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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二玉之战第一回合,黛玉完胜。.19

作者:啃冰块 当前章节:155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25

湘莲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贼一样猫在薛家对面的大树后头。再怎么鄙视好友,对其眼光他还是信得过的,兄弟说是大美女肯定错不了,没准终身大事今天就能解决了,呵呵,请容他偷笑一下。贾环也对即将要出现的宝琴期待万分,他没像柳湘莲那么跌份,大大方方的站在街对面,等着看美女出现秀,视而不见恋人快到戳穿自己的火辣眼神。

终于,美女在一阵叫骂和摔东西声中登场了。薛宝琴一袭嫩黄的纱裙,被哥哥护在身后让人推搡着往外走,大大的杏眼中水雾弥漫,心形的小脸和菱角样的小嘴煞白,柳叶般的秀眉紧紧蹙着,乌压压的秀发只编了两条麻花辫,越发显得身形纤小可怜。柳湘莲在看清宝琴的真面目时就已呆住,在她立于街头摇晃欲倒时‘嗖’的一下窜了过去把人扶住,速度快得让徒昱一惊,薛蝌吓得都蹦起来了。

“你,你,你放开我妹妹。”薛蝌被堂兄坑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本已心神欲裂,又见妹妹被登徒子占了便宜气冲牛斗,眼见就要过去拼命。

“这位兄台,我是见小姐要晕倒才扶了一下,没别的意思。”湘莲不想惹恼未来的大舅哥,连忙扶宝琴靠在薛蝌怀里,自己则收回双手背在身后,表示无意冒犯。

薛蝌本是斯文人,听他一解释再看妹妹的面色的确不对,心中的火气散去反倒自责起来。他这是怎么了,虽遭逢大变,可也不能不管妹妹,还当街与帮忙他们兄妹的人叫嚷,实是不应该。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薛蝌扶好妹妹,勉强扯了扯嘴角笑着道歉。

“不碍事,只是你们怎么会被人给赶出来?付不上房租了吗?”湘莲也是历练许久的人,开始琢磨怎么把这兄妹俩拐到自家地头上去。

“唉,一言难进。”薛蝌怜惜的看了眼昏昏沉沉的妹妹,流下两行清泪。

“先别管其他的,我那里还有处空房,你先带着小姐安顿下来再做计较。”湘莲趁火打劫,在宝琴确实需要休息的时候提出了这个薛蝌没法拒绝的提议。

他去街头雇了两辆车,带着薛家兄妹往自己新买的院子里去了。临走时给了贾环一个哥们儿够意思的淫|荡眼神,欢天喜地的领着未来的老婆往家里去了,既进了他的门还想走出去吗。

“好了,好戏散场该回去了吧?”徒昱挡住恋恋不舍看车远去的贾环面前,小毛丫头有什么可看的,宫里随便拎出个女人都比她强,哼。

“是是是,该回去了,武秀才案首大人,再跟我回忆一下武举考试的精彩画面呗,说说最小的考生几岁啦。”贾环这几天热衷于拿这件事逗他。今年武举童试最大的三十有四,最小的才八岁,他只要一想起徒昱说这件事时的表情就会狂笑不已。

“我怎么听说文科那边最小的才六岁?”徒昱笑着回嘴。

“六岁尽够了,已经比笔杆子高了。”贾环反击,“我很好奇考弓箭时八岁的娃儿是不是要用脚帮着拉弓。”

徒昱喷笑,两人说说笑笑的斗在一处,往家走去。

没想到进了家门竟看到赵老娘赔着慈宁宫的大太监说话,大太监见徒昱和贾环进来也不敢托大,行了礼后赔着笑脸道:“宫里敏郡主身体微恙,太后娘娘特招贾公子入宫探……呵呵”他越说声音越小,被徒昱的阎王脸色吓得都快缩到赵老娘身后去了。

92言明

赵老娘嗑着瓜子看好戏,未来郡主儿媳的事她早就听儿子说过了,对那个祸害儿子的搅家精一点好感也没有。虽然儿子说的关于朝堂的上东西她一概听不懂,却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她的孙子绝不能是郡主肚子里出来的。

郡主的亲爹可是前太子,谋反不成自焚于东宫之内,谋反的人不论身份如何,都是天理不容的逆贼。郡主是逆贼的闺女,她的儿子就是逆贼的外孙子,贾家得了这样一个孩子别说光耀门楣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虽说替只能过继子嗣的儿子觉得委屈,可老话说得也有道理,有得必有失,郡主虽害儿子无法拥有亲生的子嗣,毕竟也算为他们娘母子离了那牢坑出了力,要不是离了那些人,儿子前防狼后防虎的,哪怕有百个要孝顺她的心,也不敢表现出来。左右也不是绝后,过继就过继吧,况且徒小哥对儿子的心意她也看在眼里,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也算没白活一辈子。

“你冷静点。”贾环好笑的拉住徒昱,抬手抹平他紧皱的眉心。人家不过是个听令传话的,好端端的吓唬他干嘛,不就是见一面说说话嘛,难道他还能被看化了不成。

“郡主也真的,不是在学规矩么,怎么连未婚夫妇婚前不能见面这点子道理都不懂,她都学什么去了。”赵老娘向来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徒小哥是自家孩子,见他不高兴了立马扬起炮口给郡主来了一下子。

