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府的祭棚在圣驾回京后才算是有了些人气,四王七公都遣人来祭拜,甄家也派了四个女人来府里探望。此时贾环早已将宁府的事交还给了贾珍贾琏,他正在文士巷跟徒昱说话呢。李先生回家后就歇下了,告诉人他要睡到天荒地老,哪怕皇上降旨,也要等他先睡饱了再说。贾环对师傅的做派深感无语,连吐槽都不知从何处找槽点,干脆跟徒昱一边歇着去了。
徒昱在皇陵听说贾家出事之后担心得不行,两府里得用的都在皇陵呢,他怕贾环一个人料理外头的事累着了可怎么办。皇上看他婆婆妈妈的样子牙酸不已,干脆将人丢到护卫大营去才算安静下来。现在看到人了,他又斯文下来,轻声细气的问好聊天,患得患失的想着分别前环儿对他的接近不再排斥到底是真是假。
贾环到无所谓他的态度,这些天他也忙得狠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正好放松一下心情,他面对小别重逢的徒昱也有点不自然,像朋友一样闲聊或许能重新适应一下。
在李闯派人来送信时,两人已经恢复正常靠在一起吃果子了,听到江南甄家派四个女人到贾家看望,贾环这才想起甄家要想参加今年的大选,应该早就到京城来了吧,为何现在才派人来贾家。
“甄家的当家太太带着两个姑娘年前就到了,不过却哪家都没通知,是秘密进京的。”徒昱见贾环小脸上写着我好奇,马上一点不代保留的为他解谜。
横竖他们的关系已经确定了,皇上再也不会因为他泄露机密给环儿而惩罚他们了。“甄应嘉仗着上皇对甄家的厚爱,一方面想送女儿进宫争宠,一方面自己盘踞江南不动,吃定了有上皇在皇上只能恩宠,不敢拿他们如何。现在上皇一去,甄应嘉就傻眼了,不但赶着来哭灵,还接受了礼部右侍郎的任命。靠山没了,他只能压上自己和整个甄家再赌一次,赢了就是再次皇妃皇子盛极一时,败了,既败了要杀要剐只能任由皇上了。”徒昱抚弄着贾环的长发,他知道环儿是个有野心的人,也乐于见他有朝一日入阁拜相意气风发,却不愿意看到环儿成为另一个甄应嘉,向他解释这些,也是为他提醒的意思。
“原来是躲不下去了,才找上贾家,这算是拉膀臂来了?二姐姐也要参加大选的,应该是对手才对吧。”拍掉徒昱的手,贾环白了他一眼,他像是个有胆子跟皇上叫板的傻缺吗,跟他说这些纯属废话,古今做大的臣子哪个是有好下场的,当他没读过历史哦。不过他已经能理解皇上为什么重用蝠部的人了,官场沉浮人不心足他们看得太多了,要是还能犯这样的错误,得蠢成什么样。
“呵呵,甄家的丫头从小都是照着贵妃的样子培养的,轻易不会被人比下去,这点子自信他们还是有的。至于环儿的二姐姐,皇上本也没打算留她在宫里,已经为她相好夫婿了,保证让你满意。”徒昱边说边将贾环圈在怀里,半压着人靠在宝榻上。“环儿,你不排斥我的接近了是不是。”
“哼哼,允许你追求我。”贾环也不矫情,冷艳高贵的伸出小手,表示准许徒昱施展手段哄他开心。
“环儿,宝贝。”徒昱闻言大喜过望,将人紧拥在怀里狂亲了一气,直到贾环不耐烦给了他一爪子才停下来,翻身让人躺在自己怀里,徒昱努力讨他欢心。
“守皇陵的时候,我在周边的村子里吃过一间老粉铺的宽粉,特别好吃,买了好多给你带回来。”徒昱备出杀手锏,不怕嘴馋的心肝不上勾。
“哼哼。”贾环心话一点宽粉就想收买他,哪有那么容易。
“环儿不是说想吃牛肉么,我得了半扇,就存在院里下的冰窖里,晚上我们牛肉炖宽粉可好?”这才是绝招。
“牛肉?还得了半扇?”贾环扑棱一下坐了起来,满眼小星星。古代最让他受不了的不是没空调没电脑,而是牛肉吃了犯法,最重的可判流放啊,我去。烤牛肉,肥牛火锅,牛肉干,牛骨头汤,至从穿来他闻都没闻到过,看到师傅庄子里的牛他眼里都冒绿光了都,馋得他抓心挠肝的。
“赶快叫人去炖,带我去看。”他抓着徒昱的衣襟猛晃,现在就要看到牛肉,必须的。
徒昱无法,只得叫人取来大毛的斗篷将贾环裹住,再带他到冰窖里探望牛肉。此时家里的厨子正在挑肉,贾环看他拿着刀在两百多斤的牛肉上比划,口水当场就流了下来,让厨子挑了花扇和脊骨,再加青萝卜和宽粉炖上,然后就被徒昱拖着一步一回头出了冰窖。
徒昱不顾贾环的缠磨,死也不肯再让他去冰窖过眼瘾了,刚刚初夏天气有时还很凉的,再染上冰窖里的寒气生病了怎么办。贾环无法,只能一吸一吸的闻着空气里飘散的牛肉香气解馋了。
晚上的牛肉炖宽粉十分给力,连励志昏睡百年的李先生都被勾了过来,一口小酒一口肉吃得美极了。贾环连用餐礼仪都丢到天边去了,大口吞肉吸溜着宽粉,呼噜呼噜的吃得小肚子跟加菲猫似的。
美味的牛肉伴着贾环挺过了贾敬的百日道场,直到近八月时贾琏的儿子降生才吃完。补得皮肤粉嘟嘟小嘴红艳艳的贾环抱着新生的小侄儿笑得开怀,好气色引得凤姐儿嫉妒不已,一旁的贾琏为了给儿子想个名字连日奋战,把自己糟蹋得跟中年大叔似的。
