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远客,老太太没叫我,不好去。”贾环摇头笑道,回到桌子前继续写字,正房还有一场好戏唱呢,何苦去凑热闹。
他想躲清静,别人却不会让他如意。不大一会儿三春也被请到荣庆堂,更一个小丫头颠颠跑到贾环这儿叫他也过去。贾环听后呆了半晌,任由云雀给他收拾齐整推去正房。他记得原作里开场没贾环什么事啊,这唱的是哪一出。
王夫人见贾环进来将他拉到身前,笑着指向贾环身旁的小女孩,“环儿见见,这是你姑姑家的姐姐,快问好。”
贾环抬头看去,纸片小人儿面白无色,弯眉略蹙,秋水明目波光闪闪,呼吸稍显急促,显见刚才又是走路又是激动累得不轻,神情带着小心又有些倨傲,好不可怜见的。
“林姐姐好,我叫贾环,以后这就是自己家了,想姑父时就写封信,我们这里送信的人还是有几个的。”贾环只扫了黛玉一眼,重点关照的还是老太太,见她脸上有点冷意连忙垂下头去,只说些客气话,心里明白贾母是不希望他在宝玉前面与黛玉相见的,叫他来的绝对是王夫人。
“环弟弟好。”黛玉从末听说过舅舅家还有这样一个弟弟,见他小小一团儿却学大人说话,心下好笑,面上也不怠慢,站起身来回礼。
“这是你二舅舅的小儿子,以后一块读书识字也是个伴。”贾母见行礼后黛玉回到她身边,贾环站在王夫人身后,都没什么表示,不由暗笑自己太过小心。都是小孩子呢,能有什么心思,贾环虽然长得好,性子却呆,黛玉看着就是个灵巧的,能看上他才怪呢。想明白后面上又恢复喜色,笑着给两个孩子引见。
王夫人本就不看好贾环的战斗力,将他叫来不过是膈应膈就贾母。见贾环回到自己身边站着也不以为意,叫人带着他到一旁吃果子去,又和众人说起黛玉的病。
黛玉刚说到人参养荣丸,就被一阵大笑声打断,王熙凤金光四射华丽登场。可惜现场版的不见威仪,只见妖气,满头珠围翠绕叮当做响,好似狞笑着出场要抓小儿果腹的妖怪,贾环赶忙抬起茶盏挡住笑意。
那厢凤姐儿口角生风,包揽全场,连坐在角落里的贾环都不忘招呼几句,终于在贾母出声让黛玉去见舅舅,大太太带走黛玉后屋子里才安静下来,黛玉初入荣国府第一出落幕了。
至于最经典的宝黛相见,得等吃罢晚膳才能上演,他是没可能亲眼目睹了,贾环跟着王夫人出了荣庆堂,暗自可惜。
王夫人能掐会算知道黛玉今儿指定就到了,一大早将宝玉送去王子腾府玩去,死活不想遂了贾家的意让两人痛快相见,中间也不忘住用贾环挡一挡,虽然没起到作用,但够贾母堵心的了。婆媳斗了这许多天也不见个胜负,只可怜林仙子都到了贾家,只有被子准备好了。
要说黛玉也算傻大胆,贾宝玉这么个跳着高撒癔症的东西她居然敢一块儿玩,要是他早能躲多远躲多远了,哪里还敢接近,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发起疯来伤了自己。
贾环胡乱想着回到宜居馆,一头栽在西屋火坑上长叹。按古代的算法他今年五岁,黛玉与探春同年七岁,宝玉已经八岁了,再过一个多月过完年大家又都长了一岁。自古七岁不同席,不是床席而是桌席,连同桌吃饭都不被允许,可从今儿起黛玉会住在碧纱橱的里间,宝玉在外间,尼玛根本是同一间屋子好吧,这名声算是毁了大半。至于别外一小半,希望父女二人给力一点,与他共同奋斗,努力维护林家的百年声誉吧,亲!抓过毯子蒙脸。
“三爷你怎么了,蒙着脸做什么,小心憋着,放手,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云雀在回来的路上就发现主子不对劲,游魂似的往前飘不说,脸上还千变万化的,这会儿子又用毯子捂住脸,这是闹那样啊!欺负她没带过孩子是吧。云雀下死劲夺过毯子,转身去叫岳嬷嬷,心说我管不了你,自然有人能管得住。
就算贾环有各种郁闷,日子还是得过下去,转过天贾环特地午觉只睡了小半个时辰就起身,原作里黛玉是个觉少的,换了新环境自然睡得更少,趁贾母和宝玉还没醒的时候去荣庆堂,正好可以单独说说话。