既然是她哭着喊着要嫁自己儿子,那自己就是婆婆,别说骂她了,打一顿又有谁能挑出理来了。郡主怎么了,郡主就可以罔顾礼节不孝敬婆婆吗。她就算是个奴才秧子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郡主应该庆幸婚后不会和他们住在一起,否则她揉搓儿媳妇的招数多着呢。

赵老娘的彪悍让大太监一缩脖子,心说这婆娘够狠的,连教导有责的太后娘娘都没放过。自家主子被郡主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的已经够烦了,要是再听见未来亲家对自己的教育成果不满意……呜,后果不堪设想。

“噗。”徒昱见丈母娘给自己解气,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赵老娘的个性他很了解,尖酸粗鄙刻薄贪财,可以说是罄竹难书。但世事总有两面性,所处的立场不同,感觉也会不一样。如果是旁观或对立,你会想起这人就不屑头疼。但若是站在同一阵线的话,你就会发现这人直白得可爱,她几乎是本能的不加思考的用尖牙利爪来维护你,从没享受过母爱的徒昱对这一点尤其喜欢。

“好啦,太后叫呢就快点去吧。要是留饭就多吃些,回来给我形容形容皇宫里的饭菜是什么样的。”赵老娘见徒昱不生气了,挥手让两孩子早去早回。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还是知道的,背后刺两句无所谓,当面落脸子麻烦就大了。

“我们走啦。娘别嗑那么多瓜子小心上火,晚上让厨房做道苦瓜粥呢。”贾环嘱咐了句贪嘴的老娘,拉着徒昱跟慈宁宫的大太监一起往皇宫里去了。

宫里的皇太后这些天被郡主闹腾的不轻,太子当年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元皇后高贵典雅,生的儿子也是丰神隽秀风度翩翩,没想到唯一的闺女却是个不懂礼数的疯丫头。跟嬷嬷们学规矩时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痒的,就是不肯老老实实的学些女孩儿应该会的东西,说她两句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诉的看着你,好像你对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儿似的。还天天闹着说宫里太闷,想要出去玩。听听这像什么话,哪家的姑奶奶在家时不是掌心里的宝,入了宫不也都安安分分的恪尽职守吗,谁敢说宫里闷,太子养出这么个败家玩意儿难怪他会倒霉。

这些便罢了,年轻人嘛性子跳脱些也是有的。可谁成想她今儿又出新花样,说身子不舒服想见未婚夫,太后差点给她跪了。你自己不要脸也就算了,凭什么连她这个太后的脸面也要往地上踩啊,皇太后招未来的郡马入宫探望生病的郡主,要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能要么,不是成了拉皮条的了。

徒昱带着贾环进慈宁宫时,太后都没好意思让俩孩子给自己行礼,挥手说自己累了,既敏郡主叫他们进来,他们就自己进去看看郡主吧。敏丫头的名声她不管,死活也先把自己摘出来要紧。

贾环对太后很是同情,“太后娘娘放心,该怎么做我都懂的。”总之不会连累到您老人家。

“好孩子,晚上陪我这老太婆吃个便饭吧。”多好的孩子啊,人家养个好儿子容易么,都被那死丫头给糟蹋了。

“谢老祖宗抬爱,那晚辈就不客气了,难得来一趟,一定要多吃些。”贾环顽皮的坏笑,把太后逗的哈哈大笑,心情总算好了些。

两人跟大太监来到后殿内厅,未婚前与未婚妻见面已经算是出格了,总不能进人家女儿的内室里会面吧,虽然郡主很想这么做,太后的妥协却是有底限的。

敏郡主见贾环不单自己来了,身后还跟着面沉似水的徒昱,更加忧心忡忡。她自入了宫后就再没跟父亲的死党们联系过,他们如今的职位和立场均一无所知,再这样下去她对他们的掌控力度必然会有所下降,万一手中的力量被皇上分散消化掉,别说报仇和东山再起了,连性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她现在唯一指望就是未来的夫婿贾环,只要他肯帮自己联络沟通,就可以借贾家之势将旧部联合起来。大不了许以重利,事成之后恢复宁荣两府的国公爵位,再封贾环个异姓王当当。他肯雌伏于徒昱不就是因为有利可图么,自己的计划虽看着遥不可及,一旦成功这天下他们的儿子也是有一份的,就不信他不肯下重注赌一把。没成想徒昱会看贾环看得这样紧,连游说其为自己所用的机会都不给她。

“贾郎你来了,我这些天不舒服,一直想与你说说话,毕竟没了父母你是我最后的依靠了。求了好些天太后娘娘才答应你我一见,不知我们可否单独说点话。”敏郡主思来想去也只有分开他们两个才有机会与贾环谈条件。于是摆出楚楚动人的娇弱姿态,用雾蒙蒙的大眼睛渴望的望着贾环,可怜兮兮的诉说着委屈和依恋,一副需要呵护怜爱的可人模样。

