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对原作中贾赦如此行事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掰着手指撸情节,企图找出点线索出来。迎春在原作中也是今年秋天出的嫁了,曹大神的原创剧情也走到了八十回,往下高鹗小儿所续的虽只能作为参考,但根据判词也能推算出元春最迟明年年初就得完蛋。虎兔相逢大梦归么,明年可不是兔年,宝玉也可能在明年年初就要与宝钗,现在是湘云成亲。
也许症结就在这里,贾环打了个响指。宝玉要成亲,挡在他前面的二姐迎春必须得先出嫁,可在宝玉的婚事最终确定前,迎春别说出嫁了,连夫家都还没影呢。贾母中秋过后必定是在催促贾赦快点给迎春找婆家了,以原作中她看大儿子横竖不顺眼的劲,肯定没好话,没准还得骂几句枉为人父,一点也不关心女儿之类的。贾赦当然会气得不轻,以前也没见贾母想起过孙女的事,只一味把宝玉当成是她的命,现在自己生的闺女挡着凤凰蛋的路了,你才想起来给她找婆家,早干嘛去了。
贾赦卖了迎春不过是为羞辱贾母,让她看看自己从小教养到大的姑娘也不过值五千两而已。贾母被儿子打了脸必然没好气,所以迎春回门时连个好脸色也没给,知道她被欺负了也不管,由着好好一个花朵样的女孩儿被摧残致死。贾环打了个寒颤齿冷得很,贾家都不是狠心的人,可他们要真狠起来都不是个人。
贾家敲敲打打的送走了迎春,三日回门那天她满面红光的带着夫婿和一双儿女与娘家人相见。二姐夫身量中上,长得也不如何帅气,气质却温润柔和,举止雍容贵气天成,在看向迎春时眼波里带着温存甜蜜,看起来对新婚妻子非常的喜爱。两个孩子也活泼可爱肯与迎春亲近,贾家头一次有皇室的孩子来认亲,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殷勤小意的围着生怕有一点不周到。大妞妞不管这些,她从没与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一起玩过,见到新来的表妹表弟乐开了花,没说几句就一块进园子疯去了,后面一只小老虎追着也爬了过去。
宝玉经过一阵子远离书本的休养后总算恢复了正常,今天也被贾政和王夫人联手挖出了怡红院,虽然借大房的力让二人颇为不愤,但儿子如若能入了皇室子爵的眼,也算是个不错的登天梯。可没成想还没轮到宝玉说话呢,子爵就提出要与迎春回大房的地界共叙天伦,明确表示他虽娶了迎春,可只与贾赦一房轮亲戚,贾家其他人与他无关。
贾母王夫人和贾政的笑容都僵在脸上,留了两回又不敢十分勉强,只得目送贾赦一家儿子女儿媳妇女婿有说有笑的离去。荣庆堂里人走房空,只留下贾政一家和贾母,寂静尴尬的贾环都快笑出来了。
子爵司徒庆是个妙人,也不知打哪儿得到的消息,知道他之所以能娶到情投意合的妻子全靠贾环与皇上求的恩情,昨天突然派人送给徒昱半车的书画字贴。徒昱虽算得上是文武全才,对书画只能说平常,那些东西一看就是给贾环送的,里面还夹着不少棋谱,随礼送来的信上居然还说听闻弟棋艺欠佳,有空来家里要好生教导一番,大有棋艺不能落它艺之后的愤慨。贾环看了大呼头疼,不会下棋是罪过么,是么。
转眼又到了十月初寒衣节,贾环这天为祖先上了香后被告知送来的新棉衣里多了一双好工整的鞋,却不知是谁送来的。贾环拿起鞋看到特意加厚的底子内里和细细密密的针角一时也想不出是谁送来的,直到新提上来的针线丫头提了句贾家能有这样手艺的人不多,他才想起以前赵姨娘送来的鞋好像也是这样针角,只是这双更用心一些。
贾环看着鞋一时感慨万千,他从没忘记过生身之母,连赵家的亲戚也会为其谋划好出路的,只是要说遗憾也不是没有。如果她一开始就能像现在这样低调不惹事,母子齐心共同打击怪兽其乐也许无穷,何苦弄成现在这样好像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贾环心情不好干脆出去找点事干,商会经过两年来的发展,已经制定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帐目管理系统,再不用年前在帐本里苦苦挣扎了。皇上私产这边却因摊子太大改造困难,想上下统一还得几年功夫。不如尽快理清年帐,也好与徒昱去温泉玩几天,省得一入冬他就紧张。想到恋人关爱自己的样子,贾环立马神清气爽,恨不得飞到文士巷快点见到他。
刚进徒宅,就看到莫名大呼小叫欢脱的从面前飞奔而过,后面紧跟横着立目拿着扫帚追打他的云霁,他们又怎么了。云霁当初被贾环带出贾家时还哭过,她虽不觉得自家小爷真能狠心将自己送给歹人,可毕竟要离开从小生活的环境,内心的惶恐可想而知。哪成想更惶恐的还要后面,住进李宅越来越多的了解自家爷的隐秘后,云霁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在家里哪哪看起来都比不上宝玉的贾环能有自己的产业,还结交了那么多当官的朋友。