“环儿,你说用什么名字好?”贾琏递过来好几张写满了草字头名字的纸,他现在真心觉得自家的姓氏坑爹,多好的名字加上姓都能歧义出八千里去。
“左右也都这样了,侄儿就叫贾桂得了,贾菁不如给大妞妞用。”贾环心说就算贾家最后真的兰桂齐芳,他也不希望是宝玉的儿子如了王夫人的意。
“对啊,我家大妞妞还没个名字呢,贾菁挺好,贾桂也不错,谐音是家贵,合家富贵,不错不错。”糊涂爹一拍额头,他怎么就忘了给女儿取名字了。
贾环闻言一撇嘴,反正人人一张嘴,你爱怎么谐音都可以。
八月酷暑,贾琏在家里抱着儿女美得像个白痴,柳湘莲却站在大太阳底下呼呼冒着冷汗,他被人求婚了,被个绝色少……应该是少妇,虽然梳着闺阁的发式,但千万别怀疑他久经花丛的眼光,眼前这女人就是个破了身子的假丫头骚娘们。
“这位小嫂子,不知因何戏弄小生,我们萍水相逢,应该无甚仇怨才对。”湘莲决定下狠手捏断这枝桃花,他此时无比认同贾环以前说的话,大户人家的绝色他们高攀不上,小户人家的绝色少女要么被养在闺中用她攀权贵,要么就如眼前此女这般,早已入了淫邪。他是浪荡不假,可从不与良家妇女不清不楚,但娶妻却非良家不娶的,要共度此生的人岂可与外面的野花相提并论。
“我不是……”尤三姐听到心上人以嫂称呼她,忙否定道。她喜欢眼前这人已有五年了,今天好容易遇见他,一定要用真心打动他才成。
“呵呵,婶子一定是哪位哥哥家的,不过这种玩笑还是少与人开为好,在下虽愚钝,但妇人与闺阁少女还是能分得开的。”湘莲手忙脚乱的打断尤三姐将要说出口的话,又丢了个炸弹后转身夺路而逃。他不想听什么妾身凄苦请君怜惜之类的话,他本身都是个小人物,哪有救人水火的本事,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打架解决的,这类女子他可招惹不起。
尤三姐傻傻的站在那里看着柳湘莲一路烟尘的跑远了,脑中不断回荡着他的话,妇人与闺阁少女还是能分得开的,真是可笑,如果男人不贪花好色,她又是怎么从少女变成妇人的,如果姓柳的不是少女与少妇见得多了,他又是如何能分辨出不同来的。男人在外面乱搞就可以,女子就得守身如玉等着男人偶尔来垂青,这都是谁定的规矩。当年看到柳郎时还以他不只品貌出众,还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没想到他也与世俗男子一般无耻,尤三姐眼含厉色恨恨的切齿而去。
72吵架
贾环听了柳湘莲饱受惊吓的被求婚经历后嘴角抽搐不已,当绝色美女,胆大妄为,未出阁的风流少妇几个形容词拼到一起,尤三姐这三个字璀璨夺目的出现在脑海里时,他只想跳脚骂爹,怎么错开那么多情节两冤家还是相遇了,培养出一个得力的帮手他容易么,要是再被那谁谁忽悠瘸了跑去出家,他找谁哭去。
“那啥,虽然那女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毕竟倾慕于你,要是因为你的拒绝而想不开,做出点傻事来,你当如何。”贾环问得小心翼翼。
他对尤三姐会出什么事情真的不在意,那妇人搁在现代也是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货色,一般正经男人都不会娶回家恶心自己,更何况是重视女子贞洁的古代。她说自己喜欢柳湘莲痴心等待五年,可这五年她也没闲着啊,否则也不会从少女变成少妇了。贾珍性子是蛮横了些,可也做不出强女干小姨子的事,贪慕虚荣半推半就什么的,最让人瞧不起了。家里贫寒做些手工针线也没听说谁真的活活饿死了,不过是骚货而已。
“傻事?比如说上吊之类的?与我何干。”湘莲不屑的一撇嘴,如果是好女子,失了贞洁早该上吊去了,既舍不得死就老老实实的在泥里滚着,真当自己是天下无双,她看中的男人就得老老实实的戴绿帽子么。
“真的与你不相干?不会想不开出家去?”贾环还是不放心。
“啊?我好好的出家去干什么,咒兄弟断子绝孙,你是怎么想的。”湘莲好气又好笑,他当初到底多想不开的才交下这种朋友。
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谁让你原作里神经兮兮的跟道士走了。贾环也来气了,原作中被人几句话拐走的小屁孩竟然敢怀疑他的智商,搁现代几岁的小孩都没像他那么好骗。
湘莲见兄弟眼里愤愤中带着鄙视,知道再吵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左右抱怨一番他心里的郁气也散尽了,干脆扯了块粗布当帕子,冲着贾环扭身一甩,然后拧着小腰走人了,旦角的挥帕而去被他演绎得活灵活现。这家伙自从听了贾环的劝戒不再串戏后,将满腔的表演欲都倾注到周围人身上,金会长就常常被他逗得手忙脚乱的。