贾环的反应是第一时间抱住徒昱的腰,以免他扑过去把大美人一把掐死。说实话敏郡主美则美已,却并非他喜欢的类型。比起兼具黛钗之美,脸上勉强还有些肉的秦可卿,敏郡主的锥子脸上消瘦得不见丝毫肉感。与脸上同样没肉尽显尖厉刻薄的外婆和赵老娘相比,她更多的是薄命相,明说旺家旺夫了,自己都是早夭的命,偏偏她还自以为聪明的作死。贾环安抚下自家驴脾气的醋坛子,冷冷一笑道: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没有,以后更没有。实话告诉你,我已经从贾家分家了,现在是独门独户独身一人。家里只有老娘一位,世仆出身,外祖家舅舅在车行跑单,表哥是新兵蛋子,表姐的未婚夫不过八品小官,算是我家唯一入仕的了。指望我为你拉帮结派,你还不如干脆上吊去,兴许下辈子能投个男胎,也好一圆你纵横捭阖的梦想。”说完也不看已经气得脸色铁青的郡主殿下,拉着笑容满面的徒昱往前头太后那里走,去完成老娘布置下的品尝皇宫美食的任务。

太后那儿的美食到底没尝到,开饭前他们被皇上截了胡,直接被带到了南书房旁边的养心殿。皇帝陛下在内殿里像只暴躁的狮子一样转来转去,见贾环进来直接拍了张纸在他的脸上,他拿起纸来一看,居然是王夫人给薛家写下的七十万两欠条。贾环的嘴角抽了抽,都在为抄贾家编排名目了,怎么的还在纠结贾薛两家的破烂事。

“七十万两啊,七十万两,多出这笔钱来能做多少事。薛王氏那个不长脑子的东西,她怎么就借给贾家了。”皇上见贾环毫不在意的样子,气得跳脚。

“没这笔钱贾家拿什么盖园子,你盖园子时搂了一笔,收薛家时又搂一笔,贾家早晚也要抄了,什么不是你的,还想怎样。”贾环忍了又忍,还是吼了回去,丫也太贪心了。

“盖园子时怎么能算,我那是正经做生意。”皇上翻了个白眼。成天批折子怪没意思的,好容易找到个能撒撒气的借口,贾环小东西太不上道了,应该跟他同仇敌忾才对嘛。

贾环闻言翻出好大一个卫生球给他,你那是完完全全的卖方市场,挖个坑给大家跳,再掐着人家脉门提高价格,死奸商也不怕撑死了。他不合作的态度让皇上更加恼火,暗自琢磨抄贾家时不能给他们留下一条内裤,以此来弥补自己的损失,随便掏空贾环的荷包。要不怎么说男怕入错行呢,有个缺德带冒烟的上司,绝对是人生中最苦逼的事,没有之一。

贾环没尝到宫里的珍馐美馔,回到家时正赶上晚上饭点,只得恨恨的用力咬着黄瓜条,大口往下灌苦瓜粥,一边还得与徒昱商量敏郡主的事。那丫头想要联络的人之中第一个当属南安郡王,作为手里唯一握有兵权的异性王,南安老头当年可是太子的死忠,落下的把柄太多,现在虽不情愿也不得不站在敏郡主一方。

上个月南方茜香国内局势不稳,与我方边境生出许多龌龊来,做为守南的大帅,南安老头早已南下平乱去了。皇上自登基之后对内宫的监管十分严格,早先允许淑房亲眷入内探视时还能传些消息,自他宣布守孝三年,后宫几乎是真空状态,再没人能往里递消息了。敏郡主不知道头号拥趸已经出京,贾环这条路又走不通,不安已经处于临界点的她肯定会想办法找人向南安递消息,他们正好可以借机处理掉宫里潜藏的隐患。

义忠亲王入主东宫多年,经营下的人脉和收拢的死党无数。在外面的还好说,至少不像宫里这样隐藏在暗处,又能轻易靠近皇上,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暴起出手伤人。这些潜伏下来的祸患让人想起来就不寒而栗,可宫里上万的宫女太监,也不能一下子全换了,他们只希望敏郡主能更败家一些,把老爹留给她的死忠都暴露出来,也好让人睡个安稳觉。

93王落

贾环白天要到国子监上课,他身为顺天府童试第七名,皇上亲自点进国子监,入的学籍并非纨绔扎堆的监生,而是各地方选拔出来的贡生一类,授课的博士和教习管理甚严,能自由支配的时间着实有限。监视敏郡主的工作只能偶尔打打下手,主要还得徒昱带着人完成。

盯了敏郡主一些时日下来,还真被他们捉住几个鬼鬼祟祟与她联络的人,细审之下揪出了深藏于宫中的太子暗线若干,虽都是些不起眼的人,担任的差事也平常,可几十上百平常之人连在一起涉及之广连皇上都大吃一惊,暗自庆幸太子大哥留给了他一个好侄女。

徒昱不只清除了宫中的隐患,还顺藤摸瓜收编下了太子监视自己手下的暗线。这些暗线遍布于太子一党的重臣家里,原本是太子用来控制手下死党的,现在则便宜了四弟,皇上不废吹灰之力就收下了一帮子眼线,太子党这下算是彻底暴露在皇上不怀好意的小眼神下了。

寒衣节一过,国子监迎来了岁考,岁考相当于现代的期末考试,只是古代每年才举行一次,考试合格者就可以收拾行礼准备回家过年了。贡生里有九层学子家在外地,国家甚至还负担他们来往的盘缠,对他们的厚望可见一般。贾环虽无需奔波之苦,但他过冬向来艰难,出了考场就被徒昱打包到城外温泉上,老老实实的泡在温水里被人吃干抹尽。