更让她愕然的是那天在辅国寺里调侃自家小爷的兵痞居然是个从六品的官身,还,还要求娶她当正室。她是个丫头奴才出身呐,能嫁个平民当正室已经烧高香了,当官太太什么的不只从没想过,被人求到头上后欣喜没感觉到,反倒深深的自卑起来。她没家世没嫁妆的,帮不上夫婿的忙也就罢了,娶了她没准还得被人嘲笑。就算现在她颜色好人家不在意,可女人颜色又能好几年,何苦劳累一场到头来还落人埋怨呢,莫名看上去人又那么好,她不想拖累他。
莫名人好么,不说话时的确不错,五句话就开始不着调了。云霁小辣椒的脾气攻击技能是生下来自带的,最见不得有人跟她甜嘴滑舌的,于是打打闹闹的欢喜冤家出现了。希望莫名能在李闯成亲前把人拿下吧,贾环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他了。
同样已经出府的岳嬷嬷和云初也过得不错,岳小柱早在离叶儿巷不远的地方买了个小院子,正房和厢房都不缺,以后他娶媳妇生娃也能住得开。岳嬷嬷每天做点针线专往仕女游廊的店铺里供货,云初从来都管着贾环的书房,早就被他教导得识字理帐样样精通了,把自家小铺子的帐目交到她手里放心又省心。岳嬷嬷已经开始为两小张罗亲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喜讯了。岳嬷嬷的娘家人也化整为零逐渐突围中,现在只剩下老俩口的身契还留在贾家,每年过年贾母必要放人积福的,到时再走不迟。
其他人都好办,贾环自己和赵姨娘及赵家人却让他快愁白了头发,李先生和徒昱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在家族高过天的社会大环境下,哪怕是皇上没个正当的理由也不能随便下旨让谁脱离家族,贾环干脆放弃自身,一心准备先送赵家人出府。他就算留在贾家挺多陪着男人们蹲几天监牢,虽会遭几天罪又得背个罪臣之子的名头不能科举,但朝廷总有大赦的时候,晚个几年当官也没什么。
赵姨娘又是贾家记录在册的姨娘,总不会被私底下不声不响的就卖出去,让徒昱和李先生在外面兜着,应该不至于把人看丢了。赵家人却有些难办,众目睽睽的抄家时总不好特别关照几个奴才,说不定连看守的地点都会分开,到时卖到天南地北的,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贾环看着院子里打闹的两人发呆,直到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徒昱的语气里带着些许酸味,他不喜欢环儿盯着别人看,哪怕发呆也不行。不得不承认莫名的眼光好,云霁长得不错,性子也能撑起一个家,比小门小户的闺秀们也不差什么。环儿那里总有好姑娘,就连长相一般般的云初都能得一声才女的称赞,大丫头云雀和新进的二等丫头云虹也都是好的。徒昱抿抿嘴,明知道吃飞醋不好,可他忍不住。
“唉,在想怎么把舅舅一家弄出来。”贾环没听出他的醋味来,眼瞧着抄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只要想起还有那么多人要弄出来就愁眉不展的。
“听你说表姐长得不错。”徒昱眼睛一眯,表姐之类的必须要提防。“不如说门亲事给她,她若除了奴籍也有借口将全家人都接出去,你看怎么样。”
“还要当媒人啊,我那表姐可不是善茬,刁蛮尖刻得可以,谁娶谁倒霉。”贾环苦笑。赵家是典型的阴盛阳衰,男人老实得针都扎不出一声来,女人却都和赵姨娘一个德性,昧着良心做媒什么的还是算了。
80引诱
凡事都冲在前面自己抗着,一点也不依赖他,徒昱并不喜欢贾环这个样子。明明小时候还会扬着笑脸跟他撒娇求帮助的可爱宝宝,怎么大了之后就变得这样强势了,应该庆贺师傅调|教成功么,徒昱黑线。
“环儿,有的时候依赖一下我也没什么吧,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可好?在你看来表姐要强抓尖难以相处,可对于老实敦厚的男人来说未必不是良配,你说是不是?”徒昱弯下腰与贾环平视,看他茫然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闪亮,心说环儿的性格绝对像他表姐,一样的刁蛮任性。不过,他就是喜欢。
贾环被几句话点得茅塞顿开,可不是这样,他以己度人却忘了人心多种多样,他不喜欢的别人没准会当成宝呢。像外公外婆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个老实一个强势,互补方能拼在一起过日子,反倒性子同样老实的舅舅两口子,让人想起来又叹又气又担心。这样说起来,他与徒昱也未必是良配,一个霸道一个倔强,贾环心里撇嘴,还有得磨呢。