贾环早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发回疯,没半点表情的接下了含嗔带怨的小眼神,装疯总比真疯强。基本消除了尤三姐的不良影响后,他又投入到轰轰烈烈的算帐活动中去。叶儿商会的帐册和自家仕女坊的帐都要在十月份之前结算出来,为了不影响年底北庄管事的差事,他规定私产这边的年帐要在十月份清出,为过年做准备的帐册再另开一本。此举得到了商会里大部分人的认同,实在是过年他们这里的生意太火,一边归帐一边照顾生意能把人累死,分开算的好处不言而喻。
贾环整理好几桌子的帐册后,金秋十月也到了,十月初一寒衣节是人们为逝去的亲人祈福,为家里人添制御寒衣物的节日,过了这一天也就预示着寒冷的冬天就要来临了。
徒昱接受了去年的教训后对冬天这个词很有些紧张惶恐,去年心上人神智不清连烧三天的惨痛经历他现在还历历在目,贾环回家上完香后他就想把人带到城外的温泉庄子上去。但贾环身为皇上的私房管事之一,却不大可能在年终汇总的第一天就跟人跑去修养,要去也得过几天等开完会,任务也都分布明确了再去。于是,二人的第一次口角就这样发生了。
徒昱安排好行程后抱起人就要走,贾环被抱起后才反应过来他要被带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了,当下抓住门框死不松手,开玩笑他还得赶着开会去呢。徒昱笑盈盈的来了句,那么点小事找个人替你不就得了。贾环立马就火了,挣扎着下了地后将他推到一边去,冷哼道他就有这么小本事,只能做这些小事,你做大事人的看不起大可找别人去。
徒昱深觉冤枉,自己只是关心他,难道有错么。贾环冷笑,你没错,错的都是我,是我不识好歹总行了吧。然后一甩袖子办差去了,一整天都用后脑勺对着徒昱,没给他半点好脸色看。
丫现在就敢不询问他的意见自作主张,不趁着情热把他给掰过来,以后有的官司打呢,电视剧里说得没错,好男人都是调|教出来的。话说他明明也是男人,为什么非得调|教男人呢,他也想被软妹子调|教啊,心酸到眼泪哗哗的。
徒昱受了一天冷脸,气得回到宫里在校场上疯狂练功,直到不能动了被人搀回来还牙根直痒痒,干脆抓过一个摆果子的白瓷平盘咬了起来,自动脑补是在咬贾环的小耳朵,小胳臂,小手指,越咬用的力越轻,最后竟然舍不得松嘴了。
皇上听人回报了徒弟的举动后丢下政务急匆匆赶来,进了后殿发现徒昱在啃盘子,还啃得一脸痴迷有滋有味的,皇上囧囧有神的挥退太监们,“就算没吃饱,盘子也不当饿啊。”
徒昱脑补过头,这会儿正沉迷不能自拔呢,听见师傅的声音吓得手一抖,盘子掉到了地上,他还是没缓过味儿来,以为是贾环的手臂摔到地上了,一脸心疼的捡起盘子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都作了什么,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自己刚才的丑态都被师傅看到啦啦啦……
“呵呵,没去上城外庄子。”皇上用的陈述句,他早在听徒昱跟他报备时就知道今天肯定去不成,贾环小东西别看外表又软又弱,可骨子里比一般人都要强硬,对自己的责任看得很重,要他抛下工作出游,哪怕病得要死了都不大可能。
“他一点也不明白我的忧心,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他。”徒昱想起给他一天脸色看的人,就算这会儿气完全消了嘴上也是不肯示弱的。
“你要是舍得收拾就不会在这儿啃盘子了。”皇上不客气的捅破他的牛皮,“听师傅的话,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别因为一时之气伤了人家的心,贾环刁钻得很,伤的狠了只怕再难挽回了。两人相处是需要慢慢磨合的,你呢,性子太过霸道,总是想把喜欢的人完全藏在羽翼之下,贾环也是个强势倔强的,他可不会甘心一辈子依附别人,这是你们之间最大的不可调和之处。贾环能不能有所改变不好说,你却不妨让一步,凡是多与他商量商量再做决定,不要再像这次一样擅作主张了,两个人互相尊重才是长久相处之道。”皇上拍拍徒昱的脑袋,语重心长的教导。昱儿毕竟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难免会在感情的处理上不知所措,可恋人毕竟不是下属,他得学会在做事之前征求对方的意见。
“哦,我知道了。”徒昱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想起贾环置气的小模样也笑了。
贾环这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越想越后悔。徒昱虽然行事霸道了些,可毕竟出发点是关心他,至于给人一天脸色看么,还当着那么多同僚的面,哪来那么大的气性,难道这就是恃宠而骄,贾环满脑袋黑线。