两人在庄子里天天腻在一起亲亲我我,你读书来我习武,只觉生活悠闲岁月静好,可他们终归不是轻闲命,才几日又有人找麻烦来了。潜在南安郡王府的探子回报说,领兵在外的南安老头偷偷让人往府里传消息,说是他那边的形式不妙,茜香国的内乱很可能是给他们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想借着一场大胜要挟朝廷得些好处。他的处境艰难,让家里快点活动关系,将自己调回京城逃过失利之罪要紧。

皇上得知后马上派兵增援南方茜香国边境,最终边境虽然没受什么损失,南安老头却被俘虏。守边将领派人交涉的结果是茜香国主想求娶一位皇室郡主为妻,说是以此来与天朝上邦结永世之好,实则是历朝历代合亲之女的陪嫁中都不乏百工技人,茜香国真正看重的天朝工匠的造诣。他们倒也有些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国力和手中的筹码尚公主太过勉强,降一等郡主刚刚好。贾环听闻后双手击掌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老版红楼最后探春合亲的情节么,现在探春于宫里给皇上打工呢,不知代替她的倒霉孩子是哪家的。

堂堂守边都帅被番邦所俘,又被人家夹持着向朝廷谈条件,自本朝开国之日起就没这么丢脸过,皇上如愿在早朝时大发雷霆,把低下大臣骂得面如土色。最后降旨,赐南安郡王府所出的姑娘为郡主,年底前起程与茜香国主共修百年之好。至于陪嫁则只字未提,南安老头家里嫁闺女,凭什么让他出嫁妆。

大臣们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可送郡主合亲的事毕竟与自己无关,家主蒙难送自家闺女去搭救也算在情理之中,各自感慨一下南安老头晚节不保之类的话也就散了,却不知皇上挖了好大一个坑等着南安往里蹦呢。南安郡王府里唯一能用来合亲的只有王妃嫡出的小女儿,身为郡王的老来女,在王府里千娇万宠,要星星不给月亮,贾凤凰跟她比弱爆了,祖母和亲娘哪能舍得让她去就番。左右皇上的旨意也有漏洞可钻,姑娘只要是南安郡王府所出的即可,是不是亲生的谁又管得着了。

自认为很聪明的南安王妃开始挨家在世族里物色姑娘,年纪要和自己的女儿相仿,相貌也不能差了,至于家世过得去就好,上杆子巴结郡王府,让姑娘到番国去送死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家,只要姑娘本身过得去就好。在南安郡王被放回来以后,正式将人选敲定为史家的三姑娘。南安老头在边境战败被俘,本是待罪之身,回来后皇上连见都没见他一面,虽忐忑于找人冒名顶替,代自己的女儿合亲会被皇上降罪,可一方面真心舍不得女儿去受苦,一方面又败在了老娘和妻子的眼泪之下,只得壮着胆子认了干女儿,打算在上报之后快点把人打发走,以免有人生事。

他们打算的挺好,却不知有心生事之人正是皇帝陛下。南安郡王系数老臣,虽说领兵不利给朝廷丢了个大脸,也只能撤除他的兵权了事,其家族还是世袭罔替的郡王爵位,哪怕没了兵权,单靠几辈子在朝中掌握的人脉,对皇上的制肘也不容小觑。身为功勋世家的领头羊,皇上自登基那天起就日思夜想要将其和所有仗着祖宗功绩胡作非为的世家打落尘埃,得了这个空子怎能放过,而且南安老头还很贴心的买一送一,把史家的脖子都帮他洗干净了,错过了岂不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贾环自得知史家三姑娘就番的事后一直无语中,该说贾史两家不愧是一脉相承吗,连无耻没下限的方式都如此相似。也不知他们的脑子都怎么长的,用女儿巴结了失了兵权的郡王,却隐形得罪了最大的boss,哪怕皇上不追究底下人背后搞鬼,也不见得高兴看到大臣们联起手来蒙他吧。连皇上都敢得罪,贾环早已辞穷,只能用奇葩来概括这些人了。

在南安郡王上本请旨册封干女儿为郡主,并择佳期就番之日,早已埋伏他多时的贾化贾雨村御史大人嗖的一下窜到了金銮殿正中,指着南安的鼻子大骂他蒙骗圣上,以他人之女假代王府姑娘合亲,欺君罔上其心可诛吧啦吧啦……

皇上听后脸色一黑,下令彻查。还用查么,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好咩。于是乎南安王府和史家一起倒了血霉,雨村兄则被皇上褒奖忠君爱国云云,乐癫癫的又高升了一把。

新年前,南安郡王府以战败被俘有失国体,欺君罔上交通外官之名除爵,贬为庶民,全家十日之内搬出郡王府。封前郡王之女为敦郡主,即日出发就番。史家以目无君王,认贼为主,两府同罪,一并抄之。

消息一送到贾家贾母就瘫了,软软的倒在那里,把全家吓得要死。贾母嫁入贾家六十多年,与娘家的两个侄子感情着实有限,前几年还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与娘家闹翻和娘家彻底完蛋了还是有区别的,听到祖父父亲一手建立起来的史家一遭尽覆于子孙之手,怎能不让她悲痛欲绝。最让她心惊的还有一点,薛家败了,史家抄了,王家也没落了,昔日耀武扬威的金陵四大家族只剩下他们贾家一门,自家的结局又会如何呢。