“呵呵,你说得对,那我……”贾环赞赏的拍拍徒昱的肩,关键时候挺有用的么。
“不是说交给我了么,你还是想想外祖一家出来住哪里吧。”徒昱揽着贾环的肩往屋里走,环儿的脑子从不闲着,也不怕用心过度长不高。
贾环紧赶慢赶,总算抓住十月的尾巴硬挤出三天来去泡温泉,自己的身体他当然是在意的,又不忍心恋人天天紧张兮兮的为他的身体担心,哪怕上司的脸色再难看,假也要硬着头皮请下来。其实北外事大人脸色难看绝非贾环想的不高兴他请假,而是羡慕嫉妒恨。为毛自己老娘不给他也生个好脸盘呢,中年大叔在心里咬着小手帕宽面条泪,夏天山庄避暑,冬天温泉祛寒的日子他也想过有木有。管理北方产业的几个同僚是同样不平衡,他们互相对视几眼,要不去以后没事常去庙里拜拜?这辈子是没戏了,不能让来生也没了指望。
不知道自己傍上土豪给别人多么大刺激的贾环正在纠结,自不以为着痕迹的躲避着温泉里的某果男。丫绝对是故意的,脱得光光的就往温泉里蹦,让已经泡在其中的他连个回避的机会都找不到,这会儿又得瑟的伸开两条大长腿,耀武扬威的炫耀男人的本钱。贾环描了两眼身边人的大丁,再想想自己的豆芽菜,再次紧了紧□裹着的羊毛浴巾,心里内牛满面,是哪个混蛋说古人保守的,应该拖到街上枪毙。
徒昱看着身边越缩越小的贾环,心里的小人狂笑着猛锤地板,水汪汪含羞带怒的凤眼,鼓起来的包子脸和紧缩着的两条小细腿都好可爱好搞笑。虽然心里笑得快晕了,徒昱还是很有眼色的见好就收,伸手捞过身边人,在粉嫩的唇瓣上重重一吻后,徒昱起身跨出池子。
“中午吃锅子可好,我特地把川菜厨子调了来,天冷的时候吃点辣的正合适。”套好衣服,徒昱走到池边又在贾环通红的小脸上啄了下,也不怕弄湿袖子,手伸进水里掐了一把细腰,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出去安排午膳,将贾环的叫骂声抛在身后。
明年环儿就十四了,不能总让他一个人欲|火焚身不是,也该让他做好心里准备了,既然现在已经两情相悦,也是时候提醒环儿他们的关系可是契兄弟。徒昱揉了揉麻痒的鼻子,嗯,再叫人切点肥牛肉好了,他现在不易吃会上火的东西。
“臭流氓。”贾环在徒昱身后怒不可遏的张牙舞爪。死小子最近越来越□了,看着他的眼神里都能喷出火来,既喜欢上了人家,贾环也不是那么在意更进一步,可想想刚才的大丁,会残废的好么。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在上面,贾环默默对比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距与丁丁的差距,再次内牛满面,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的。
度过了饱受骚扰的三天,贾环迫不及待的回到荣国府,平生第一次觉得这府里亲切,至少能离徒昱的咸猪手远点,十三岁青春萌动什么的,真心不想再被挑逗了。
“这是怎么了?”贾环远远的就觉着荣庆堂里兵荒马乱。外面围着好大一堆婆子,各各神情焦躁不说,屋里也是大人哭孩子叫的,真心佩服贾母在如此纷乱的环境里还能活到八十多岁,成天不是内斗就是互掐,这群人纯属吃饱了撑的。
“哟,环兄弟回来了,宝玉的玉丢了。”凤姐儿手足无措的站在屋子中间,见贾环进来了松了好大一口气。
早上宝玉院里的海棠花开了她就知道要出事,偏偏老太太和太太还兴头头的跑去赏花,她回屋后遣平儿送去红绸子让情秋挂在枝头上好避一避。哪成想平儿一去好半天,回来时颜色都变了,宝玉的玉竟然不见了,人又变得痴痴呆呆的了。
这种事她不知道便罢了,既知道了也没必要瞒着老太太和太太替宝玉屋里的丫头们挡灾,待回了二人后家里好一顿翻找不成,又绑上了宝玉所有的丫头审问。
前儿袭人被卖了出去宝玉已经很不自在了,没了玉虽然反应迟钝些,但自己的丫头们又要遭殃了还是知道的,立马大哭大闯,白眼一翻就厥了过去,御医给灌了药也不见醒过来。老太太和太太哭个得气哽声噎的,桂儿也在一旁叫着,她都不知道先安慰谁好了。看到贾环回来了,凤姐儿好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眼圈也红了,没一天消停的时候,这日子没法过了。
“玉丢了?最后见到玉是什么时候?”贾环俯身抱起坐在椅子上扯嗓子大嚎,干打雷不下雨的贾桂,在小魔头的肉屁股上大力拍了两巴掌。原本不愤老娘不理自己大声嚷嚷的小屁孩见三叔生气了,立马静音,端出弥勒佛似的笑脸。
“不知道啊,日常带的东西谁又理会这个,情秋只能肯定早上是带着的。”凤姐儿假装没看见儿子耍宝,一摊手回答贾环。
要不是贾母还在哭着,他都能喷笑出来,死小子太鬼了,不是一般的吃软怕硬。至于那块玉,贾环一撇嘴,它跑得到挺快的,眼见贾家气运要到头了马上跑路,接下来可没荣华富贵给它瞧热闹了,铁窗烈火想来是入不得它老人家的眼的。
