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等的就是他们都放松心神的时候,身边的一号先生和对面的丫头都睡熟了,二号没把他放在眼里也不十分关注,他在睡着时缩成一团就是为了手能更方便的够着靴子里的匕首。凌云匕悄无声息的缓缓出鞘,乌黑的匕身没有丝毫反光,这是太祖赐于林家先祖的重宝,削铁如泥一点也不夸张。林如海在得知贾环加入蝠部后就将此匕赠于了他,文职虽安全,可毕竟是皇上的密探,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危险。好友一生凄苦,好容易晚年得此爱徒,视若珍宝,而且还是救了林家的恩人,林如海自是将他的安危放到了仅次于女儿的高度。爱女既无需自我保护,凌云匕异主又何妨。
在外面一阵马蹄飞奔,引得二号精神紧张之际,贾环快速对准一号的脊椎刺了下去。一号全身一抖,之后再无声息,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别想再动一下了。一号这么大动作二号当然注意到了,虽然屋子里只余巴掌宽的一条窗户透着月光,可谁让今晚的月亮特别圆亮呢,屋子里各人的动作还是能看清晰的。
二号走近几步就看到贾环正慢悠悠的拔下同伴身上的匕首,当下大吼一声扬刀就劈了过去。林如海老狐狸做事怎么可能只做一半,送匕首自然会附加一套使用匕首的招式,贾环虽不是个喜欢运动的人,但在徒昱的指导下也练成了点花架子。他虽是花架子,可架不住匕首牛掰,对付两个人没把握,一个对手还是能虐一虐的。
见刀光奔腾而至,贾环擎匕一挡,当的一声,一个巴掌宽的刀身断为两节。二号傻了,贾环拿着匕首的半边身子也麻了,真打实斗可比徒昱给他喂招难多了。一个手麻了不要紧,上帝,错,这里应该是女娲,女娲给人作了两只手就是这时候起作用的。换手上前一步举匕便刺,二号没了刀,飞起一脚打算把贾环踢到一边去。
凌云匕连钢铁都能砍断还怕一条腿么,二号显然还没适应跟开了作弊器的人打斗,在腿上被划了个深可见骨的大口子后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刀质量有问题,而是对方手里有神器。可现在明白也已经晚了,他废了一条腿又血流如注,哪还是贾环的对手,在右手被削掉后,只能任由凌云匕在心脏处开了个大窟窿,跟一号做伴去了。
女孩儿在二号大吼时被吵醒,见二号伤了腿已知事情要糟,连滚带爬的下了炕就要往外跑。贾环在男人堆里或许是废才,可对付个娇滴滴的丫头真心不用废太多事,了结二号后紧走几步把人追上,扯着头发就把人往墙壁上撞去。皇家血脉他虽不敢往死里打,但把人揍昏还是可以的,正好给自己出一口恶气。让你丫打劫我,让你丫讥讽我,只撞了两下,女孩儿就昏了过去。
贾环这才有空掏出嘴里的布团,将湿哒哒浸满自己口水的布撕成两半,一半狠狠勒住女孩儿的嘴,一半将她的手绑牢,又找了个没盖只剩三面邦子的烂木箱子将人拖进去。打从听见兵马声他就知道徒昱干什么去了,前太子唯一的血脉不见了,他肯定被皇上派去领人搜查去了。将这死丫头交给徒昱,再撒撒娇述述委曲,徒昱自会替他出气的。
他想得挺美,推着箱子刚拐上大街就被北方过来的一行兵马堵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个顶盔掼甲的大汉,看了看他,又打量一番箱子里蜷缩着的女孩,杀气猛的窜上了他的眼底。贾环暗道一声不好,这家伙也是太子的人。正在此时,南边也跑过来一队兵马,领头的还没接近就大叫着环儿。贾环扭头一看暗松口气,领兵的是郑畅,自己的表姐夫。
郑畅一马当先挡在贾环身侧把人护住,他时常听黛玉说起贾环的事,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昨儿听人报说到处都找不到贾环,他就想着小表弟是不是卷进郡主的脱逃事件遇到危险了,现在见他还好好的心中大喜,赶忙将人护住。贾环要是在他眼面前出点状况,宝贝老婆得念死他。
大汉见郑畅摆出维护到底的姿态不由睚眦欲裂,他早年是太子的死忠,为太子做了很多隐秘的事。偏偏太子子嗣不丰,只得一子一女,两个孩子对太子府的秘事知之甚详,他本想着要是不能助郡主逃出城去,至少也要比任何人都先找到她,以便杀人灭口。哪成想他还没出手将郡主夺过来,郑畅就来得这样快,看样子与掌握着郡主的小后生甚是想熟,这后生到底是谁。
郑畅早知对面大汉是太子的死党,怕自己一个人护不住贾环也守不住郡主,掏出腰里的信号弹就往天上丢出,这是昨晚发现贾环失踪后徒昱交给他的,拜托见到贾环立马通知他。