家里与她同样有此等想法的人很多,连下人都无法安安静静的度日,上上下下俱是人心惶惶的。大年三十回家祭祖的贾环见往日好歹有些人样的贾家人都是一副三魂走了七魄的倒霉相,也不知从何安抚才好,只好也随之蔫巴着,好好一新春佳节过得甚是悲怆。

祭完祖贾环立马脚底摸油,今年是他们母子离开贾府的第一个新年,连徒昱带赵家人都聚在文士巷家里等着他回去开宴呢,连已经出嫁的表姐都带着相公和婆婆来了,谁有工夫留在这里看他们哭丧一样的脸。

皇上守孝中,宫中没有大宴,徒昱跟着皇上太后和几位皇子公主吃完年夜饭后,也不好在后妃也加入的守夜活动中留在宫里。他回到文士巷时贾环也正好到家,两人于马上相视一笑,手拉手走进热闹滚滚的家里。表哥和表姐夫正挆着冻的硬邦邦的牛羊肉,外公和舅舅在搅猪肉馅子,外婆带着几个女人和面,大年夜烤肉喝小酒,全家人一块包饺子,心里甭提多美了。

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时难免涉及到荣国府,赵家人在那里几辈子,好歹有些香火情,听了贾家的现状后不胜唏嘘。当年荣国公在时贾家何等风光,四大家族谁人不羡慕,哪成想现如今败的败抄的抄,唯一剩下的贾家日子也会过得走钢丝似的,过了今儿不知明儿的事,他们留在贾家的亲友也不知如何了。

赵老娘也跟着叹两声就罢了,年轻那会儿她把贾家当成天上地下头一份的富贵人家,削尖了脑袋也要留在里头当半个主子。离了那儿后回头一看恨不能给自己两嘴巴,当初眼睛都被米田共糊上了。

但还有一人让她挂心,于是问道:“环儿可听人说周姨娘怎么样了?”

些话一出贾环愣了,往日没听说周姨娘与自家老娘如何亲密,怎么突然想到问起她来了。“没听人提起过,大概也就那样吧。吃喝不愁又有月例银子拿日子也算过得,周家人口多,肯定比你那会儿强,打听她做什么?”

“唉,也没什么,不过是心里头不舒服。”赵老娘搓了下牙花子,啄了口酒哼道:“环儿可记得那年云雀她们在你床上发现了巫蛊小纸人,后来又发现太太、宝玉和凤丫头也一同遭了殃,为这儿老太太还带你们这些小的到城外辅国寺里斋戒了好些天。”

“自然是记得的,娘可是怀疑周姨娘?”赵老娘一提贾环就想起来了,原作中本是赵老娘下的手,可这一世连他也被下了蛊自然不会是亲娘干的。当初见没什么事他就撩开手了,没想到老娘竟然还惦记着。

“那会儿知道你被人下了暗手,我恨得不行,必然要找出凶手免得有人再祸害你。当时全家人都心疑是金钏儿,却苦于没有证据老爷又宠她,一时也无法下手拿她才表面上罢了,可我总觉着这里面另有文章。金钏儿丫头是我眼看着从毛孩子爬到太太亲信丫头的,别的或许不行,但要论背后下黑手她可不是白给的,哪能做出那么明显的黑心事来。后来我见着周姨娘跟宝玉的干娘马道婆私下里见面,这才有点明白过来,你们要是都出事了,嫌疑最大的金钏儿和没了儿子的我哪个也没好,反倒她成了老爷身边唯一余下的。周姨娘被太太和我压着那么多年,表面看着柔顺,实则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恨呢,做下这样的事我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捏不到她把柄罢了。”赵老娘边说边叹。大宅门里看着舒适富贵,实则黑心的下流东西多着呢,还好儿子打小就精明,否则别说离了那里,连有没有命都两说着。

94追缴

贾环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赵老娘居然独自调查过当年的事。还好查的是周姨娘,要是不小心与王夫人对上,就凭她那叫人捉急的智商,被人埋在花根底下她连托梦都不会。

“娘,以后想干什么都与我说就好,可不准再做危险的事啦。”贾环正色提醒老娘,他扑腾出个家容易么,再折进去一个俩的还不亏死。

“知道知道,你真当我傻啊,得罪不起的人我才不会去招惹哩。”赵老娘翻了个白眼。她好歹也是从一堆丫头里争出头的人物,能在太太手底下保住儿女的小命足以证明她的手段了,不想老了老了反倒被儿子当成小孩子嘱咐。

“是,娘亲英明。”贾环无奈苦笑,但愿她真的不傻。

一家人看着母子两个斗嘴,都哈哈大笑,新年夜过得前所未有的热闹喜庆。长辈们看着徒昱几个小的在院子里放鞭炮,都开始向往过几年等孩子们再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一家人就更加热闹了。

大年初三李先生就恢复了正常办公,做为皇上的亲信幕僚之一,他于去年年中开始同林如海一起清查户部的欠银。等到出了正月,正式上朝后就要拉开官员世家所欠债务的专项追缴行动,他们需要在那之前彻底把帐目都核算清楚。算帐是贾环的强项,在现代考上大学的人总不会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于是在俩老头焦头烂额之际,贾环和徒昱很悲催的被抓了壮丁。超时工作,无薪。