“林姐姐,你在做什么?”从后院绕到碧纱橱里间,贾环见黛玉只披了件单衣坐在窗前发呆,小声问道。
“环儿,请坐。”黛玉见昨儿的小大人来了,连忙让坐,她已经想明白了,这环儿应该也是个庶子,跟她短命的弟弟一样,不由对他生了几分怜惜。
“三爷今儿好早。”紫绢是贾家屋里的老人,自然知道贾环最近下午都要来荣庆堂的,只是不知他挑老太太还没醒的时候来是何意。
“家里多了个姐姐我高兴,睡不着了。”贾环使出阿呆表情应付紫绢,见她一笑转身倒茶去又看向黛玉,“林姐姐可是想家了。”
“嗯,我昨儿来见大家都和气,对我俱是好的,我这边有人陪伴可父亲却……”黛玉想到老父孤苦,眼圈有点红了。
却一个人孤苦是吧,我说林妹妹,你是来给贾宝玉还泪的,别对着我嘤嘤啊。贾环心中吐槽,脸上却笑道:
“这有何难,林姐姐将每日里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都写下来,饮食起居,亲朋好友,小烦恼之类的,每月里一并送去给姑父看,姑父看了你的日记也与你在身边一样,就不会孤单了。”
对,不会孤单了,至于会不会气死他却不敢保证。
“对啊!”黛玉一拍小手,高兴的笑道:“真是好主意,日记这个词用得也好,紫绢姐姐拿纸笔来。”说罢也不管贾环还在,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下就要开写。
好个听风就是雨的率真性子,不虚情假意,不做作讨喜,生性单纯,澄净清澈。想起就做,想到就说,率性而为不染纤尘,无论心外环境如何,心里永远是最洁净的颜色。也许并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却是人心之所向。
“我走了,林姐姐多披件衣服呢。”贾环忍住虎摸她小脑袋的冲动,笑道告退。
“嗯,我理会得,环儿慢走。”黛玉扭头笑着送客。
贾环在如春花初绽的笑容中脚下一滑,世外仙姝好像缺了颗牙,果然任何美好的事物都不能靠得太近,小屁孩什么的,一点美感都木有。
转眼间黛玉来荣国府已一月有余,上有贾母怜爱,下有兄弟姐妹陪伴,过得还算顺心。要说不足之处,宝玉虽温柔小意凡事尽让着她,却不解她思父之愁,姐妹们虽言和意顺却难解她思乡之情,要说能明白她一二的,也只贾环一人。
但经她这些时日的观察,老太太虽看顾着环儿,却对他并不算上心,甚至隐隐有压制的意思,更不高兴看到她与环儿亲近。黛玉不解何意,也不好问人,只心里嘀咕大家一般都是老太太的孙辈,因何会区别对待,弟弟当初不也是庶子,父亲母亲可是爱若珍宝的。
她性情直率,却并非不会体量人,知道她露出亲近的意思,环儿在老太太那里总讨不得好去,因而表面上对其就淡淡的,只偶尔下午路过贾环所在的屋子时,装作不经意的进去看几眼说些话,心里却着实别扭。
要说黛玉最是个聪敏纤细的人,人一聪明总爱多想,敏感的人想得更多,见老太太对亲孙子都要远近亲疏一番,对她这外孙女的又能真心到几分。
越是多想平日里看得越是仔细,越仔细对贾母的种种作为就越多疑虑也越是提防,不知不觉中给父亲的信里就带出了点意思。贾母一定想不到,在她看来打压庶子很正常一事,却让林家父女对她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再几天就要过年了,荣国府里从上到下忙得晕头转向。贾环趁贾母没空辖制孙辈,常跑过来跟黛玉聊天。这天转到碧纱橱,见黛玉写好了一张纸,拿起来看几眼抬手要撕,赶忙好笑道:
“林姐姐,你在做什么,好好一张纸可撕它做什么。”
“环儿,你来了。”黛玉看到贾环也很高兴,可看向手中纸时又嘟起了小嘴,伸手递给贾环,意示他也看看。
贾环伸手接过,见上面不过是些日常生活再加上小女孩的撒娇抱怨,比如下人架子大不好相处啦,玩伴……咳,就是宝玉惹到她啦之类,不解何意:“写得挺好的,为何要撕?”
