的，一只手摸进衣服在姚耀后腰上磨蹭。
姚耀咬了葛小天嘴唇一口算是警告。
葛小天却变本加厉，从后腰直接摸到了小腹，眼看再往下这火儿就点起来了，姚耀不得不先松口，捏着小天儿下巴：“这是玩儿火的时候吗？”声音听上去有些哑。
“可我想碰你，怎么办？”葛小天用一张正直的脸说着让姚耀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台词。
“我认栽了！”姚耀恶狠狠的啃了葛小天脖子一口，然后极利落的褪下小天儿裤子，把小小天握在手里。接着往前顶了顶胯：“你也别客气了。”
葛小天当然没打算客气，不过在跟小小耀打招呼之前，他还是先回啃了一口，这亏不能吃。
只是用手纾解一回对饿了好久的两个小家伙来说肯定不够，但聊胜于无，总好过就这么一直饿上三个月，只不过破了戒的姚耀现在一想还得忍一个多月，就头疼，当然了小小耀头更疼。
“天儿，咱们请个做饭的阿姨吧？”
“我做的不好吃？”
“当然好吃，但眼下不是你醉心厨艺的时候，咱请个手艺好的阿姨，抓紧时间食补，不但要把骨头养好，肉也要长一点儿才好。”姚耀小算盘打得着实不错。
葛小天想了想，“要不我回家住吧，请个人来多不方便。”
“你回家不就露馅儿了？回头伯父伯母觉得我就是个骗子怎么办？再说你回家我别说吃不到了，连看都看不到，日子没法过了。”姚耀坚决不同意。
“那……还是我自己做吧，网上有的是食谱，不会就问冯家平。”葛小天骨子里非常不乐意让外人进入到家这种很私密的地方。
“我不是想让你少受点儿累吗？”
“人家坐月子还得适当动动呢，我给自己做个饭能累到哪儿去？”葛小天瞥了姚耀一眼。
姚耀差点儿随着那眼神就黏过去。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还是葛小天的手机。
小天看了一眼手机，转头看姚耀，“笑笑。”
姚耀示意他接听。
“笑笑？怎么了？”
“干爹，我跟爷爷到家了，跟你说一声。”笑笑叫得脆生，葛小天却愣住了，把手机塞给了姚耀。
姚耀跟儿子说了几句，挂上电话，“笑笑说什么了？”
葛小天没答，把手伸到姚耀嘴边：“你咬一口。”
“什么情况啊？”
因为姚耀不配合，小天儿干脆抓过他手咬了一口，反正就是为了确定一下是不是真实的。
刚咬上去真用了点儿力，然后就变成了磨牙，最后干脆伸舌头轻轻舔了两下。
姚耀把自己摊在沙发上，长叹一声：“今天这是天要亡我啊！”
☆、081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葛小天算是好利索了，去复查大夫还夸他恢复的快呢，姚耀心里说，再不好病的那个就得是我了！
这次复查之前，小天儿就已经回家住了，所以从医院出来，姚耀高兴了没几分钟就开始纠结，直接把人拉回家？送小天儿回他父母家？带着人回自己父母家？
俩人站在路口，姚耀迟迟没抬手拦车，葛小天能看不出来他想什么吗？但就是装成了看不出来的样子，自己伸手拦到了车，上车就报了自家地址。
姚耀坐在旁边直咬牙，葛小天却终于绷不住乐了。
不是自己车里，前头还有司机师傅，姚耀强压下把葛小天拆吃入腹的冲动，暗下决定，明天就去买新车！
葛小天瞄了姚耀一眼，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你能别咬牙切齿的么？再吓着人家时机师傅。
姚耀觉得兜儿里一震，摸出来看完，又看了看旁边没事儿人一样的葛小天，戳戳戳，发送！
这回轮到葛小天觉得手里一震了：要不是有司机我还咬什么牙？早就咬你了！
葛小天回：我妈说炖了牛肉，你咬那个吧，我又不好吃。
姚耀看完没回，直接冲着本人一咧嘴，呵呵了两声。
跟这葛小天到家，姚耀立马叔叔长阿姨短的叫开了，现在老两口对儿子这毫无架子的领导那是喜欢的不得了。