此时天才蒙蒙有些许亮度,信号弹炸响在昏暗的天空甚是夺目,已经快被心焦和自责压垮的徒昱纵马向信号弹所指的方向跑去,心中不住祈祷环儿安然无恙。
84诡计
领军的大汉在信号弹炸响后彻底死了心,看来想要保住命只能向皇上请罪并且戴罪立功了,他虽忠于前太子,可效忠的对象都死了,他不想因为自己把全家人都给搭进去。从昏迷中醒来,正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女孩儿也满脸绝望之色,本以为快要逃脱牢笼了,不想到头来会毁在这小屁孩的手上,她看向贾环的眼睛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贾环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独立的人,虽说在初到红楼世界的前几年被小成就弄得有点忘乎所以,后来又被师傅宠坏了,可找回自我后马上调整过来,又恢复到自强自立的本来面目。
可在见到徒昱后他压在心底的恐慌和委曲却一下子决堤了,眼泪流得那叫一欢畅,抽抽搭搭的扑进温暖安全的怀抱里。徒昱在把他拥入怀里时才觉得这个世界是完整的,初听到环儿失踪时的心神欲裂他再也不想经历一回,还好环儿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否则他要杀了义忠亲王府所有人给环儿陪葬。
郑畅见刚刚还一脸冷静决绝与大汉对峙的贾环,在徒昱来后却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狗一样扑到饲主怀里,呜呜咽咽的诉委曲,差点喷笑出来。再看看周围官兵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郑畅忍笑更辛苦了。徒昱这下可把他的阎王形象给毁得彻底,谁能想到一贯冷着脸杀人不眨眼的本朝新贵皇上的亲信,也有手足无措软语安慰人的一天。
见所有人忙的忙傻的傻,郑畅只能认命的承担起指挥的职责,先亲自给敏郡主松绑再把人扶起来,好歹是皇家血脉自己的表姐,总不能眼看着她躺在箱子里不雅的扑腾,给皇家丢脸吧。贾环下手够黑,敏郡主的手腕和脸上被布条勒出深深的痕迹,对绝色美人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郑畅看到表姐脸上和手上的勒痕一咧嘴,要不知怎么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两人都是手黑心狠的货色。
又叫人去回禀皇上,既人已然寻回,今天就不用在城门处设限制了。昨天晚上回城的人还好说,等着出城回家的可倒了大霉,进城来办年货的乡下人本就不富裕,也不知道都找到住的地方了没有。
思维不知飘到哪里去的郑畅忽略了身边敏郡主在徒昱出现后,就恨不能择人而噬的眼神。原来这两个人是这种关系,多可笑,她们姐弟两个居然毁在了一对淫夫的手上。她永远也忘不了父亲谋反当天晚上,徒昱小贼带兵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去救被困在浓烟里的弟弟,导致弟弟被活活闷死的血海深仇。徒昱当时那冰冷讥诮的眼神,让她回想起来就恨得发狂。现在她的出逃计划又被徒昱的奸夫毁了,两个贼子害了她和弟弟还想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他们妄想。
“多谢这位小兄弟的仗义相助,这一夜多亏有你陪伴,我才能等到救兵,不至于被奸逆谋害。”敏郡主整理好衣裙又恢复了皇家郡主的派头,对着拥抱在一起的徒昱和贾环微微一笑,端庄优雅的道谢。只是她说的话实在太引人遐思了,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夜,女孩儿的名声就算栓在男方身上了,连小门小户的女子父兄都得找男方负责,更何况皇家郡主。
贾环哭得全情投入,眼泪鼻涕糊在脸上都懒得理,哪有闲心听别人说什么。反倒徒昱听了此话身上一震,杀气凛然的怒视着敏郡主,这个女人害了环儿一次还不够,居然还敢妄想从他手里把人抢过去,想死他可以成全她。贾环哭着哭着感觉到徒昱的身体紧绷了起来,又嚎了两声也不见他继续安抚自己,立马就炸毛了,将眼泪鼻涕都蹭在他衣服上,打算叫骂几声不专心给自己顺毛的人。抬头却看到徒昱凶狠的瞪着人家小丫头,连身边的表姐夫也面沉似水,又怎么了?