第二天,徒昱早早的来到文士巷,一个意欲赔罪一个有心和好,贾环见人来了忙招呼他坐下,又递了碗皮蛋瘦肉粥到他手里,徒昱接过粥两人相视一笑,昨天的小别扭就烟消云散了。
“环儿,我带了半扇牛肉来,晚上冻好了让人切成薄片,再配点羊肉,我们涮锅子吃可好。你体寒,多吃点牛羊肉对身体有好处。”徒昱不会再向以往那样,大手一挥通知贾环晚上吃什么,而是开始有商有量的,不过在最后还是又劝了一句,表明厉害希望贾环能同意他的想法。
“好啊,我正想吃火锅呢,有牛肉最好了,谢谢你徒昱。”贾环也知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改造恋人是长久大计,没必要急于一时。既然徒昱真心求合,也试着改变自己,他自然乐于配合。
两人迅速和好,凑到一块坐着不说,吃个小菜也是你给我夹一筷子,我再给你夹一筷子,甜蜜到不行。坐在一旁的李先生看得倒牙犯恶心,吃个饭而已,至于么。
贾环今年冬天在徒昱的照料下平安度过了两个月,新年在即时京城开始人心浮动,各大世家往来频繁,已经沉寂好些年的贾家也门庭若市起来。
明年的大选再无阻碍可言,连冲喜之说都随着上皇殡天被人们遗忘了,秀女们离家远的整整在京城里待了一年,见识过这里的繁华之后没谁再想回到荒僻故乡,哪怕是进宫当奴才也要留下的占大多数。如此一来,出了个贵妃的贾家就成了香饽饽,参加大选的人家还好点,小选的人家领着秀女们一天登门十几个,都是想走贵妃的路子留在宫里,甚至主动想成为贵妃争宠筹码的都大有人在。
73选秀
贾母和王夫人心狠手黑,无论谁来走关系送礼,都麻脸收下,然后把场面话说得好听极了。至于能不能为人作嫁,端看她们看着人家鲜嫩小姑娘时的表情就知道了,眼里都是啐着毒的。
元春今年已经二十有四了,搁现代还是社会的新鲜人,鲜得都能掐出水来。可放到古代不说半老徐娘,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尤其是三年进一批人的后宫,美女只会越来越多,可元春却越来越老了。无宠哪来的皇子,没皇子他们贾家如何能复起。
随着大选的日子临近,二人的压力一天天增大。自家虽有个皇上点名大选的迎春,可小选里有宝钗,大选里有甄家的两个姑娘,都是天资绝色般的人物,元春年轻那会儿跟人家一比也是渣,何况这会儿,这该如何是好。婆媳两个对坐着发愁,宝钗好办,大不了豁出脸面不要,将薛蟠的事吵出去,自家虽担个举债省亲的名声,宝钗却能一毁到底。可甄家俩丫头她们却是摸不着的,人家那才是出身名门国色天香,这样一来宝钗还不如留着,好歹是亲戚,进去了元春也能多个膀臂。
贾母王夫人那边贾环能视而不见,可同样焦躁不安的贾政却不能不管,至少得像模像样的安抚一下。于是在贾政第n次与他说话走神时,他不得不开口劝道:“我知道老爷是一片慈父之心为大姐姐,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是当今这样重情重义之人,大姐姐从潜邸就开始伴驾,如今份位又高,断不会被新人比下去的,老爷大可以放心。”
“皇上仁德,恩泽宽厚,吾辈自当勤谨奉公,以报恩德。”贾政好似条件反射般的脸色一凛身板挺直,张口就是一串套话。
蠢货,贾环死死忍住笑意,也许他老人家这辈子就是靠这几句活着的,他还是别拆台了。
无论贾家人如何寝食难安,四月初选秀还是如期举行。迎春穿着宫里派下的制式选秀服,在贾琏和贾环的护送下往宫门行去。此去虽然前路未卜,她的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唯独放心不下家里的弟妹还有小侄子侄女。
“大哥哥。”迎春坐在车里轻声唤道。
“唉,二妹妹你说。”迎春对贾琏的一双儿女疼爱有加,贾琏与她的关系也越发亲近了,送妹妹走他的心里本就不好受,再被娇软的声音一唤,心里更涩了。都是他们男人无用,否则哪用送女孩儿到那吃人的地方去。
“菁儿启蒙的事你要盯住儿,小孩子坐不住不爱读书是一定的,告诉凤姐姐不要着急,多些耐心引导便是。桂儿的小衣服我都放在蓝色的包裹里交给平儿姐姐了,告诉她天好的时候晒一晒再上身。”这些话迎春嘱咐凤姐儿好几遍了,可还是不放心,又跟贾琏提了一遍。
“唔,二妹妹也要当心留意,咱不去争那高枝,安全最重要,实在不行家里还有哥哥呢。”贾琏含着一泡眼泪,感动到不行,妹妹要搏命去了还担心他的子女,可他这当哥哥的却从未为她做过什么。
贾环在一旁看着好笑,好生教导的话,二木头也能变成芝麻馅的包子,几句话就能把人感动成这样,放到哪家去都不用为她操心了。他一点也不担心迎春进宫的事,皇上既然说了包他满意,迎春的夫婿一准儿错不了。徒昱也在宫里打点好了,迎春的性格谨慎从不惹事,长得也不算太过惹眼,平安走个过场还是没问题的。