玉既是在贾环不在家时丢的,王夫人再如果急红了眼恨不能盯出人的骨头来,也怀疑不到他身上去。在贾母那里说了些安抚话,他干脆抱着贾桂回宜居馆。贾母和王夫人找不到玉是不会死心的,待会恐怕还得搜一遍怡红院,凤姐儿也跟着不得闲,在贾琏回来之前他还是帮忙照看一下胖娃娃吧。
叔侄俩笑呵呵的往回走,打老远就看到宜居馆院门前站着个体态风骚的妇人,宝蓝色的窄褃上衣,下面是同色绣着银牡丹的马面裙,头上挽着髻,只素素的带了几只银钗,竟是赵姨娘。
赵姨娘也远远的就看到贾环过来了,紧往前踮了几步却又停下,莹白的手扯着上衣的下摆,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紧张无措。贾环走到近前,自然的笑着打招呼,“姨娘安好。”
三十多岁的妇人虽保养得当,并不显老,可跟青春正好的十五六女孩儿站在一块儿还是存在着巨大差异的,赵姨娘与刚刚十六的钱姨娘根本没法比,连前面金钏儿都能比出她两条街去,贾政那个急色鬼能再搭理她才怪。不过这样才好,将人弄出府会更容易些。
“环……三爷,我有事想与你私……商量一下。”赵姨娘打量一下贾环怀里的贾桂和身后的丫头奶娘,想说有事要私聊,马上反应过来宝玉才丢了玉,她却私底下跑来见儿子,不是擎等着让人怀疑么,左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当面说也无妨。何况跟来的都是二奶奶那边的人,二奶奶早已与太太弄掰了,这府里谁不知道,也不怕她们听去瞎传。
“好,我这边刚得了好茶,姨娘用些我们慢慢再聊不迟。”贾环对赵姨娘的反应速度刮目相看,没想到离了贾政那二傻,她竟然成长了不少,都知道如何做才不招人忌讳和隐忍避让了。见母亲终于着调了,贾环喜不自胜,开开心心的将人让进屋,又上好茶又上点心的热情招待,就当庆祝她终于脱离脑残的行列了。
赵姨娘从没见儿子对自己这么亲近过,开心得脸蛋通红,眼里泪花隐隐,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是这样的环儿。”叫了声贾环的名字,赵姨娘偷眼看了下儿子,见他还是满面笑意并无不悦,她的心里更加雀跃,不管怎么说儿子是自己生的,就算有气也不会真的记恨亲娘,太好了。
“赵国基的大丫头在针线上领着活,前儿休息时跟一帮子小丫头到那个什么仕女游廊的地方去玩,在那儿看见个老婆婆身子栽歪了一下就扶了一把,还把人送回了家。哪成想昨儿一早人家就找了媒人来家里提亲,说什么不在意姑娘的门第出身,只要人好爽利会当家就成。大丫头要说人品能干还是不错的,虽要强抓尖了些,但心地没话说。家里家外也是一把子好手,赵家也就老婆子和她的性子能当点事,其他人不提也罢,这些年老婆子精神头短了,小丫头一个人能挑起整个家来。”赵姨娘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心里可怜侄女。
她娘越老越跋扈,为了不受媳妇的气,找了个十棍子打不出一声的儿媳妇回来,家里的男人又都不顶用,侄女小小年纪就得帮着当家,可是不容易。
81找玉
“唉哟哟,姑娘能聘出去是好事,可叹个什么气啊。”贾桂的奶娘是凤姐儿亲自选的,举手投足都带着股子爽利泼辣的劲儿跟她主子一个德性。人也算得上有些见识,心说姑娘能聘出去可比子子孙孙当奴才要强百套,赵家可别只看眼前这么点利益,再把闺女弄给三爷当小妾,那可要毁了女孩儿家一辈子,缺了大德了。
“唉,嫂子,要是一般人家我们这会儿放鞭去呢。可那老婆婆的独子是个当兵的,八品的武官,虽听媒人说性子有点懦,可毕竟是官儿老爷。咱们奴才出身的人家,可别为了攀高枝再害了姑娘。”赵姨娘长叹,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能守着儿子终老再看闺女嫁个好人家她就知足了,可侄女青春年少的,不能因为家人犯糊涂被送到绝路上去。
“哟,那可得好好打听打听。”奶娘听了也点头称是,高枝哪是那么好攀的,别把闺女给坑了。
“这事交给我了。”贾环听明白后对赵姨娘笑得更加温和。知道得失好歹,能忍住欲望不去占小便宜,赵家人难不成是一同升华了。
徒昱说事情交给他了,贾环却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瞧把老娘和外祖一家吓的。还有赵家丫头那劣货,遇到老人倒了能扶么,那是妥妥被讹诈的节奏。还敢把人送回家,被绑架都没处哭去,还好古人大多纯朴良善,否则这会儿已经在警察局的失踪名单上挂上号了,白痴。
“姨娘也不必这样心焦,那老婆婆既然把媒人都请来了,自然有她的道理。现在天下太平得很,没了军功当武官的想往上升可不容易,性子又软的话这辈子六七品也就到头了。在京里一块砖头飞出去能打趴下一片当官的,不上五品也就比平民强那么一点。赵家虽是奴才出身,可如果那家真是好人家,大不了全家一齐赎身出去嘛。如今这府里怎么样你们也都看在眼里,一日不如一日,上下三四百口子的奴才哪里养得起,往外放人是迟早的事,还不如赶早都出去呢。弄个小摊子也比在这里当差要强。何况不是还有我呢吗,脱了籍我们就是正儿八经的血亲了,多加照顾又有谁能挑出理来,我外面也有好些朋友呢,找人帮忙给舅舅家都弄个差事那是轻飘飘的事。”贾环听出赵姨娘还是很意动的,连忙增加她和赵家的信心。徒昱安排的人他放心,既他说了能过到一块儿去,肯定错不了。