“送敏郡主回宫。”徒昱冷声道。张开斗篷把贾环罩在里面,看也不看敏郡主一眼,转身抱人上马。
“请吧,表姐。”郑畅的脸色也很难看。贾环的身后不只荣国府和徒昱,还牵扯到林家和三公主府,想借着嫁给贾环将他们都收拢到义忠亲王的遗脉中去为她效命,她是真心想作死。
“哼。”敏郡主冷笑,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终身被困在宫里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她既不好过,有负于她的人哪个也别想安生。何况看刚才那小子哭哭啼啼的窝囊样,她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只要收服了他,再掌握住大多数世家的把柄,她会获得更多的筹码。十几二十年后,等皇子们都长起来,她就能借着手中的势力搅个天翻地覆,让司徒严不得善终。她的父亲才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子,司徒严不过是父亲手中的小老鼠,休想安稳坐在本属于父亲的皇位上,她等着看他在宫变之时被烧死在禁宫之内。
贾环坐在马上靠在徒昱怀里,听了郑畅的复述和分析后囧得满脸都是血,以前他想娶老婆时遇不到个合适的,现在早死了那份心,偏偏送上来个皇家郡主。难道他的脸真长得那么纯洁好欺骗么,死丫头的所有设想和打算都建立在将他迷得神魂颠倒,肯为她卖命的基础上吧,她是脑洞开得太大了终于脑缺氧了,还是认为自己的魅力能收服天下所有的男人。贾环回想一下敏郡主风华绝代的相貌,或许其他男人真顶不住,但绝不包括他这下定决心要当个乖乖牌小受的男人,远目。
他们一路向紫禁城走去,身后所有城卫和京郊步兵营的官兵集合完毕向驻地进发,既完成了任务,接下来就没他们的事了,奔忙一夜下来又累又冷,快点儿回去喝碗热粥好好睡一觉是所有人的渴望。目睹了徒昱变脸的官兵行进速度更快,他们憋了一肚子的八卦急欲与同胞们共享。
贾环昨夜不只又累又冷,还又饿又惊,冬天他本就容易生病,还没接近宫门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昏睡中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关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翻炒,身上火烧火燎的反复煎熬,不时还有能苦死人的黑汁子灌到自己嘴里,好在温度偏低,能稍稍缓和一□上的燥热。贾环吧嗒吧嗒嘴,在苦涩和火烤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喝苦水。喂他吃药的皇帝陛下哭笑不得,连吃个药都得衡量一下利弊得失,臭小子死也不改功利本色,算是没救了。
折腾了一天多,贾环睁开眼时就看到了师傅如释重负的表情。想张口说话,嗓子却又紧又哑,李先生赶紧用小勺子喂了点水给他,贾环这才能开口,“我又发烧了。”他用的是陈述语气。
被劫持时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身体,这么冷的天都不用逃出城去被人杀掉,只两天他就得高烧死掉。所以才选择了铤而走险尽快解决绑匪,好在他赌赢了,感谢姑父的友情赞助。不过,
“郡主的事皇上怎么说?”死丫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与他共度了一夜,恐怕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说不定这老婆他还真就娶定了。
“不太好办,毕竟听到的人太多了。”李先生苦笑。真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到在家门口还能遇到这种事,等徒弟病好后还是带他去寺里拜拜吧,要不道观也去一下。
“徒昱呢?”不守着病中的自己,这是吃醋生气了?
“在禁宫内纵马,又跟郡王顶嘴,被皇上抽了鞭子关起来了。”李先生摇头叹道。皇上做得对,如果不让徒昱冷静下来,那孩子要是真把敏郡主给杀了,是会注在大错的。到时哪怕皇上能保住他的命,这辈子也别想再有所成就了,一生也算是毁了。
“到现在还有人替义忠亲王一脉说话,是谁?”贾环凤眼一眯,杀机四溢。敢害他的恋人挨打,总有一天要杀了他全家赎罪。
李先生被自家小徒弟的眼神吓了一跳,心说小时候明明是只可爱粉嫩的小狐狸,自己是怎么把他养成狼崽子的,气势好惊人。“是南安郡王。”不过狼崽子也有好处,至少不用担心被人欺负,至于祸害其他人,咳,他年纪大了精神头有限,管不了那么多。
有皇上专用的太医妙手医治,贾环三天后又是生龙活虎一条汉子了。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皇上百般耍赖打滚,求他把徒昱放出来。皇上被他磨得一个头两个大,却还是坚持徒昱必须关着,只允许他去探视。贾环见皇上实在不松口,只好接受现实一步三回头的用幽怨的小眼神控诉他的不仁道。
皇上好笑的看着贾环走远,复又长叹一声。感情就是这么折磨人,他当初不得不成亲时是何等的悲愤,昱儿现在的痛苦只会比他那时更深刻。接受所爱的人不再只属于自己,而是拥有比他更亲近的妻子和孩子,其中的煎熬之惨烈,不亲自体会的人是无法理解的。只盼昱儿能快点挺过这一关吧,毕竟如若贾环想要在朝为官的话,一生不娶是说不过去的。