“其它写得还可,但父亲看到我唠叨岂不忧心。”黛玉小嘴都快挂油瓶了,小声嘟囔道。
“呵呵,谁过日子没个不顺心的时候,林姐姐在家里只怕也未必事事如意吧,有烦恼是很正常的。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如若只管报喜不报忧,姑父看了只怕会更加担心呢。”贾环心说你写不写烦恼林大人都会烦恼上的,只跟宝玉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就够他上火了,不过这还是不够,得再加一把火才行。
“很是,是我想差了。”黛玉听后略一思索也笑了,将写好的纸放到桌角的日记堆里。
“后儿个就过年了,林姐姐将京城过年的热闹仔细写给姑父看,也让他开心一下呢。”贾环坏心眼的提醒黛玉。
能开心就奇怪了,贾敏十月初没的,大年夜可还没过三个月热孝呢,贾母贾政这些长辈平辈虽不用服孝,可他们这些侄子辈的得服九个月小功。如今无人代孝也就罢了,穿红着绿的过大年算怎么回事?女儿过世做母亲的还不到三个月就忘到脖子后头去了,老太太到底是真慈爱还是假惺惺,还用问么。
此信一寄过去,贾家在林如海眼里再无品性可言,尤其贾家人最擅长刷下限了,他很快会明白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的。
死活不能将宝贝女儿交给贾家什么的,林如海再不敢随便去死了,黛玉就算保住了。
投桃报李,对他这个在女儿身边提点的有功之臣,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抄家之后他的退路也算多了一条。吔!v
13焚心
大年三十清晨,贾环愁眉不展的站在衣柜前面愣神,他现在很烦,应该说最近几天一直都在烦,烦过年时应该穿什么。
春节,在古时称元旦,是华夏最重要也是最喜庆的节日,大年夜过得越红火预示着来年的日子越蒸蒸日上,因此红衣就成为了官方指定服饰。年纪小的穿大红,大的穿正红,上了年岁的穿紫红绛红种种红,连姨娘小妾都被允许穿上粉红色。贾环就算在小透明时期,每年也会有新做好的大红衣服,今年更不得了,从里到外共三套,不是三件,是三套,从里衣到大毛披风红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今年真心不行,在姑母的热孝里,他一身大红,尤其是当着黛玉一身大红,当然黛玉不会介意,小丫头傻愣愣的也没个人教她这些忌讳,可万一她写日记时提了一句,被林如海同学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反过来说,穿得不入贾母的眼,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就是了。
“三爷,爷前儿让做的衣服云蝶拿来了。”他这儿正不可开交,连坐在薰笼上的岳嬷嬷也愁眉不展时,外面响起前大丫,现在叫云蝶的娇音。
他迁入新居时大丫头是贾母给的,二等丫头云初和奶娘是他自己的人,王夫人见状马上把大丫升成二等,放到他身边当做自己的眼线,人既然是王夫人提的贾环不敢怠慢,马上为她改名这云蝶,将针线上的事交给她总揽,以示尊重。
“快拿进来。”贾环听了大喜,他早前几天想到这茬时曾经吩咐大,云蝶另做一身精致点的绿色衣服,还以为来不及了,没想到她动作还挺快。
云蝶听后得意的看了正屋堂前坐着的云雀一眼,打起帘子拧身进了卧房。贾环性子孤拐荣国府人尽皆知,从前只一个屋子时就只有岳嬷嬷和云初能近身。如今自己一个院子虽不能只留两个人,但卧房里只有岳嬷嬷在侍候,连云初都被打发到书房里当差,上夜的丫头也不要,只岳嬷嬷睡在暖阁里。
云蝶的心思向来是大的,自认以她的美貌怎能泯然与众人。可家里的主子就那么几个,老太太那里她没门路,王夫人向来不用妖精似的丫头,凤姐是个阎王,她是想往上钻,不是想送死。因此,王夫人将她调到贾环那里她是极开心的,虽一开始没讨得好,但现在也上来了不是。
“爷看这衣服可还满意。”云蝶自信的展开手里的衣服,湖绿色的文士棉服宽袍广袖,以银钱绣着吉祥如意的暗纹,再配以杏黃色的丝绦,富贵中带着飘逸,雅致极了。
“好,好看,给爷穿上。”贾环展开手臂,示意云蝶快给他穿上。
云蝶见状更得意,她跟她娘熬了三天做出的衣服自然挑不出错来,她的手艺道罢了,她娘可是专门针线上的人,做出的东西老太太都赞的。
贾环穿好衣服也不待云蝶说什么,与岳嬷嬷一点头让她放心,自己拿起斗篷披在肩上走出卧房,“云雀,赏云蝶一两银子,我们快走吧。”说罢,急步向外走去。
云雀好笑的看了云蝶扭曲的脸一眼,跟着贾环往荣庆堂去。这些日子她对自家小爷的孤僻性子有了充分了解,这院里除了岳嬷嬷和云初也就她能得爷的几份心思,至于其她人,有没有都一个样。因此,贾环不让她进卧房她也不在意,何况贾环一天进卧房的次数也少得可怜,除了更衣就剩睡觉了。其它时间不是在贾母那,就是在书房或西屋里,除上午去上学外其它时间她都跟着,院子里的事也都是她在张罗,云蝶想争宠,也得问爷愿不愿意。
荣庆堂里大家都已聚集,俱是红彤彤的,见最后进来的贾环一身绿装都一愣,热闹的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环儿怎么没穿新衣服?”王夫人掐紧数珠笑着问,心说小东西从没出过纰漏,该不是有人给他出了什么主意,在老太太面前给她上眼药吧?