“能找到差事?”赵姨娘和贾桂的奶娘都瞪大了眼睛,两人一个是贾家的家生子,一个是王家的家生子,几代人的积累在京城买个小院子还是可以的,但想找到正经差事就难了。没手艺没人脉,从奴才堆里爬出来的能认识几个平民,没人做保连扫街的差事都找不到。
“安排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不过要保密哦。”贾环神秘兮兮的眨眨眼,一点也不担心她们会跟人说去,能在府里混出头的,连人少吃干人多喝稀都不知道那可完了。
“赵国基和大小子都能给安排活干?”赵姨娘有点不确定了,很难相信儿子还没成人呢,哪来这么大本事。
如果真能找到差事,都出去又何妨。太太近几年为了借着她对付金钏儿,没少把她带在身边,连府里有些事也不再瞒着。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傻子对家里的情况也有数了,别看外表还是赫赫扬扬的,其实只余个空架子了。娘家继续留在这府里不说好处,弄不好还得成为儿子以后分家的拖累,趁早走了心静。
“嗯,舅舅跟着我也这么多年了,人老诚又勤恳我都看在眼里呢。正好一朋友有个车马行,他出去跟人先跑几年货赚点身家,等跑不动了再当个小管事不是挺好的。表哥更好办,选个喜欢的手艺当学徒去就成了。外婆和表姐在家里做点针线我也能找到收货的地方,至于外公就算了,我看他身子好像不大硬朗,还是养着为好。即便不去做工,不是还有我们帮衬着吗,总不会饿着他的。”贾环拍拍赵姨娘的手,看来沉寂了这些年,让她看清了不少东西。
“嗯嗯。”赵姨娘频频点头,用手背一个劲的揉眼睛,儿子肯认赵家是亲戚了,她就是立马死了也是高兴的。
“你可哭什么,这不是挺好的。”贾桂奶娘推了赵姨娘一把,不撒泼明白事时这人也不讨厌嘛。又笑着对贾环小小声的问道:“安排学徒时能多个人不?我想把大儿子也放出去。”
“没问题。”多几个都没问题。
“保密啊嫂子。”赵姨娘跟贾桂奶娘对着嘿嘿奸笑,友情就是这么产生的。
“嘎嘎嘎。”贾桂不知道大家都在笑什么,反正跟着笑准没错,胖娃娃笑得一脸口水。
赵姨娘见他笑得像个小傻子似的,也跟着笑个不停,拿帕子给小人儿擦口水。贾桂见她还挺漂亮的,身上也香香的没怪味,往前猛的一扑,亲一个,妞。
“哟。”赵姨娘被亲个正着,搂着肉敦敦的娃娃脸上笑开了花。等儿子有了孩子,肯定比桂儿还要漂亮可爱。
贾母那边把怡红院翻个底儿掉也没找到玉,不肯善罢甘休的结果是脑残的悬赏告示贴得满街都是。在遭遇了几次骗子后,贾宝玉弄出‘假宝玉’的传言甚嚣尘上,贾家又一次成了京里的笑柄,宝玉本人也没了名声可言,连小倌馆里的小倌都开始拿贵妃之弟打趣了。外面的舆论环境着实恶劣,连下刀子也不忘上衙的模范员外郞贾政同学都有心躲在家里装病,再不出门了。天天被人用逗狗一样眼神询问儿子的玉怎么还没找着啊,贾政恨不能刨个洞钻进去。
比政老爷更倒霉的是史家,他们将湘云定给宝玉时不过是想将包袱抖出去。她虽是史家的嫡长女,可毕竟父母双亡,爵位又传到叔叔的头上去了,定个世家出来的五品官次子,也算得上门当户对。没成想这亲还没成呢,宝玉就成了京里的笑话,史家兄弟俩这才反应过来,堂姐嫁给这种货色,同样被皇上打了退票的自家闺女可怎么嫁出去啊。
两人找上贾家,希望贾母能收敛点,至少将悬赏告示先收回去避避风头。贾母听后气得大骂,赶上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不知道心疼了,她能接受宝玉不学无数作个小官终日胡混,却不能接受从小养到大的孙子真变成个傻子。兄弟俩也是当惯了侯爷的,哪能由着姑母辱骂,气得拂袖而去,连湘云都没看一眼。
湘云见叔叔都不理自己,强忍着悲意回到房里痛哭不已。她从小在荣国府里长大,与宝玉青梅竹马俩小无猜,本以为他是个温柔体贴的良人,这才拼着脸面不要与个商户女子争抢。好容易定了亲,却不想他不只对自己体贴,凡是长得好看的男孩儿女孩儿他就没有不体贴的。不喜欢读书不知上进也就罢了,横竖饿不着他,但呆傻成这样可怎么过日子啊,她的命怎么那么苦。
荣国府里好戏连台,贾环这边却在跟帐本死磕,累得天昏地暗,又得应付徒昱时不时的发神经和咸猪手,都快心力交瘁了。这天听到王子腾升了内阁大学士,他举着烤串好长时间反应不过来。王子腾升大学士之前,元春不是应该死了么。
“贤德妃怎么样了?”贾环问徒昱。
徒昱被问得一愣,不知道为何他说着王子腾,环儿会拐到贤德妃那里去。“药石罔效,你怎么突然想起问她来了。”他可不觉着环儿会关心那个异母姐姐,否则不会今天才问起,环儿对喜欢的人有多么护短他再清楚不过了。