一直将迎春送到宫门口,目送她跟着个嬷嬷走远后,两人又在一旁站了好些时候,旁边也是送了人还不肯走的男人们,都是送女孩儿大选的父兄。他们站在这里名为侦察敌情,实则很多年轻人是来大饱眼福的。本朝的选秀与历史上的清朝不同,完全是以自愿为原则,有底气送姑娘参加大选的人家,一是家世不俗,最重要的一点是姑娘长相不凡。能一次性欣赏这么大美女的机会三年就只有一回,不过足眼瘾怎么行。
贾琏没心情过眼瘾,但观察一会儿后脸色也好了许多,在参选的女孩儿里迎春的容貌并不算多出众,挺多上中等而已,如此就不用担心被人下黑手了。贾琏一揽贾环的肩,两人相视一笑,“环儿,我们回家去。”
回到家兄弟俩直奔荣庆堂交差,彼时贾家人除上朝的贾政外早已等候多时了,见二人进来,贾母劈头就问怎么样了。贾琏心里清楚她问得的迎春能否在众女中出头,一点担心妹妹的意思都没有,心里着实不喜,只装傻回了句:“我与环儿眼看着人进宫去的,一切顺利,老太太请放心。”
贾母被噎得一怔,却也不好向两个大小伙子打听人家女孩儿都长什么样,默了一下只能道声辛苦,挥手让兄弟俩退下了。贾环直接跟着贾琏去他的小院里看侄子,明天还得送探春进宫呢,有什么话等送完人再与徒昱说不迟。
大选与小选虽同时进行,却并没有造成宫里的负担。选妃与选奴才本来走的就是两套程序,大选的秀女过了初选入住储秀宫,每人配备一个宫女贴身服侍,学一个月的规矩后由皇帝皇后亲自挑选,留下的或进后宫或指婚,大小都会是主子。小选过了初选后都安置在北面宫女的住处旁边,全程由大嬷嬷照看教导选拔,一个嬷嬷要管二十个秀女,从初选到25岁离了皇宫都没见过皇帝后妃的大有人在。
相比于大选规定必需有直系亲属,比如父兄叔伯是当朝三品及以上大员或爵位人家的闺女,小选的范围则要宽泛许多。直系亲属凡有品阶的都可参选,内务府的皇商祖辈曾接过恩旨的也可送女入宫。因此,与大选的名门闺秀相比,参加小选的女孩儿要更加娇艳美貌,连宝钗观察一会儿都垂头不语了,探春的信心更是滑到了谷底。本想着凭借才情美貌搏一把,可现实给了她们沉重一击,宫里的女人最不缺的就是才情和美貌,想以此上位的一抓一大把,等轮到她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呢。
迎春和湘云在宫里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上午学规矩,下午要么与秀女们闲聊下棋,要么被宫妃们请去喝茶解闷,有宫女姑姑们陪伴也没谁说怪话下黑手,闺秀们聚在一起和和气气的时间也好打发。
小选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了,同样是站走坐卧,她们不只要求姿势标准,坚持的时间还得长,只一个站姿就能让人从早站到晚,凡是倒下的都被淘汰,站都站不住怎么侍候主子们。就算劳累至此也止不住下黑手算计人的,宝钗的眉笔被人偷偷换成了墨油子笔,画到眉上一出汗就往下淌成了两条黑线,弄得脸上像鬼一样,被嬷嬷以失仪为由双手各打了十个手板子,肿得猪蹄一样。宝钗哪吃过这种苦,疼得死去活来,两天就瘦了一圈。
探春见状怕得不行,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心惊肉跳的。入宫第二十五天紧张气氛提升到最高点,大嬷嬷宣布明天南书房的大姑姑要来挑选擅笔墨的宫女,曾吹嘘过自己书画了得的秀女立马成了众矢之的。探春进宫前好歹捞着了嬷嬷教导,知道在这里谨言慎行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她虽没有说过自己也擅长这方面,却架不住别人把她捅出去,一起长大的宝钗就是最要防备的人。
一天的时间里,擅书画的几个人都被打肿了手,探春不敢吃不敢喝的直挺到熄了灯才算小松了一口气,眼泪也随着一直提着的气流了出来。她紧咬下唇将泪忍住,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哭也不能输,如果进不成南书房,见不得天颜,进宫又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众人都摩拳擦掌的等着一显身手,除了字写得实在入不得眼的,谁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南书房是皇上的内书房,是除上朝之外皇上最经常待的地方,进去了就等于与皇帝朝夕相处,要是能日久生情,没准也能捞个妃子当当。
可谁成想挑选时大嬷嬷只每个屋里抽了几个人去试笔,都是长相文秀形的,艳若桃李的一个没要。探春被大姑姑带往南书房时还以为是在做梦,实在是挑人的过程太过简洁,试完笔后当场阅卷,随后大姑姑扬手一指,连包袱都不用收拾她就跟着人走了。