“我见书上说喜庆欢腾之时都用张灯结彩,穿红着绿来形容。”贾环笑嘻嘻的说完后拉过宝玉一同站在贾母面前,指指宝玉,“穿红。”再指指自己,“着绿。”
众人听后哄堂大笑,贾母俯在引枕上笑了半晌拉过贾环,“就你精怪,时常想出些馊主意逗我老太婆开心。别说,穿这身显得更加俊俏了。”
贾环长得很精致,小脸凤眼玉雪玲珑,却并不得中老年妇人的喜爱,她们喜欢的是宝玉这样圆脸大眼,一脸福相的孩子,贾环与之相比显得太单薄了。
“是呢,老太太最会调理人,我瞧着环儿最近红润了好些。”王夫人抹掉笑出的眼泪,放松心情奉承道,原来只是又搞怪而已。
贾母被拍得开心,叫人拿果子给小辈子们一边玩去,合家热热闹闹的过年不提。
黛玉写的日记并贾母的一封密集,在初三时交到了林家来拜年的仆人手中,在元宵佳节那一天,被带回了林如海的手中。至于你说为毛林家仆人能将写了一大堆忌讳的信安全代出荣国府,那就是你太不了解这家人的思维了。
首先在贾母看来,她对黛玉那是千好万好滴,无论黛玉写了什么,女婿都挑不出她半点错处来。再者,贾家人也从没为了别人挡着自己乐呵的时候,贾敏死的时候他们不是都悲痛了么,还想怎样。老太太堂堂超品夫人,将三品小官的女儿接到身边教养,已经仁至义尽,贾家再挑不出什么错处来。所以,也不怕黛玉写,更没拦的意思。
维扬,巡盐御史府,林如海正坐在书房里伤感,想他林家四代列侯五世书香,也是钟鸣鼎食的人家,可到了他这代不止绝了后,还妻死子离,如何落得如此下场。
他这儿正长吁短叹,听报派往林家的下人回来了,还带着大姑娘的亲笔信,林如海精神一振,忙使人快把信拿来。他虽将女儿托付给岳母家,也不觉得岳母会亏待女儿,却阻止不了忧心惦记的心情。
见到女儿厚厚的一封信时心情更好了,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本小册子,上书日记二字。林如海从末曾见过何为日记,翻开第一页,上不止日期时间,连天气都有详细描述,正是女儿到荣国府的第一天。又往下翻,每一天都有记述,再品味日记二字,如海兄点头而笑,不愧是他的女儿,伶俐聪慧自不在话下。
翻回第一篇细看,只看了一半林如海的眉毛就立了起来。女儿第一天入了府,居然两个舅舅都没见到,大舅兄好歹还说了几句人话,二舅兄一句去庙里就打发了?那王氏身为次媳,如何能堂而皇之的入住荣禧堂,还给他女儿下马威。
忍着气再往后看,看到贾宝玉给黛玉起字时气得目露凶光,最后见女儿居然跟那贾宝玉住到了一起,禁不住拍案而起。岳,贾家老太太三四封信催着他把女儿送去,诚恳至极,到头来却连屋子都没给准备。他虽口头上同意了宝玉与女儿的婚事,也给二舅兄去了信,可如今无媒无聘的,却将黛玉与宝玉放到了一起,置女儿的名声于何在,置林家声誉于何在。
咬牙切齿抖着手往后看,在看到荣国府披红挂彩举家欢庆过大年时,林如海只觉怒火焚心,一口血差点喷了出去。好个慈母,她可曾想过亲女过世不足百日,说什么心如刀搅都是假,悲痛欲绝更是骗人的,冷血薄情自私自利才是真的,贾家老太太该死,贾家人都该死。林如海恨得睚眦欲裂,如果有贾家人站在面前,恨不得立即撕得粉碎。
“老爷,我听说大姑娘来信了。我就说,姑娘在老太太那里准错不了,有姐妹们陪着也好开解些。”进来的是贾敏陪嫁的大丫头,如今的林家内院总管宁嬷嬷。
老太太?贾家人?林如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的站起来紧走几步来到门前,好似将满腔愤恨都集中到一起,一脚踢了出去。宁嬷嬷挑帘子刚探进身,林氏飞腿正中胸口,当下卷着帘子倒飞了出去,倒在甬道上一动不动,顺着嘴角往外冒血沫子,不知是死是活。
林家的大总管林生将信交到老爷手里后,站在门外等着问大姑娘的近况。他也忧心黛玉,只是派去贾家的人是贾敏的陪房,向来与他们林家的老人不对付,也不好多打听,只能眼巴巴站在外面等老爷看完了信再问。
见宁嬷嬷这蛮横婆子也不通报一声就嚷嚷着打帘子往书房里走,暗哼一声没规矩也不答理她,结果人还没进去就被老爷踢了出来。林生先是一愣,而后大喜过望,再一激灵,能将老爷气成这样,难不成是姑娘……
“老爷,大姑娘怎么了?”林生吓得一身冷汗,尖声叫道。实在不想见到他们林家的唯一骨血再出意外了。
“你去,先把门都封了,再带人把佣人房都围上,贾家来的人,与贾家哪怕有一丝关联的人都给我锁上。”林如海扶住门框,挥开林生扑过来的手,咬牙狰狞道。别以为林家都是好欺负的,今天他要大开杀戒。
“是。”林生见老爷神情愤而不悲,知姑娘虽受了委屈,性命应该无碍,遂将心放下,沉声应下转身向外走去。
贾敏自嫁入林家起就开始管家,老夫人在时还收敛些,等她能自己做主了就开始重用贾家带来的陪房,排挤林家世仆。外院还好,贾敏能插手的地方有限,内院没几年就已然是贾家人的天下了。那些陪房也恢复了荣国府的风气,骄奢淫逸,贪墨跋扈,只把内院弄得乌烟瘴气。