贾环跟着张公公向囚禁徒昱的宫殿走去,也不知他身上的鞭伤怎么样了,还难不难过了。他虽然求皇上把徒昱放出来,却知道在他还没彻底冷静下来前还是关着为好,敏郡主再怎么样也是皇家的血脉,真伤了她徒昱这辈子都得生存于暗处,别想再登上高位了。这对于一个有理想有能力的人来说是何等残酷的事,怎么能让他因为自己毁了一生。
“徒昱,你还好么?”贾环进了景太宫的侧殿,看到窗前负手站着的徒昱轻轻问道。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人好像小了一圈。
“环儿?”站在窗前发怔的徒昱听到门被打开,还以为是宫人来送吃食,根本懒得回头搭理他们。没想到来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小人儿,紧走几步将人抱住,天知道他有多想他。
85宽心
“徒昱,你的伤还好么。”贾环踮起脚尖以额头碰额头,他怕徒昱身上有伤再不好生保养会发炎烧起来。
“伤?”徒昱一愣才反应过来贾环指的是他挨鞭子的事。“环儿不要担心,我根本没受伤。”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谁敢真的打他,皇上罚了他十鞭子,行刑的人有七鞭子抽在了空气里,余下三鞭也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隔着衣服只抽出三道红痕来,涂点药就好了。
皇上表面看似在治他不敬郡王之罪,实则是在向南安郡王表达对其插手郡主被劫事件的不满,同时也给了他向南安郡王报十鞭之仇,找他麻烦的借口。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家孩子,实则真正被打脸的却是外人,他现在对于自己沉不住气做了出头鸟,不只得罪了皇上还得罪了皇上爱徒的作为指不定多惊慌呢。那老货是四王八公唯一手里有兵权的,向来嚣张跋扈以太子党的首领自居,先把他压下来,郡主的事未必不能有转圜的机会。
京城世家大多不干净,在当今登基前少有不站队支持太子或三皇子的,与支持三皇子的人没处抓挠胆战心惊相比,当今有意洗白太子的作法让太子党们看到了翻身的希望。他们倒不是想要推翻当今,而是想多拉拢一些有分量的家族,拧成一股绳形成强大的势力,迫使皇上不敢轻易清算他们当初助太子夺位时所犯下的罪行。
轰然倒下的甄家把大家给吓惨了,贾家虽不够看,可毕竟还有个贵妃撑着。郡主如若真嫁到了贾家,正好方便他们以贾家为基石凝聚力量,郡主的婆家弱势一点摆布起来会容易许多。
徒昱知道太子党是不会放弃这个翻盘的机会的,所以才会特别暴躁,以至不管不顾的与南安郡王吵了起来。郡主虽是个女人,可只要她还活着,就是太子党们关注的焦点。各大世家与太子牵扯不清已经二十年有余了,想洗清自己再投入当今麾下绝无可能,哪怕自己的家族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肯舍弃大部分利益投靠皇上,其他家族也不会允许有人脱离太子党的团体。那些人就像是装在桶里的螃蟹,凡是有想往上爬的都会被其他人给拖下去,所有人只能一起死,谁也别想逃出去。以前他全当看笑话的看着他们在桶里挣扎,可现在那些人竟敢妄想拉他的人入局,他是绝不会允许环儿被他们给毁了的。
“环儿身体可大好了?郡主的事你不用担心,皇上是不人让你牵扯进去的。”徒昱为贾环脱掉大毛斗篷,拉着他坐到床边柔声安慰。实则心里却一阵紧张,他当然不想贾环娶妻,可贾环怎么想的他真就没把握。郡主国色天香,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万一环儿喜欢上郡主心甘情愿的娶她,自己又该当如何呢。
“徒昱,我都说喜欢你了,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么。就算娶了她,难道我会缺心眼到真把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当成妻子,甚至于与她生孩子,然后让太子一脉的人抓着我的儿子当救命稻草么。”贾环用手点了点徒昱的脑袋,他已经牵扯进去了好吧,就是皇上也不能眼睁睁否认他与郡主共度一夜的事。但娶她也不代表一定要受她摆布吧,好好运作一下,说不定他就可以和荣国府说白白了。
“环儿,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孩子吗?”最让徒昱揪心的就是这件事,有孩子就得有女人,以贾环的性子,既做了他的女人,他就会将其保护周全。到时若是那女人以孩子为借口亲近贾环,徒昱实在没把握他的感情不会发生变化。毕竟他能得到贾环的心,至少有半数以上是靠强迫得来的,他最怕的就是爱人有朝一日与他反目成仇,恼恨他当初所做的一切。
“想要孩子也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吧,贾家别的没有,族人有的是,过继一个不就行了。嗯,多过继几个,这样才热闹。”贾环说着眼前一亮,一堆肉球在地上滚来滚去神马的,不要太萌太可爱啊。
“徒昱,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心的,希望你能相信我。”他拍拍徒昱的手,明白自己的爱人最担心的是什么。或许他有了女人会全心全意的对她好,可有了男人也一样啊,怎么可能看着他难过自己抱儿子去呢。