“为什么会这样?”虽然红评家一致认定贾元春死于非命,但是以贾环对皇上的了解,他还真就不会对个女人动手脚。何况即将收拾贾家之前元春死了对他并没有多少好处,妃子一死就收拾前岳家,难免会让人觉着他凉薄。可元春的状态又确实不好,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她太胖了,连出门都有困难,太医束手无策。”徒昱不公布答案,只用话来引导,偶尔打个谜语也算是种情趣。
贾环知他意思,挑衅的回了一眼,欣然应战。从元春回家省亲到现在不过三年的时间,那时候看她虽体态丰腴,却没超出正常标准。那么是什么导致她三年时间就胖到走不动了,要说她天天在宫里闲着没事干胡吃海塞,贾环是不会信的。元春又不是突然被饕餮俯体了,容貌和身段这两样争宠最重要的东西她肯定比谁都更珍惜,那么是什么导致她发胖的呢。还是她根本不是因为胖才成为这样的,而是……水肿,是肾脏出了问题。
“她被人下毒了?”贾环瞪大了眼睛,难道后宫里真跟影视小说那样,给人下毒像下耗子药一样容易,这管理得也太不严格了。
‘啪,啪,啪……’徒昱拍手表示对贾环的赞扬,在他得瑟的一扬头时将人钳住抱到腿上狂吻,一双大手还在他身上大力揉搓,一点也不在意被凶猛攻击的肩膀和后背。
贾环觉得徒昱都快进化成舔食者了,天天就知道拿舌头扫来扫去的,可挣扎一阵他就没了力气,只能随他去了。好在徒昱还知道分寸,在失控之前把人放开,两人互抵着额头大口喘息,好半天才压下汹涌的热度和身上的战栗。
82跑路
徒昱对贾环的疑问既摇头又点头。摇头否定贾环猜测的宫里管理混乱,给人下药等同于给耗子下药,如果连杯水都不敢随意喝,谁还上赶着抢着当皇上。点头是因为刚开始允许淑房内眷入内宫探视之时真就乱过一阵,外面的臣妇不知深浅,用各种方法带进来的药物花样百出。元春当时正得圣宠,不被人嫉恨不着了道就奇怪了。
等到皇上皇后联手将下药的邪风压下去,元春已经患上了肾病,只是刚开始症状不明显,皇上也没过分关注。他虽不会对女人出手,却也不会搭救哪个,宫里的妃嫔相互暗害一点也不稀奇,有本事的活着没本事的尽早投胎去,既进了宫生死都得靠自己掌握。
元春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今年年末对于王夫人来说却是极其幸运的,哥哥升了内阁大学士不说,江南的甄家又送来了好大一笔钱财。说是寄存在她这里待子孙日后来取,但在王夫人的心目中,银子既入了她的手,哪还有送出去的道理。况且甄家已经被皇上抄得七零八落了,连嫡枝带旁系不知收监了多少人,待日后来取?哼,也要他们有那个胆子才行。
贾环最后忙得头晕脑胀,进了荣国府后两眼直勾勾的只认得床了,连请安都被他假装遗忘。他想蒙头大睡却不代表别人也同意他这么做,进了宜居馆屁股还没坐稳呢,平儿就驾着风把他卷到了凤姐儿的小院。
“你们怎么啦?”贾环见到两个妨碍他睡觉的凶手刚想发飙,却被凤姐儿和贾琏如丧考妣的脸给吓着了。他一激灵,马上就要跑去看俩孩子怎么样了,贾菁和贾桂虽不是他亲生的,却是他看着长起来的子侄辈,要真出了事他得心疼死。
“孩子没事。”贾琏看贾环变了脸色,就知道他想差了,虽感动于兄弟疼爱自己的子女,但现在可不是感动的时候。“环儿可知甄家被抄了,甄应嘉还有甄家很多主事的人连家眷都被关了起来,远在江南的甄家老太太也被软禁了。”
“啊?甄家家主不是才升了官么,怎么转眼就被抄了?”贾环心说他当然知道甄家被抄了,把甄应嘉调离老巢还是他的手笔呢。不过面上还是装出非常惊讶的样子,他也很好奇皇上是用什么借口抄的甄家。
“唉,家贼难防。甄家二姑娘自入了宫皇上就开始守孝,别说册封了,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她熬不住了,为了向皇上买好,把甄家伙同三皇子陷害太子,逼其造反的事告诉了皇后,皇后听后不敢自专,马上又转告了皇上。皇上既得知此事,当然马上派人调查。领命去江南查实的官员在甄家祖宅发现了给三皇子做的龙袍,你也知道三皇子的身材,他的衣服一件能抵当今和上皇两件,想抵赖不是给他做的都不行。又在地窖里发现了一部分官制的兵器,这下子甄家意图谋反,陷害皇子义忠亲王的罪名算是坐实了,抄家只是治罪的第一步,接下来要怎么定罪还不知道呢。我估计着甄应嘉算是死定了,其他人卖作官奴算是最轻的,甄家算是彻底倒了。”贾琏边说边叹,威名赫赫的百年大族,就因为生了个败家的丫头,说垮就垮了,他的闺女一定要好好教养才成。
贾环听完后整张脸都在抽抽,心说皇上你就缺德去吧,居然用了这么恶心人的方式,一箭双雕的收拾了甄家和三皇子。甄家帮着三皇子谋反或许还有人觉得情有可原,但被家里的姑娘给卖了搏上位,这就不只是为了家族兴盛奋力一搏的问题了,而是家风的问题廉耻的问题。总而言之,以后甄家就会成为鲜廉寡耻的代名词,整个家族都别想再翻身了。真真好手段好计谋好邪恶,还好他们是一伙儿的不是敌人,否则说不定哪天就要体验一下司徒严陛下别开生面的整人方式了,坑死没商量,管杀不管埋。