以前有太太挡着,他不好多说什么,今儿老爷既要动手,他肯定要斩草除根,不会留下一丝后患的。
林如海见林生气势汹汹的离开,也转身往内院走去,他还有两个好姨娘也是贾家人,下人不好动手,他亲自来。
14暴怒
巡盐御史府关起门来拾掇异己,内里鸡飞狗跳,外面却一丝风声都没露,只一些商户看出林府里有大动作。否则为何往日骄横又贪婪的采买都换了人,新买办虽将价钱压得低了些,可也少了打点孝敬,总的来说也算不错。至于以前那些人都去了哪里,官家的事他们这些小民可不敢掺和。
林如海对贾家恨极,却并非心狠手辣之人,本以为将从贾家来的下人都远远的买了也就罢了,没成想却被林生从下人房里抄出的家当给气得半死。
贾敏从贾家带来了十房下人,共五十人,在林家三十来年,发展为近二百人。家家当着肥差,户户都有管事,从内宅到庄子铺子凡是能捞到钱的差事统统都是贾家人。趁着元宵节团圆夜,正好一网打尽,一个都没跑了。
这些人当着好差事,再兼手脚不干净,各各富得流油。单宁嬷嬷家里,银票就抄出不下五万两,房契地契层层一摞,剩下的人家加在一起也不少于十万之数。抄出的玉器古玩不知凡几,甚至有几样还是当初父亲的心爱之物。当年听说坏了虽惋惜也只能罢了,没想到都落到了下人手里。
贾氏她是怎么当的家,眼瞎耳聋到养出这许多硕鼠来,他原以为持家有道的妻子原来竟是这等模样,难道林家不是她的家么,为何放纵奴才敛财贪墨。是了是了,奴才越是贪对她就越是忠心耿耿,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在她看来都比不得权势与钱材。贾敏,汝竟敢欺我至此。一瞬间,贾敏在林如海心目中温婉贤良的形象尽数崩塌,再也回想不出本来的模样。
“老爷,要为奴婢做主啊。”一位素装妇人涕泪横流的跑过来扑倒在近前,正是林家老夫人当初赐下的李姨娘。“老爷,自打奴婢跟了老爷,就被太太灌下了芜子汤,再也无缘子嗣了,几位妹妹也是如此啊,老爷。”李姨娘悲呼着匍地痛哭。
她是打外面买来的,在这府里要根基没根基,要钱财没钱财,糟了暗手也不敢声张,有苦有恨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今儿有此良机,定要揭了那毒妇虚伪的假面。贾敏,你就算死了也别想安宁。
林如海只觉晴天霹雳一般,身子晃了晃被林生扶住,他林海少年及第,纵横官场几十载未尝败仗,自认也算是才华横溢天资不凡。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被一介妇人骗得如此凄惨,甚至林家在他手里都绝了后,呵呵呵,他是林家的罪人啊。
“啊啊啊……”林如海又悔又痛,一路嚎叫着往前冲,直冲到自己奶娘住的小院,一头扑到奶娘怀里放声大哭。
“哭吧哭吧,明白过来就好,贾家欠我们的早晚让他们双倍还回来。”林如海的奶娘林嬷嬷抚着奶儿子的头,疼惜的说道。
她是林家世仆,也是大管家林生的亲娘,今年六十有三,对林家最忠心不过。七年前贾敏怀黛玉时林嬷嬷就已经看出以她的身子勉强生育恐活不长久,遂暂避锋芒,以身体不好为由罢了差事。一方面是避免贾敏因与她争斗伤了林家血脉,一方面她的身子好得很,等贾敏死了什么帐算不得。只没想到海哥儿会明悟得这么早,不知是谁给他的提点,难道是大姑娘有何不妥么。
“奶娘,我该死。”林如海哭了一场,感觉心头不那么堵了,抬起头喃喃道,很有点万念俱灰的架势。
“瞧你那窝囊样。”林嬷嬷下死劲点了奶儿子的头一下,“林家子嗣本就艰难,哪一房都这样,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往后好生教养大姑娘,等她成了家,将二子过继给你不就好了,也值得你这么着。”
“黛玉那里……”林如海眼睛一亮,可不,他又不是没孩子,黛玉还是好的,可让她继续待在贾家终是不妥,不如接回来吧。
“贾家老太太既然接了姑娘去,想把人再接出来可没那么容易。你别急,有我呢。让我收拾两天,后儿就带人去贾家。”林嬷嬷虽是个女流之辈,因长在四代侯门,也很有几分见识。知道奶儿子如今权重位高,贾家接了姑娘不过是为了牵住海哥儿。可以为把大姑娘扣在贾家,林家就得由着他们摆布就想错了,有她在他们休想。
“如何能劳烦嬷嬷。”林如海也知道事已至此,林嬷嬷去贾家护着黛玉是为上策,可实在舍不得年迈的奶娘再为自己奔波劳累。
“这有什么,我的身子好着呢。”林嬷嬷斗志昂扬的一笑,“只我不在时你也要保重身子,只有你活得长远了,姑娘才能好。如若你出了事,家产便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姑娘只怕就要折在贾家了,你明白吗?”