“环儿。”徒昱听到贾环如此认真的告白,将近几天的忧虑和伤感统统丢到九霄云外,一个熊抱把人紧紧锁在怀里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应该想着把环儿带走,囚禁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不应该希望环儿忘掉一切,只记得自己就好。如果贾环知道徒昱心中所想,一定会狠狠抽他一顿,其实最适合他的职业不是禁卫军统领,而是恐怖分子吧。
“我饿了,想吃皮蛋瘦肉粥,陪我一起用嘛。”贾环回抱着他的腰撒娇。这家伙腰细了一圈,没想到向来镇定如仪的人会因为他的事担心到食不下咽的地步,他应该觉得荣幸吗。
“好,我们一起用。”徒昱明白他的心思,笑得温柔极了,亲了亲他的小脸,吩咐人送粥来。
贾环这边与徒昱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黏黏糊糊的靠在一起喝粥。在南书房当差的探春却恍若雷劈一般,跌跌撞撞的往后殿宫女住的屋子走去,连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以脸抢地都茫然未知,只呆呆的沉浸于刚才所看到的画面,感受着自己如雷的心跳,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亲眼看到的一切。
刚刚那个小公子是环儿吧,他怎么可能出现在皇上的内书房里,怎么敢跟皇上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向来冰冷难以亲近的皇上为什么会面露无奈的纵容他,眼里的笑意那么明显,连斥责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严厉,更像是在安抚发脾气的小动物。在家里时,连待她最亲近的老太太都没用如此疼爱的语气与她说过话,那是宝玉才有的待遇,但为何皇上会以娇宠的语气与环儿说话。环儿,环儿他是怎么认识皇上的。
入了宫她才了解到自己以前有多天真,家里想以女孩儿搏富贵的想法有多愚蠢。皇上他根本就不在乎后宫那些女人,甚至可以说他不在乎普天之下的所有女人,更别说对她们的家族另眼相看了。在他身边当差没有一刻不战战兢兢,不敢多动一下多说一句,以为待在皇上身边就有机会引起他的注意进而飞上枝头了?探春每次看到其他宫的宫女望着自己又嫉又妒的眼神都想大笑出声,不只笑她们傻,更笑自己傻。
在宫里生活了近一年,让她明白许多道理,认清了自己以前犯下的那些错误。就算她再奉承太太又能如何,在太太看来她始终是敌人的女儿,许她个好前程就是给敌人增加筹码,她能那么做才奇怪呢。反倒是自己的母亲和弟弟,母亲虽愚鲁,可入宫前唯一为她掉眼泪的就是母亲。弟弟虽淘气爱玩,看起来不长进,给姐妹们带东西时却从没忘她这份,哪怕她再呕他惹他生气,也没见他真的不管她了。得大姑姑教导后她才知道什么叫争斗,才明白弟弟在家里有多危险,如果他真听自己的处处胜于宝玉,现在只怕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探春每每想起这件事都后怕得要命,为什么她当初从没设身处地的为弟弟想想呢,她还算什么姐姐,入宫前弟弟塞给她的银票拿去喂狗或许还能看几下狗摇尾巴,送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认清了过往的种种后,她再没想起过什么太太老太太,让她想得心肺疼的只有亲娘与弟弟,他们才是自己的亲人啊,以前怎么那么糊涂。
大姑姑无语的看着探春小朋友,进门时东倒西歪没有仪态也就算了,谁还没个失足的时候。扶她到椅子上坐了她还没回过神来,脸上五颜六色风云变换也没什么,姑娘大了总会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一时控制不住失态也是有的。现在怎么又哭上了,大过节的也不怕哭来晦气倒霉一年。大姑姑决定不能再姑息下去,低喝了一声把探春的魂儿叫回来,把鸡毛掸子往她手里一塞,让她给各屋掸灰,有事忙就没工夫胡思乱想了。
贾环与徒昱好一顿腻歪后出宫回府,一点也不知道亲姐姐被人支使得陀螺一样,掸起的灰都落在自己身上,快变成刚出土的兵马俑了。
进了荣国府,他就觉着来往的下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等回到自己的小院才知道,外祖一家已经赎了身,昨儿就搬走了。底下人对于赵家大丫头攀上了官亲,进而接全家人出去享福这件事说法不一,对赵家人能否在外面活得比府里舒服大多持怀疑态度,却一致认定赵家丫头之所以能结个好亲,全赖近些年越来越少着家的贾环帮助。环儿三爷在外面也算有些体面本事了,好好巴结没准能得些好处,这才是大家眼神古怪的原因。都憋着劲要往前凑,却不好做出头鸟,好焦躁有木有。
贾母和王夫人对此却没太大的反应,贾环再怎么样也是荣国府的小主子,贵妃的亲弟弟,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完了。只要他不贪图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乖乖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她们倒不介意他借着府里的权势谋些与己有利的事。贾环毕竟是贾家人,自己过得好了与贾家也有利。