“甄家被抄了干你们什么事,怎么这副表情。”贾环抽抽了阵又恢复常态,专心应对起贾琏和凤姐儿。把他找来一定是为了王夫人收下甄家财产的事,不知他们对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太太,太太她收了甄家的一部分家产,十几口大箱子呢。那可是罪臣的家产,收受了就等于是窝藏包庇,万一追究起来,我们哪个都别想跑。”凤姐儿喋声叹气。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贾家被治罪,她的女儿和儿子也要跟着遭殃了。她跟琏二被吓得一点主意都没了,只希望向来精灵的环儿能给出个主意,好歹救下两个孩子。
贾环闻言差点笑出来,这可是原作中说家里造反都不怕的凤姐儿,现在本事长进不少嘛,连窝藏和包庇都懂了。“老太太知道么?”
“我们都知道了,老太太还有不知道的。既没表示出来,就是默许二房私底下攒家私。她们以为宫里有个贵妃就没事了,哼,做梦呢都。”凤姐儿咬牙恨道。皇上要是真那么在乎后宫的女人,他会立誓守孝三年么,三年过后哪怕上次新选的小姑娘也变成白菜邦子了,再选一次什么样的没有。老太太和太太都以为皇上会因贵妃给家里天大的脸面,有她们脸被糊墙上的那一天。只可怜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们还这么小,就要被不着调的家人给拖累了。
“要不,你们回大房去住吧。虽说荣国府尚未分家一损俱损,但离得远些,到时声明是当家的二房做下的事,你们不过是小辈,大老爷又不曾管家一概不知,也或许能逃脱些惩处。”他们既然不把他当外人,贾环也不介意为两人指出个方向来,只怕他们会舍不得放下管家得来的权势。
“对啊,我们回去大老爷那儿就与这府里分开了,隔着房隔着院的,他们私底下搞什么我们怎么会知道。”贾琏一拍手,环儿果然聪明。
凤姐眼里闪过一丝不舍,荣国府哪怕再穷,也是金盆虽破份量在,回去大房那里她也只是个三品将军的儿媳,五品小官的太太。但一想在厢房睡得正香的两个子女,凤姐一咬牙,“搬,琏二你跟老爷好好说说这事,我们得尽快搬走。”
“好。”夫妻两个下定决心要离了这里,本想感谢兄弟帮他们出主意,转念又一想,“环儿,你可怎么办?”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连旁听的平儿都开口了。
算他们还有点良心,不枉他帮他们带孩子出主意。“我能有什么事,一个庶子年纪又小,再如何治罪也轮不到我身上,放心吧。只是大老爷或许好说服,可你们如何跟老太太交待呢。这府里要是没了大房的人牵制,太太可就一家独大了,老太太会同意?”
“这个……”贾琏被问住了,傻眼的看着贾环。
“让太太装病,我们回去侍疾。”凤姐儿的脑子也不是白给的。
“琏二哥,你得跟二嫂子好好学两招。”贾环白了贾琏一眼,要不要这么没用啊。
“呵呵,我虽没环兄弟这么聪明,可我有个聪明的老婆,环儿想找个比自己聪明的可不那么容易。”贾琏双手搭着凤姐儿的肩膀,一脸得瑟的笑着调侃贾环。凤姐和平儿也用帕子捂嘴偷笑。
贾环送了个大大的卫生球给无良小三口。哼哼,他找的那个不只聪明还武功高强,而且身居高位家财万贯,早晚有馋死你们的那一天。
贾琏凤姐儿当天晚上借着请安的名义来到大房,把发生的事和他们的主意与贾赦和邢夫人说了。贾赦听后也是大吃一惊,贾家接连出事,他的爵位又被降了,早就将他的胆子给吓没了。平日里躲在家中轻易不出去,对所有于法不容的事都避得远远的,听说二房窝藏了犯官的家财早把他吓得六神无主了,当下就拍板同意了儿子儿媳的建议。
邢夫人虽不改贪财本色,丈夫的命令却不敢不听,况且装病就不用到老太太那里请安奉承,虽不十分愿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躺平装起病来。
第二天早上贾赦对贾母禀明大太太生病,贾琏两子口马上辞行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等贾环近晌午时睡足醒来,他们连家都快搬好了。大房一溜烟跑了,贾母心里肯定万分不自在,贾环没兴趣过去顶雷,梳洗好后连膳都没传,顺墙根就跑了。
今年北面又添了两个庄子,事务零碎又繁琐,贾环只能早出晚归,争取在新年来临前把差事处理好。好在办公地点离自己家只有一墙之隔,他虽没穿墙的本事,但出了这门进那门也不费什么事,徒昱也放心他披星戴月的忙活。哪成想,就这么几步路也能出问题,等贾环反应过来时,阔刀的寒光已经离鼻子不远了。