“是,我知道。”林如海郑重点头应道。这话以前他是不信的,可见识了贾母对亲女的作派和贾敏的为人,如今却深信不疑。
林生站在门外看老娘劝回了老爷,于是放心回去折腾贾家人去了。与贾家沾边的下人绑来容易,安置却难得很。不能跑了,不能死了,至少不能死在林家大宅里,晦气不是。
近两百号人,从老到小,捆的捆绑的绑,都拘在马棚边的大院子里,从被拿住到现在才不过两个时辰,元宵节还没过去呢,又不见领头的宁嬷嬷,他们正懵着也不闹腾,等缓过劲来指不定怎么折腾。林生呲呲牙,还是找老爷拿主意吧。
林如海这厢平静下来又回到书房,将女儿的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摩挲着,恨不得黛玉就在眼前抱到怀里才好。
“老爷,贾家那些人……”如何处置呢?林生见老爷抚着信也不抬头,只得出声问道。
“去准备哑药,无论大小,都灌下去。”林如海冷声道,他为官多年,什么场合没见过,什么手段没用过,只几个奴才都处死了他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只是死太便宜他们了,活着受罪才能解他心头之恨。“在城外的庄子上弄个地窖,将宁嬷嬷为首的几个大管事都关在里头。其他人也弄上庄子上,找人牙子分批秘密卖往西北或矿上。将人带出城时也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了。”如今还不到与贾家翻脸的时候,林家处置贾家下人也必须秘密进行,如若被贾家的老妖妇知道,黛玉可要遭殃了。
“我理会得,老爷放心。”林生应了一声,忙安排人熬哑药。
哑药是世家大族约束下人的常用手段,哪家都有自己的独特配方。林家世代都是皇帝亲信,需要保守的秘密太多,相应的探子也多,像这次从贾家下人堆里又找出十来个探子,正好一勺烩了,也可免去不少隐患。解决的人多了哑药的制作水准很难不精良,只一副下去,下半辈子都别想再出声了。又指挥壮汉将那两百来人二十人为一堆,分开看管,灌药时也方便些。
林如海这边被林嬷嬷撵去睡觉,今夜本该回正房去睡,可想到正房就想到贾敏,心里着实膈应,只得睡在外书房里。林嬷嬷知他心病,也不强求,像小时候那样看着他躺下盖好了被子才转身离开。
林如海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的,不住回想三十年来与贾敏的夫妻生活,刚开始也算是浓情蜜意举案齐眉,从什么时候变的呢。还是贾敏从一开始就是这么个人,只是他一直没发现而已,难怪老太太过世前让他发誓林家的祖产只能由他亲自掌管,不可交与他人,原来早就知道了贾敏是个败家玩意儿。
再从头细想女儿的信,越想越看不上贾家。其他不说,就说贾宝玉的大丫头袭人,不过是个奴才,却像个当家太太似的将贾宝玉捏在手心里,她以为跟着那么个烂情的东西真是好事,有她招报应的那一天。
更有贾老太太定下的糊涂规矩,什么长辈房里的猫狗都得敬着,他三品大员的女儿居然敬着奴才,那些奴才也不怕折了寿。为了弄权将袭爵的长子撵去花园子里挨着马棚住,却将次子放到正院,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是朝廷历律,老妖妇罔顾国法将好好的荣国府搅得泥潭一般,可怜他的女儿名声就要尽毁了。
再者那贾宝玉,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为官之人都是禄蠹。他也不想想,他的吃穿用度哪一个不是来自禄蠹的供养。不过是个调脂弄粉的纨绔,也敢放此厥词,从五品小官的儿子,也敢肖想我的女儿,当初是怎么想着这门婚事好的?是了,又是听贾氏说的,他平时也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为何会被个妇人哄得连好赖都分辨不清了。
又想到贾环,小东西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整日装愚卖痴的糊弄人,到处卖乖捞银子。可笑一大家子成年人被个小崽子唬得团团转。什么天资愚钝于科举上无望,能用写所谓‘日记’的手段哄黛玉将贾家之事尽告知于他,还如此不落痕迹把柄,小猴崽子精得像鬼,哪里愚钝。
看在他将贾家弊端尽现于他眼中,让他有机会救女儿于水火的份上,如若他真能善待黛玉,他也会投桃报李,许他些好处。要不然,以他在贾家祖母打压,嫡母提防,好似群狼环视的险境,要除掉他再容易不过了,哼哼。
荣国府,宜居馆中,贾环躺在锦被里睡得正香,突然好似一阵阴风吹过,他激灵一下坐了起来。心说难道传言是真的,这院子真的不干净,要不梦到美女时应该普大喜奔的激动心情,为毛好像被鬼盯上了。
15辞馆
贾环以前看过很多红楼评论,大多数砖家都认可黛玉进荣国府时虚数七岁,实则六岁,所以与宝玉住在一起虽不太合理,但也算勉强说得过去。