86喜剧
赵家走得干净利落,新房子已经买好,与大丫头的婆家前后街,大件的老家具一样没要,只小件的家当并各人的衣物,几个箱子一辆车就拉走了。他们在府里经营了几代人,亲戚故旧自然是少不了的,可那些人在赵姨娘失势时躲他们家像躲瘟疫似的,当时只觉得心里愤愤,离开时反倒少了很多的牵挂,也为贾环省了许多麻烦。
把舅舅安排进柳湘莲的车队,外婆舅妈和表姐在家里接一些做布偶的活计,这个只需剪裁和缝制即可,不用绣过于繁复的花样也不会伤到眼睛,正适合做家务之余赚些零花钱,连表姐未来的婆婆都跟着做上了。让贾环比较惊奇的是外公居然有双巧手,会用粘土捏出各种可爱的小动物和器物,正好仕女游廊里有个瓷器店专门卖些受女孩子欢迎的瓷器,贾环帮外公也接了些活,专门在家里捏陶土玩。外公近些年身体不好只能靠家里人养活,心情一直郁郁,现在自己也能赚碗饭吃,天天和泥别提多开心了。
最让贾环意外的却是表哥,没想到他看上去蔫巴,却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一开始问他想学些什么时他总是摇头,连被外婆骂都不肯开口,年前却突然拿了副皮甲回家,死小子居然跑到招兵处报名当兵去了。
当兵自古以来都是玩命的差事,哪怕现在四海升平,只南边有些小动乱,一般人家听说独苗苗跑去当兵了也得闹上几天,尤其外婆还是属于特别能闹的那种人,赵家鸡飞狗跳。外公被骂得狗血淋头不说,其他人各各都挨了打,连回娘家劝架的赵姨娘都险些挨了一耳光,大家没了主意,出来的第一个年总不能乱糟糟的过吧,只得请出贾环来家里镇妖。
贾环听了老娘的求助后只能苦笑,他紧赶慢赶总算在年前忙完了本职工作,离大年夜还有三天时贾母和王夫人又出了新难题,她们要赶在正月二十二给宝玉完婚,有一大堆准备工作需要完成。可家里能用的人太少,贾琏年前的差事正忙分不开身,府里的布置和筹备工作由凤姐儿和王夫人等女眷完成,贾赦贾政和贾珍负责请客送请柬,采买只能贾环出头。
接到这个任务贾环就傻眼了,古代与讲究假日经济的现代人不同,商家在正月很少有出来作买卖的,也就是说需要采买的东西只能在年前最后的三天里准备齐全。能在仕女游廊里买到的东西可以直接下单子,可婚礼需要用的东西千头万绪,哪是女性用品专卖店能凑集的。贾环索性把贾兰和贾琮贾蓉也找过来帮忙,才算将将能忙活得开,这会儿外祖家又来添乱,贾环差点流出两行心酸泪。
快步赶到赵家新居,推开院门再偏头躲过迎面飞来的木头碗,贾环对院子里愣住的外祖一家人点头问好,又看了眼躺在地上完好无缺的木碗,不愧为赵家本色,连丢东西都特地选摔不烂的。
“外婆,你这是在做什么?”看看干巴小老太婆这姿势,一手掐腰一手紧握擀面杖,横眉立目的,摆在两军阵前都能吓跑几个。舅舅和舅妈涕泪横流双扑在地上抱着外婆的腿,表哥站在外婆对面满脸倔强不服,左眼眶是黑的,外公和一个高大的青年缩在鸡窝旁皱着苦瓜脸,看青年的岁数和老实的长相应该是表姐的未婚夫。只有表姐一人冷静自若,站在屋里倚着窗户嗑瓜子,全当是在看家庭情景喜剧了,还是现场版的。
赵老太哪怕有千般不爽被贾环一声外婆也叫美了,抬腿抖落开儿子儿媳的手,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三……环儿来啦,吃了没,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听娘说外婆做的手擀面最好吃了,不过家里还有没摔出去的家伙事儿用来吃面么?”贾环拉着外婆的手往屋里走,笑着打趣道。
“你这坏小子,放心,他们都饿着也得让我外孙吃饱了。其实告诉你啊,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打破,我不是气他们背着我想一出是一套的,给他们点教训。”赵老太得意的一扬头,看她老了就敢不把她当回事自己拿主意了是吧,不好好收拾收拾都忘了她的厉害了。
“外婆威武。”贾环很喜欢外婆的狡黠彪悍。离了荣国府接触到更加广阔的世界不只没让她胆怯,反倒充满了斗志和希望,赵姨娘跟她比可差得远了。不过也不是没机会迎头赶上,如果皇上同意了他的计划,带着老娘离开府里指日可待,到时多让她们母女接触就是了。
祖孙俩有说有笑的进了屋,留在外面的人面面相觑,大家一般都是老太婆的子孙家人,怎么待遇差那么多。
王夫人这个年过的可谓惊喜连连,先是老对头赵姨娘的娘家人都出去了,这府里没了给她撑腰的,以后更得乖乖听自己的话了。哥哥又升了内阁大学士,正月里就要进京了,老爷这几天都得对她迎着笑脸言语温存,再不敢与她摆脸色了。当初二哥参与夺嫡,被上皇发配出京城任九省统制时,贾家以为他能保住自身就算不错了,弄得她在府里过得也艰难。如今可好了,哥哥又得皇上重用,以后她在贾家的腰杆子就更硬了,有了女儿和娘家人这府里她还用怕谁。
最让她开心的是自从选定了婚期,失了玉后一直稀里糊涂的宝玉竟一天天见好,开始明白事儿了。王夫人喜极而泣,对湘云的态度都好上不少,那孩子从小就阔朗大气,也许真是个旺夫的也说不定。
史湘云见宝玉好转,也把心里的懊恼和委曲丢到一边,专心侍候起未来的丈夫。她从小在荣国府里长大,与其她姐妹相比是与宝玉相处时间最长的,感情要说一点没有那是假的,当初得知与宝玉定亲后也惊喜娇羞了好长时间。但以兄妹朋友相处是一回事,真正定下亲事后立场变了,再看儿时的伙伴时关注点也就不一样了。