探春恍恍惚惚的随着大姑姑进了南书房,在领头的人跪下后也跟着跪了下去,在膝盖点在冰冷的地砖上时才反应过来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人。按捺住早已失控的心跳,探春努力回想嬷嬷教导的魅惑表情,谁都想不到吧,贾家最接近圣上的人会是她,如若能得到皇帝的青睐,连太太都得老老实实的拜倒在她的脚边,再也不会有人胆敢提起她庶出的身份了。
皇上打量着下面双手紧握,身子微微颤抖的女孩子,贾氏探春,贾环的亲姐姐,虽然贾环对她的评语挺不客气的,但他还是希望能得个有力的助手帮他几年。是待两年指个侍卫出宫,还是以皇帝身边大姑姑的身份风光大嫁,就看她自己的表现了。
“启禀皇上,南书房新进宫人,贾氏探春带到。”大姑姑姓陈,从皇上出宫开府起就服侍在身边,今年已经二十出头了。皇上对身边的人向来仁德,她知道自己怕是留不到出宫年龄就要嫁出去了,迫切希望再训练个帮手,等她离开后也好接替她继续服侍皇上,只可惜这个探春恐怕是不能胜任了。
“嗯,抬起头来。”司徒严对她挺感兴趣的。贾环说他这姐姐好强又自卑,有些远见却眼高手底,志向远大却无识人之能,看似聪明却总也用不到点子上,总体来说还不如蠢点好。他当时听了大笑不已,正好借此机会验证一下。
探春摆出自认最妩媚的表情缓缓抬头,待到看进了一双冷得好似能凝结万物的眼睛,她所有的念头都僵在脑子里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这种眼神她见过,贾环经常站在角落里冷冷的看着家里人,眼里的嘲讽和疏离让人心惊又不快。皇帝的眼神中又增加了聛睨一切的孤高,好似万物都不过是他手中的蝼蚁,生与死只能随他的心意而定,无法挣脱也不能改变什么。太太和老太太都错了,女人在皇上看来不过是玩物,他不会垂青任何一个人。
皇上看着低下表面诡异僵在那里的女孩儿,说不失望那是假的。宫里的人虽多,得用的却没几个,满心以为贾环的姐姐应该不会差他到哪里去,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有野心却看不清自身的蠢丫头而已。或许是性别的差异,想在女孩儿堆里找个贾环那样聪敏强势,又能摆正自己位置的手下只怕是奢望了。挥手让大姑姑将人带下去调|教,见她的脸上也是失望的表情,皇上微笑着摇头,陈姑姑倒是不错,可惜已经二十二了,总不好误了她的青春,再不嫁就找不到好人家了。
探春有了去处,迎春这边也基本定下了人家。皇上堂叔家的弟弟被封为子爵,今年二十三岁,前妻三年前留下一对龙凤胎撒手而去,他本人是个棋痴,对妻室本就不大在意,有了儿子就更不打算续弦了,毕竟家里有个嫡长子继承爵位了,如果娶个不省心的,内宅血光那是妥妥的。子爵的母亲虽然也是这么想的,可儿子总不好一直无妻吧,大选之前她与太后商量是不是挑个人给儿子,皇上就想到了贾迎春身上。
子爵母亲在太后宫里见了迎春几回,又手谈了数次,最后确定,就是这丫头了。从棋路中就能看出是个生性宽容大度,心思灵巧恬淡安静的,不但适合她的儿子,对孙子也能一心一意不会因利益而生出龌龊。虽然身份有些打眼,有个三品将军的爹和贵妃堂姐,可既然皇上都说不碍事了,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回家跟儿子说给他找了个棋道大家当老婆把傻小子糊弄住,皇上再下道圣旨就齐活了,送聘和迎娶都有内务府操持,他们等着新主母进门就成。
五月初,大选最后经皇上亲自选拔尘埃落定,甄家的两个女孩儿和另外三个秀女被留在了宫里,余下的除指给宗室皇亲十几个,湘云等大多数都被撂牌子回家去了。小选第二天也落下了帷幕,继探春被南书房挑走后,宝钗也被静嫔给要了去。
新皇的后宫长年无宠,只皇后那里能一个月见几次皇上,其它宫妃都快闲出毛来了。静嫔经过长期观察和深思熟虑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突然来了灵感,后宫的娘娘们为求身段好看都瘦得很,唯一的胖子贤德妃因胖得出奇皇上也懒得看一眼,莫不是喜欢不瘦不胖丰腴型的吧。宝钗正好入了她的眼,左右也要挑使唤的人,皇上要是看不上当个宫女也不差她一口饭吃,就这么着宝姐姐终于得尝得愿进了宫。至于她所期望的青云之志,作者明白告诉大家,没戏。
贾家送走两个,迎回一个后面跟着降旨官的,合府欢欣鼓舞。贾母双手合十说全靠祖宗保佑,王夫人一脸得瑟的说多亏贵妃受宠。贾赦嘴咧得差点豁开,女儿要当子爵夫人了,从他这三品将军往上蹦了四级。老爹你看到了吗,总说我不争气,可我的闺女比你闺女嫁得要好,哇哈哈哈。贾政将自己关在书房,脸上全是鸡冻的泪水,成了,女儿进了南书房,只要她向皇上偶尔提一下父亲,他升迁指日可待了。贾环扒着窗户无语,南书房不是茶馆,探春也不是专业陪聊,她要是敢胡乱说话,父女两个入监到是指日可待。