在贾环看来,那些叫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黛玉进荣国府时是七岁,可你也不看看她入府的时间可是冬月下旬,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元旦了,过了元旦再长一岁,周岁可就到了男女不同席的年纪了。
可贾母是怎么说的?等过了残冬再收拾屋子,京城居北,等残冬过尽起码惊蛰了好吧,那时黛玉的名声还能要么,她是嫁贾宝玉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小孩子们想不到这么,荣宁两府的大人哪个心里没数,只因林如海的官位着实太诱人,与他联姻的好处实在太勾魂,所以都眼睁睁的看着贾母挖坑给林如海跳。至于王夫人,黛玉的名声她才不放在心上,她更愿意看到林如海死了,到时得了百万家私,给黛玉个贵妾当当也就罢了。
大人们背地里如何算计先不去管他,荣国府热闹了大半个月,正月剩下的时光就再孩子们继续傻乐呵,大人们当差的当差,理家的理家中也过去了。贾宝玉同学正月三十那天还乐呵得不行,转过天来就开始愁眉不展,你问为什么?当然是新学期新气象,荣国府小私塾又要开学了。
贾环来请安时看到贾宝玉抽抽巴巴的脸,一阵好笑,禁不住调侃道:“我说二哥,你看老太太都七十多的人了还没长褶子,你这一脸纹路是不是长得太急躁了点。”
此话一出笑倒了整屋子的人,把贾宝玉恨得将贾环按在榻上咯吱,直到贾环同意帮他把剩下的胭脂倒澄好才罢休。贾环对宝玉喜欢的其它娱乐项目都不感兴趣,唯独宝玉调胭脂时哪次都不落下,原因无它,只因为这都是钱啊。
贾宝玉调的胭脂连跟着凤姐见惯了好东西的平儿都要赞的,那方子那技术学会了都是钱。贾家就算没抄家,他能得的家产恐怕也不过一个三进的宅子,外加两三千两银子罢了,不多想点赚钱的门路想饿死不成,他还得娶老婆呢。
再怎么不情愿,二月初一这天还是来了,宝玉一大早就开始各种烦躁。他与贾环跟岑先生读书已有一年了,刚开始的三百千还好,他在贾环的提点下背得很熟,也不怕贾政考校,可开始学论语后问题就出来了。论语身为四书五经中的重中之重,不只要倒背如流,更要能讲会用。讲通引用他最看不上的正经书,对贾宝玉来说难如登天。
他思维天真烂漫,追求自然与自由,想让他理解所谓的去人欲求真理,那是不现实的,他的思想回路与士大夫压根不在同一条道上。再加上用于科举的正经书他一本没看过,如何引用,引去哪儿啊。年前学得少,他还勉强能应付,再学下去贾政同学恐怕要上大鞋底子抽他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因此愈加狂躁了。
尤其在书房里看到与岑先生一同出现的贾政时,宝玉的腿立马转了筋。贾环也很奇怪,瞪大眼睛看向这个时辰应该在衙门办公的贾政,一脸不明所以。
“呵呵,昨儿下午我接到消息,吏部新任命的知县里有我一份,只怕以后再也无法当你们的先生了。故而今日我是来向你们告别的,政公也特地请假为我送行,岑某何德何能得政公如此厚爱。”岑先生说着向贾政深施一礼。再如何瞧不起贾政,总得承认他之所以能补上缺,都是贾政的功劳。
“挨,小儿顽劣,能得岑先生教诲是他们的福分,我理应重谢才是。”贾政矜持一笑,哄手回礼。
贾环见老爷与先生客套起没完,用眼光瞟了下宝玉,果然已经快乐疯了。与宝玉不同,相处一年他与岑先生真处出了点感情。岑先生表面看上去迂腐,实在是个再通透不过的老狐狸。他深知贾环处境,也不管他真傻假傻,每日只教二十个字,随后就是琴棋书画。每日二十个字看上去不多,可三百多个二十个得多少,1716年编撰的《康熙字典》不过47o35个汉字,得他一年教诲,贾环再无不识之字。
贾政边与岑先生说话,边注意两个儿子,见一个垂头不语,一个眼泪汪汪,都有不舍之意,心下满意。通晓礼仪的大家公子,与启蒙恩师话别当然要有不舍之情,再说些不舍之语就更妙了。但两个儿子都没再满足他的过度要求,贾环与先生早有默契在,不必说话也知对方心里所想,宝玉则不敢说话,由于海拔问题贾政并未发现他快咧到耳根的嘴,可出声就要透馅了。
一番依依惜别后,回到内院的贾宝玉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清了,连平日看一眼就恶心的婆子都顺眼了,拉着贾环叽叽喳喳的计划要如何与姐妹们,尤其是与黛玉玩。
可没想到古人曾曰过的福无双至还是靠谱的,第二天,二月初二龙抬头,贾环正捧着烤乳猪头,嗝吱嗝吱啃得好不开心,云初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进来,“三爷,三爷,林家人到了。”
林家人到了,不是一个,而是足足三十个。贾环连跑带颠的来到荣庆堂时,正看到被十几个丫头围绕在当中的一位素衣老婆婆在给贾母行礼,不是奴才和晚辈的跪礼,而是福礼。这人是谁?能得如此体面。