换个角度看宝玉让她大失所望,不上进不努力就算了,花心烂情可让人怎么处,要是能像那边大老爷那样乖乖待在家里跟小妾们厮混也能叫人省点心,偏偏他又喜欢在外面口无遮拦的惹祸。被人打了又打后老太太和太太总算明白过来让他念书,可没几天他又变成个傻子。好容易都好了,老太太她们的心也淡了不再逼他,湘云也死了那份争荣夸耀的心思,结果玉一丢,他越发连魂儿都没了。
湘云这些年对未来的生活要求一降再降,熄灭了爱情舍弃了荣华,最后只希望冲喜成亲后,宝玉生活能自理。见他果真好了些,自己呜呜咽咽的直哭了一宿,心里委曲到不行,史家不管她了,丈夫又这样,她这辈子算是毁了。当初林姐姐提起宝玉就不屑冷哼她还跟人家吵过,替宝哥哥打抱不平,等她明白人家为什么看不起宝玉时已经晚了,一切都晚了。
哪怕再怎样降低标准,史湘云的好日子也没过几天,正月十八这天一大早,王家下人就冲进了荣庆堂,见到王夫人和凤姐儿后张开嘴大声嚎啕,王子腾快到京城时得了急病,被野郎中给药死了。
贾母和王夫人凤姐儿三个正计算王子腾的行程,盼望他能尽早赶回来参加宝玉的婚礼呢,没想到人直接进了阎王殿,再回不来了。大正月的出了这种事,贾母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冷声让王夫人自己看着办就将人赶了出去。王家都没了人了,王氏的架子还端着给谁看,贵妃是她的闺女不假,还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孙女呢,谁还比谁高贵不成。
贾母的变脸绝技看得人心惊兼牙疼,贾环同情的看了凤姐儿一眼,凤姐儿偷偷回了个苦笑,接着跟贾母讨论婚礼的事项。舅舅与姑妈过世时是一样,身为侄辈都有九个月的小功,看来老太太是不打算让她与宝玉守孝了。经贾环提点她才知道为什么林姑父对贾琏冷淡得很,亲姑姑死了都不知道要守孝的侄儿,她自己都觉着别扭,还指望人家能给好脸色么。不过王家现在除了她那兄弟也没别人了,就王仁那货,说不定还得舔着脸来喝喜酒呢,可怜叔叔一世英名,到了儿连个帮他挑理的人都没有。
正月二十二,王子腾的头七还没过呢,贾家这边就大排筵宴为王家的亲外甥贾宝玉举行婚礼。贾家行事向来别具一格,外人也懒得理会,反正婚礼都一个套路,来了先送贺礼,然后张嘴说几句吉祥话,再等开席就行了。贾环没脸到外面迎客去,干脆躲在后头把照看厨房的活揽过来,贾兰也跟在他后头假装忙得要命,死活不往前面凑。贾琮更干脆,继续当他的小透明,猫在厨房里吃吃喝喝。贾琏被弟弟侄儿抛弃,只能和贾珍贾蓉带着贾氏宗族的兄弟们在前面待客,谁让他是长子嫡孙,想跑去躲羞都不成呢。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把脸皮豁出去也不算难捱,湘云的嫁妆是早就送来荣国府的,省去唱嫁这一项后拜堂再送进洞房也就分分钟的事。宝玉的新房被安排在凤姐儿以前在荣国府的小院里,送进了新人后女眷们都来观礼掀盖头和看新娘子,外院爷们们已经入席拿筷子马上要开吃了。
正在此时,荣国府外一声悠长的铜锣响,从正门进来了几位全身素稿的太监,他们视而不见贾家的喜庆场面,在正院当中站定后大声丢下炸弹:“贾氏贤德妃,殁。”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贾家人和宾客一起傻了,好一会儿之后,贾家人继续傻着,宾客们都回过神来,叫人往里面给自家女眷送信,然后可惜的看几眼桌子上的珍馐美馔,送礼时贾家贵妃还在,结果重礼送完了饭还没吃呢人就殁了,这趟算是彻底赔了。
厨房里贾环听了底下人的报告后脑袋上的黑线都能织地毯了,心说皇上咱能再缺德点不,元春死得比王子腾都早,就说怎么一直秘而不宣呢,原来是在等最佳时机以便他能欣赏到最精彩的喜剧效果,希望皇帝陛下今晚胃口好,最好撑出胃出血。
扯住要去看望母亲的贾兰,女人们正狂躁呢还敢往前凑,找死是不是。然后拉着贾琮接着吃,那些先前只能看不能吃的好料可以下嘴了,左右外面也没人等着上菜了。
里面女眷可不像男人们傻眼之后平静的接受事实,听人报说贵妃殁了,贾母当场就厥了过去,王夫人指着湘云大骂她是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克死了自己的父母不算,现在又来贾家祸害她的儿女。湘云可不像宝钗忍性坚强,她的烈脾气哪能受这个气,一头撞到王夫人身上,大叫你杀了我吧,我也不活了,嫁给你儿子这样的废物,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然后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神智逐渐清明的宝玉终于狡猾了一把,见新娶的老婆和老娘闹成这样,缩着脑袋继续装傻。只苦了凤姐儿李纨和尤氏,拉住这个劝那个,又要照顾昏迷不醒的贾母,乱作一团。惜春被闹得头疼,干脆跑去找妙玉说话,家里越来越没法待了,要不与三哥说说去庙里住算了。
贾环晚上经惜春提醒才想起大观园里还有个妙玉呢,给宝玉收拾院子时,住在里面的李纨和惜春也一同搬了出来,毕竟以家里如今的经济状况再难以维持一个园子的开销了,李纨和贾兰住回曾经的小院里,惜春也回到了荣庆堂的东厢房。若大个园子只留个美尼姑着实不安全,妙玉的结局一个是被人劫了去,一个是嫁给权贵做小妾以换取宝玉的自由。这辈子宝玉是个又傻又囧的劣货,没了姐妹们众星捧月,他也玩不出丰神隽秀的气度来,想来妙玉是看不上的,如此让惜春说服她一同到城外的青莲庵落脚会容易许多。