满京城最近都是选秀的话题,无论是留下当宫女的还是指婚宗室的人家都挺开心,唯独进了后宫的人家愁眉不展。皇上大选过后冷艳高贵的宣布他要为上皇守孝三年,所以这次选进宫的秀女和以前未分封的庶妃都要等到两年之后再行册封。此话一出朝野上下一片称颂天子仁孝之声,唯独有女孩儿进宫的人家被地里暗骂不已。两年后出孝,自家姑娘只新鲜一年,然后又是三年一度的大选了,他们家的姑娘算是白养了,进宫也只能当个花瓶。
其中甄家最是后悔,一下子搭进去两个姑娘不说,家主也被从老巢挪到礼部拍蚊子去了,甄家从猛虎被忽悠成瘸驴,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雷厉风行的掌控江南势力,再无还手之力。
贾家没几天就恢复了平静,迎春在贾母房中待嫁,湘云也回到了大观园,听凤姐儿说宝玉和湘云的婚事已经基本定了下来,只等再过个几年就可成婚。贾环早对剧情之类的没什么反应了,左右不过一本书,有所变动就当它改版了。
他正在头疼皇上布下的新任务,上皇挂了,江南的局势也已掌控大半,皇上终于能腾出空来着手对付朝中的蠹虫勋贵世家。第一个拿来开刀的被指定为金陵薛家,他要配合蝠部稳住薛蟠,尽量让他少败些家底,以便皇上能一口吞进薛家百年积累。
74谋算
如何稳住薛蟠让贾环很是费了一番脑筋,将他的犯罪纪录捅出去肯定是不行的,薛蟠可以抓进大牢,却架不住薛姨妈脑残起来到处走关系撒银子,薛家扔了七十万两在大观园上已经很让人肉疼了,再有损失不用皇上出手,孙英孙大总管就得活吃了他。
况且动了薛蟠势必会牵扯出贾雨村,皇上还需要这条疯狗到处乱咬呢,解决勋贵世家他可是主力,只要丢一根肉骨头他就能咬出一串人来,让他提前下场等于断掉自己手里的刀,再想找一把可没那么容易了。
思来想去只能以美人计先勾住薛蟠,再从薛家的商行总管这边下手,主要目标被定为薛家产业在京城的总管张德辉。张德辉十六岁就在薛家当铺内揽总,是薛父生前最信任的手下,如今京里的买卖也由他一手掌控着,薛蟠只负责花钱而已。
说是张家里有二三千的过活,可从贾家的奴才那里就能知道金陵四大家族其他三家的下人都是些什么货色,薛家在京城的生意日渐败落,要说这里没有张老头的功劳谁都不会信的,奴大欺主是必然,尤其主子还是薛蟠那种货色,不掏空他简直对不起天地祖先。
既确定了目标,贾环当即点兵派将把任务布置下去。
薛蟠转过天就从小混混手里救起下了聆音阁里的当红歌伎妙羽,送佳人回聆音阁后顺理成章的成为其贵宾。聆音阁是属于蝠部的产业,以歌舞表演和美食为主打,孙大总管还没丧心病狂到逼良为娼的地步,里面的女孩男孩都入的是奴籍,卖艺不卖身。除了公开表演外,想入他们的内堂欣赏专场演出不只收费高昂,对琴棋书画也得有一定的造诣才成,像薛大傻子这类只知道砸银子的货色,砸到倾家荡产也休想入内堂一步。
聆音阁生意做得如此龟毛,反倒成为纨绔子弟们互相攀比的风雅之事,都以能入得内堂为炫耀的资本。薛蟠打死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进入佳人的内堂听她单独为自己弹唱,银票几乎像雪花一样撒下去,再加上妙羽撩人的眼神一勾,薛大傻子天天来此报道,砸银票还不算,古董玩物送得妙羽的私库里都放不下了。
薛蟠被勾住后,贾环便腾出手来料理张德辉。张德辉如今已是六十出头的老汉了,精神头难免不足,年初就将大儿子调入京里在当铺揽总,他自己则看着京里其它的生意,也算能忙得过来。张家的大儿子虽说是商户出身,却也和赖家的赖尚荣一样从小娇惯,养了一身的公子哥毛病。见京里如此繁华哪能在当铺里老实干活,只消停了几天就被新认识的几个浪荡子勾着进了赌坊。
先赢了几把之后他兴头更足,自认是赌神再世,注压得越来越大,慢慢的由赢转输,后来竟然越输越多。在输了上万两后他也开始怕了,自家的家底几何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如今被他输进去大半老头子还不得打死他,为今之计只有翻回本来才成。
至此他算是真正上套了,输了银子输家当,没了家当输房子,最后压上了老婆孩子弟弟妹妹还是翻不回本来,已成为亡命徒的他开始写欠条。直到他立下二十万两的欠款字据后,这些日子哄着他玩的所谓朋友再也没了笑模样,先将他关了起来,第二天又抓来了他的老婆和一双儿女,此时知道上当了,再想后悔也晚了。
张德辉在儿媳和孙子孙女被带走后才知道儿子闯了多大的祸,全部家底都赔进去了不算,还欠下整整二十万两和全家人的卖身契。见老妻在一旁哭个不停他也没了主意,本想与主家商议一下,可第二天早上出现在灶台上的一节手指头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全家人的性命都攥在人家手里,不听话能行吗。