葛小天进自己屋放东西，葛妈妈跟着进去，还掩上了门：“小天儿啊，今天怎么也得留你们领导在家吃饭，不敢说咱家的饭有多好，但这是份心意，我觉得小姚也不是挑吃的人。”
“嗯，他什么都吃，您不用刻意准备。”葛小天憋着笑替姚耀拍胸脯，虽然小姚这个称呼是姚耀努力了好多次才让爸妈接受的，但听了就想笑也没办法。
“这孩子！你这样的脾气也多亏了是遇到这么个好领导！”葛妈妈雷声大雨点儿小的捶了儿子一下，出屋准备晚饭去了。
姚耀多有眼力价儿呢：“阿姨您别忙活，要不然我可得赶紧走了。”
“不忙活，小天儿爸中午就把牛肉炖上了，晚上吃牛肉面，倒是怕你吃不惯呢。”
“不能，我跟小天儿口味特别一致，他老说家里饭好吃，我今天算是赶上了啊。”姚耀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就打算进厨房帮忙。
问题是葛爸爸葛妈妈哪儿能让他进厨房啊？
葛小天借口有事儿要说把姚耀拽进了自己那屋：“你可真能装！”
“不然呢？当着咱爸咱妈我把你办了？”姚耀挑着眼角问。
“你怎么叫那么顺嘴？”葛小天也不是第一次听姚耀这么叫，可听到耳朵里还是会觉得脸上发热。
“我顺嘴的可不止这个。”说着姚耀往前一倾，嘴唇蹭过葛小天耳垂儿。
葛小天反应有点儿大，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把姚耀按在了屋门的门板上。
姚耀手搭在葛小天手腕上，小指在手心里挠了挠。
葛小天撇撇嘴，攥住了姚耀的手指头。
姚耀叹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嘴，“能不能给个餐前甜点？”
葛小天挺痛快的嗷呜就是一口，完了还褒贬呢：“真的没有牛肉好吃。”
这时候外屋葛妈妈招呼：“小天儿，小姚，吃饭了。”
“哎！”姚耀答应的脆生。
但转脸扣住葛小天后脑勺就亲了过去，亲完舔着嘴唇拉开门出了屋，“阿姨，您跟叔叔赶紧坐下，剩下的我们来。”
葛小天半天没合上嘴，这人，真行啊！
☆、082
葛小天正式回公司上班了，姚耀以为自己的性福生活应该是要开始了，但人算不如天算，一个在外地一直进行的很顺利的项目卡壳了，姚耀得立刻动身过去跟合作方谈修改方案。
姚耀安慰自己，两个月都忍了，还在乎多两天么？可两天之后他却还在当地，修改的进度到算得上顺利，可最后结果却一直定不下来。
出差的第四天，姚耀早早回了酒店，根本没有胃口，对付着吃了点儿东西，估算着葛小天应该也闲下来了，就打了电话。
“怎么了？还不能回来？”让姚耀意外的，电话那头的人接起来之后显得比自己还急呢。
“这边卡壳了，要不你明天过来得了。”姚耀半靠在床上耍赖。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还不理我了？”姚耀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手机听筒里只有小天儿的呼吸声。
“我查了查没有明天的机票了。”葛小天刚才是夹着手机在敲键盘，所以顾不上说话。
“小天儿……”姚耀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准确点儿应该是说什么都觉得没劲，只有见到人才好。
“嗯？”
“去开电脑。”同时姚耀也拿过自己的笔记本放在了腿上。
“开着呢，干嘛？”葛小天还没放弃，又查起了高铁的余票。
“视频，我想看着你。”
葛小天接受了视频邀请，才反应过来姚耀要干嘛。
好在，画面里只有姚耀的脸，葛小天赶紧起身去把自己房门反锁了，可心里还是砰砰砰的越跳越快。
姚耀就看到葛小天的影子一晃，视频框里就只有不变的一面墙了，“小天儿？”两个人的电话一直没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