青莲庵是京城最大的庵堂,一向只接待女客,像水月庵那样的藏污纳垢之所与人家是没法比的。庵里的尼姑不用走家窜户的讨生活,守在庵里自然会有人颠颠过去送银子,以妙玉的性子留在那里正合适。虽说青莲庵等闲人进不去,可徒昱放在那里不用也白闲着不是,贾环坏笑。
87定计
出了正月百官开始正式上朝,敏郡主的事也被提到议案上商讨。太子一党虽因贵妃之死不再看好贾家,但皇室宗亲总得照应些自家子侄,郡主好歹是上皇的长孙女,当今的亲侄女,出了这样的事没个交待总说不过去。
皇上虽觉得敏郡主配给贾环正合适,这样就可以把她控制在自己人手里,省得她再借着婆家的势力出来闹腾,可宝贝爱徒在他心目中永远是第一位的,让昱儿伤心万万使不得。最后只能将小两口叫到跟前,问问他们,尤其是贾环怎么想的。小家伙总有奇计,也许他有主意化解这个难题。
二月初三,徒昱和贾环手拉手来到南书房,没等两人给皇上请安,后殿突然响起杯盘摔打之声,然后冲出一人扑倒在玉案前:“皇上,无论贾环犯下何等大错探春都愿一人承担,弟弟年少不懂事,请皇上饶恕他这回。”
南书房里大小三个男人加张公公都被探春此举惊住,动也不动的盯着她没丝毫反应,直到皇上喷笑出来才打破静音魔咒,“噗,贾环,你这姐姐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至少胆子够大。”
贾环被他笑得脸上通红,暗骂探春这傻瓜也不知先辨清真相,不管不顾的就扑出来,把自己搭进去不算,万一苦恼了皇上她要救的人也保不住了。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也没见聪明一点,真是服了她了。
“三姐姐,这里是皇上的内书房,非亲近之人不能入内。如果谁家的子嗣犯了错皇上都要亲自面见定罪,那还不累趴下了。”贾环无奈的跪在探春身边柔声安抚。虽然很感动,但她的智商太让人着急了有木有。当初把她留在宫里当差是对的,免得贾家被抄时她不知轻重的出手救援做下蠢事来,把自己赔进去不说,再把婆家给祸害了那可缺大德了。
“你没有犯错?”探春虽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想确认一下事实确非自己所想。没办法,她自入了宫就被皇家的威赫和森严的规矩压得多迈一步都不敢,今儿见弟弟由徒阎王亲自拖着往皇帝跟前带,她吓得只想以命抵命求皇上饶了他的小命,弟弟是母亲日后的依靠,没了谁也不能没了他。
“我当然没犯错,反倒是你,刚才都打坏什么了,月钱够不够赔的。”贾环肉疼不已,边问边用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瞟着皇上。身为天子日常所用的器物也俱是天价,让他们姐弟掏钱赔是万万舍不得的,眼睛里开始酝酿雾水,皇上敢开口他就敢哭穷给他看。
“好啦好啦,几个杯子不用你们赔,探春先下去,我有要事跟你弟弟商量。”皇上哭笑不得,几个杯盘而已他至少那么小心眼么,死小子只知道往怀里划拉银子,让他出几个钱都能要了他的命。
大姑姑过来忍着笑把傻愣愣的探春拉走,贾家小公子是徒少爷的契弟,皇上的心腹,最乖滑不过的小人儿,怎的亲姐姐一点也不像他,心眼实的都不带通气的。
“呵呵,说说吧,关于敏郡主的事你肯定已经有主意了。”皇上摇头好笑。贾家人都是奇葩,先头的贤德妃和探春一脸精明相,内里却是个拎不清的。反倒贾环满脸的娇憨懵懂,实则却是个再精灵没有的。人都说相由心生,怎么贾家人偏偏反着来。
“让皇上见笑了。”贾环也挺不好意思的,不过对探春的表现却很满意,他们姐弟互看不顺眼好多年,分开了反倒愈加亲近,也算是个收获。“至于郡主的事,大不了娶她回家当摆设嘛。左右贵妃已殁,贾家失去最大的依仗,于各大世家而言利用价值也小了,以后只要我不为她差遣,郡主一个女孩儿家孤掌难鸣,能拉拢起来的势力也是有限的。更何况,还可以再给她设置枷锁,让她以后行事更加不便,捣乱的机会也就更小了。”
他思来想去都觉着娶郡主是对他和徒昱最好的安排,古人思想保守,他们虽是契兄弟也不能无后厮守一辈子。可娶个女人回家又不负担起丈夫的责任,于女方来说人生何其凄苦,他又于心何忍。郡主就不一样了,她既敢算计他就得承担后果,一辈子冷落她,不给她宠爱和子嗣也是她活该。如此一来,徒昱大醋缸也省得天天酸气冲天了。
“前提是你要说话算话。”徒昱紧握着贾环的手,理智上也明白这样最好,但情感上他真的不想把爱人分给别人,哪怕名义上的也不想。
皇上倒是不担心,以贾环的狡猾是绝不肯在明知他不待见敏郡主时与她有过多牵扯的。何况小东西记仇得要命,被人算计了怎么可能不加倍反击,这会儿不知心里正冒什么坏水呢。“那你说说,如何再给她设置枷锁。”
“敏郡主是义忠亲王唯一留下的血脉,皇上对她轻不得重不得。纵容则会与世家勾结,合纵连横以对抗皇上的新政,过严又恐落人口实,说皇上不慈无量,连亲侄女一个女娃娃也容不下。以我看莫不如加恩不提位,将其待遇抬成与公主一样,为其特设郡主府,就建在皇宫附近,成了亲后把人关在里面让嬷嬷看管,倒要看看哪个还敢登门与其勾搭。成亲前也可以下一道圣旨斥责,如果不是她非要住在新建的义忠亲王府里,又怎么可能会被人劫持遇险呢。为免她嫁出去后被人说皇家的女孩儿没规矩,命她在出嫁前入宫跟着太后学规矩,不许再出宫。”贾环笑嘻嘻的说道,他的便宜哪是那么好占的,关你到死没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