贾环被惊得魂飞魄散,待要再反应已经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带着死亡的气息向自己逼近。
“别节外生枝。”就在贾环以为自己死定了之时,刀光被从他背后伸出的一根儿臂粗的木棍挡住,“把他杀了我们的行踪就有迹可寻了,先带走到城外再处理。”挡下刀光的人低声说完,用一条布巾堵住了贾环的嘴,单手一托就将他扛在肩头,连捆绑都省了,料想他这样的小书生也翻不出大浪来。
83脱险
贾环确实翻不出大浪来,对于一个靠嘴皮子度日的人来说,嘴被堵上就等于束手就擒了,只能眼巴巴看着家门离自己越来越远。徒昱那混蛋不想见他时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这会儿需要他搭救了,又一早跑得不见踪影,贾环默默无语两行泪,祈祷出了城这两人能给他开口保命的机会,别上来一刀就结果了他的小命。
情况比贾环想得要好一些,离城门越近,兵马调动的声音就越密集,城门口堵着重兵,许进不许出,连换了三个城门都是如此,劫匪二人组只能找个没人的院子跳进去暂避。贾环被放下来时才发现他们还带着个女孩子,看二人对这女孩儿的态度就知道她不是被劫来的,而是二人组要保护的人,他们的任务也许就是带这女孩儿出城。
他心里咯噔一下,既然要救她出去,看到她面容的人肯定越少越好,看来他们根本没想过让自己活着,所以才不介意让他看到三人的全貌。贾环垂头低泣装成非常害怕的样子,心里却杀机四溢,想要他的命,倒要看看最后赴黄泉的人是谁。
女孩儿看上去比贾环要大个两三岁,已经十六七的样子,要是一般人家这个年纪应该已经出嫁了,她却还是一副少女的打扮。衣着非常华丽,神色也傲慢矜持,低头打量了几眼小声啜泣的贾环,不屑的冷哼一声转身坐到屋里唯一的椅子上,对两个舍命搭救她的人没一丝尊敬与感激,反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贾环边哭边偷偷打量四周的环境,他目前所在的是一间小小的民居,屋子只有内外两间,里面住人有个火炕,外间做饭灶坑通着里间的火炕,为整间屋子供暖。他们躲藏于此自是不可能升火,这屋子也不知多久没人住了,又冷又潮又脏,只有一个窗户和一个门,劫匪二人组正好一人堵住一个,想跑比登天还难。
好容易挨到睡觉的时辰,二人商量了一下,干脆搬来屋子里唯一的柜子堵住窗户,然后一个人挡着门守夜,一个人休息,二人轮流恢复体力。他们要保护的人十分重要,也不知城门会堵多久,不休息好哪有体力长期与官兵纠缠。
三人咽了些干粮就睡下了,女孩儿虽皱着眉十分厌恶的样子,却还是努力往下噎了些食物,看来她对自己的处境非常了解,脑子也很清楚,明白保持体力的重要性。
贾环做为顺手劫来的小肉票,吃饭这么高端的享受自然没他的份,他正好借着咕咕叫的肚子装成可怜巴巴的样子盯着三人蠕动的嘴看,实则是要将三人的长相牢牢记在心里。两个男人就算了,属于丢到人堆里就扒拉不出来的,女孩儿的长相却让贾环越看越心惊,竟然与秦可卿有三层相似。
秦可卿是谁,她是太子的私生女,这女孩儿与她相像,难道正是太子唯一存活下来的郡主不成,贾环装作乞食不成将脸埋在手臂里接着哭,实则眼里凶光更盛。绝不能放走她,虽说一个女孩子扯不起谋逆的大旗来,却架不住会有太子的脑残粉借着她生事造谣抹黑朝廷。
虽然皇上试图将逼迫太子谋反的罪名嫁祸于三皇子,但贾环心里明镜儿的逼反太子的正是司徒严那缺德玩意儿。没人怀疑时表面看着滴水不漏,可事实往往是最经不得查证的,万一被捅出去皇上的一世英名就算玩完了。雍正为何承前启后缔造了整个康乾盛世的辉煌,却还是被人误解了那么多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
贾环越哭声越小,不一会儿好像哭累睡着似的歪在炕沿里边,缩成小小的团,看起来好不可怜见的,要是徒昱在这里得心疼的红了眼眶。可惜在场的三人同情心早就被狗吃了,见贾环这样不但没心生怜悯,反倒觉得干脆冻死饿死他算了,免得为了隐藏行迹还得花心思带他出城。
到了后半夜,换了一次岗的劫匪一号靠坐在贾环身边渐渐睡着了,连日的劳累和对同伴的信任让他睡得很熟,逐渐右侧身将后背露在贾环面前,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用腿挡在贾环的身前,防止他逃跑。守夜的人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并未将全部心神放在贾环身上。他们都是武夫,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惯是看不上的,何况贾环的年纪幼小,身板也瘦瘦弱弱的,睡前哭哭啼啼的表现也降低了他的戒心。因而,对贾环缓慢而细微的动作他一点也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