赵老娘见儿子和徒小哥被李师傅祸害得天天抱着算盘不放下,心疼的不得了,逮住机会就给几人上顿补来下顿补。结果除贾环依旧故我,不改弱受本色外,徒昱和李先生都被补得红光满面,更过分的徒混蛋居然抓住了成长的尾巴,又生生高出一指头来,气得贾环好几天不肯与他说话。

比起恋人之间玩闹般的小别扭,出了正月京里的官员陷入了极度恐慌之中。当年上皇年老昏聩之时做下了许多糊涂事,将国库里的银子借给官员,用以搏得体恤臣下的贤名就是其中之一。那时为了彰显君臣相得,哪怕手头不紧的京官也多少借了些银子。面对着几乎是白来的外财,他们花得也痛快,置铺子买地之余必然是越来越贪心,想赚得更多的家产就只能再去国库借银子,如此一来亏空肯定越来越大。突然说还银子的时候到了,谁能舍得交出攥在手里的利益,更有许多倾家荡产也还不上的,王家就属于这一类。

王家当年也算显赫一时,可再多的家业也驾不住拼命败家的子孙。王夫人姐妹出嫁时王家就已经落破,否则也不会一个嫁给无爵的次子,一个嫁给皇商之后。好容易唯一出息的王子腾功成名就,又赶上太子与三皇子争皇位,为了四家共同扶持的太子,王家不只没赚到银子,反倒赔进去不少,现在再让他们还近三十万两的外债,砸锅卖铁也没戏。

出了正月,早朝的头一场大戏就是贾御史参王家亏空,雨村兄先是洋洋洒洒的天理纲常为国为民,又指出欠债不还有悖常理,欠国库银子不还更是误国伤民。故而恳请圣主使出雷霆手段追缴欠银,以便在天灾之时抚慰黎民。

在朝列班的老臣们闻言差点扑上去生吞了贾化这只猴子,京里老世家谁没欠过库里的银子,他这么一说简直是将朝堂里的人都得罪死了。可偏偏皇上最近又特别信任他,这会儿正眼圈泛红连连点头呢,出头椽子没人敢做,朝臣们只好暂时闭口不言。左右法不责众,总不能把京里的官全都抄了家吧,他们就等着看皇上如何处理这件事。如果只是被姓贾的一时蛊惑,过阵子也就不了了之了,如若真是铁了心要追债,满朝紫金也不是吃素的。

老臣们横下心跟皇上打擂台,对主子下旨宣称王家因本员已故,欠银应着落到其弟王子胜和侄子王仁赔补的判决置若罔闻。王子腾已经死了,人走茶凉,谁还愿意管他弟弟的破事了,能以自身为朝中大员们试试水,也不算王家人白来这世间一回。

被文武官员当成洛阳铲探路的王家接到圣旨时全都傻了,家里的顶梁柱一倒,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已经够让人心酸凄凉了。没想到皇上又跟上来踩一脚,他们哪有三十来万两的银子还国库,难不成把家业全部变卖了,让家人睡大街去么。凤姐儿的亲爹王子胜和亲兄弟王仁一合计,王家的子孙不只他们两个,欠的债也不能只让他们父俩个背,三个姑奶奶出嫁时都带走了不少嫁妆,总得出份力才是。

爷俩拿好了主意,第二天一个找王夫人,一个见凤姐儿,王家人贪财的尿性他们清楚的很,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总能咬下来点不是。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天真了。王仁到了凤姐儿那里把情况一说明,还没等他开口讨要嫁妆就被骂了出来。凤姐儿被气得全身直抖,说什么王家的欠银她也有份,她从王家带出来的嫁妆再多那也是她应得的,以后都是自己儿女的,谁敢拿去一分别怪她冲上去拼命。以往父兄吃喝嫖赌她又不是没劝过,好事没她的份,还银子时倒想起她来了,做梦去吧。

王夫人看到二哥就哭得泪人一般,王家没了顶用的人,她的日子苦啊,嫁妆都被庶子庶女给分走了,孙子那边又占了大头,她的宝玉以后可怎么活啊,她的宝玉啊,嘤嘤嘤。王子胜做了回知心哥哥,悲伤的垃圾桶,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哭晕逃了出去。父子两个来了趟贾家窝一肚子火,也懒得去拜见贾母,气哼哼的就回去了。

贾琏晚上回家见到气得黑脸包公似的老婆吓了一跳,努力回忆自己有什么事惹到她了,哪知凤姐儿一见他就哭了起来。听了老婆的哭诉他才知道朝廷已经开始有追缴欠银的动向了,想起自家欠的那四十几万两,贾琏一身冷汗。荣国府的银子都搭在了园子里,东府大哥哥父子又是手脚大的,只怕欠得比他们更狠,这万一真要寻查起来,贾家只怕还不如王家呢。

凤姐儿也被吓傻了,成亲前没听说贾家欠债的事啊,她这算不算是被骗了。贾琏没好气的瞪了老婆一眼,都什么时候还有心逗咳嗽,有那闲心还不如归拢一下子家当,免得以后家里真出了事儿女没了下场。涉及到儿女虎妈凤姐儿立马精明起来,开始与老公商量留后手的事。城里她陪嫁的宅子铺子和城外的庄子都是有官府备案的,万一不好这些肯定没法保全了,莫不如悄悄处理掉省心,哪怕现在吃点亏也总比一个大子不剩都被拿去抵债要强。家里的器物摆设和金银首饰之类的也要设法挪出去,连银票一起都存在环兄弟那里,这样一来无论是没收了家产也好,日后分家也罢,他们总算是为儿女留了些后路,不至于让他们以后连生活都没了着落。