贾环听说林家派来如此多人时,就知道林如海已经上套,咳,是已知晓了贾家对黛玉的诸多不妥之处,派人来给女儿撑腰来了。显然他派出的是位重量级人物,见到贾母都可以不用跪的。
“林嬷嬷,一向可好。”贾母看林家派出如此大阵仗心下不愉,认定是林如海不信任她,才遣来这许多人打她的脸。可林嬷嬷不只是女婿的奶娘,早年还跟过黛玉的太祖母,按礼她都得敬着。所以,就算心里不痛快,却还得用笑脸迎着,何况黛玉还在一旁看着呢。
“亲家老太太还是这么年轻,一晃快十年没见了,一点没变。”林嬷嬷福了福身子,也不待老太太让坐,被丫头们扶着一屁|股坐在左下手的椅子上。
“哪里,还是林嬷嬷保养得好。“贾母见林嬷嬷如此做派眉梢一挑,心话难不成是来者不善?她有何对不起女婿的地方,至于他派出奶娘来给林家撑场面。
“黛玉见过林嬷嬷。”黛玉见自家人来了很高兴,她是个最敏感不过的孩子,虽然心里抗拒去想,却也下意识的害怕老父把她送到外祖家就把她给忘了,如今见连母亲都要敬重的林嬷嬷来了,只觉心下安定喜之不尽,虽与林嬷嬷不熟,也不由得亲近起来。
“呵呵,大姑娘看着精神了不少。要我说还是老太太会调理人,太太去的时候姑娘瘦成那样,到这里来才几天,又长回来不老少,这都是老太太的功劳。”林嬷嬷将黛玉拥到怀里,感激的对贾母笑得老脸菊花似的。
“这不是应该的么,黛玉可是我的外孙女,我不疼谁疼。”这话贾母听着心里别扭,可又琢磨不出有何不妥之处,见林嬷嬷笑得褶子都开了,只好当她是在奉承自己,接了些客气话。
贾环站在角落里小嘴一咧,心说这老太婆够缺德的。古人守孝从来都是苦熬着,哪里有守孝还守胖了的道理。她一句都是老太太的功劳,就将黛玉的不妥之处都扣到老太太头上了。
林如海派来个战斗系数如此之高的大侠,他是该忧心老太婆不好糊弄,抱大腿有难度,还是该高兴黛玉可以摆脱名声尽毁的危机了。果然这身体与贾宝玉是亲哥俩么,福无双至什么的,他们都得苦逼的体验一次。
贾环到红楼一年多以来一直顺风顺水,还以为自己升级成智珠在握的谋略高手了,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让他知道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想从小白进化成高手,他还有得练呢。
16交锋
“可不是么,老太太自然是最疼姑娘的。可我们老爷想的也对,亲家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姑娘在这里都要你一手照料他哪能落忍。年前那会还在热孝里忙得很,想来这边府里也是,家里也忙,公事也忙,一下子来太多人不是给你们添乱么。故而让王嬷嬷带着个小丫头跟姑娘就来了,剩下的丫头婆子们过了年再来也不迟。横竖是去外祖母家,谁还能给我们姑娘气受不成。”林嬷嬷说完搂着黛玉笑了。心话如果再不多来点人,你们还不得把我们姑娘当成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只看那些奴才张嘴一套一套的,就知道她们根本没将姑娘看在眼里。
“是呢,送到我这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如海就是心太细了。”贾母听说是早就如此安排的,脸上缓了下来。也是,若是她送人到亲戚家长住,也不会赶在年前送一大帮子人过去,可不是添乱了。想通了女婿不是故意打她的脸,笑容也真切了些。
又笑道:“派些个小丫头也就罢了,大冷的天怎么你也跟来了,落下病来如何使得。何况如海年纪也大了,你不在他身边照看着也不能安心吧。”你个老货不在林家猫着,到我们贾家来做甚。
“唉,亲家老太太你也知道我们海哥儿心最实诚,一向把我这老奴也当个长辈孝敬,我本不想离了他,可他却怕我在北方住惯了,江南的天气不适合我,早就想着送我回京城养老,这次是借着照顾姑娘的话头,死活把我送了来。”林嬷嬷笑得无奈中又带着欣慰,隐隐的又有点得意。如若不是你们不讲究,老爷又如何能得知荣国府的龌龊,林家世仆想夺回差事和地位还有得熬呢。
“可不么,江南那边说是暖和,冬天却阴冷得吓人。”贾母随着向下说,心里却暗暗叫苦。她接黛玉来一个是想借着黛玉牵制女婿,再一个也是想与她培养感情,将来许给宝玉后好与她一条心。林嬷嬷是林家人,又是女婿的奶娘,与黛玉肯定更亲近些,如若黛玉不肯再听她的如何是好。可林嬷嬷来京城的理由她也不好再找借口将人请回去,总不能不让人回故乡养老吧。
“正是呢,我们老爷这些年外放,一直在北方,前几年在山东可好着呢,夏天不热,冬天也不冷,太太的身子养得也好,姑娘就是在那儿养下的。可到了江南你看看,唉!造孽哟。”林嬷嬷摸着黛玉的头,把一泡眼泪的黛玉搂在怀里轻轻拍抚。
“既这么着,你就住下。”贾家见林嬷嬷抬出贾敏,黛玉也哭了,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点头认下林嬷嬷。