张德辉无法,为了还债只能暗中偷渡薛家的产业,不只京城的铺子渐渐被他盗空,连金陵送来的帐册也被他暗中截流转走。如此一个月,被挪走的银子不下十万两,薛家母子俩竟一点没发现异样。
张德辉入了套,亏空越来越大,为了不让薛蟠发现,只得拆东墙补西墙,低价卖出不少好东西以便收拢资金。孙大总管捡便宜捡得眉开眼笑,见到贾环总会拍他几下肩膀以示鼓励,大蒲扇一样的巴掌将他拍得直趔趄,多挨几下能当场气绝身亡。
贾环日日带着临时手下们核算薛家的家产,包括流动资金,铺子里的货物和店面土地,甚至家仆几人能卖多少银子都需要详细统计。徒昱舍不得他如此辛苦,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做好后勤工作,注意他的饮食起居,得空时带人出去转转,免得他用心过度伤了身体。
这天两人坐车从叶儿巷回家,贾环吃了烤串麻辣串,又喝了几杯酒,一脸满足的靠在车里昏昏欲睡。徒昱揽着他的肩,注视着他红通通的小脸,百看不厌越看越爱,忍不住倾身一吻。他追贾环追得勤勤恳恳,却一直没敢再追问贾环是不是已经接受自己了,就怕听到否定的回答,只能时不时的偷吻一下满足自己接近爱人的欲望。今天他再也压不下心中的悸动,唇对唇后并没有移开,反倒继续研磨施加力量,贾环感觉到唇上的压力清醒过来,张嘴想问他要干嘛,却被果冻似的舌头钻了进来。
徒昱紧搂着心上人忘情的吸吮着,不放过他嘴里任何一寸领土,占有似的舔过所有地方。贾环已经十三岁了,正处于青春萌动的时候,哪里受得住喜欢的人这样挑逗,身上好像通了电一样麻酥酥的,几欲窒息。
“环儿,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徒昱察觉到怀里的人快要不能呼吸了才不情愿的放开,目光灼灼的盯着无力喘息的人,一副你要是敢否定就吻昏你的架势。
“嗯。”贾环被吻得神魂颠倒,此刻无比肯定自己已经爱上了徒昱,既爱上了,承认又何妨。
“环儿。”徒昱激动的把人抱到怀里想再来个热|吻,外面赶车的大叫一声:“少爷,到家了。”
扫了眼徒昱快要喷火的眼睛,贾环呵呵笑着蹦下车,徒昱下来后狠狠瞪了眼打扰他好事的混蛋也跟着进了徒宅。车夫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看人已经进了宅子,脸上的表情从憨笑转为奸笑,老大已经修成正果了,得快去跟兄弟们分享这个消息才成。
贾环进了徒宅后往花园里的正房走去,徒昱当初买下三个连着的宅子,除最东边一座最小的改成办公区外,西边靠近贾环家的两个合并修成了一座精美的花园。其间只有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五间和一个练武的校场,其余俱是亭台轩榭山石花木,小桥流水碧叶连天,他买房子就是打着筑爱巢的主意,自然要建成心上人最爱喜的样子。
这里虽然没有大观园恢宏,却胜在构思巧妙雅致,安静温馨,贾环每每对此地爱不释手,却硬挺着不肯搬来与徒昱同住,直到前一阵子林如海送来了整套的黄花梨家具,他实在抗不住这边的诱惑才搬了过来。
黄花梨是他的最爱,前世只能看图片过眼瘾,这辈子也没有财力凑足全套,只得了个三层的小书架。黛玉下个月要成亲,林如海满天下的为她收罗嫁妆,就是不肯用贾家给贾敏的陪嫁,以他的说法是亡妻子嗣艰难,恐这些嫁妆不吉利,干脆一样不要。能卖的都卖掉,一些大件或贾家的珍藏干脆直接打包送到贾环这里,左右他也是贾家的子孙,交给他传家正好。
就这样贾环被迫成了暴发户,往孙大总管那里送了好些好物,换来京郊一中一小两个庄子,中等的庄子当然是自己笑纳了,小庄子以后要交还给贾家,经营好了全家人温饱不成问题。最后留下的除几样古董外只有这套心头好,从千工床到宝榻,书架到博古架,衣橱到洗脸盆的架子一应俱全,为第一代荣国公时的珍藏,贾母因疼爱贾敏给她当了陪嫁,现在又回到了他的手里,也算物归原主。可惜他的小宅子实在放不下整套家什,又不甘心收起来长毛,只能摆到徒昱这里,再自己打包搬过来了。
徒昱眼见贾环进了屋里却不敢跟过去,他现在全身燥热再接近怕会做出伤害贾环的事来,干脆拐到后面洗了个冷水澡才回到东厢的书房里找人。贾环正在看他为黛玉准备的添妆,除黛玉喜欢的物件外还加了郑畅喜欢的一柄牛角大弓,算是内弟送给姐夫的礼物。徒昱见他摆弄着礼品笑得满足,也凑过去一处说笑起来,心里却盘算着自己好像还没给过环儿像样的聘礼呢,前些天才知道他喜欢黄花梨,林如海却刚好送了一套,他送些什么才好呢。
贾家也收到了黛玉下个月出阁的消息,贾母听后就想起宝玉被打得凄惨的脸蛋,一股郁气顶着久久不散,干脆只让凤姐儿带去几样东西当添妆,其他人连头都没露。左右三公主那人也看不上他们勋贵之家,何苦用热脸贴人的冷屁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