小两口说干就干,今儿摸出一个瓶,明儿顺出两个罐子,零零碎碎的往贾环那里堆。贾环虽然欣喜于两人懂得留后路,他以后安置贾家人时能更轻松一点,可一想到要是被皇上知道又会少得些好处,自己免不了要吃顿排头,只得先奚落一把贾琏找补些损失回来。

“二哥与其信我还不如把东西都存到银庄上呢,再立个非本人不得取出的契约来,总比放在我这里放心不是。小弟可从没说自己是君子,见了外财也不会动心的。”贾环坏笑。凤眼里贪光乍起,就不信他不害怕。

“动心就拿去好了,左右你又不会不管侄子侄女。”哪知贾琏不上当,一点也不在意兄弟贪他的银子。相处这许多年了,环三弟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么,对外人如何不好说,对他认定的人那是好得没话说,哪怕自己跟老婆不得兄弟待见,菁儿和桂儿可是他的心头宝,能让俩孩子受委屈才怪呢。他跟老婆这么折腾还不是为了孩子,只要兄弟对他的儿女好,看中什么拿去就是。

“切,谁稀罕你这点家底,到是记了名的东西要尽快出手才成。”贾环无趣的一翻白眼,遂又压低声音提醒贾琏。原作里琏二夫妻如何他管不着,但这一世小两口可是小葱拌豆腐,青青白白的,他们既慈心为儿女打算,少不得私底下拉一把。

“这……我省得。”贾琏想问兄弟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扫了眼贾环身处的宅子,这可不是分家时分给兄弟的家业,进门时看到匾额上写着贾宅他还没多想,现在却有点看不透从小看到大的兄弟了。这样的院子少说得千两吧,兄弟什么时候赚下的,竟瞒得一丝风也未露。既然神神秘秘的环儿有这样的本事,那他真得抓紧了,有人提醒了再吃大亏,他死也会不得安稳的。

琏二两口子从此更加勤勉的老鼠搬家,总算在三月初处理好了家产,将五万两银票交到贾环手里后,贾琏长出一口气。近些天朝里的局势他也看明白了,皇上是铁了心要清缴欠银,三王八公能顶得住压力的人家不少,但肯定不包括他们贾家。没准皇上正缺个名头响又没底气的人家杀鸡儆猴呢,他们家却是最合适的人选,还好环儿出来了,总算能为儿女留下一线生机。

三月初四,惜春出嫁前迎春黛玉和贾环都去宁国府为她添妆。黛玉今年已经十七岁的,虽身段还是袅袅亭亭的,脸颊却透着红润和喜气,看就知道生活安逸身体康健。郑畅自成了亲就承了父亲的爵位,虽已是侯爷之尊,生活却并不如何奢靡,只收了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通房,还是都下了芜子汤的。按他的说法是怎么可能让有奴才血统的孩子玷污了皇家血脉,一看就是三公主亲生的儿子,都是一个论调的。黛玉身为典型的古代千金,原作中与宝玉爱得死去活来都能容下袭人,更何况两个没有丝毫威胁的奴才,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迎春也是满面红光,子爵本不是看重后院的人,与迎春心意相通后连通房都没有。她把心放正了日子自然清静,两个孩子也愿意与她亲近,今儿还把女儿带来了。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儿,一笑两酒窝,糯糥的叫贾环三舅舅,萌得他一脸血,领着孩子们到院子里疯去了。

三月初六,惜春风光大嫁,虽嫁妆只有五十五抬,压箱底儿的银子却足有万两,宅子庄子铺子一样也不缺。贾珍再如何混帐也不会连亲娘留给妹妹的嫁妆都贪了去,东西不见的少不得贴补些银子,总也算是尽了回兄长的责任。

当晚,禁宫内南书房,贾环坐在下首看着皇上嘴角慢慢勾起,眼睛里闪闪生辉,不禁暗自叹息。贾琏有一点蒙对了,贾家的确是皇上选来杀鸡儆猴的人家。

京中除皇室宗族外欠银者众多,其中最显赫的要以四个异姓王为首,再往下就要数八公了。四王之中南安被贬得一脸血,还银子那叫一痛快,北静向来与皇族亲近,当年只意思意思借了万两纹银,还不够水溶那淫胚为相好的买个庄子的,抬抬手就还上了。其余二王先祖功绩彪炳,皇上总要顾念些祖上情面,因此待宰的鸡只能从八个国公里面选。

贾家以女人最能折腾,男人最没出息中标。如今连最小的姑娘也有了着落,皇上完成了当初的承诺,正在算计哪天抄家才能让贾家痛快到最高点呢。

95抄家

皇上也不是今天才开始恶趣味的,贾环已经很习惯他无下限的三观了,只可惜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探春小朋友,完全不能适应几人面不改色的讨论如何才能把荣宁两府抄得一干二净。荣国府欠银四十三万两,宁府近五十万两,再加上薛家七十万的欠条,皇上觉得哪怕刮地三尺自己也亏大了,瞪着贾环连连冷哼。

贾环懒得搭理犯病又不肯吃药的深井冰皇帝陛下,对探春叹道:“那府里没人真心为你好,你又何必把他们放在心上呢。”

“可,可是贾家……”祖父在时还贵为国公府,这才几年工夫说倒就要倒了,任谁都会难以接受的。弟弟的心怎么这么硬,就因为他是庶子,已经离家之故吗,可如果贾家地位尊贵,他也能从中受益的。

“不破不立,这世上没有不败的世家。更何况那府里长幼尊卑不分,男人又不知上进,只一味以你们女孩儿搏富贵,脸面体通统统丢尽了。早些年又妄想那从龙之功,不知为太子和三皇子做下多少忤逆之事,奴才们在外面也仗着主子伤天害理张扬跋扈,在没惹下杀身之祸前落到地上,从此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总比招来灭族之祸要好。要怪也只能怪祖父不会教导后代,老太太不慈无德殃及子孙。你只用心当好你的差就行了,以后皇上自然不会亏待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贾家无论怎样也怪不到她一个女孩儿身上,忧心忡忡的为哪般呢。

贾环说的这些探春又何曾不知道,她只是不甘心祖宗以命搏出来的家业毁在自己人手里,到时别说老太太和老爷他们无颜见先祖,连她自己都觉得羞愧难当。

“有命在,只要子孙上进何愁家业不兴。”皇上见小侍女悬然欲泣,也出言劝了一句。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贾环明明很不待见这个姐姐,却又无法真的弃之不顾,这种认死理的丫头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是,奴婢记下了。”探春恭顺的应道。心里却暗自苦笑,问题是贾家男人无人肯吃苦上进啊,这才是重点,否则她们这些小女子瞎折腾什么。好容易自己的弟弟是个能为的,跟贾家却不是一条心,反倒早早将自己摘了出去,看人背后向家里下黑手看得好开心。也是自己之过,从小没好好教导亲弟,让这孩子对贾家一点归属感也没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左右事已成定局,就像主子说的,终归还有命在,自己这代不行还有下一代呢。

四月初一是贾政的生日,自从四年前的这一天元春封妃后,哪年贾二老爷的生日宴会都办得红红火火。借机拉拢人脉是一方面,主要是贾家上下都把这一天看成了吉利日。虽然元春从封妃到离世他们也没捞到什么好处,甚至还搭进去不少银子,可谁知贾家会不会在下一个吉利日又有了新起色呢。

亲爹过生日贾环必需要到场,献上寿礼后被贾政带在身边给族里的族老们请安敬酒。儿子十四岁就进了学考中秀,这是及其长脸的一件事,贾政恨不得拉着贾环爬上城头炫耀一把,心里还不住可惜今天只请了贾氏一族的族人来家来开宴,如果能把世家都请来,也让人看看他贾政是何等的教子有方。贾氏族人虽不满贾环把户籍落在京城,与他们金陵贾家彻底断开,却还是本着不轻易得罪人的原则笑脸以对贾环这支潜力股,一笔总归写不出两个贾字来,与未来的进士郡马爷扯上点香火情肯定不会错。

在众人推杯换盏,将气氛推到最高之时,外面大呼小叫的跑进来好几个下人,扑倒在贾赦近前尖声叫道:“不好啦,锦衣卫包围了两府,眼看就要冲进来啦。”

话音未落,整齐划一震得地皮跟着打颤的脚步声响起,已经吓傻的贾家人眼看着一列列锦衣薄甲的军士小跑着进来,不消片刻已将前后院围成了水泄不通的天罗地网,插上翅膀也别想逃出去了。

一堆纨绔子弟哪见过这种阵仗,只唬得魂不附体,直到西平和北静两位郡王并肩而入,贾赦贾政贾珍三个当家之人这才壮着胆子上前施礼,他们几步跃众而出后脚一软就跪在了二王面前。

西平和北静见贾家人的这副倒霉相,再回想金銮殿上笑容艳艳好遗憾不能亲自来抄家的主子,都暗自打了个冷战。提醒自己一定要告诫子孙日后小心行事,否则摊上这样的主子,指不定哪天抄家之祸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二人也不去扶跪倒尘埃的贾家三人,反倒各自分立两旁,将身后之人显露出来。正四品御史贾雨村神色睥睨傲慢,装模作势的轻咳一声后展开手里的圣旨。满院子宾客看到他手里的锦黄缎子,立马跪成一片,在贾母带着所有女眷也出来跪接后,贾雨村才朗声宣读圣旨。

圣旨很简单也很残酷,因贾家逾期未曾缴交一分欠银,今日于早朝之上被御史弹劾,另又有些坊间传闻说贾家为官不义不富不仁,纵容豪奴为祸乡里。圣上大怒,责令贬其爵位治罪抄其家产抵债,全家先打入刑部大牢,其余罪状待慢慢核实再令行定罪。

旨意一出贾母立即厥了过去,合府上下顿时哭嚎声响彻云霄。执行命令的军士可不管这些,先将荣宁两府的主子们一一分辨出来,也不论男女统统一根绳子绑上窜起来,只余昏倒在地的贾母和节妇李纨并凤姐儿一双儿女并未拿住。其余贾氏宗族之人也分别登记造册,然后才能被放出府去,有那胆子小的出了府就大哭大吐,荣宁街上哀天动地惨不忍睹,连赶来看热闹的百姓都被吓哭了好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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